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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底情缘

来源:http://www.Lerimeurmoqueur.com 作者:今晚开什么码 时间:2019-09-06 19:33

龙步云缓缓说道:“慢说石三爷你雪夜收容我不致挨饿受冻,我不敢骗你,就是搁在平时,我也不能骗人!” 石三爷连忙表示歉意:“龙兄!对不起!这件事关系重大,我不得不慎重,并不是不相信你。” 龙步云说道:“在井口集的客栈中,我是无意间惹上麻烦……” 石三爷说道:“龙兄!你不必说了,我现在就带你去见一个人。” 龙步云说道:“现在吗?”他的意思是说这样的深更半夜?而且外面又是漫天风雪。 石三爷说道:“就是现在。” 龙步云问道:“是见什么人?” 石三爷说道:“到了地头你自然知道。” 他显得有些急促,带领着龙步云出了房,匆匆绕过那一堆吃喝得不亦乐乎的人。 那些人一看到石三,大家放下碗筷都站了起来,众口齐声叫道:“三爷,让我们再敬你一碗!” 石三爷含笑点点头说道:“别喝醉了误了事。我进去有事回头再说。” 出得房里,寒风迎面一吹,把自屋子里带出来的那点暖气!霎时间清扫得一丝不存,龙步云不禁打了个寒噤。 鹅毛般的大雪仍然在飘舞着,就这么一会工夫,地上已经雪埋脚踝。 屋顶的走道上,有人背着火铳,穿着蓑衣在走动,可以看得出青云寨的戒备是十分森严的。 石三走得很快,一口气走了一盏热茶光景,绕过多少矮小的房舍,也绕过多少楼房,还穿过一条很宽的街道,排门紧闭,灯火全无,有七八十户人家,从招牌上可以看得出,有布庄、粮行、铁铺、杂货、酒馆、客栈,搁在白天想必是很热闹。 穿过街道时,石三回过头来对龙步云说道:“青云寨有五百多户人家,很热闹。” 龙步云刚要问:“这巡更查哨,平时也是这样吗?” 石三伸手一指:“到了!” 离街头出去不远,有一户黑大门,亮门环,门口有两个石狮子。 石三来到门前敲了三下。 里面有人沉声喝问:“是谁?” 石三应道:“是我!石三!” 这“石三”二字一出口,大门拉开一个小门洞,里面有人对外瞄了一眼,大门这才缓缓而开。里面的人显然没睡,精神得很,哈着腰向石三致意:“三爷!这么深夜你还没歇着?” 人在说话,眼睛可停在龙步云的身上。 石三爷说道:“我带这位龙爷要见老爷子,有紧急的事。” 从这个地方可以看得出石三在青云寨是十分有力的人。 那人二话不说,带着石三和龙步云,穿堂过室,来到一处围墙,一个圆门前停住。 还没有敲门,里面就有人低声喝问:“什么人?” 那人低声回答:“三爷有急事要见老爷子。” 门呀然而开,门里站着两位黑衣青壮、手持齐眉棍,一齐向三爷躬身。 石三悄声问道:“老爷子心情还好吧?” 那两个人微笑说道:“回三爷的话,今天晚上小姐在这里陪老爷子很久,爷儿俩笑了半天,心情应该很好。” 石三拍拍他们肩膀,低声说道:“我进去了。” 走过一处很小的天井,推开一道格子门,停留在右边门前,停了半晌,石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才举手轻轻敲了两下,孰知里面居然就有应声问话:“是石三吗?进来吧!” 石三赶紧应了声“是”,轻轻对龙步云说道:“对不起呀!龙兄!你请稍候一下。” 龙步云点点头。 他等石三进房门以后,打量这间小小的堂屋,点着一盏长明灯,香炉里正燃着檀香,袅袅的香烟,让人有一种宁静的感觉。 堂屋正中供桌上供着神龛,不知道是那尊神佛。供桌前有一块蒲团。 龙步云心里在琢磨:“想必这里是青云寨龙头舵把子住的地方。为何又供着佛堂?” 他正在疑惑,房门启开处,石三出来对龙步云说道:“老爷子请你进去!” 龙步云没有动,从容地问道:“三爷,敢问这位老爷子他是……” 石三“啊”了一声笑道:“你看我这人糊涂,我们老爷子姓云,号在天,他老人家是我的恩师,是青云寨的族长,因为青云寨有一半都姓云。” 这时候里面有人说话:“石三!请客人进来坐吧!” 石三应是,对龙步云说道:“龙兄请吧!” 龙步云先解下背上的宝剑,拂去身上各处残雪和灰尘。 他恭恭敬敬地走进房里,房子当中站着一位老者,真正说来他不算老,疏疏朗朗数十根黑须,看上去至多不过花甲之谱。 龙步云上前躬身为礼,口称:“江湖晚辈龙步云,拜见云老前辈。” 云在天呵呵笑道:“龙爷太过客气,老朽可不敢如此称呼。” “石三!请龙爷坐。” 他自己先坐下,眼神一直注视着龙步云。 石三端来一张木凳子,放在床前的左侧。 云在天回到床前迳自坐在床沿上。 趁着石三端凳子那一会儿,龙步云打量这间屋子。 一张床、一床薄薄的被褥、一个硬木枕,临窗一张条桌,放着一个香炉,正在燃着一种不知名的香。 房间不大,如此空陡四壁,就显得空荡荡地。 青云寨四五百户人家的大庄子,比井口集还要大上好几倍,青云寨的当家龙头舵把子竟然住在这样简陋的房子里,是令人难以相信的。 龙步云坐下以后,很恭敬地说道:“这样深更半夜前来惊扰老爷子,真是十分不安。” 云在天呵呵笑道:“龙爷!你把话说反了,你在青云寨是客位,而且是贵客。石三把你安置在寨楼底下吃狗肉,实在不敬,又把你连夜请到老朽这里来,更是不礼貌!老朽要在此向你致歉!” 龙步云连忙站起来说道:“龙某是晚辈,老爷子千万不要这样称呼,那样往后不好说话。” 云在天笑道:“恭敬不如从命,老朽痴长了几岁……” 龙步云连忙说道:“就请老爷子直呼晚辈的名字吧!” 云在天的笑声十分宏亮,看来非常高兴。 石三垂手在一旁,神情肃穆,一句话也不敢讲。从这里可以看出云在天的威严,也可以了解石三在云在天面前是个十分体已的人。 云在天呵呵一阵之后,问道:“步云!听石三说,你在井口集遇见赤炼蛇红旗会的人是吗?” 龙步云便把井口集的经过,十分详细地说了一遍。 云在天听得非常仔细,他一直用心倾听,最后他问了两个问题:“你说第一批来的人,每人背上都背了一个黑黑的圆筒?” 龙步去点点头,说道:“除了贺南。” 云在天又问道:“你说红旗会的会主女儿也出现了,依你看会武功吗?” 龙步云很肯定地答道:“一定会,而且武功不弱,应该超过贺南。” 云在天问道:“你和贺南交过手?” 龙步云说道:“算不得交手。只是他露了一手小天星重掌法,削掉了桌子一角。真正讲来,贺南算不得高手。” 云在天摇摇头说道:“据我的了解,红旗会的武功算不得是个门派,没有什么杰出的高手,但是,红旗会这些年来,暗中钻研一些与武功无关的旁门左道,如果他们能有所成,是一件很令人担心的事。” 龙步云不禁问道:“是邪术吗?” 云在天摇摇头说道:“还没有获得证实。” 他忽然摆摆手,露出一丝疲倦。“石三!你安排步云的歇处,有话咱们明天再说。” 说实在的,龙步云此刻内心充满了疑问,但是,他是客位,不便多问,便站起身来向云在天辞退。 临走出房门之前,云在天笑笑说道:“安心休息吧!今天晚上青云寨是平安的。” 石三带领着龙步云几经转折,来到一处陈设十分讲究的房间,比起云在天那样空陡四壁的房间,这里已经几近奢侈浮华。 单就那临窗一只巨大古拙的花瓶,供养着清香成型的蜡梅,就可以知道这间房是经过精心设计的。 龙步云四周看了一遍叹道:“看到这里不禁令人想起老爷子那边,为何如此自奉甚俭!” 石三说道:“没法子啊!我做了他老人家十年徒弟,我可以替得他老人家生死,就是没办法能改变他老人家的生活起居,他老人家住得简单,吃的更简单。” 龙步云不禁问道:“老爷子的生活谁来照料呢?” 石三说道:“白天是小姐照料,到了夜晚,除了我手下有一批人负责四周的安全以外,再没有人能进那间房里。” 龙步云长长地“啊”了一声,他感到诧异的是“安全”两个字,青云寨只是一个典型的市集罢了,云在天只不过是寨上的龙头舵把子罢了,他不是占地为王的人,还有什么“安全”可言?他不觉说道:“三爷!我有几个问题可不可以向你请教?” 石三一听精神来了,他笑着说道:“今天晚上狗肉吃多了,一时还真的睡不着,我怕你倦了,不敢跟你聊天,既然你有话要问,我乐意奉陪。” 在青云寨石三大概是个人物,除了云老爷子,大概就数他兜得转。 饶是深更半夜,他一张罗,不但送来了一壶新彻的好茶,而且还送来一盆炭火。 房里暖气薰人,龙步云脱去老羊皮的袄子,石三几乎脱得只剩一件单衣褂裤。 石三端着一盅茶,舒服地半仰在椅子上,说道:“龙爷!咱们是一见如故,谈得来,我石三不敢自诩有眼力,大概看人不会走眼,你龙爷是位人物。” 龙步云笑笑说道:“三爷!这回你可走眼了,一个漂泊江湖的浪子,风雪之夜还是靠你收留,才不致冻成路倒,这还算什么人物。” 石三摇着头说道:“咱们先别辩称这个。你不是说有事要问我吗?你就尽管问吧!只要我知道的,我是知无不言。” 龙步云问道:“三爷!青云寨曾经跟别人有过恩怨?结过梁子吗?” 石三沉吟了一下,然后仍然是很开朗地说道:“龙爷!因为你来的时候是雪夜,没有机会看到青云寨的真面目。青云寨只是一个市集,住的都是生意买卖、家居生活的规矩人,这些人说得不客气一点,都是一些老土条,出门五十里,就算是离开老窝,见过世面。” 他说到此处,自嘲地笑了笑,“其实我也是一样。” 龙步云连忙说道:“三爷客气!” 石三也没有否认,也没有辩正,只是继续说道:“云老爷子是见过世面的人,五湖四海,四塞八荒,走的地方多了,落脚在这里。青云寨有任何事情,自然就要向老爷子请教。这样日子一久,老爷子就成为青云寨的龙头舵把子也罢,当家主事的也罢,掌门人也罢,总之,老爷子受到地方的尊敬。” 他又笑了。“你看,你问一句话,我说一大堆,还没有说到你的话题。我是说,青云寨是个安份守已的地方。寨子里的防护,至多也只是天寒地冻的时刻,防范宵小罢了,谈不上什么恩怨,更不会跟江湖上结下梁子。” 龙步云说道:“三爷!这赤炼蛇红旗会是怎么回事?” 石三叹了口气说道:“我说过,青云寨说好听些是个市集,说实在一些只不过是个土寨罢了,与江湖上扯不上关系。就算老爷子带着我们这票人,也只是维持地方的安宁,像赤炼蛇红旗会这种一听名字就知道是江湖上的帮会,我们跟他们没牵连,也扯不上关系。” 石三说到此处,自己摇摇头,猛灌了自己一大口茶。 “就在一个月以前,青云寨突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替老爷子送来一面三叉形的小旗子……” 龙步云说道:“那是血旗令!” 石三说道:“对!血旗令。我说过,青云寨与红旗会完全是丝瓜下面条,两不相沾的事,突然给青云寨下血旗令做什么?” 龙步云问道:“老爷子怎么说?” 石三说道:“他老人家什么也没说。但是,从他老人家神情看来,他的心里有了一份忧愁,而且是很重的忧愁!” 龙步云说道:“为什么?是不是为了这面血旗令?” 石三说道:“我们猜八成是为了这件事。但是,到底是什么原因?我们没人敢问。” 龙步云问道:“三爷!难道你们没有应对之策吗?” 石三说道:“说实话,老爷子不吭气,我们能拿什么主意?我们知道有问题、有麻烦。但是,我们能做的,就是加强戒备。” 龙步云想到进寨门的情形,真正是戒备森严,他不觉点点头。 石三说道:“我也知道,这样的戒备是很可笑的。青云寨有几百名青壮,拿起扁担刈叉助助声威是可以的,真正退敌,那只能算是笑话。” 龙步云问道:“三爷!恕我冒昧地问一下,像三爷你这样身手的人有多少?” 石三笑了,双臂平伸了一下,骨节咯咯作响。他摇摇头说道:“龙爷!我看得出你是高人,在你面前我们只能算是三脚猫庄稼把式。” 龙步云说道:“三爷忒谦了!” 石三没有辩,也没有承认,只是笑笑说道:“我跟老爷子十年了,算是他老人家徒弟吧,我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我从来没有行过正式拜师礼。不过,我对老爷子的尊敬,就是人了门的弟子也不过如此。” 龙步云点点头很真心地说道:“我可以看得出。” 石三喘了口气,继续说道:“像我这样的人,只有十来个人。 另外跟在我们一起的至多不超过三五十人。” 龙步云想道:“三五十人要保护青云寨是太单薄了些。” 石三突然站起来说道:“人是太少了,而且一旦遇上高手,全都没有用。不过,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我想出来一个自认为还不差的点子。” 龙步云点点头说道:“愿闻!” 石三说道:“我在青云寨选了五十名身手比较灵活的年轻人,我买了五十支火铳……” 龙步云不觉“啊”了一声。 石三说道:“五十支火铳手,灌上火药,填上铁砂丸,一点引信、三十步以内,可以把人喷成马蜂窝,血肉之躯,任凭谁也挡不住!” 龙步云知道火铳的厉害。但是五十支火铳手,要保住整个青云寨,似乎也是件难事。 石三又说道:“最近老爷子又通知青云寨每一户人家,要家家储水、户户挖坑,是为了防火,只要一旦起火,敲起大锣,人人担水救火,老弱就躲到坑里去。” 龙步云忽然想到井口集看到红旗会的人每人身后背了一只圆筒,是不是纵火的东西?龙步云忽然冒出一句:“也许这场大风雪帮了青龙寨的大忙。” 石三叹了口气说道:“谁知道呢?” 他若有所感的说道:“其实我最担心的还是老爷子,如果他老人家精神振作起来,我一点也不怕。红旗会也罢!绿旗会也罢!我们决心要跟来犯青云寨的任何人,舍上一拚!可是现在……” 龙步云急问道:“现在怎样?” 石三说道:“说实话!老爷子要我石三死,我石三眉也不皱立即伸脖子,现在问题是:老爷子一直是如此沉闷不说,也不知道他老人家打的什么主意,我们干着急!” 他忽然说道:“龙爷!你是外人,对青云寨没有那份感情,我石三不同,在这里整整活了十年,十年不是一个很短的日子,我和青云寨已经是性命相依……” 龙步云微笑说道:“这个我明白。其实我虽然是个外人,但是像这样一处纯朴宁静的地方,无端遭祸,也是让任何有正义感的人难以接受的。换句话说,我来到这里虽然不到一夜,我对青云寨的关心,是十分真诚的!” 石三闻言跳起来伸手抓住龙步云的手,激动地说道:“龙爷!你是位高人,有您这句话,青云寨获得一份重要的支持。” 他忽然又笑道:“老爷子说的不错,今天夜里大概是平安无事了,龙爷!你歇着,我去各处看看,咱们明天再谈!” 他端着已经逐渐成为灰烬的火盆,刚要跨出门,龙步云忽然叫住他:“三爷!咱们这称呼……” 石三明白他要说什么,立即拦住说道:“刚见面肘,我石三是有眼不识真人,像龙爷这等人,石三不敢称晃道弟。有话咱们明天讲,你先歇着吧!” 这一夜,屋外北风紧!室内温暖没有丝毫寒意,这是龙步云很久以来不曾有过的一个平安夜。 翌晨一早,石三也不知道有没有睡觉,只见他精神振作,吃过早饭以后,就陪着龙步云到处看。 青云寨只有一条百来户人家的长街:很热闹,各种生意买卖,可以说是应有尽有。其他几百户都拥着这条街,向着四周盖出去。青云寨就这样黑压压地形成了一个市集。 青云寨的四周都是用黄土筑成的土墙,留下东南西北四道寨门,都有人看守。 青云寨的东边有一条河,常年可以行走竹筏和小船,引小河的水,绕过青云寨,成为青云寨好几尺宽的护庄河。 石三的人头真熟,到那里都有人奉承,跟他热络的打招呼。 石三应对得很好,应对得各适其分。 石三感慨地说道:“别看这些人跟你热络得很,真要办事的时候,一个也派不上用场。不用说别的,就拿火铳队来说,本来我要扩充到百人,就没有人肯慷慨出钱。他们不晓得,青云寨是四乡的一块肥肉,如果没有力量,单单那些混混,就可以让青云寨不得安宁!” 龙步云笑笑,对石三的牢骚,他无法表示意见。 青云寨的长街上正有人在铲雪开路,各人自扫门前雪,倒也说明是一般人性。 龙步云忽然看到一个年轻人,正蹲在一家卖木炭的铺子门前,跟店铺里小伙子说话。 他的心里突然一动,便问石三:“三爷!那小伙子是青云寨的人吗?” 石三看了看,摇摇头,说道:“看不准,不过,四乡居民到青云寨来买东西的人很多。怎么?龙爷发现了什么吗?” 龙步云淡淡地说道:“我不敢确定,我仿佛在那里见过他。如果我的眼睛没有花,昨天大风雪之前,我和他有过一面之缘!” 石三反应很快,立即说道:“是在井口集?他是红旗会的人?” 龙步云笑笑说道:“说不定他是真的来买东西的。” 石三大踏步地走过去,伸手拍拍那年轻人的肩膀。说道:“小兄弟!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谈谈吗?” 木炭铺子是兼卖米,小伙计当然认识石三,赶紧站起来欠着身子:“三爷!” 那年轻人也站起来,转身面对石三,脸色并不是很好看。但是,他看到站在石三后的龙步云,脸色立刻改变得平和,缓缓地说道:“怎么?到青云寨买木炭,也有人要盘查吗?青云寨变了吗?” 石三说道:“你说对了!青云寨是变了!因为有人要打青云寨的主意,青云寨不得不自己提高警觉。这样说你懂了吧!” 小伙计向石三解释着说:“这位客人要卖五十担木炭,我说下雪,没人送进寨来,目前没有这么多货……” 石三笑笑对年轻人说道:“朋友!买这么多木炭做什么?要烧寨子吗?那也得先看看我们准不准你烧?” 石三在青云寨的布桩工作做得不错,就这一会工夫,早已经有人通报,从寨门来了五支火铳,围在石三的身后。 那年轻人一点也不惊慌,他只是把眼睛望着龙步云,十分沉着地说道:“如果青云寨不卖炭给我,我去喝壶酒可以吧!” 他根本无视那对着他的五支火铳,迈开脚步,朝着街那头走去。 龙步云站在那里叫道:“朋友!我倒愿意奉劝你两句话。” 那人果然停下了脚步。 龙步云沉声说道:“如果我是你。我不喝酒,而是很快地和你的伙伴,立即离开青云寨,趁着此刻风雪不算太大,赶几十里路不是一件苦事。” 那人回过头来,冷冷地望着龙步云,半晌才说道:“如果我是你,我就少管闲事。你是知道的:是非只为多开口,烦恼皆因强出头。” 龙步云伸手拦住石三的上前,他笑笑说道:“朋友!你要是识时务,还是早些离开吧!否则……” 那人一撩衣襟,冷笑说道:“否则怎样?你那点斤两还吓唬不倒人。” 他说着话,突然一抬手,极快地伸出二指戟戳龙步云的前胸。出手快、认穴准,一举就要置龙步云于死命!龙步云比他更快,手影一闪,右手拇指和食指,屈指如钩,准确无比地扣住那人的脉门,那人浑身失去劲道,双腿一软,坐到地上。当时脸上一苦,额头上立即沁出汗珠。 龙步云很平和地问道:“你们一共来了几个人?说!” 那人一张嘴,口水眼泪都一齐流出来了。 龙步云突然一松手,说道:“米粒之珠,也放光彩!快说吧!你们一共是多少人进入了青云寨?” 那人微喘着气,左手揉着右手腕,低着头仿佛是在回味方才那一阵挫骨分筋的苦楚。 突然,他右手一撩襟底,随之而出的是一柄雪亮的“赤炼刺”,只是比正常的“赤炼刺”要短了许多。 掀衣出刺,动作快极了。 龙步云似乎早已料到了他会有这样一招,看不出他是使用什么招式,连手影都看不清楚,那柄长不到五寸的“赤炼刺”竟被龙步云两根指头紧紧地捏住。 从那人右手微微的颤抖,可以了解,他是在用力挣脱。然而,龙步云的拇食二指,就如同是一把钳铗,夹得丝毫不动。 龙步云笑笑说道:“你的匕首是淬了毒的。你身上穿了天蚕丝织成的马甲,再滚上松脂砂子,可以抵挡得住火铳,你看,我对你了解得这么清楚,你还想找机会吗?” 他一松手,那人“赤炼刺”立即垂下。 龙步云说道:“如果你不愿意说,你至少应该离开这里,在青云寨,你们根本没有机会。” 他突然又一挥手。“我相信红旗会不会有如此之残酷的,何况你也没有违背差遣,你已经到了青云寨,所以,你不必自戕,我不希望你死在青云寨,那样让青云寨背上了恶名。我们有一个根本道理,不轻易要人的性命,因为上天有好生之德。如果受到别人的威胁,自然又另当别论了。” 龙步云这段话说得不急不徐,从容不迫,那人听了半晌不语。 忽然,那人说道:“在井口集你说你是漂泊的路客?” 龙步云笑笑说道:“没错。” 那人又问道:“为何你又留在青云寨?” 龙步云笑道:“你的意思我明白,其实我可以告诉你,即使我不在青云寨,你也没机会,红旗会也没机会,因为,这世间总是有个是非的。” 他挥挥手:“你请吧!青云寨再看到你,就不是目前这种情况了。正如你所说的,先得掂掂自己的斤两有多重!” 那人收起“赤炼刺”的匕首,望着龙步云一眼,说道:“我们一共进来四个人,我们会一起离开。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们会再回来的。因为,青云寨将是我们的地盘!” 他大步向前走了,石三没有表示,但是还是有几支火铳手跟了下去。 石三面色十分沉重。 龙步云忽然说道:“真叫人惊诧,红旗会原来是要夺取青云寨的地盘,简直叫人难以置信,像红旗会这样的帮会,不应该是小混混那样为了争地皮而打架。怎么会……” 他一直在摇着头。 石三说道:“我担心的就是这一点。如果要是寻仇惹事,青云寨不是个惹事的地方,冤家可解而不宜结。如果他们是想像的一般抢地皮的痞子一样,青云寨就难逃一劫了!” 龙步云说道:“据我在井口集的了解,红旗会不应该是江湖上的帮会,而是武林中的门派,所以,他们的门下,个个都具有武功。像这样武林门派,争夺地盘,是一件有悖常情,徒损名声的事。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其中必有原委。” 这时候匆匆过来一个人,在石三面前垂手传话:“老爷子请龙爷和三爷过去。” 石三紧跟着问道:“过去,老爷子上午不是要静坐吗?” 他又忙着向龙步云解释:“这些年来,老爷子早上起床以后,不吃任何东西,不见任何人,他老人家在静修。” 来人说道:“老爷子说,请龙爷和三爷到梦湖园见面。” 石三“哦”了一声,对龙步云说道:“这却又怪。梦湖园就是老爷子静修的地方,那是个禁区,除了小姐云小蝶姑娘,没有人到过梦湖园,为什么今天……” 他自己摇摇头。 临走以前,他还吩咐人们,要小心守住栅门,加强市集和寨内的巡查。青云寨虽然有几百户人家,少说也有七八百人口,大家都有个熟印象,面生的人逃不过大家的眼光。 他交代得很具体:“看到眼生的,就截住他们,只要不对劲,就用火铳轰他,轰死了人我负责!” 他已经明白,青云寨组织再严密,也不是武林帮派的对手,唯一可以对付的,便是火铳,只要先下手,火铳还是很怕人的。 龙步云将这一切,看得清楚,石三是块料,精明强干,难怪云老爷子信任有加。 来到梦湖园,是很容易让人可笑的。 一个矮围墙,围住一畦菜园子。 进得围墙,只见残雪中露出一畦一畦整齐的菜圃,长着青翠欲滴的白菜和萝卜。 菜园子不大,当中有一洼水塘,大约有十来个饭桌那么大,四周种植着杨柳,此刻是枯枝如线,看不出春来牵柳条的风光。 水塘旁,有一栋茅草盖的小屋。 塘旁有一块石头,只写“梦湖”两个字。 草庐门上悬着一块木匾:上写“梦庐”。 敲门进去,草庐里,除了几个草蒲团,和一张矮茶几,便空无一物。这就是这么多年来,云老爷子每日上午静修的地方,这就是石三口中的禁区。 云老爷子盘坐在蒲团之上,他招呼龙步云坐在茶几之旁,也让石三坐下。 石三忐忑不安,叫道:“老爷子!这……” 云在天点点头说道:“坐下好说话。” 这时候,从草庐后面走出来一位姑娘,手里捧着茶盘,一壶茶,三只杯子,放在茶几上,默默地就要离去。 云老爷子叫住她,对龙步云说道:“这是小女小蝶。” 他并且招呼云小蝶:“见过龙爷!” 龙步云赶紧站起身来说道:“云姑娘!我叫龙步云,是昨天漫天风雪的夜晚,石三爷收留在贵宝地的一个流浪客,绝当不起老爷子所说的那样称呼。” 云小蝶姑娘长得十分甜美,而且落落大方,大概她已经从云老爷子那里知道了龙步云的情形。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微笑地说了一句:“龙大哥请用茶。” 便匆匆进到里面去了。 云老爷子望着云小蝶的背影,忽然叹了口气说道:“十几年来,我们父女是相依为命。小蝶从小就没有享受过母爱,女孩儿家,是够可怜的了。” 不仅是龙步云,就连跟了云在天十年的石三,也不明白老爷子突然间说这样的话做什么?急忙忙派人把他们找来,却说的是不相干的话,这不是云老爷子平素为人。 龙步云和石三都没有说话,而且也无从说起。 云老爷子突然问龙步云:“步云!你看我的出身是什么?” 愈来愈离奇了!慢说龙步云不敢乱猜,就是他知道,也不能开口说话,因为弄不清楚老爷子这么突然一问,究竟胡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龙步云这样不开口,情形就很尴尬。不过,这尴尬的时间不长。 云在天老爷子忽然笑笑,很自然地说道:“和你一样,年轻的时候,是一个漂泊江湖四处为家的流浪客。” 他顿了一下:“当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如此流浪,说不定你是另有目的。至于我,说来觉得好笑,我自己觉得有一身很了不起的本领,我要看看江湖上还有多少人比我强!” 他望着龙步云笑着问道:“觉得好笑吗?是不是很幼稚?” 龙步云很从容地说道:“老爷子!这也没什么,有道是初生之犊不怕虎!人在年轻的时候,谁不是心比天高呢?” 云老爷子点着头,极表赞赏地说道:“说得好!当时我确实是初生之犊。但是,我也很快地就遇到了老虎,这才知道自己在武功方面,还差得十万八千里。” 他向龙步云问道:“步云!觉得很乏味吗?” 龙步云很恭谨地答道:“老爷子是何许人?任何一句话都会让我们学习体验,受用一生的。” 石三这时候站起来说道:“我去交代准备午饭,是不是要开在梦湖园,边吃边谈?” 云在天老爷子笑道:“步云!你看有人听不下去了。” 石三惶恐地说道:“老爷子!石三的意思是……” 云老爷子微笑说道:“石三!我们之间虽然没有师徒之名,可是这些年来,我一直把你当作是最信得过的徒弟看待。” 石三人很机灵,一听此话,立即站起身来倒身下拜,口称:“弟子石三,参拜恩师!多蒙恩师不弃,石三杀身难报教悔之恩。” 云在天老爷子一怔。但是他立即笑道:“你倒是很会利用机会!” 龙步云也站起来拱手说道:“恭喜老爷子,也恭喜三爷!” 石三不敢答腔。 云在天老爷子说道:“起来吧!等事情过了,我要公开地宣称我已经开山门收徒弟。现在说话要紧。” 石三又叩了个头,站起来还想说什么。 云老爷子说道:“待一会儿,你师妹会送饭菜来,你坐下来听我说话。” 这时候龙步云和石三都明白了,因为他们都是聪明人,他们明白老爷子说的话,听起来是云山雾罩,实际上每一句话他老人家都有用心。 云老爷子继续说道:“有一天我到一个村庄借宿,在晚上看到庄上年轻人都集中在大稻场上练武,是我随口说了一句:‘这真正是庄稼把式’,惹来了麻烦,也改变了我的一生。” 老爷子停顿了一下,想必是想起往事,也难免会无限感慨啊!老爷子低头半晌,又抬起头来说道:“我这句话只是说的场合不对,时间也不对,但是,说的倒是一句真话,因为场子里练的可都是三脚猫,没有一个像样的。” 龙步云忍不住问道:“老爷子无意间说了一句话,也算不了什么,难道就有人计较?” 云老爷子说道:“这种话好比是当面掴人家耳光,是让人受不了的。” 他坐直了身子,面容十分严肃。“这时候就有几个人过来和我动手。我知道自己错了。至少是说错了话,当时我并没有还手,着实的挨了一顿打。” 石三不禁惊呼出声。 龙步云却在此不疾不徐地说道:“以老爷子深厚功力,当时虽然没有还手,但是内力自然地反弹,恐怕是那批人承受不了的。” 云老爷子叹口气,对龙步云点点头说道:“你说对了!虽然不是我有意的。但是当一群打我的人,一个个抱着手、瘸着脚,或蹲或躺,齐在那里叫痛的时候,我又犯下一个错误,我太爱炫耀了。虽然我的内心并非如此。” 他停顿了一下,龙步云问道:“于是引来了高手?” 云老爷子说道:“一位五十左右的老者,在众人拥簇之下,来到稻场,他只说了一句:年轻人,你太毛躁了!不过,像你这样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深厚功力,倒是难得。谁知道他老人家这几句话触怒了一个人……” 龙步云不禁脱口问道:“谁?” 云老爷子说道:“老者的女儿,有一身很好的武艺,她心性高傲,听他爹爹如此夸我,出面与我交手,双方狠斗了五十余招,她的右手撕裂了我的衣袖,而我的右指洞穿了她的袖口。她是明的,我是暗的,表面上是她赢了这场比武,实际上是我赢得了她的芳心。” 龙步云觉得很兴奋,说道:“恭喜老爷子。” 云在天老爷子笑笑继续说道:“于是我成了涂家大院的女婿,那位老者便是武林中有名的百巧手涂少韦,他唯一的掌上明珠涂梦蝶,成为我的妻子。” 他显然勾起了往事回忆。 “涂姑娘心性傲、个性急,但是真情真性、坦率真诚,我们是一对令人羡慕的神仙眷属。” 他湍起茶碗,呷了一口茶:“婚后第二年,一胎生下两个女儿。” 龙步云惊叫道:“双胞胎?” 云老爷子说道:“两个女儿各取名为小梦和小蝶……”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小蝶姑娘从后面出来,站在那里流着眼泪。 云老爷子叫道:“小蝶!我的乖女儿!” 云小蝶流泪说道:“爹!为什么你从来不跟我提起?我娘跟我姐姐现在那里?” 云在天老爷子黯然叹了口气说道:“爹有苦衷啊!可是事到如今,又不能不说了!来!坐在爹身旁,让爹慢慢告诉你。” 云小蝶果然拿了一个蒲团,坐在云老爷子旁边,眼泪汪汪,楚楚可怜。 云老爷子说道:“涂家大院那一段日子,是我终生难忘的。 只可惜好景不常,涂老爷子不幸过世,我们夫妻起了第一次的意见冲突。” 云小蝶说道:“怎么会呢?爹!你和娘是恩爱夫妻啊!” 云在天老爷子说道:“唉!如果当时各人能退一步,就是海阔天空,又何致变成今天这等模样?” 云小蝶拭着眼泪,怯怯地问道:“爹!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吗?” 云在天老爷子苦笑着说道:“说来迹近荒唐。你外公过世,涂家大院的丧事办得十分轰动,三山五岳的武林豪杰,有不少人前来吊唁。丧事完毕,你娘忽然动了出道江湖、争雄武林的心……” 云小蝶啊了一声,幽幽地说道:“怎么会呢?” 云老爷子说道:“她要重振当年百巧手在武林中的威名,百巧手隐居过世,他还有个女儿继承他的衣钵。” 云小蝶急急地问道:“爹!你是不同意娘的作法,是吗?” 云老爷子叹道:“爹不是不同意,而是劝你娘,说明外公为何当年退隐江湖?实在是因为江湖上是非太多,不如隐居,过个与世无争的日子。我们又何必违背他老人家的心意呢?” 云小蝶问道:“娘怎么说?她不能接受爹的意见是吗?” 云老爷子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已经是这么久的事了,说也没有什么意思,再说夫妻之间,谈不上什么是非。当时,我们就这么分了手。” 云小蝶啊了一声,眼泪汪汪。 龙步云和石三,坐在一旁,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云老爷子沉寂了良久,才又缓缓说道:“你娘携走了你姐姐小梦,留下了你在我身边,那年你才三岁,一转眼已经十几年。” 云小蝶忽然说道:“爹!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不是女儿冒犯你老人家,当时你就不应该让娘带着姐姐离开,一个好好的家,就这样破碎了!” 云老爷子感叹地叫了一声:“小蝶!”然后他滴下两滴眼泪,摇摇头说道:“小蝶,你说得对,一个好好的家,就这样破碎了。没有人愿意这样啊!我说过,夫妻之间是没有是非可讲的,只有互相容忍、包容、谦让,否则,一天也不能相处。夫妻是这世间最亲密的人,如果处处斤斤计较于是非,这日子从那里过起?” 他不停地摇着头,不断地叹息。 “我们那时候太年轻,太执着于是非。以至于铸下了错误。当你娘携带着你姐姐小梦要离开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后悔,我向你娘忏悔,请求宽恕。” 小蝶姑娘说道:“夫妻不是仇人,既然爹已经请求宽恕…,何况这只是彼此意见不合,各人坚持已见,并不是什么滔天大错,难道娘就不能原谅而让一步吗?” 云老爷子叹了口气说道:“可惜的是我的话还没有说出来,你娘已经驾车离去,临行丢下一句话:你要隐居安静,我偏偏不让你安静!” 小蝶姑娘“啊”了一声说道:“竟然变成了意气之争呐!” 云老爷子说道:“小蝶!不要怪我们,因为我们都不是圣贤,我们都会犯错。就在你娘驾车说了那么一句话以后,我也大声诅咒了一句……” 小蝶姑娘紧张地问道:“爹!你当时说了什么?” 云老爷子阖上眼睛,以一种叹息的口气说道:“我说你简直就是最毒的赤炼蛇!……” 云老爷子此话刚一出口,龙步云不觉站起身来,但是他自觉失态,又缓缓坐下。 石三也坐在那里双手不停地抓控着。 云老爷子望着龙步云和石三,缓缓地问道:“你们知道我找你们来的意思了吗?” 龙步云望了望石三,才谨慎地说道:“老爷子的意思是说……” 云老爷子说道:“我离开了涂家大院,迁徒了很多地方,最后落足在这默默无闻的小地方青云寨,只求安安静静地度过余年,没想到突然接到这面血旗令。” 龙步云忽然说道:“这是不是一种巧合?不过……” 他望着小蝶姑娘。“昨天井口集后来的姑娘,她自称是姓涂,是不是从母姓?另外,我这才发现,那位涂姑娘和云姑娘的确是很像。但是……但是……” 云老爷子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红旗会会主姓涂,会不会梦蝶又做了再嫁夫人?” 云小蝶姑娘叫道:“爹!” 云老爷子叹道:“如果不是步云来到青云寨,我也只能以一死来换取青云寨的安宁。” 小蝶姑娘叫道:“爹!” 云老爷子摆摆手说道:“这一段时期,我一直拿不定主意,我不能拿青云寨和红旗会相拚,那不是输赢的问题,而是不应该这么做。如果能有人从中斡旋,事情总会有转机!” 他望着龙步云。 龙步云站起来很诚恳地说道:“老爷子但请放心!这件事我会尽力而为。希望能化干戈为玉帛,而且,我希望老爷子和夫人之间,能破镜重圆。不过……” 云老爷子说道:“我明白,红旗会会主不是梦蝶,或者……唉!如果是那样,我们也只能尽人事吧!” 石三这时候站起来说道:“向老爷子回话,青云寨内已经发现红旗会的眼线,方才已经被龙爷赶走了!” 云老爷子点点头说道:“步云,你来到青云寨,算是天意,我就不客气请你多为青云寨几百户老民费心了!” 龙步云说道:“晚辈敢不尽力而为。不过如果真的是夫人……只怕还要请老爷子出面才妥当。” 云老爷子叹道:“经过如许岁月,已经不是当年,还有什么事不能退让的?只要她能相见,提出任何要求,无有不应允的!” 龙步云告辞出来,石三紧跟在后面说道:“龙爷!如今这一切就全仰仗你了,你吩咐下来吧!” 龙步云站住对石三说道:“三爷,你也听到了老爷子的交代,我能偷懒吗?不过一切还要三爷支持,毕竟青云寨我是个陌生人!”

石三果然精明,他选了靠近东栅门附近的一间关帝庙,作为发号施令的场所。 依照龙步云的要求,除了将五十位火铳手集中起来以外,并且集合了一百位青壮。 龙步云有他的一套看法。他认为:“如果赤炼蛇红旗会主是云夫人,问题说不定不会太严重。万一不是,事情就不那么简单了。因为云老爷子方才特别提到,涂家大院的涂老,是江湖上的百巧手……” 石三不自觉地重复了一句:“百巧手?” 龙步云说道:“对!那是说明涂家大院祖传的技巧,举凡机关削器、云梯飞车、快弩火炮……多啦,如果用这些东西来对付青云寨,后果是可以想见的。这次我在井口集……” 石三抢着说道:“他们每个人身上都背着一个黑色的圆筒子,你认为是什么?可能是纵火的工具?” 龙步云说道:“三爷果然明察。” 石三经过这样一鼓励,更有劲了,他捋着衣袖朗声说道:“这一百个人做为救火的专人,龙爷!我看增加到两百人如何?五十个人一个小队,拿着叉耙棍棒,铲雪救火……” 龙步云突然叫道:“三爷!慢着!我忘记了一件事,多亏你提醒我。” 石三被他这样突然一叫,吓了一跳,傻着眼问道:“龙爷!你说什么?” 龙步云说道:“多亏三爷你提醒了我。你看……” 他指着外面那一片皑皑的白雪,少说也有一两尺深。而且天上彤云未散,随时还有飘雪的可能。 “这样的大雪,任凭红旗会如何厉害,这放火一途,大概是没有办法做到。他们也不至于笨到在下大雪的天气要来纵火。但是……” 他皱起眉头:“他们每个人都背着圆筒,绝不是普通的用具。如今云老爷子这么一说,百巧手的女儿,一定有出人意表的东西出现。会是什么呢?” 石三说道:“管他是什么,有道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能使出什么花招,我们都接着就是了!怕他怎的?” 龙步云沉吟了半晌,点点头说道:“三爷说得对!怕是不能解决问题的。不过,这会儿我想到一件事。” 石三望着他,没有答腔。 龙步云很郑重地说道:“如果红旗会主是云夫人,而她的用心只是意气用事,只是想扰乱云老爷子安宁,我想,这件事还是以和为尚!” 石三说道:“龙爷!你这句话我石三不敢苟同,现在我们是无端受扰,能不能和,不在我们。当人家骑在我们头上拉屎的时候,要和也无从和起……”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梆子声,疾如骤雨,从寨东传来。 石三脸色一变,道声:“他们来了!” 他挥手让五十名火铳手,紧跟在后面,他自己紧紧跟随在龙步云的身后。 青云寨的积雪,已经被铲出一条路,因为没有化冻,脚踏在上吱吱作响。一行来到寨东,有人上来回话,手里拿了一封大红拜帖,递给石三。 石三没有看,转手递给龙步云。 龙步云拆开一看,里面写着:“专程拜见云在天”七个字,也没有具名是何人。这一封完全违背江湖礼节的拜帖,实际上就是一封最直接的挑战书。 龙步云问道:“人呢?” 守寨的躬身回话,说道:“他根本没进寨,马停在护庄河的那边,就在马背上射了一箭,箭上扎了这封拜帖。他人就策马走了!” 石三问道:“龙爷!你看这件事……” 龙步云说道:“暂时不让老爷子知道,等他们来了以后再说。” 他喝令“开寨门”。 沉重的寨门,轧轧地转动绞盘,缓缓拉开,龙步云步出寨门,站在横跨护庄河的木桥上。 遥望着前面,但见一片雪白,杳无人踪。一股出奇的寒风,像是刀锋一样,刮过脸上,灌进脖子。龙步云根本没有表情,直立在桥头,像是一尊石雕!良久,他回顾石三说道:“三爷!我一直在想,红旗会那帮人,身后背着圆筒子,究竟是做什么的?” 石三说道:“龙爷!想不透就不要去想它算了!” 龙步云摇头说道:“不,这件事可能关系到青云寨的存亡。 我在想:这种圆筒里面藏的是纵火的、放毒的、或者是……” 他忽然若有所悟,说道:“三爷!我想起一件事……” 他抬起手,正要说什么。 忽然看到雪地尽头出现了人影,正朝着青云寨这边过来,而且来的是马群。 他显得神色有些紧张地吩咐:“三爷!吩咐下去,叫人准备烈酒……青云寨有上好的烈酒吗?” 石三十分不解地说道:“烈酒?有啊!青云寨的白干,远近有名,用火可以点得着。” 龙步云说道:“好极了!准备几大缸白干,外带几十支草扎成的火把。愈多愈好!要快!酒缸藏在寨墙上,拿火把的人也埋伏在寨墙里面。” 石三口里应“是”,心里还真的不明白这胡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是,他看到龙步云脸色十分凝重,神情十分焦急,他可不敢怠慢,自己跑去准备。 他临走以前,问龙步云:“这里的事?……” 龙步云说道:“有我在这里顶着。” 石三略一思忖,立即点点头说道:“我去办事,马上就回来,龙爷!我信得过你,但是,请容我说句不知进退的话,能顶就顶,万一……我是说如果寡不敌众,龙爷!青云寨的事,总不能让你一位客人挡住吧!” 龙步云回头望着石三点点头说道:“三爷!你去忙吧!你的话,我会记在心里就是了!” 石三不放心,临走以前,调了三十名火铳手,紧随在龙步云的身后不远,再三叮咛,有不对劲的时候,尽管拿火铳轰。 龙步云将宝剑斜挂在腰际,徒着一双手,缓缓地走过桥,站在雪地里。 这时候,蹄声震地,雪地里奔驰,但见马蹄翻飞,不是平日的尘土飞扬,而是雪花四起,溅珠飞至,几十骑如此奔来,在雪地里蔚成一股奇景!在广袤的雪地上,看似没多远,可是跑起来并不近。在一阵蹄声震地,雷声渐近,也跑了将近半盏热茶的辰光。 二三十匹奔马,一直跑到距离龙步云约有两丈不到的地方,紧收缰绳,猛地将奔马勒住,只勒得那些奔马,纷纷扬起前蹄,长嘶不已,那情景还是十分震撼人的。 龙步云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马阵当中,缓缓地走出来一骑,让坐骑走到龙步云面前不远,那马喷出的热气,几乎都可以喷到龙步云的脸上。 桥这边的三十名火铳手,立刻平端起火铳,理顺手中的火绳。 龙步云一摆手说道:“各位!请回到寨墙去!” 三十名火铳手中有个领头的说道:“龙爷!这可是三爷交待的。” 龙步云微笑回头说道:“现在是我交待的,各位请回吧!回到寨墙上去。” 他的话,自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威严。三十名火铳手,收起火铳,缓缓退回到寨墙上。 龙步云这才回过头来,冲着来人一点头,很沉着地说道:“贺副会主!我们又见面了,真是有缘啊!” 贺南端坐在马上,冷冷地笑了笑说道:“井口集你横插了一脚,没想到青云寨又要趟这浑水,看来你是存心的。” 龙步云笑笑说道:“贺兄!一个人说话总要凭着良心。井口集你们凭狠,把我从大风雪的黑夜撵走。老天留着我一条命,让我在风雪中糊里糊涂来到了青云寨,是你又赶来了,是你存心呢?还是我存心?你自己凭良心想想看。” 贺南说道:“既然是你胡闯来到这里,那就算了吧!现在你立刻就走,算我们之间没有发生事情。” 龙步云笑笑说道:“井口集你无缘无故赶我走,我是看在那位涂姑娘说得人情人理的面子上,我离开了井口集。怎么?如今你追到青云寨,又无缘无故赶我走!这样吧!只要你同样说个令人心服的理由,我照样地就走。要不然,那就难了!” 贺南一言不发,从马背上跳下来。一探手,拔出腰旁的“赤炼刺”,一顺横在胸前,说道:“这就是打发你上路的唯一理由。” 龙步云“哦”了一声说道:“原来是这样!” 他也拔出宝剑,从容地说道:“贺副会主!在井口集领教过你的小天星掌力,还没有正式交手,你大概有点不服气。现在你才正式亮出红旗会的独门兵刃。这样吧!咱们不能无缘无故地拚命,对不对?总得有点彩头才是。” 贺南问道:“什么彩头?” 龙步云一横手中宝剑说道:“如果你击败我,死在你赤炼刺之下,你们在青云寨里所作所为,反正我也看不到了,与我无关。” 贺南刚要出手,龙步云又说道:“贺副会主!如果是你输了呢?” 贺南一怔脱口说道:“我?你敢说我输?” 龙步云笑道:“贺兄!你难道不知道武林之中,只有第二,没有第一的说法吗?我是说,万一你贺副会主败在我的剑下,你该怎样呢?” 贺南正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 龙步云说道:“这样吧!我来做个主。万一……我是说万一你贺副会主输了这场拚斗。就请你贺副会主带着人马离开青云寨吧!” 贺南叫道:“什么?要我离开青云寨?” 龙步云说道:“青云寨是个小地方,而且都是些纯朴的老百姓,不值得红旗会如此大动干戈。以你贺副会主在红旗会的地位,应该担得起这个承诺:如果你输了,立刻离开此地,而且永远不来骚扰青云寨!” 贺南顿时脸上一红,大声骂道:“好小子!你说了半天原来是套住你贺爷要我离开青云寨?” 他说着说着,手一起,“赤炼蛇”闪电寒星一点,照准龙步云当胸刺来。 高手过招,差不得分毫。贺南是高手,他如此抢得一瞬机先,以快极的招式,平直刺来,眼见就只有被“赤炼刺”洞穿的一途。 龙步云不知他是如何一偏一转,几乎紧贴着“赤炼刺”闪过一旁,正好站在贺南的旁边,他口中同时说道:“贺兄!你的话有欠公平!” 贺南一招闪电攻击落空,心中自知不妙,但是要收拾回身自保时,没想到人家已经闪到一边。这时候只要人家一出手,只有束手待毙的份儿!但是,龙步云并没有出剑,只是说了两句淡话。 贺南出了一身冷汗之余,脸上又是一阵臊热。仓忙中,向前一个箭步,冲出两步,再电转回来。 这时候贺南已经知道人家高出一大截,拚下去只有输。 但是,他此刻已经迟了,因为他没有了选择,明知道是输,也要拚下去。只怪自己在井口集太自信,以为一掌小天星重掌力,占了上风,就把对方低估,如今落得骑在虎背上。 他这样一顿,龙步云说话了。 “贺兄!还是那句话,青云寨都是一些纯朴的老民,不值得贺兄如此背上江湖上不义之名!请三思!” 话倒是几句好话,也是几句真话,但是,贺南已是走上不归路,任何金玉良言,他无法听,也不能听。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沉静下心情,使出自己毕生所学精华,希望拚够五十招以后,有足够的面子闪开,再施展另外的方法。 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稳住心情,从容地说道:“龙……” 龙步云连忙接口说道:“我叫龙步云。” 贺南说道:“姓龙的!其实今天真正应该要走开的,是你,不是我。你是一位漂泊江湖的过客,青云寨与你有什么关系?你没有理由要为这里拚老命!” 他一变语气:“当然!此刻要你走,想必你也不会走,我们还是手底下见真章吧!给你五十招,只要你能接得下五十招,回头咱们再说!” 龙步云笑道:“贺兄!看样子你还真看得起我,居然还能给我五十招为限,荣幸之至,谢啦!贺兄!” 贺南交待过场面上的话,暗自也借机会调整了气息,收敛住心神,这才顺过“赤炼刺”,横向走了两步,突然舌绽春雷,“赤练刺”振腕递招“梅花三弄”闪出三点寒星,攻向龙步云面门。 贺南的功力是属于高手,如今全力出招,自是气势不同。 龙步云长吸一口气,道声:“贺兄!小心了!” 宝剑从腕底一翻而出,再从左手递过右手,如此十分萧洒地抛出一道青芒,右手在抓住宝剑那一瞬间,剑芒上掠,剑柄刚一人手,就听得“哨”地一声,激起一阵金铁交鸣,青芒敛处,贺南人退了两步。 龙步云从容正色说道:“贺兄!还要拚到五十招吗?” 这话说得十分明显,五招都难周全,还能接下五十招?武功一道,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只有真正棋逢对手的时候,才会彼此杀得难分难解。如果彼此相差太远,两招之间,早定胜负,也就用不着比下去了。 还有一个例外,就像今天此刻的贺南,明知道比下去只有败亡一途,但是他没有选择。否则,他的下场比拚死在现场更惨!他刚一咬牙,一语不发,正要展开一轮舍死忘生的猛攻。 这时候后面有人叫道:“副会主!何必跟这小子白耗力气,请尽快把他解决算了!” 贺南知道这人说话的意思。 他也看到了马上的人各自解开背上的黑色圆筒。 他本来想说:“不行啊!那是要等会主来才可以使用。”但是,他一想:失去这个台阶,他今天是输定了!也死定了!如果贸然使用的结果,毁掉了龙步云,也可能将功折罪。 心意如此瞬间决定,他突然大喝:“先放两筒,把这小子解决了再说。” 立即有人上来,解下身后的黑色圆筒,在打开上面的盖子。 龙步云眼尖,看得清楚,圆筒的盖子上,留有许多小孔,用来作透气之用,他就明白,圆筒里装的,不是毒品、不是机关削器,而是他最担心的毒虫毒物之类。 龙步云立即一个腾身倒翻,平地硬生生地拔起,冲天而上,直达三丈有余,人在空中吸气转折,这是最上乘的轻功,横飘劲射,落身到寨墙之上,喝:“准备火把!” 几十个青壮就在石三爷的指挥之下,七手八脚,将扎成火把的草束,浸湿那一缸一缸的烈酒。非但如此,石三又自作主张搬来了两大缸菜油,他觉得,真正要点火把,油比酒更有用。 就在龙步云腾身上跃的同时,在贺南的指挥下,打开了两个圆筒。 顿时只见两团黑云般的东西,箭也似的,飞出圆筒,立刻化作两蓬烟雨,挟着嗡嗡如雷,直朝青云寨的寨墙飞来,原来从圆筒飞出来是两窝巨大的断腰蜂。 这些蜂刚一飞出,后面有人叫道:“贺叔叔!且慢!” 但是已经晚了,那两窝断腰蜂,已经飞向寨墙。 石三这时候吆喝着大家,挥舞着火把,将寨墙挥成一道火墙。 石三一面指挥火攻,一面对龙步云佩服得不得了。他在忙中偷闲,对龙步云说道:“龙爷!你可真高,你是怎么想到?要不然我们可真的惨了!” 龙步云说道:“我也是一时偶尔想起,我以为会是毒蛇毒蝎,没想到是毒蜂。这些断腰蜂本来就是毒,如今经过他们饲养,想必更为厉害……”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只听得寨墙上有人一声惨叫,一个倒栽葱,掉到寨墙下去。 接着又是一个,惨呼掉下去。 原来那些断腰蜂居然扑向火把,纷纷烧落到地上,但是只要火把的火苗有一点空隙,就趁隙螫人,一旦被螫上一口,奇毒无比,当场倒地。 火把阵的空隙由于草扎的不够扎实,逐渐露出更多更大的空隙,受伤的人更多。还有成千的断腰蜂,前仆后断扑上来。 龙步云一见,当时情急,顾不了那么多,双手捧起酒缸,一口气喝了小半缸,然后举起一支火把,只见他憋足一口真气,提升内力,一张口,有一道匹炼般的酒泉,直喷而出。 这道酒泉经过手中的火把,立即化为一股火焰。 这道火焰不是普通的火,直射而出,喷出一丈开外,力道惊人,火焰强烈,那些扑来的断腰蜂,所当无不披靡。 龙步云一口气喷出这道火焰,真正是横扫千军,把剩下来的断腰蜂,烧得一只也不剩。 寨墙上,桥的那一边,顿时一片静寂。 龙步云站在那里,满头是汗,满脸通红,有一股腾腾的热气散开。 石三过来拉住龙步云说道:“龙爷!你神功无敌……” 他看到龙步云如此模样,不禁大惊问道:“龙爷!你还好吧!” 龙步云微笑摇摇头。他自己明白,这种做法损耗真力太多,他所以还没有虚脱的感觉,那是因为他曾经服用过百年难得一见的灵药。想到这里,往事又袭上了心头。 调息了呼吸,再朝下看时,桥的对面涂姑娘一骑当先,迎风站在雪地里。 龙步云立即就要下寨墙,并招呼开寨门,让他出去。 石三有些急,在一旁小心地说道:“龙爷!你这样出去……我的意思是说,是不是等老爷子出来再商量?” 龙步云说道:“到时候自然要请老爷子,但是目前还不是时候。所以,只有我去。” 他挥退了石三派来的火铳手。 也交代了石三,要为受伤的人敷去毒的药,看看病情变化再作决定。 他独自一个人走出寨门,缓缓步上木桥,一直走到涂姑娘面前不远站住,面带微笑对涂姑娘抱拳说道:“涂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涂姑娘用马鞭轻轻敲着自己的皮靴,也露出笑容说道:“你姓龙是不是?是一位自称漂泊江湖的流浪客,对不对?” 龙步云说道:“涂姑娘好记性。井口集我们曾经有过一面之缘。姑娘以说话讲理而服人,让我甘愿冒了一夜风雪,几乎死在途中。” 涂姑娘微微笑道:“你并没有死!” 龙步云也笑道:“这句话说得好。那是因为我误打误撞,来到了青云寨。一壶老酒,一盏炭火,温暖了我冷僵了的身体。姑娘!我这条命是捡来的。” 涂姑娘说道:“你的意思是怪我不该让你离开井口集了?” 龙步云说道:“离开井口集是我自愿的,与姑娘无关。我只是说明青云寨对我来说,有救命之恩。” 涂姑娘说道:“如此你就为青云寨报恩?” 龙步云说道:“方才我向贺副会主说过,青云寨是个小地方,又算不得是水陆码头,不值得红旗会如此大动干戈在江湖上坏了名头。青云寨的乡土老民值得同情……” 涂姑娘说道:“于是你才打抱不平!” 龙步云说道:“如果是为了个人心结,就更不值得这样,有道是:忍一时,心安理得;退一步,海阔天空!” 涂姑娘说道:“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你说话的意思。” 龙步云说道:“我相信你是真的不明白,这其中有许多不被外人知道的事。” 他只是稍稍顿了一下:“涂小梦姑娘!请问你一个问题……” 涂姑娘一惊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谁告诉你的?” 龙步云微笑说道:“当你愿意回答我的问题时,一切疑问,都会为之大白。” 涂姑娘点点头说道:“好吧!你问。” 龙步云问道:“姑娘!红旗会会主是令尊?还是令堂?” 这大概是涂小梦姑娘做梦也没有想到的问题。而且听起来也是十分荒诞。 但是,涂姑娘除了有惊诧的眼神,并没有生气的样子。 她用一种极其古怪的语气问道:“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龙步云说道:“在井口集你就曾经问过,我也曾经说过。” 涂姑娘说道:“你对红旗会究竟还知道些什么?” 龙步云说道:“此处不宜说。姑娘自是有一副好身手,现在我们可以交手。五招之后,我败走,你追赶,我会告诉你一些你不知道的事。” 涂姑娘问道:“我为什么要相信你说的话?” 龙步云说道:“我提出的问题你不必相信,至少你应该奇怪,对不对?有谁会想到这样的问题?难道你不想破开这个谜?” 涂姑娘想了一想说道:“好吧!看你方才对付贺南,想必武功不弱,倒要趁此机会领教!” 她说着话,从马上一跃而下,一挥手,那根长约两尺七八黝黑色的马鞭,“呼”地就是照头一鞭。 劲风疾烈,带着尖锐的呼啸。说明这根马鞭绝不是普通皮制的那种,而是一种特制的兵刃,挨上一鞭,轻则残废,重则送命。 龙步云一偏身,剑走游龙,侧走两步,剑势极其飘逸,挑向涂姑娘的左肩。 这一招“肩担岁月”,用得没有一丝火气,萧洒流畅,是剑术中的上乘功夫。 很显然地,龙步云的目的不在伤人,而是展示他精堪的剑术。 涂姑娘分明也不是弱者,觑得直切处,直待对方剑尖已经指近肩头,她这里才一塌肩一扭腰,小小一个卧云身旁,灵活地一个翻身,马鞭就在这样一翻的瞬间,又是“呼”地一鞭,这回是击向剑身。 龙步云对于涂姑娘如此大胆用招的美妙身法,不由自主在心里暗暗叫了一声:“好身手!”他不敢大意,一撤剑,旋身进步,抢到涂姑娘的身后。 姑娘二次仰腰卧云,只一拆间,长身而起,借着一旋之力,腾身五尺,化为扑地大旋风,挥鞭幻成满天鞭影,罩向龙步云。 龙步云一矮身,低声说道:“涂姑娘!你要追上来啊!” 人在说话,落地一路十八翻,在雪地里一连飞滚了几丈远,鱼跃起身,扯腿朝寨东沿着护庄河跑去。 涂姑娘喝道:“那里走!这就是你多管闲事的下场!” 腾身箭步,直追下去。 石三一看急了,立即叫:“火铳小队!快去拦截!” 火铳队的火铳手刚要从寨墙上往下跳,突然有人低沉地喝止:“不要丢人!” 石三一惊,原来云在天老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寨墙下面,站在那里,脸色十分平静,仿佛对眼前的情况,并不是十分担心。 石三赶紧飞身下寨墙,站到云老爷子身旁,低声说道:“师父!龙爷败走寨外,被涂姑娘追下去了!所以……” 云老爷子淡淡地说道:“这里的情形我知道得很清楚,步云用内力逼酒成焰,烧退毒蜂,他的功力和机智都是超人一等。” 石三躬身应道:“是的!” 云老爷子这才回过头来,沉声说道:“你怎么知道步云是败走寨外?呃!” 石三书读得不多,但是心里七窍玲珑,他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他马上恭敬地说道:“弟子愚蠢!” 云老爷子淡淡说道:“你还是上寨墙去吧!看着寨外情况的变化。青云寨是否能逃过今天这一劫,要看步云和小梦这一趟交谈的后果如何而定了。” 他挥挥手,沉重地说道:“去吧!” 石三躬身遵命,翻身上得寨墙。 就在他如此一上一下的时间里,寨外雪地里起了大的变化。 原先包括贺南带来的一批人,大约总共只有三十几个。如今从雪地远方,又缓缓地来了一批人。单看他们所穿的衣服,就可以知道是红旗会的人。 这一批逐渐接近青云寨的人,一共约二十来位,分成两行,簇拥着一辆很漂亮的马车。 虽然相隔还不算近,但是,很容易让人看出这辆马车的气派非凡。 马车是由两匹马拉着的。这两匹马一色雪白皮毛,神骏非常。在雪地里昂着头,喷着气,踏着小碎步,让马车在平静中缓缓而行。 驾车的共有两人,坐在前座,带着缰绳,一身红黑相间的衣服,身材并不魁梧,但是坐在那里,十分挺拔。 当这一行人逐渐到达青云寨前时,看到一个少见的现象,两个驾车的人,都载着一副黑色面具,样子十分狰狞,根本看不到他们本来的面目。 马车停下来以后,贺南趋前迎接,并在马车之旁回话:“属下无能,至今还没有见到青云寨的管事的人。” 马车通体漆成黑色,左右各有一道灯,门上开着窗子,从里面拉着黑色窗帘。 此时,从马车里传出低沉的声音:“你放了两筒神蜂?” 贺南惶恐地刚说了一句:“那是因为……” 马车里面低沉的声音显得有些不快:“我说过,放神峰一定要等我来,因为你们只知道放,不知道收,白白糟蹋了我两筒神蜂。更重要的,如果不是对方毁了神蜂,青云寨要倒下一大片人,那就不是我的本意了。” 贺南不胜惶悚地躬身说道:“属下知罪!” 但是,他的心里可不是这样想:“你明明要我们拿下青云寨,从发血旗令,到正式叫阵,你都没有意见,为什么单独对两筒毒蜂伤人的事,如此在意?你到底想做什么?真叫人搞不懂。” 马车里面又问话:“小梦呢?” 贺南立即说道:“小姐去追一个姓龙的去了。” 车里“啊”了一声:“什么姓龙的?是青云寨的人吗?” 贺南答道:“似乎不是。” 车里很不高兴:“怎么这样答话?” 贺南连忙说道:“回会主的话,这个姓龙的是昨天晚上在井口集遇见的,他连夜离开了井口集,没想到今天又在这里相见。 听口音,他绝不是本地人,他自己也说是漂泊江湖的路人。” 车里说道:“可是他帮了青云寨的忙。” 贺南连忙又说道:“这人一身武功高不可测,所以属下才放神蜂,这才违背了会主的交代。” 车里轻轻哼了一声,稍后才说道:“贺南!有一件事你不觉得奇怪吗?” 贺南一头雾水,不安地说道:“属下愚昧,请会主明示。” 车里说道:“贺南!你方才对那个姓龙的,过手几招?你要老实说。” 贺南惭愧地说道:“属下过手不出三招,便自知难敌。” 车里“哦”了一声又问道:“你自问比小梦的武功如何?” 贺南不明白这样的问话是什么意思,但是他仍然很坦率地回答道:“小姐的武功据属下……自忖……大致与属下差不多。” 车里说道:“小梦与你的武功差不多,这是真话,但是你还不奇怪吗?你不是姓龙的三招之敌,而小梦却能击败他,而且紧迫下去,这是什么道理?你想想看。” 贺南这才惊呼出声,显然他是没有想到这一点。 就在这时候,有人高声传话:“小姐回来了!” 只见小梦姑娘从雪地里奔驰而回,一路跑到马车旁,手攀着车辕,刚叫得一声:“会主!” 车里的声音冷冷地说道:“是不是要改口人前的称呼了?” 小梦没答话,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有两滴泪水沿着脸颊流下。 车里的人又问道:“那姓龙的跟你说了些什么?” 小梦突然噗地跪在雪地里,双手捧着脸,嚎啕痛哭起来。 这一来,可把周围红旗会的人吓坏了。因为在他们的记忆里,小梦姑娘从小女孩一直长大到现在,都是个非常活泼而又勇敢的姑娘,颇有男儿作风,从没有见她哭过,尤其没有见过如此痛哭。 车里的人沉声说道:“小梦!姓龙的到底跟你说了些什么?你为什么要哭?再不说,我可要生气了!” 小梦姑娘非但没有停止哭声,而且撕裂心肝地叫道:“娘!为什么?为什么?” 这一声“娘”,可吓呆了红旗会的人,包括贺南在内,大家都成了大雨淋的蛤蟆,张不了口,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十年来,领导他们的会主,处事果断,赏罚分明,竟然是个女的?怪不得从来都不曾见过会主的真面目,日常所见到的,只见一副铜制的面具。 这时候,青云寨的栅门,缓缓而开。 云在天老爷子走出寨来,云小蝶姑娘一步一趋紧跟在后面。 云老爷子缓缓地走向前,红旗会的人要上前阻拦,被贺南拦住,任凭云老爷子一直向前走着……走着!在相距几步的时候,云老爷子忽然说道:“梦蝶!是我错了!真的是我错了!” 小蝶姑娘忽然冲上前去,和小梦姑娘并肩跪在一起,厉声凄叫:“娘!女儿小蝶好想你哦!” 云老爷子继续说道:“梦蝶!当初你离开涂家大院的那一刻,我就后悔,我就知道自己错了!我遍寻了十年,最后还是居住在这青云寨。这一生最大的错误与遗憾,就是没有及时抓住机会,向你表达我的忏悔,今天……” 他牵着衣袖,擦试着眼泪:“今天是一次难得的机会,让我能当着你的面,把心里的话,说个清楚。梦蝶!涂家大院是我这一生最美好的时光。谁能料到落得十年生死两茫茫!唉!” 他深深地叹息,不觉自己老泪纵横。 小梦和小蝶两姐妹,更是哭得如泪人儿一般。 这时候马车门启处,从里面下来一个人。 一身皮衣皮裤皮靴,头上戴着一顶水濑皮做的帽子,脸上戴着一副金色面具。 这个人的出现,全场顿呈一片肃穆。 云在天老爷子刚叫得一声:“梦蝶!……” 人却站在那里呆住了。 戴着金色面具的人,先是转向贺南,仍然是如此低沉而威严地叫道:“贺副会主!” 贺南上前跨了一步,躬身应道:“属下在!” 戴金色面具的人吩咐:“把人带回去吧!” 贺南很恭敬地应道:“属下遵命!” 只见他一挥手,红旗会来的人一律快动作跃身上马,带转马头,齐集成队。 贺南稍一停顿,又来到戴金色面具人的面前,躬身说道:“属下告退之前,斗胆请示。……” 戴金色面具的人冷冷而又低沉地说道:“你是该有此一问的。” 只见他缓缓抬起手来,摘去面上的金色面具。 这个面具做得极为精巧。面容是极其狰狞恐怖,如同是一个帽子,从头上向下戴在脸上。 如今面具取下,露出一张非常端庄而又较好的脸。这张脸,使在场的人产生各种不同的震撼!贺南的心几乎凝固了,他断然没有想到自己忠心耿耿追随许久的会主,竟是一位绝色的中年妇人,这真是叫他怎么想?红旗会的会众,也都惊得呆了,平日只感觉到威严、冷酷、令人不寒而栗的会主,竟是位妇人。 小蝶凄厉地尖叫一声。 “娘!”人就跪在地上,膝行到脚前,泣不成声。 云在天老爷子此刻老泪纵横,面对着容颜未改,阔别十几年的妻子,说不出话来。 红旗会主涂梦蝶恢复了本来面目,也恢复了本来的声音,对贺南说道:“贺南!回去好好守住那份基业,我会回来的。” 贺南响亮地应了一声:“属下恭候会主返驾。属下告退!” 他是十分恭敬地退到十步开外,跃身上马,一个呼啸,一阵蹄声,溅起一阵雪泥,马群走远了。 涂梦蝶伸手牵起小蝶,只见她一边一个挽着两个女儿,脸上露出笑容,她倒是侧过头来问着小蝶:“小蝶!你怨恨娘吗?” 小蝶腻在涂梦蝶的怀里,痴痴地说道:“娘!娘!你知道自从我晓得……嗯!娘!娘!我只是好想你啊!” 涂梦蝶伸手摩娑着小蝶的面颊,无限爱怜地叫着:“我的女儿!” 她抬起头来,望着站在桥头的云在天。 “在天!你不请我到青云寨去避一避风雪吗?难道……” 云在天老爷子这才从痴愕中惊醒过来,连声叫道:“梦蝶!快请!” 他呵呵地笑,又一面拭去自己流在面颊上的泪水。 “小蝶!你还不赶快请你娘和你姐姐进寨来吗?呵呵!” 梦蝶就在小蝶,小梦两边挽扶之下,缓缓步进护庄桥上。 这时候,青云寨牛掩的寨门,缓缓大开。五十名火铳手和一百多名青壮,整整齐齐排列在寨门之内两旁,欢声雷动。 两挂“万响鞭炮”,从寨门楼顶上一直牵到地上,劈里叭啦,燃放起来。 青云寨的人扶老携幼,纷纷拥向街头,纯朴的脸上,绽放着真诚的笑容。就在这样热闹欢喜声中,梦蝶被簇拥到了云在天老爷子的住宅。 新簇的火盆,炽热的炭火,热腾腾的茶,两个女儿一边一个依偎着。 云在天老爷子的笑容一直没有收敛过。 梦蝶忽然问道:“还有一个人呢?怎么没有见着他?” 因为她问的语气很急,不禁使得在场的人都为之一怔。 云在天连忙问道:“梦蝶你说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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