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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订约元夕

来源:http://www.Lerimeurmoqueur.com 作者:今晚开什么码 时间:2019-09-06 19:33

在这种情况之下,最感到为难的是雪峰樵隐杜蜀山,他很明了万博老人和琼林夫人的关系,尽管双方可以拚到你死我活,既不便于插嘴又不便于插手,常言道得好,疏不问亲。 何况万博老人对于琼林夫人一直是有着一种内疚的心情!但是,事到如今,他不能不说话了。 他当时拱拱手,朗声说道:“琼林夫人!可否容在下一言?” 琼林夫人沉声说道:“你是谁?你凭什么能在这里讲话?” 雪峰樵隐微笑说道:“在下杜蜀山,人称雪峰樵隐,武林同道许之曰中原四杰之首,就凭这个,站在此地说几句话,谅不为过。” 琼林夫人冷冷地笑了一笑说道:“中原四杰可以吓吓那些没有见过世面的后生小辈,在天山瑶池之前,值不得几文钱!” 江上渔翁怒急而起,雪峰樵隐一把拉住他,依然是含着微笑,向琼林夫人说道:“中原四杰虽然在天山瑶池不值什么,但是天下事,有理大三分。你琼林夫人对我们中原四杰,稍欠几分理,所以,今天我可以理直气壮的讲几句话。” 琼林夫人怒叱道:“你在说什么?” 雪峰樵隐说道:“贵门下持函强索,登门欺人,我们不究这件事,难道说在天山瑶池说几句也不成么?天下道理让你琼林夫人一个人去讲,恐怕也自觉说他不通吧!” 琼林夫人站在那里,停了半晌,点点头说道:“有什么话你说!” 雪峰樵隐说道:“关于卞石成这个人,我们说他是千面狐卞玉假装,特地前来欺骗你琼林夫人,你也不要他来答辩此事,只管一味要赶我们离开天山,姑不论谁是谁非,光就道理上来说,是否也显得不够公平?” 琼林夫人还没有说话,那位银须老人自称卞石成的,他哈哈一笑说道:“请夫人容老朽来答复这种不屑一答的问题! 其一、你们能提出什么证据,来证明老朽是千面狐卞玉所改装? 其二、老朽将金蛇鞭及紫菱草之事,告诉了琼林夫人,主要是为了琼林夫人是武林老前辈,德操与武功,都是为世人所敬仰,这两件珍宝献给夫人,不但可以解除红柳湖被天下武林围攻的危险,而且,使这两件奇珍,所遇适人,一举两得。请问,老朽有何欺骗之有?” 江上渔翁抢着说道:“老狐狸!你那两件珍宝呢?” 那卞石成说道:“没有带来,现在红柳湖。” 江上渔翁接着说道:“你既然诚心将这两件珍宝,献给琼林夫人,为什么你不带在身边,当面呈献?难道你还要琼林夫人随你一同前去红柳湖么?就凭这一点,你就缺少诚意,你不过是骗琼林夫人到红柳湖去,助纣为虐,去帮你为害武林而已。” 琼林夫人显然被江上渔翁这几句话,说动了一下,她转向卞石成,隔着面纱也可以觉察得到她那两道炯炯的眼神,摄人心魄! 那卞石成一点也不为之所动,只是哈哈的一笑说道:“这些事也值得老朽来辩驳么?不错,金蛇鞭和紫菱草这两件珍宝,不在老朽身边,只要琼林夫人愿意接受舍弟这一片诚心,请琼林夫人去一趟红柳湖,为了这两件珍宝不落入那些小人之手,琼林夫人就如此辛苦一趟,相信也不会拒绝。” 江上渔翁冷笑道:“难道这就是你没有将这两件东西携带在身旁的原因么?” 那卞石成笑道:“你为何如此不解事?那金蛇鞭和紫菱草,既是天下之奇珍,放在红柳湖,尚且被天下武林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前来夺取,如果一旦放在老朽身上,从红柳湖到天山,迢迢千里的路程,难保没有人知道,一旦有人知道,岂不是前功尽弃,弄巧成拙了么?” 他说到此处,也不等江上渔翁再说道话,他便转向琼林夫人,正着颜色,朗声说道:“其实一切理由不讲,只凭一个理由,就可以证明一切。 请问一声琼林夫人,你以为天下还有人敢来欺骗你么? 老朽即使能欺骗你这位武林前辈到了红柳湖,当骗局拆穿之后,你能饶恕红柳湖的人么? 除非红柳湖的人都是疯子,都是不知死活的疯子,才会如此无缘无故前来欺骗你。谁不晓得琼林夫人是当年武林三个半高人之一,武功高不可测,红柳湖舍弟卞玉能有几个头,敢来欺骗夫人? 还有最主要的,老朽这样千里迢迢前来,欺骗夫人,究竟为了何事?” 卞石成这一番话,真是说得水都泼不进,而且,头头是道,每一句都是理由,当然,最使琼林夫人受听的,就是“红柳湖卞玉能有几个头,敢来欺骗夫人?” 当时琼林夫人微微一颔首,转面向雪峰樵隐、江上渔翁说道:“你们尚有何说?” 万博老人此时应声而起说道:“还有,琼如!卞石成既然没有理由,前来欺骗你,琼如,我们又为何要来欺骗于你?难道金蛇鞭与紫菱草比起我们之间数十年的情谊还贵重么?” 琼林夫人站在那里,左右回顾一周之后,她冷冷地笑了一下,然后缓缓地说道:“听你们两个人的说法,都有理由,而且理由都非常充分,都足以使人相信而不疑,但是,就是因为你们两个人都说得有理由,所以,也使我怀疑你们两个人说的都是假话,因为无论如何,你们两个人总有一个人是说假话的……” 万博老人正色叫道:“琼如!” 琼林夫人挥手止住他说下去,她还是那样平静地说道:“我现在有一个办法,可以辨出你们的真伪。” 她从自己身上,取出一柄雪亮的小剑,约不过只有两寸多长,托在掌中,向卞石成说道:“你拿着我这柄小剑,去到红柳湖,将金蛇鞭和紫菱草取来,如果有人敢生非份之想,你就拿这柄小剑给他看,相信保你安然无事。” 那卞石成显然有些意外,但是,他仍然是含着微笑,十分沉着说道:“老朽虽然武功低弱,但是,昔日也曾经在江湖上闯过多少年,对于武林中的掌故,多少也略知一二。 琼林夫人这柄小剑,正是当年‘飞侠女’的标记,有了夫人这柄小剑保身,相信武林中,纵有吃了豹胆熊心的人,也不敢来捋虎须!只是老朽还有一点请示:这金蛇鞭和紫菱草,是否就送到天山瑶池来呢?” 琼林夫人说道:“既然武林中所有各派各门的人,都对这两件东西虎视眈眈,我岂能独自占为私有……” 那卞石成连忙插口说道:“我和舍弟是一片诚意!只有夫人才配保有这两件罕世奇珍!” 琼林夫人摇头说道:“我自有妥善的处理方法,你将这两件东西,在一个月之内,送到洞庭湖君山之上,我会通知天下武林,当众裁决!” 卞石成大赞道:“夫人大公至正,令老朽钦佩无比。一个月以后,也就是正月十五元宵节,老朽偕同舍弟,将这两件珍宝,携往洞庭湖君山,至于以后如何处理,有夫人卓裁,老朽自毋庸过问。” 他小心地将那柄小剑收藏在身上,对琼林夫人深深地打了一躬,又说道:“老朽本来此行,内心惶恐不已,没有想到能得到夫人如此大量接纳,而且给予公正的处理,使红柳湖得免遭受到群雄蹂躏,使这两件天下奇珍,得到妥当的归宿,夫人的大德,镂铭心版。但是,老朽此行仓促,未带得礼物,能略表寸心,容日后再言报答吧!” 他又再次一躬,退后几步之后,才转身而去。 这一切看在雪峰樵隐的眼里,心中不住地感到纳闷,他明明知道这卞石成所说的话,句句是假,但是,他实在不明白卞石成恳恳切切答应在下月十五元宵节,到洞庭湖献宝,究竟捣的什么鬼?到时候他拿不出金蛇鞭和什么紫菱草,难道他不怕琼林夫人一怒之下,将红柳湖搅个天翻地覆么?以千面狐这样机灵的人,断不会自己惹火焚身的,他有什么办法能在下月十五骗过琼林夫人呢? 江上渔翁一个人在咕噜着说道:“不知道这个老狐狸在捣什么鬼名堂!” 万博老人诚恳而又关切地说道:“琼如!你以为这卞石成所说的话是真的么?” 琼林夫人说道:“我为什么要以为他是假的?请问你,他骗我的用意何在?我不相信他敢这样公然树立我这样一个敌人!元月十五他如果被揭穿是一幕骗人的把戏,他将何以善其后?” 万博老人恳声说道:“琼如!你听我说,红柳湖卞玉根本,就没有兄弟,这卞石成根本……” 琼林夫人怒叱道:“我不要听你这些,你自以为‘万博’,别人都不如你观察得深刻?……” 万博老人叫道:“琼如!我不是这个意思,而是因为这千面狐诡计多端,成心前来相骗,我们都曾经领教过他的为人,所以我应该告诉于你!” 琼林夫人冷笑说道:“多谢你的关切,其实只要你少给我难堪,就已经够了!” 万博老人叫道:“什么?给你难堪?当年我们因为龙玉泉独战八狼,引起我们之间的误会之后,我一直要找机会,希望能弥补到我内心的歉疚。上次我好不容易找到你的住址,前来当面解释,说明我数十年来,一直没有忘记找赎罪的机会,可是你当时怒发一掌,几乎……” 琼林夫人断喝道:“于是你就存心报复?在巫山十二峰上派人故意拦阻于我?” 万博老人当时激动非常地说道:“什么?琼如!你曾经到巫山去过?你是什么时候去的?我可以盟誓,我这一个月之内,没有留在巫山,就是为了……” 琼林夫人挥手截断他的话,也显得有些激动地说道:“你不必再说我们可能又是误会,如果又是误会,那也是天意!如果你没有回到巫山,现在你回去看看,巫山是否多了一个人?是否多了一件事?现在我也不愿意穷追真假,一切留到元宵节再说。” 她说到此地,掉头回身,径自向瑶池那边走去! 万博老人了解她的脾气,当她斩钉截铁地说完话之后,就没有再说的余地。这位被武林人士公认是足智多谋,博古通今的万博老人,此刻真是垂头丧气,一筹莫展,不知道如何是好! 三位武林前辈高手,就这样沉默地离开了天山。一离开天山之后,万博老人仿佛立即恢复了他的灵智,他停下身来,对雪峰樵隐说道:“老樵!不要为此事气馁,正月十五元宵节,洞庭君山一定有一场热闹好戏,而结果必然是千面狐惹火焚身,弄巧成拙,他本想计骗琼如,结果自食其果。” 雪峰樵隐摇头说道:“博老!并非我扫你的兴,我看事情恐怕不是所想的那样简单!千面狐既然胆敢前来找琼林夫人,他没有十成把握,不会如此冒险!” 万博老人说道:“他不过是想骗琼如到红柳湖去,但是,他没有想到琼如要他到洞庭君山相见,这一着意外,恐怕是他当初没有料到的事,所以,洞庭君山见面与否,都是千面狐一着失策之处。” 雪峰樵隐说道:“狡兔有三窟,千面狐的诡计多端,恐怕你我从正常的事理上,不能衡量。” 江上渔翁在一旁插口说道:“不管正月十五洞庭君山献宝的事是真是假,我们应该先作万全的准备!酸秀才!你是万宝全书,无所不晓,你说我们现在应该到何处去?是回巫山等待?还是另设他法觅高明?” 万博老人搔着头上的疏落头发,沉吟了一会,忽然笑起来说道:“要是另请高明,当今之世除了琼如,只有龙门居士。但是,那老儿脾气特别,不是轻易可以说动,万一此行再落空,我们这一个月的宝贵时间,就白白浪费了。” 江上渔翁说道:“如此说来,我们就束手无策了么?” 万博老人笑道:“果真束手无策,我这‘万博’二字,岂不是当之有愧么?方才我略一思索,想起气个地方,我们可以去一试。” 江上渔翁不解地问道:“方才你不是说:除了龙门居士,再也找不到武功更高的人么,现在还有何人可以一试?” 万博老人说道:“这个人论武功还不及你我,但是,他有一项长处,那就是熟知脉案,亲尝百药,因此,对于任何疑难病症?以及任何毒药所引起的外伤内病,都可以手到病除。” 雪峰樵隐惊道:“武林中有这样的奇人,怎么我们都丝毫不知晓?” 万博老人叹了一口气说道:“其实说句老实话,在四塞八荒,三山五岳深山大泽之间,也不知道有多少绝世的高人,说不定他们的武功,超凡入圣,就是连当年三个半高人,也难与比拟,只不过我们不晓得罢了!就是我这号称万博的人,又能知道多少?” 江上渔翁说道:“咱们闲话少说,还是说那位埋名隐姓的武林神医吧!酸秀才!既有这样的人,你为什么不早说?如果能得此人出来,千面狐的毒计,就无从得手,武林中各门各派,再也不会受到威胁了。” 万博老人说道:“我正是方才想到他,几十年前,曾经看到他一次,一时也就想他不起。” 江上渔翁说道:“这人到底是谁?他住在何处?” 万博老人说道:“这位隐士神医究竟姓甚名谁,我也不曾知道,不过我知道他喜欢人家称他为大先生。这位大先生居住在何处,也没有人知道,只晓得他每个月头,总有一两次出现在苏州玄妙观内,设摊卖药,因为我当时另外有一件事,行色匆匆,所以没有追查他的底细。” 江上渔翁泄气说道:“我们时间有限,万一在玄妙观等他不到,误了元宵节的日期,岂不是前功尽弃么?” 雪峰樵隐说道:“大凡这些人,都不会久居市廛,一定是居住某一座荒僻无人的山上。” 万博老人点点头说道:“老樵的话,深获我心!在苏州西北数百里,有一座茅山,过去曾经被一位恶道霸占,鱼肉当地人民,但是后来突然销声匿迹,茅山再也没有恶人出现。后来有看到一位身穿葛袍,手提木箱佝偻疾行的老人,在山里行走……” 雪峰樵隐兴奋地说道:“莫非此人就是大先生么?” 万博老人点头说道:“大先生的一身穿着正是如此,所以,我们直奔茅山,极有可能会到这位大先生,但是就怕这位大先生脾气古怪,秉性奇僻,不是我们言语所能说动。因为大凡一位身怀绝技而又不沽于世的人,大都有一种怪癖。” 江上渔翁大笑说道:“我们动之以情,说之以理,继而使他身陷事中,就不怕他再如何孤僻了。酸秀才!不怕你着恼!你何尝不是一个孤癖持重韵人?巫山十二峰上,难得允许人家上去一次,吟风啸月,与世无争。可是你现在呢?成日奔跑,已经不能置身事外,这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明!” 这一段话,说得万博老人大笑,捧腹笑道:“想不到老渔还有这一套精辟之见。走!走!我们即刻起程,早日赶到茅山,寻到这位大先生,就再也不怕千面狐有如何的百毒沾身了。” 这三位武林高人,便如此决定,全力展开身形,从西北边陲的天山之麓,奔向江南地带的茅山,以他们三个人在武林中的地位和名声,以及他们如此为武林热心奔走的义行,去请这位虽然身怀绝技,却是默默无闻的大先生,按说是应该毫无困难的,但是天下事情,是很难事先能预料得到的! 在茅山之巅,蒙蒙的星光之下,站着一位年轻人,下弦月被浮云掩住,看不清这位年轻人的面目,但是,只从他如此仰头长吁,低头短叹的情形看来,分明是心中怀有不尽的悲愤和忧郁,而无法排遣! 俄而,浮云散去,下弦月洒出清凉如水的银光;这才照到那位年轻人的脸上,但见有未干的泪痕,他此刻正仰着头,喃喃地对月自叹:“想我秦凌筠一身血仇,十几年来依然未报,身受两位恩师的教诲之恩,也丝毫没有聊表寸心报德,如今又得这样红粉知己,她为我竟而绝情出走,我这堂堂之躯,恩仇情怨,没有一点得偿心愿,真令人俯仰均愧!” 原来秦凌筠和朱若熙对了一招之后,在既悔且恨,又惊又愧的情形之下,当场誓言要寻到独自出走的冷雪竹姑娘,并且要和她清清楚楚、堂堂正正结束那一段情感上的关系,他要使朱若熙知道他是一位正人君子,他和冷雪竹是发乎情、止乎礼,尤其是要证明,冷雪竹的确是没有逃来和他在一起。 秦凌筠这样立下干金诺言,愤然离开之后,他才知道这是一个很难的难题。这样的茫茫人海,到何处去寻找冷雪竹姑娘?但是,在朝阳坪前他言之凿凿,要找回冷姑娘,岂可如此半途而废? 另一方面,冷雪竹姑娘这次出走,姑不论其是非,她对秦凌筠的一点真诚,使身受者无法等闲视之。何况秦凌筠对于冷雪竹情苗早生,关切之情,出之自然,即使将来要咬牙作劳燕之分飞,但是他也不能对于冷姑娘这样下落不明,漠不关心! 秦凌筠私下暗自决定,要以三个月为期,尽自己全力,来明察暗访,万一三月之期仍无所获,他只有先将自己许多应该作的事,了结之后,然后再以有生之年,一定要将冷雪竹的下落,访察个清楚明白! 他有了这样的决心之后,便计划遍访名山大泽,五岳三山,他断定冷姑娘如果是心灰意冷,一定是遁迹在荒僻之地,是以市廛繁华之地,秦凌筠则弃之不顾! 这天,他来到茅山,山虽不高,而其险峨坎坷之处,不逊于别的大山。 他遍游一周之后,除了有三五茅舍,及一座道观参差在深山僻谷之外,再也没有看到其他的人。 时已深夜,秦凌筠登山之巅,长吁心中积郁,禁不住凄然下泪,青衫为之泪湿! 下弦月已逐渐当顶,冷露沾衣,夜凉如水。秦凌筠正要振衣下山,另向别处,忽然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衣袂飘风的声音,才一转眼之间,瞥见一条人影一闪而逝。 秦凌筠心中暗自忖道:“茅山白昼尚且少见人踪,为何在这样的深夜,反而有人前来?而且,根据方才的身法看来,功力极为不恶,可以列诸当今高人之列。究竟为了何事,来到此地?” 他如此一转念之间,便借势一飘,掩身于丛木之中。就在这样飘身掩下的时候,突然,嗤地一声,只见沿途草木披靡,一点蓝色星星,直扑秦凌筠而来。 在这种草木丛生的地方,打出暗器,无论功力如何,也难望有效伤人,因为沿途嚓嚓作响,早已予人以警告,即使是身手低劣的人,也来得及应声而避,何况是秦凌筠? 所以当时秦凌筠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只略略向旁边让开一尺之隙,更而从容叫道:“是哪位武林同道,也不问清……” 话刚说到此,只听“叭”地一声,一阵嘶嘶之声大作,秦凌筠暗叫“不好”,随手一撕大襟,顺势兜头一扫,这一扫之下,何异是狂风怒吼,一阵罡风过去,那些嘶嘶之声,都如同是泥牛入海,无影无踪。 再看看距离秦凌筠约七八尺的地方,有一片草木,都像被火焚烧,秦凌筠始而一惊,继之大怒,挺身而出,厉声叱道:“不问青红皂白,便如此遽下毒手,纵使你我之间有不共戴天之仇,也毋须这样偷偷摸攒,大丈夫做事,光明磊落,哪有这样不够气概?” 秦凌筠厉声一吼,远近皆闻,这时候,只见对面三丈远的草木丛中,有人呵呵地笑道:“好了!骂够了!我老人家看错了人,幸好你这位小朋友功力高强,总算没有受伤:我这把年纪挨了你这样一顿臭骂,双方扯平。来!来!咱们见个面,拉拉手,好不好?而且从现在起,不要大声讲话。” 秦凌筠这时候才看到有一位佝偻老者,从草丛里站起来,迎着月光,看到他皓首银须,一身葛袍,手里提了一个木箱子,脸上还带有笑容,皱纹重叠,就如同是风干了的橘皮一样,他正慢慢地向这边走过来。 秦凌筠当时一见是一位老者,便将怒气减少了一大半,而且,对方已经承认错误,说话也非常风趣,再也不便发作,他只是点点头说道:“老人家!今天幸亏遇到是我,换过旁人,岂不是糊里糊涂丧命在此么?不过,依照我看来,老人家莫非在此等候仇家,才有此一举?常言道是:冤家宜解不宜结,只要不是不共戴天之仇,小可倒是愿意作一次和事的人!” 那位佝腰偻背的老人轻笑道:“小子!说话声音小一些!刚才骂了我老人家一顿,现在又要教训我一顿,你小子得理不让人,看来豪侠之气倒是不小,来来来!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再谈!” 秦凌筠果然依言过去,跟着那佝偻老人左拐右弯,走到一个石壑里面,前面是一丛矮杉,挡去一切,不容易看到里面,倒是坐在里面,从矮杉隙中看出去,月光之下,看得远近分明。 那佝偻老人叫秦凌筠坐下之后,睁着一双老眼,仔细地在秦凌筠的脸上看了半晌,轻声地呵呵笑道:“武功强,内力厚是受过高人传授,最要紧你面存忠厚,不是坏人,我老人家在市廛之上,阅人多矣,这双老眼,还不曾看走过。” 说着话他又得意地笑起来。 秦凌筠也是在打量他,觉得这位老人一点也没有暴戾凶狠的模样,当时也就拱拱手说道:“小可秦凌筠是中原四杰的门人,无意来到此地,遇上老丈。请问老人家尊姓大名,也好让小可称呼,俾免失礼。” 那徊偻老人笑道:“秦小友原来是中原四杰的门人,老朽虽然不是武林中人,但是,对于武林中有名的人,有名的事,我都还能略知其详,既然是中原四杰的门人,大都坏不了,可见得老朽这双老眼没有看走。” 秦凌筠再次拱手问道:“请问你老人家……” 佝偻老人笑道:“年深月久,而且又少有人来往,把真实姓名都忘了,我老人家在市廛之内,人家叫我卖药的,家中叫我大先生,秦小友!你也就叫我大先生吧!” 秦凌筠听他说不是武林中人,也感到纳闷,见他一身功力不弱,为何自称不是道上的前辈?他当时只好问道:“请问老丈尊府在何处?” 大先生说道:“你还是叫我老人家‘大先生’吧!不管尊卑老幼,称我大先生,可以减掉许多拘束。你方才是问我的家么?就在茅山脚下不远,稍时把事情办好之后,再和你一同前去,要是今天顺利得手,少不得老朽还要和你小酌三杯,以示祝贺!” 秦凌筠连忙问道:“大先生此来有何要事?是不是真的与仇人相约?” 大先生笑道:“现在不忙说,你要是愿意看,就随着我来,有空我慢慢地跟你说。” 他从石壑之内,探首向外面看了一看,向秦凌筠点点头说道:“是时候了!你要是愿意随着我去,现在就走!” 秦凌筠当时引起一片好奇的心,便随在大先生之后,悄悄地从右边掩过,一直向山顶走去。 约莫走到距离山顶还有两丈的地方,大先生作手势,两个人同时蹲下。 大先生打开木箱,从里面取出一件东西,此时他们正是背着月光,所以,秦凌筠只略微地一瞥,已经看得清楚,原来是一个拳头大的兜网,后面系着一把细绳子。 秦凌筠不解这东西的用途,又不便动问,只好纳闷在心里。这时候大先生抬头看看月光,便悄悄说道:“看时辰还有一会,我顺便告诉你一点今天晚上的事。” 他警觉地向四周看了一看,又接着说道:“你可知道我老人家是一位医道圣手么?” 秦凌筠摇摇头,只好照实说道:“小可有多大年纪,见识浅薄,还没有听说过你老人家的名号。” 大先生点头说道:“这也难怪你,我老人家从未涉足江湖,至多到苏州城内玄妙观,去卖点草药,相机医治那些身患奇症怪病的人,所以,能知道我是一位医道圣手的,实在不多。 秦小友!你不要以为我老人家是自吹自擂,我这‘医道圣手’四个字,自觉是当之无愧的!百病百毒,只要我老人家愿意为他治疗,莫不是手到病除,药至回春。” 秦凌筠不知道这位大先生这时候同他说这些话,是什么用意,这与他今天晚上这么紧张地来到茅山之巅,有什么关系?但是,他又不好多问,只有连声唯唯! 大先生又接着说道:“可是在一年以前,我这位医道圣手,遇到了一个难题,使我再也不敢自以为是华陀再世,扁鹊重生了。” 秦凌筠一听不禁问道:“是什么难题,竟使你老人家这样的为难,甚而至于对自己的医道都失去了信心呢?” 大先生说道:“茅山脚下我那个家,就只是我和我老伴儿两个人,数十年来相依为命。没有想到就在一年以前,我老伴突然得了一种怪病,胸口气胀,胃口不开,不思饮食,精神不振,人日益消瘦。” 秦凌筠“啊”了一声,他心里不禁想道:“这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病嘛,难道就是这个病,就把这位自诩为医道圣手的大先生难住了么?” 秦凌筠嘴里不讲,可是眼神却流露出怀疑之意。 大先生自我解嘲地苦笑了一下,他接着说道:“常言道得好:病怕有名,毒怕无名。像这种很平常的无名小病,在我这个医道圣手的眼里,真是没有当作一回事,看起来不是隔夜伤食,就是气不顺和,大不了饿上一两餐,甚至连药也用不着吃一帖,就会没有事的。可是,我这个医道圣手的惭愧就在此时……” 秦凌筠惊道:“怎么了?老婆婆的病有了变化么?” 大先生说道:“有了变化那就好办了!只要按照病情,投以药石,保她药到病除。但是使人困惑的就是病情没有变化,我那老伴儿,这样日瘦一日,终于是卧床不起。 这时候我老人家急了,我急的不是老伴儿的病不好,而是急着找不出病源,因为只要找出病源,我就有把握着手回春。 秦小友!自己老伴儿得了病,竟不知道病源,你说我这医道圣手,还不应该惭愧么?” 秦凌筠接着关切地问道:“后来呢?” 大先生叹了一口气说道:“后来?后来我只有将全部精力化在研读医书脉案上,但是,所有类似的病,却又不尽完全相同,查不明病源,我就不敢开方吃药,因为药不对症,吃多少也是没有用的!眼看老伴儿一天比一天消瘦,只剩下一息奄奄。就在这个时候,我在夜里闯上茅山,无意之中,发现了……嘘!留神!” 大先生突然变得十分紧张,瞪着眼睛向外面看去。 秦凌筠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便立即凝神朝外面看去,只见距离他们石笋约有两三丈远的地方,有一个高耸的石笋,这个石笋在丛生的矮树和杂草丛中,就好像是一个巍然独立的巨人一样,离出那些矮树约有四五丈高。 在月色蒙蒙之下,秦凌筠运用眼神看去,那个石笋光秃秃的没有长一棵树或一丛草,有些参差不平的痕迹,那也是只是一些藓苔之类的东西。就在这样光秃秃的石笋上端正站着一只狸猫样的东西,在那里跪拜不停。 秦凌筠当时几乎要脱口叫出声来,但是,他终于及时忍住,运用“传音入密”的功夫向大先生说道:“大先生!那可是狐么?” 大先生也运用“传音入密”的功夫说道:“正是不错!秦小友!你听说过‘狐拜月’的故事么?” 秦凌筠惊道:“我曾听说过,据说狐拜月是在月圆之夜,可是今天晚上是下弦月,怎么也有狐拜月呢?” 大先生眼睛盯着两三丈外石笋上正在拜月的狐,一面又用“传音入密”的功夫和秦凌筠说道:“刚才我不是说到发现什么吗,那就是发现了茅山之巅有一个即将丹成得道的狐,每天晚上子夜之后,在这根石笋之上,拜天地承受太阴之气,吸取雨露精华。 这件事使我想起一种传说,如果能将得道狐的内丹取来,对病人按摩几次,就可以使病体霍然而愈!” 秦凌筠说道:“原来大先生是要来盗取内丹,这样对狐会有损害么?” 大先生说道:“无妨!只要我们不贪心,不将内丹攫为已有,目的只在治病,病愈即刻送还,对狐是不会有妨害的!我已经来等了几天了,都没有机会动手,没有想到正在这时候,茅山出现了一个老头,他看破了我这个打算,居然也接连几天,都是夜晚来到茅山,分明是存心趁机下手,拔我的头筹!所以,方才我误会你就是那个老东西!” 秦凌筠说道:“今天晚上并没有看到他来!” 大先生说道:“这个老头十分奸猾,满脸阴险恶相,恐怕他有诡计,咦!你看!今天晚上机会来了!你看……” 大先生右手紧握着那个小网兜,十分紧张地全神贯注着那边,秦凌筠这时候也看到,果然从那狐的口中,吐出一颗红通通的大约在鹅卵大小的红珠子,吐出一两尺高,又霍地吸回到嘴里,第二回那红珠子又吐出来,这回吐出约有三尺多高,复又吸进口中去,歇了一会,又吐了出来,一次比一次高,每高一次,仿佛和那天上当顶的下弦月光,衔接到一起,互相辉映,蔚为奇观。 后来有一次那红珠子吐出来,高达一丈二三,大先生猛地一长身,人向前一探,右手一抬一挥,手上那小网兜,就如同飞鸟一样,向那半空中的红珠子飞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那就在大先生发出手上网兜,几乎是与他那网兜同时而起,在他们对面闪起一个亮晶晶的东西,也向那红珠子飞去,而且,因为距离较近,显然,比大先生所发的网兜,要抢先一瞬。 但是,比他们两个更快的是那颗红珠子,倏地向下闪电陨落,转眼就要落到那狐的口中去! 眼见得大先生那个网兜,以及对面所发出的那个亮晶晶的东西,彼此都要扑个空。 就在这样一发千钧的瞬间,突然间一条人影,就如同飞虹过空一样,掠过夜空,就当红珠子快要落进狐口当儿,被那条黑影子一掠而去!随着,听到一声尖锐的叫声,那狐也随着那条人影,飞坠下去。 大先生始而一愣,随即一跃而起,飞扑过去,口中叫道:“秦小友!千万不能伤它!” 他连跃两次,越过石笋落到一堆矮树丛中,只见秦凌筠站在那里,说道:“大先生!我已经向灵狐说明只借用治病,明晚原处奉还,我如何会伤害它呢?” 大先生问道:“它呢?它答应了么?” 秦凌筠说道:“狐灵而义,它慨然点头应允,明天晚上,准时送来,不能失信于它。” 大先生大喜说道:“秦小友!没有想到你我萍水相逢,你就帮了我这样一个大忙,真是令人感激不尽,看来还是我老伴儿命中有救。走!走!走!回去治好了老伴儿的病,今天夜里我们要痛饮通宵,以示庆贺此行成功!” 秦凌筠还没有说话,人霍然向后一退,就在这个时候,只见对面不远,出现两个人,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精瘦的老人,身材矮小,颔下长几茎白须,头上满头白发,一双小眼睛,精光四射,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衫,左肩露着一段盒光闪闪的把柄,脸上含着一丝淡笑,微咧的嘴,露出白森森的尖牙,长相十分奇特。 走在后面的是一个身披黄衣的番僧,高鼻凹眼,红发阔嘴,光着两只手臂,上面套着十几枚金环,将那长满了茸茸汗毛的手臂,勒得一截一截的,左腋下挂了一个大皮袋,看上去沉甸甸地,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大先生看了一眼,拉着秦凌筠的手说道:“秦小友!我们走吧!我老人家戒酒已久,今天晚上要破戒,此刻酒虫蠢动,恨不得立即喝上三大盏解馋,我们还等在此地作甚!” 秦凌筠因为看到这一僧一俗,满脸阴险的表情,知道来意不善,但是,他又不敢断定,就是大先生所说的那个老头,因为大先生当初说的只是一个人,如今又多了一个红毛番僧。 秦凌筠也不想多事,一听大先生如此一说,便点头说道:“好!我们走!” 他们两人刚一起身,就听到那老头嘿嘿一阵笑声,那一对白森森的獠牙,更显得怕人!他冷冷地说道:“大先生!你就这样走么?” 大先生闻言停下脚步,望着他还没有说话,只听得对方又嘿嘿一声说道:“意外之财见者有份!你大先生这样一走,也未免太不够义气了!” 大先生这才开口说道:“老朋友,我劝你不要在这茅山之上无事寻衅,我是一个毫无江湖恩怨的人,不愿意无事生非,这才一再容忍,如果你要相逼,那才真正是有失江湖道义!” 那老头用手一捻颔下那几茎胡须,龇着那一对獠牙,狡猾地笑道:“大先生!我们之间是没有恩怨,但是,你有了那颗灵狐内丹,我们之间就可能有恩怨了!” 秦凌筠沉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老头笑道:“什么意思?我明白地告诉你,你们刚才得到的那颗灵狐内丹,是我非常需要的东西——你现在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秦凌筠说道:“老丈有所不知,这颗内丹,是大先生夫人身染沉疴,唯一可以救命的东西,大先生千辛万苦相谋,而且还得到灵狐慨允相借,老丈若以为我们是无意得来,而要生染指之心,那就大大的错了。” 那老头沉忖了一会,眼神在秦凌筠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说道:“也罢!我老人家也难得一生恻隐之心,今天例外。我们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你们今天晚上先将这颗内丹去治疗那老婆子的病,明天早上,再将这颗内丹交给我,各得所需!这不是两全其美么?” 大先生还没有等至秦凌筠说话,就抢着说道:“那怎么可以?秦小友已经当面应诺于灵狐,明天一早便要将内丹送还,我们怎么可以失信于灵狐?” 那老头嘿嘿地说道:“大先生!你休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已经再三为你着想,你要是再不识趣,就休怪我不顾虑你那生病的老婆子!” 大先生勃然大怒说道:“你要怎样?” 那老头也收敛起笑容,冷冷地说道:“我要你将那颗内丹留下。” 大先生怒极而笑说道:“凭什么?我老人家生平不愿意结仇,如果你要一再相逼,我也不在乎结仇种怨!” 那老头笑道:“那样更好!我要看看你这个卖草药的郎中能有几斤骨头,能挨得多重的掌力?” 秦凌筠见此人说话极狂,而且眼光闪烁不定,是一个诡计多端的人,他怕大先生在无意中吃亏,便抢上前问道:“你到底是谁?” 那老头纵声笑道:“我是谁?说出来只怕你们也不知道,一个是乳臭未干的毛小子,一个是孤陋寡闻的老头,你们能知道几个人?不过告诉你们也好,等你们逃得一条命的时候,也好代我老人家去张扬张扬!” 说着话,他反腕探向肩头,“唰”地一声,拔出一柄兵刃,长不到三尺,弯如眉月,前窄后阔,灵光耀目,在刃口的部分,一排有七个小孔,就如同北斗星一样,排列在那里。 那老头看了一下手上这个奇怪的兵刃,笑着向秦凌筠和大先生两人说道:“你们认得这东西否?” 秦凌筠实在认不得这东西,既不像缅刀,又不像蛾眉刺,这分明不上兵器谱的东西,他连听说都没有听说过。可是大先生却呆呆地站在那里,望了一会,突然一声惊叫道:“对了!我曾经听说过,这东西叫做七星夺命狼牙刺。” 那老头笑道:“想不到你居然还知道‘七星夺命狼牙刺’的名称!那你也应该知道八狼的威名!如果你不将内丹献出来,你应该想得到后果!” 大先生当时闻言脸色大变,他转而注视秦凌筠说道:“秦小友!看来我那老伴儿是命该如此,不能得救,这灵狐内丹看来只有交给他了!” 秦凌筠闻言大感奇怪,连忙问道:“这是为什么呢?老夫人卧病经年,今天幸而得到灵狐内丹,可以使沉疴痊愈,为什么又要将这颗内丹交给别人呢?” 大先生叹道:“秦小友!你有所不知!这一个老头是当年武林之中有名的‘毒八狼’之一,连我这样不问江湖事的人,都知道‘毒八狼’的大名。 后来被一位巧手书生剑劈在峨嵋,七死一伤,为武林除去大患。 没有想到这个唯一剩下来的一头狼,数十年后,重新出现在茅山,不用多问,他的毒技和武功,比较起当年,不知道要精进多少。 若论他的毒技,倒也不怕,但是,论起武功,我老人家这点功夫,万万不是对手,我死不足惜,小朋友正当年轻有为之时,而武功又颇不弱,这样无辜丧命于此,岂不是不值么?” 秦凌筠一听大先生说了这一大段话,并不觉得怯懦,反而觉得很感动,他扶住大先生说道:“大先生既不畏死,又何独为我而畏?” 他说着话,大踏步越过大先生,走上前几步,厉声说道:“当初为恶江湖,被人斩尽杀绝,你侥幸存得性命,还不隐居悔过?现在你又出现江湖,依然恶行不改,难道你就不怕重蹈覆辙么?” 那老头磔磔大笑说道:“你这种乳臭未干的小子,居然也来大言不惭……” 秦凌筠伸手止住,正色说道:“你既然是‘毒八狼’的余孽,使毒是你的看家本领,不过我还是劝你藏拙的好,大先生医道通神,百毒俱消,你要是真的想来争个高下,还是凭你手底下的真功夫,弄毒一项,免在此地献丑!” 秦凌筠因为看见他眼神不稳,便猜测他要存心弄鬼,所以先发制人,用话封住他,同时也提醒大先生要早作准备,没想到他这一番话,果然使那老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笑,右手刚刚抬起那柄奇形怪状的七星夺命狼牙刺,脸上掠过一阵杀气。 这时候只见他身后那个番僧,挺着大肚皮,迈着八字脚,摇晃着身体,走上前来,呵呵地笑道:“狼施主!这等小事留给洒家,算是来到中原发个利市吧!” 这位当年“毒八狼”唯一仅存的灰狼丁八,他啜着那一对獠牙,笑嘻嘻地说道:“佛爷请吧!” 这个番僧指着秦凌筠说道:“娃娃!快过来动手!让洒家发个利市,超度你一个痛快!” 秦凌筠从容不迫地回头对大先生说道:“大先生!你坐在一旁,看个热闹吧!事情很快就会得到一个结束,结束之后,我们还是老方法,回去畅饮几杯!” 他这样一说话,分明就没有将这个番僧放在眼里,可是偏偏这个番僧是个粗鲁之人,心里拐不了这么大的弯,他只是笑呵呵说道:“小娃娃!逃过洒家这一关,再去想那喝酒的事。” 他说着话,一矮身,就像是一阵黄云平地卷来,别看他走路那么痴肥难动,可是这会子展开身形,却是快捷无比,一闪就到,来到秦凌筠面前,忽又一长身,就像是大鹏展翅一样,伸出两双肥手臂,掠起一阵金晃晃的光芒,朝着秦凌筠扑过去! 秦凌筠一闪身,从他左臂之下,一溜而过,说快也真快,就如同一溜轻烟一样,绕到番僧的身后,右手已经掣出了鱼肠短剑,抵住番僧的腰眼,口中说道:“番和尚!你要是再动一动,哼!哼!” 这个突然转变的情况,不仅使灰狼丁八傻了眼,连秦凌筠身后的大先生也瞠然不知所以。 只有那个黄衣大肚皮的番僧哇呀呀地大叫:“这算什么!根本是邪术嘛!是好汉就应该一刀一剑一拳一掌,拚个高下,这算什么嘛!这算是什么嘛!” 秦凌筠微笑道:“和尚!这算功夫!你要是不服气!咱们再重新来过!” 他立即一撤短剑,人向后一个倒纵,两下又拉开八尺距离。 这个番僧怔着一双凹眼,口中喃喃地不知道说些什么东西。 秦凌筠将鱼肠剑交到左手,含笑对他说道:“我说番和尚,你的法号怎么称呼呀!” 番僧说道;“洒家吐鲁。” 秦凌筠说道:“我说吐鲁大和尚,你不在西北拜佛诵经,听着那只刁坏的狼,带到中原,万千为非作歹的结果,丢掉性命,那多不值得呐!我劝你还是回到西北,享受你的清福,不要受累!” 吐鲁番僧哇呀呀地叫道:“小娃娃!你要胜了洒家的‘盖世三环’,你再说这些不迟!” 说着话,探手从皮囊里取出三只金光闪闪的金环,每只金环大约都有饭盂大小,而且每个金环上面都刻着有不同的花纹,吐鲁番僧右手拿两只,左手拿一只,对着秦凌筠直晃脑袋说道:“来!来!这回咱们硬碰硬地干两下。” 秦凌筠也知道这个番僧有一身硬功夫,而且那三只金环也想必是真有几招绝着,方才不过是趁他心浮气躁,一股轻视的情形之下,使出迅雷不及掩耳的身法,挫挫他锐气,此刻真的硬碰硬地拼招,秦凌筠哪里还敢轻视? 秦凌筠从左手里接过短剑,一晃右腕,在夜空之下,鱼肠剑划出虹样的光芒,而且还微微地带着啸声,他使了这样一个剑花之后,收起脸上的笑容,正色对吐鲁僧说道:“我还是奉劝你那句话,如果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你不必来到中原惹事生非,如果你仅仅是受了旁人的蛊惑,更是大可不必来冒这种危险!我看你是一个出家人,所以才直言相劝。” 言犹未了,突然听到对面一声尖啸,厉叱一声:“好一张小利口!” 话音未落,就只见一点黑星朝着秦凌筠面门飞来,临到面前突然又“哗”地一声,撕裂得粉碎,顿时化作一股浓烟,向秦凌筠卷过来。 秦凌筠赶紧闭住呼吸,向后一撤步,突然又觉得迎头飘下一阵水雾,凉凉的,潮潮的,只不过是一转眼的光景,那股浓烟,立即变得烟消雾散。 秦凌筠顿时大笑说道:“我早就跟你说过,当着天下神医在此,趁早不要玩弄毒计,以免现眼,你不听我的话,结果自找没趣!其实我和这位吐鲁大师父动手过招,谁胜谁负,还是未可预料之事,你这只老狼何必如此沉不住气?难道你认定这位番和尚要输么?” 那吐鲁僧也转身去说道:“狼施主!咱们这场拼斗,你可别插手,要是洒家真的输啦!自然有你打的!” 灰狼丁八倒不愧是一只狡猾的狼!他虽然受了吐鲁僧这一顿数说,他却一点也不生气,倒是认真地点头说道:“佛爷!我听你的!” 吐鲁僧这才一晃手中三只金环,一步一步向前走来,他和秦凌筠相对五步左右,停下用金环指着秦凌筠说道:“咱们闲话少说,是你先动手,还是洒家先上?” 秦凌筠说道:“当然是大师傅你先请!此地正是中原之地,我秦凌筠叨在地主,不但要大师傅先请,而且少不得我还要让你大师傅三招,以稍尽地主之谊!” 吐鲁一听,呵呵大笑,挺着肚子说道:“洒家出道以来,还没有遇到人肯先让我三招,娃娃!你是第一个敢在洒家面前说这等话的人,洒家却之不恭受之有愧了!” 他突然双脚一交叉,那肥敦敦的身体,一旋而起,双臂交叉捧在胸前,一点也不作势,只等他的身形,突然由旋而扑,就如同是一堵墙一样,向这边扑压过来,这时候,突然见他双手一挥,左手单环横砸腰际,右手双环在顶门一幌,倏地直落“太阳”。 吐鲁僧这一招透着十分奇怪,大大地违背了一般高手出招的要领。左攻中盘,右取“太阳”,双招如此直落,无异是自己门户大开,只要对方能够有力接下任何一招,以余力攻向这个洞开的门户,纵然不受伤,也要立即逼走下风,除非吐鲁僧是有十分把握能够一招之下,将秦凌筠击倒在目前,使他没有还手的余地。 但是,在场的灰狼丁八和大先生都了解得非常清楚,吐鲁要在一招之下,将秦凌筠击倒,那绝对是不能的事。 吐鲁僧这样“双招取敌,门户大开”的打法,虽然奇怪,但是,更奇怪的是秦凌筠根本没有趁他这个空隙,人如骤风吹柳,倏地向右边一倒,右肘一落地,连翻三式“浪打残荷”,翻开五尺开外。 几乎是与他这样一倒的同时,吐鲁僧双手一收,微微地一怔,脱口赞了一声:“好聪明的娃娃!” 秦凌筠此刻已经含笑而立,点点头,只说了一句:“第一招!” 吐鲁僧暴叫“娃娃等着”,一抬脚,跨上前一步,双手三环共演“舍利三光”,连成一线,照准秦凌筠当顶压采,秦凌筠不退反进,接着一溜斜,紧擦着衣角,掠进圈内。吐鲁僧原身不动“呼”地一声,左臂暴涨一倍,挟着金环跟着扫去。 秦凌筠虽然小心谨慎,但是,他没有想到这个痴肥的吐鲁番僧,居然还能使出“通臂神功”,他大惊之余,人只好向前一伏,双掌一贴地面,一式“灵蛇入洞”,擦地疾溜。 秦凌筠这一招不能算不快,但是,毕竟还是以一丝之差,没有完全躲开。只听轻微地“嘶”了一下响,他自己感觉到背上衣衫被划了一道。 他躲过这样连环两招,立即回身,鱼肠剑取在手中,沉声说道:“连前一招,共是三招!秦凌筠已尽地主之谊,大师傅!现在是让你领教中原武林,比你西藏密宗,在武功上有何差别之处!” 他鱼肠短剑比在自己鼻尖之前,左手骈指一领眼神,右手曲肘向上,欺步进身,踏中宫,一声断喝:“大师傅!你要小心了!” 白虹乍涌,鱼肠剑在月光之下,从他怀里掠出一道闪耀白芒,刚刚划过半弧,白虹突然一点,去势如闪,直击吐鲁右腕。 这种先清门户,后攻敌人的击剑方法,真正是中规中矩,而且是火候十分,仅仅这一招“灵蛇吐信”,一尺多长的鱼肠剑,宛如一丈七八的长枪,枪尖一点,去势如风!已经俨然一派击剑宗师的风度! 吐鲁僧是识货的!这时候他才知道自己真正遇到了劲敌,哪里还敢有一点怠忽之意? 说时迟,那时快,三环并在一起,腾出左手,入向左侧一旋,正好让开秦凌筠如此迎面一击,双手却丝毫不差,同时下击,三环挟雷霆万钧之势硬砸右肩。 秦凌筠塌肩拧腰,反腕短剑高挑,“斜钩挂玉”短剑划向左肋。 吐鲁也还真快,踏偏宫进身,收腹让剑,三环一分为二,双招焦雷灌耳,从身后攻向秦凌筠“太阳”。 秦凌筠一个“凤点头”,避开这样双招合击,突然一个倒纵,口中喝道:“且慢!” 大先生站在那里,都看得怔了!刚才也不过是一口气的工夫,秦凌筠和吐鲁僧接连几招,不但是快如闪电,而且都是有攻必救,一发千钧,看得人心惊肉跳,大先生还真没料到秦凌筠这样小小的年纪,居然有这么高的武功! 和他有同样感觉的是灰狼丁八,不过他在惊讶之余,顿生毒念,一股杀意掠过心头,他正盘算如何下手之际,忽然听到秦凌筠如此一叫,他也不由自主地一怔。 秦凌筠将鱼肠短剑交到左手,对吐鲁说道:“大师傅!你这一身武艺练来不易,何必要拿数十年的苦功,来为别人逞一时之气,万一失足,岂不是后悔终生么?所以,在下不揣冒昧,来向……” 吐鲁叮当一声,三个金环向手上一并,呵呵大笑,说道:“娃娃!你真能说!你……” 显然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已经有了悔意,但是他人忽然一阵震栗,瞪着眼睛,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秦凌筠一见,急忙上前,叫道:“大师傅!你是怎么的了?” 灰狼丁八比他更快,一跃而前,一把抓住吐鲁僧,那一双骨碌碌的眼睛,从吐鲁僧的肩头看过来,盯住秦凌筠。 秦凌筠还赶上来叫道:“大师傅!既然苦海有了回头之意,一念便是慈航,你如何突然这样……”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听到大先生一声大叫:“秦小友!快些停步!” 秦凌筠闻声,扭头正要问为什么,就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感觉到左肩头上一麻,人便昏了过去。 这时候只见灰狼丁八一把扛起吐鲁僧,对大先生呵呵地说道:“大先生!你这位小友总算帮了我一个大忙,不是他,我怎么知道这秃贼主意不定三心两意的呢?看在他份上,饶了你这遭,你也不必扣着你那些独门暗器,那颗内丹我不要了!再见吧!我还会来的!” 灰狼丁八扛着吐鲁僧肥胖的身体,大踏步地走了。 大先生真的扣住手心的独门暗器,不敢追灰狼丁八,只有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去,这才走到秦凌筠的身边,低下头来一看,只见秦凌筠伏在地上,背上衣衫,有一道裂缝,但是,划到里面,却有一件背心没有划透,再看左肩头,直立了三根针,每根针的顶端,还有一个小小的铁塑的狼形,三根针排成三角形,钉在肩头,既没有流血,也没有流黑水,但是,再看看秦凌筠的脸上,已经是紫黑色,气息俱无,分明已经是死过去了! 大先生试了试秦凌筠的鼻息,并没有紧张,他再细心地低下头来,注视着左肩头上那三根狼头钢针,从手提箱里,取出一个小瓷插,用小指挑出一点点药末,洒到那三根钢针的下部,霎时间,三根钢针全都变成了黑色。 大先生这才大惊自语说道:“毒八狼果然名不虚传!就凭这三根钢针,他可以称得上是毒技无双!” 他不敢稍作停留,伸手抱起秦凌筠,趁着那末落的月色,向山下急驰而去。 经过不多一会时间,来到茅山之麓,在紧靠一条小溪流岸边,有两三间茅屋,大先生推门进去,将秦凌筠放在一张竹榻上,手脚非常利落地从箱子里敢出一根五寸长的银针,又很快地找出一个黑色的小瓶,倾出三小撮黑色粉末。 大先生先将这黑色粉末倒在嘴里,然后提起那根五寸长的银针,对准秦凌筠身后尻骨上约一寸的地方,略一比划,就插下去,五寸长的银针插进去三寸多,然后他急忙伏下身去,用嘴含着那半截露在外面的银针,一动不动,如是者过了一盏热茶光景,大先生的汗水,从额上、鼻尖、汩汩地滴下来,头上也像是开了盖的蒸笼,热气腾腾地、发梢也在流着汗水。 这样又过了一会,大先生霍然一抬头,伸手扶住墙壁,闭上眼睛,长长地喘了几口气,这才抬起手来!擦去头上的汗水睁开眼睛,望着秦凌筠。 屋外的弦月被云掩住了,山间的风声也停歇了,在这即将黎明的前一刹,比深夜里还要静,静得连那桌上油灯火焰仿佛都能听到他跳动的声音! 大先生如此伫立不动,注视着半晌,才伸过手来摸了秦凌筠一把,立即有一种凉如寒冰的感觉,使他缩手而回,他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再从秦凌筠的身上,取出那颗灵狐的内丹,向里间走去。 里间,也是一盏孤灯,靠墙放着一张竹床,床上躺着一个只剩下皮包骨头的老婆婆,散着一把枯干如草、白如秋霜、毫无光泽的白发,两只眼睛凹下去两个洞,就如同是一具骷髅一样。 大先生来到床前,轻轻掀开棉被,用那颗红如炉火的内丹,在老婆婆的胸口轻轻地滚动着,小停地这样滚动着,滚动着…… 外面的曙光,已经从窗子里透进来,那老婆婆忽然慢慢地睁开眼睛,一抬下巴,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接着便听到腹内一阵雷鸣似的滚动。 大先生贴下耳朵,在老婆婆的胸口听了一阵,脸上露出喜色,抬手点子老婆婆的黑甜穴,他匆匆地向后进走去。 不消片刻光景,大先生从后面端来一碗白色的浓汤,刚一拍开老婆婆的穴道,便凑到耳边说道:“喝下去!” 那老婆婆一口一口啜着,慢慢地将这一碗白色浓汤喝完,大先生拿开空碗,认真地说道:“老婆子!这碗老参汤,还加上我配的药,对于你这样久虚积弱的身体,是补得太猛了一些,不过事不由人,我是不得不这样,我现在有一件急事,急需要你的帮忙,所以只有请你慢慢调息着,自运功力,把这碗过于霸道的十全大补老参汤发散开!” 老婆婆就在枕上点点头,大先生又接着说道:“我到后面等着你!” 他匆匆地走到后面,找到一个大木桶,圆圆地约有四尺多高,上面有一个活动盖子,盖子中间留了一个圆洞,约有碗口大小,木桶的底层,像是蜂窝一样,许多小孔。 他将这木桶很快地洗刷一遍,将灶上的大铁锅盛满了水,将木桶架到大铁锅之上,准备了许多柴火到灶下,然后在灶里生起火来。 这时候老婆婆扶着墙壁,来到灶边,人虽然还是那么瘦,但是,精神好多了!她站在厨房门口,望着大先生忙碌地准备一切,便低声问道:“老头子!是不是你宿疾复发筋骨又痛,你要用这许久未用过的蒸笼浴么?” 大先生叹了一口气,伸手拍拍灶下的坐凳,叫老婆婆坐在身边,他便把茅山发生的经过,很快地一一叙述了一遍。然后,他沉重地说道:“老婆子!这位秦小友可以说是你的救命恩人,不是他,这颗内丹纵然得到了,也难望保持。可是,没有料到他受了灰狼丁八的骗,中了三根狼头钢针,我曾经在当场用药试了一下,灰狼丁八不愧是‘毒八狼’之一的人物,这三根狼头钢针,至少是用十二种以上的毒汁火炼而成,任何一种单独的解药,都无效解得,如果要配合十二种解药,那还先去化解狼头钢针的毒性,时不我予,秦小友没有救了!” 老婆婆已经大颗大颗的眼泪,滚了下来,她颤巍巍地说道:“老头子!你得设法救救这位秦小友哇!” 大先生点点头说道:“最后,我只有冒险地想起一个方法,是否可行?老实说,我只有七成把握!” 老婆婆急忙说道:“就是用这种蒸笼浴么?” 大先生说道:“是的!我这种方法是得自东土的一位僧人,他传我这种方法之时,只说这种蒸笼浴可以治筋骨病痛,伤风嗽咳,还有最妙的一种用途,就是可以用来治疗奇怪的毒创,但是,必须要注意一点,就是先一定要将受创的人,全身冰镇起来,只保持心口一点余温,才可以用来蒸发!” 老婆婆耽心地问道:“秦小友呢?” 大先生说道:“就在前面,我已经用冰凌散,将他全身冰冻起来,只留下心口一点跳动,但是,冰镇不怕,我有过经验,用蒸笼蒸上两三个时辰,我没有把握!” 老婆婆说道:“除了这个以外……” 大先生说道:“没有其他的方法可以奏急效!事急矣!我们只好冒险一试了!” 此时,大铁锅里的水,已经滚滚沸腾,打开大木桶的盖,只见里面热气腾腾,大先生拿了一个矮凳子,放在木桶中,再匆匆地从前面将秦凌筠抱来,这时候的秦凌筠,真正是冰冻的一样,浑身上下,冰冷砭骨,如果不摸摸胸口还有一点点余温的话,谁也不相信这还是个活人。 大先生将秦凌筠放进大木桶里,慢慢地使他曲膝坐下来,然后将木桶盖子盖起来,仅留头在外面,大先生此刻几乎是全神凝注,紧张万分,站在大木桶的旁边,看着秦凌筠的脸色! 一开始尽管灶下的火势如此的旺,大木桶内的热气是如此的高,秦凌筠那留在外面的脸色,还是那么乌紫,头上也没有一点汗珠! 慢慢地,秦凌筠的额上,已经微有汗意,而且渐渐地沁出汗珠。脸上的颜色,从人中开始,乌紫的颜色渐渐地褪掉。 大先生松了一口气,他自己的额上倒是早巳经汗水涔涔了。他挥袖擦去汗水,到灶下扶住了老婆婆的双肩,兴奋地说道:“老婆子!事成了!现在我要到屋后老杨树下,去掘一坛陈年大曲……” 老婆婆皱着眉说道:“这就要喝酒?” 大先生呵呵笑道:“喝酒是事实,但是,还有一项更重要的,就是等到秦小友脸色全部变成正常,进而头顶发梢冒汗,脸色更红润的时候,将他拖出蒸笼,放在榻上,用陈年大曲,浑身按摩,如此才可以一竟全功。” 老婆婆连忙催促道:“那样你就快去吧!” 大先生取了铁锹工具,匆匆地走出大门,复又匆匆地走回到灶下,对老婆婆严肃地说道:“老婆子!你要特别注意留神,灶内的火,要始终如一保持着这样,秦小友至少还要一个多时辰,才能余毒除净,到时候,我一定可以赶回来。 在这段时间当中,你要特别留神的,就是不能擅自掀开木桶的盖,因为一揭盖,冷气一进去,使哪些刚刚发散的毒液,立即内收,那样就不会有救了!要千万记住这一点!” 老婆婆点点头,她是真的深切地注意到这一点,眼送着大先生扛着铁锹去了之后,她坐在灶下调息了一回气息,伸了伸双臂,觉得自己气力渐渐地恢复过来了,她便站起来,走到前面房里,将床头的一根拐杖,取过来,再回到灶下,认真的添柴,另一方面她还要注意着灶上的秦凌筠,到底脸色变到什么样子了! 老婆婆想到自己卧病在床,连自己号称神医的丈夫都束手无策,若不是秦凌筠取得这颗内丹,这条老命哪里还能存在。老婆婆心里一种感恩不尽的心情,她真是有无比的关心,注意秦凌筠的变化。 这时候,天色已经大明,朝阳从茅山之巅,照射下来,洒下一片金黄,茅山之麓来了三个人,正迎着东起的朝阳,朝着这则间茅屋,慢慢地过来! 这三个人不是旁人,正是从天池赶来的万博老人、雪峰樵隐、江上渔翁。 万博老人一行从天山失意离开之后,只好另抱着一种新希望,三个人转道前往茅山,去寻找一位隐士神医大先生。 这三个人一路行程倒是没有任何耽搁,不消多少时日,就到达了茅山附近。 万博老人眺望了一下四周的情形,指着前面那几间茅屋说道:“茅山附近,要不就是许多人家。自成村落,要不就是荒凉僻野,没有人烟,只有这里是孤单的独户人家,多少有些与众不同的意味在里面,如果那位隐土神医真的像传说那样,是住在茅山附近,这家人家就有几分相像!” 江上渔翁蔡一伍说道:“江湖上的传说,不足以深信的,说不定这位神医,有些言过其实的地方,因为我一直在怀疑,如果他真是像传说中那样医道通神,为什么他不将自己的所学,造福武林,而情愿做一个市廛之间卖药之流?” 雪峰樵隐说道:“老渔!常言道得好,人各有志,不能勉强!这位隐士神医所以如此,他自有他的道理在。好在我们只请他出山,为救武林群雄,而大展一次医道,其他我们又何必多管?” 万博老人点点头,三个人没有再说话,只是沼毛一道小溪,一直向上走去。来到茅舍之前,隔着柴门,万博老人轻轻地叫了一声:“上房有哪位在?” 一连叫了两声,没有人回答,眼看着后进烟囱在冒烟,分明有人举炊,为何没有人答话? 江上渔翁垫起脚来,隔着篱笆向里面看去,只见前面这一间,的确是没有人踪,他忍不住就要推门进去,雪峰樵隐急忙用手拦住,低声说道:“老渔!我们何妨多等一刻?” 万博老人接着低声说道:“屋后面有人来了!” 三个人同时抬头,向屋后面看去,只见从这间茅屋后面,转出来一个人,佝偻着身体,是个又干又瘪的老儿,与传说中的大先生所不同的,只见他手上没有提木箱子,而是捧着一个二十斤的酒坛,从那泥封紧密,和酒坛上那些湿泥看来,是刚刚从地下挖起来的! 万博老人对大家使了一个眼色,他便含笑迎了上去。 因为他们三个人站在那里没有大声讲话,同时那位伛偻的老人又是捧着酒坛子,笑眯眯地根本也没有注意四周,这时候万博老人如此上前一动,使得蛀位伛偻老人霍然一惊,他抬起头来一看,不觉脚下微微一顿。 就在这样一顿的瞬间,万博老人拱拱手,微笑说道:“请问尊驾,就是闻名于世的隐士神医,人称大先生的那位高人么?” 这伛偻老人正是大先生,他捧着陈年大曲,真是兴高彩烈,一则是他的医术又新增了一项绝技,再则,他可以趁此机会和秦凌筠畅饮一顿,所以满心欢喜地向回家路上走,没有想到会碰上这三位不速之客。 大先生当时一怔之后,突然心里一动,一个箭步,横妙如飞,站在门口,将酒坛放在门里,先向里面叫道:“老婆子!看看蒸好了没有,主要的看看颜色变了没有。” 里面老婆婆正是全神贯注地盯在那里,她立即答应道:“我在看着呢!还没有变颜色,看样子还差一把火!” 江上渔翁看到那泥封的酒坛,就已经引起酒虫蠢动,如今一听这老头子如此叮咛说话,也不知道是在蒸什么珍品,他咽了一下唾沫,低声说道:“酸秀才!他们在蒸什么吃?” 大先生又对里面叫道:“老婆子!要小心火候,最后几把火,不能弱下去!现在外面可能有点小麻烦,你千万小心看好。” 大先生说完这几句话,这才转过头来,对万博老人间道:“老儿!你来找谁?” 万博老人微笑道:“如果你是神医大先生,我们今天就是来找你的。” 大先生突然将脸一沉,厉声说道:“你找我干什么?我大先生与人从无来往,我这个茅屋从不接待外人,何况我今天还有要事待办。去!去!休要在此烦人!” 江上渔翁突然纵声大笑说道:“酸秀才!听听这口气,和当初你在巫山之上,对待来客如出一辙。” 万博老人微笑说道:“我们远从千里之外而来,专程有要事来访大先生,大先生也不当绝情如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吧!” 大先生将头摇得就如拨浪鼓一样,连连地说道:“不成!不成!我就是这么绝情,我就是要拒人于千里之外。生平从不涉足你们这些武林中的点滴恩怨,我大先生卖的是草药,看的是怪病,别的事一概不调!你们请吧。我看你们也都是须发俱白的年龄,不愿多使你们难堪!请走!请走!” 雪峰樵隐拱手说道:“既然尊驾是不涉足武林恩怨,我们自然不会拉人下水,尊驾慨以卖药为主,我们就以买药治病来谈!现在我们正有许多人,身受奇毒,一时找寻不到解药,所以,我们特地前来,请先生一展岐黄妙术,使众多武林高手,一解生命之危,先生既为名医,自有割股之心……” 大先生双手连挥,口中不耐烦地说道:“我这个名医,是个不通人情的人,既没有割股之心,又没有济世之德!最主要的今天我没有工夫和你们闲扯淡!去!去!休要在此地惹人心烦!” 江上渔翁心中早有不耐之意,皱着眉头说道:“你这人太过矫情!” 大先生一翻眼睛正要说话,忽然里面老婆婆叫道:“老头子!你快来看看!颜色快要变了,你该准备酒了吧!你还跟他们在闲扯些什么?” 大先生一听,连话也顾不得说,一转身捧起身旁的酒坛,一脚将大门踢关起来,径自向后面走去! 撇下门外这三位武林高人,面面相觑,苦笑不已。 江上渔翁蔡一伍咬得牙吱吱作响,他切齿说道:“武林怪人我老渔也见过不少,没有看见这个老儿如此不通人情!” 万博老人说道:“我看此人并非完全不可理喻,稍待一会,我们再来说服于他!” 雪峰樵隐说道:“我看他是有要事,使他无心多谈!不知道什么事使他这样急不可待!” 江上渔翁跌足说道:“是了!他们一定是在弄什么山珍海味好吃的东西,你不看到那老儿方才捧着一坛酒么?还有里面有个老婆子,口口声声说什么颜色变了,火候到了!他们这些懂得医道的人,一定是找到什么稀奇的补品,正在那里烹调.怕我们分他一羹,所以才这样严词相拒!老渔!咱们偏要去瞧瞧,吓唬吓唬他这个馋鬼!” 万博老人拦住他说道:“老渔!我们还是在此地等一等吧!这位神医也正是位个性怪癖的人物,他既然不让我们进去,一定有不愿意让人知道的秘密,我们何必招人生厌?等他出来,我们再予以说服,不怕他不听我们的!” 雪峰樵隐也说道:“老渔!他已经说过不在此地接待生人,我们又何必要去招惹他呢?还是等他出来,我们再和他谈谈正事!” 江上渔翁大笑说道:“你们两个怎么变得这样婆婆妈妈!我看透了!他要是不答应我们的邀请,就是再对他低声下气,他也是不会答应的!” 万博老人笑道:“老渔!你今天怎么偏偏童心大起?” 江上渔翁摇摇手说道:“主要还是他做得太神秘,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弄什么名贵的东西吃,惹得我非去偷看他一下不可!酸秀才!你们放心!我已经看出来了,那老儿医道也许真的高明,但是他的武功,说不定比我老渔还要差上一截,我要是偷偷地看他一下,相信他还没有办法知道!” 江上渔翁此时真是童心大发,执意要去,万博老人和雪峰樵隐拦不住,只见他一提身形,掠过篱笆,直落屋顶,然后就从屋顶上,悄悄地向后进走过去。 他来到后进之后,屋内的大先生夫妇还真的没有发现屋上有人。两人在喃喃地说话,江上渔翁悄悄地立在屋上,先听听他们说些什么,这时候只听见大先生说道:“不行!老婆子!看样子还差一点火候!你看颜色还没有变红,你还是到灶下去加一把火。” 老婆婆接着说道:“你的酒准备好了没有?” 大先生笑道:“你看!这埋了多年的大曲,真正是陈年老酒,最适合没有了!” 江上渔翁一听,心里暗自忖道:“果然不错!他们是在弄什么好吃的东西,有其夫必有其妻,听这个老婆婆说话,也是一股馋相,待我来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使他们这样珍贵!” 他正要飘身下来,忽然听到老婆婆说道:“老头子!刚才屋外那些人还没有走吧!他们会不会这个时候闯进来?万一他们乱闯进来,岂不是使我们前功尽弃么?” 大先生说道:“他们要是真敢进来坏我的大事,我就要让他们尝尝‘脱皮烟’的味道!等一等到了的时候,老婆子!你就拿着拐杖,准备着‘脱皮烟’在门口防守着,要是真有人闯进来,你就不客气的赏给他一拐杖!” 江上渔翁一听,心里一惊,不禁忖道:“这老儿既然是以医毒为其所长,也一定是弄毒的老行家,他这个‘脱皮烟’,想必是很毒的一种毒器,少时我倒是小心一二才是。” 但是,他转而一念:“这一对古怪的老夫妻俩,这样郑重其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值得他们这样紧张?我非要去看看不可。” 他当时暗提功力,从屋顶上向下一飘,落到后面,正有一个小窗口,用几根儿臂粗细的竹子夹着,他悄悄地从窗口向里望去,只见里面热气腾腾,几乎都看不清楚里面的东西,等到他再凝神一看,顿时不觉大吃一惊,脱口一声大叫:“啊呀!不好了!这不是秦娃儿么?” 这位三峡之神江上渔翁如此大惊而叫,无异是平地一声焦雷,屋里面的一对老夫妇一听到叫声,不禁勃然大怒,也立即骂道:“可恶的东西!果然得寸进尺,招打!” 江上渔翁一时情急,也顾不得什么忌讳,一举手,劈出一掌,震飞那几根竹子,人就向屋里冲进来!正好此时,那老婆婆举起拐杖,一声怒叱,照头就是一杖。 江上渔翁刚刚冲进屋内,身形尚未站稳,如此迎头一杖,哪里还能躲闪得开!好个老渔,他一沉桩,同时一举左臂,功行劲达,力起一招“推窗望月”,硬向那拐杖推去!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叭”地一声,江上渔翁左肩微微一麻,那拐杖应声飞出,穿出屋顶,飞到屋外去。 就在这个同时,江上渔翁闻到有一股辛辣之味,只觉得有一股青烟,迎面扑来,他当时心里一震,暗叫:“不好!”这一定是什么“脱皮烟”,他顾不得屋内的情形,一转身向外掠出去,同时大叫:“酸秀才!老樵!你们快来!这两个老东西,要吃秦娃儿!” 他人刚刚掠出屋外,顿时觉得内腑一阵收缩,立即昏倒过去,人事不知!

从山崩的痕迹,以及那一堆新土当中所树立的石碑看来,冷雪竹姑娘分明才离开不久。秦凌筠顿足大悔,如果能够早来一刻,说不定就可以遇上冷姑娘,如今冷姑娘人离此处,又不知要到何处才能找得到她。 正是他如此既急又悔之际,突然抬头瞥见石壁的中途,在云雾迷茫之中,有人影一闪,秦凌筠心头一震,这样的深山,这样的绝谷,还有谁来到此地呢?毫不容疑,一定就是要去未去的冷雪竹姑娘。 秦凌筠哪里还肯放过这种千载难逢的良机,当时踊身一跃,凌空扑去,远达四五丈,脚步刚一落实,他便高声叫道:“雪竹!雪竹!冷姑娘!我有令师的重要事情相告!” 他如此朗声大喝,话犹未了,只见那条人影疾如鹰隼一般,从上面直掠而至,来到面前不远一停身,立即听到说道:“老贤侄!是我。” 原来是雷火神,秦凌筠颓然地说道:“师叔!我们迟了一步,她已经走了!” 雷火神也是十分意外,沉思了一会,说道:“如此说来,那龙老人一定已经伤重死去,她才独自黯然离开。” 秦凌筠点点头,他转身将雷火神带到那山崩的地方,指着那块石碑,失望无比地说道:“师叔说的不错!那龙老人已经去世,冷姑娘在伤心之余,独自离去,这次她离开了祁连,天苍苍,地茫茫,真不知道要到何处去寻找!” 人就是这样,如果一直这样茫无头绪地寻找,自然是心安理得地寻找下去,但是,今天却偏偏又在祁连绝壁无意之中寻找到冷雪竹姑娘,所差的就是错过时间,未能见面,在这种情形之下,就容易使人倍增失望之意。 雷火神拍了秦凌筠的肩头说道:“秦娃儿!你不可灰心丧气,只要你有恒心,你一定可以寻找得到冷姑娘的,你一定可在那位姓朱的妇人面前,刷清你的冤枉,不过目前,我们已经没有从容的时间,事情要分轻重缓急,我们已经没有很长的时间在此地逗留,因为此去洞庭湖,还有一段遥远的路程。” 秦凌筠点点头,抬起头来说道:“师叔,我们即刻就走!” 这一老一少,即刻从祁连绝壁展开身形,开始奔向洞庭君山的千里途程。 正如雷火神所预料的,洞庭君山正月十五元宵节,这次聚会,虽然只是千面狐卞玉和琼林夫人的约会,但是,在这次聚会当中,有几点不同凡响的地方: 第一,琼林夫人是武林中早年知名之人,久已不曾出现江湖,如今这个消息传出去,武林中一定要为之轰动。 第二,千面狐所讲的那两件宝物,是真是假,这次可以得到分晓。 第三,琼林夫人的动向,惹人注意,如果不幸她被千面狐所蛊惑,武林将有不可想象的一次大劫,相反地,如果琼林夫人揭穿千面狐的诡计,红柳湖指日可以扫平,则是武林之福! 当然最关心的莫过于万博老人、江上渔翁和雪峰樵隐!因为他们最了解这事情的经过,也与这件事有密切的关系,因此,比较起旁人,更多了一分关心和紧张。 正月十五元宵节的前一天,江上渔翁却先一步赶到少林寺向飞叉银龙他们说明经过情形,以安他们的心! 万博老人和雪峰樵隐就来到了岳阳,但是,使他感到奇怪的,岳阳平静得一如往昔,没有一点异样。 万博老人感到纳闷,他向雪峰樵隐说道:“老樵!事情有些奇怪!” 雪峰樵隐说道:“博老言下之意,是指岳阳附近,没有看到一个武林人物,是么?” 万博老人说道:“老樵!那千面狐如果真的前来赴约,他绝不会单身一人前来,除非他希来,但是依照他当时在天山那种心有成竹的表现,他是一定会来,否则,他何必自己拆穿假面具?如今,岳阳附近,连一个武林人士都没有看到,其中必然又有了变化。” 雪峰樵隐说道:“千面狐有诡计,原是我们意料之中的事,他究竟有什么变化?静等今宵,一定会有分晓,不过,他如果拿琼林夫人开玩笑,只会对他不利。” 万博老人叹口气说道:“琼如太过自信,而且又有些刚愎自用,我真怕她会中了千面狐这种阴险小人的暗算,她当时交出那柄小剑,依然是当年那种目空一切的表现……” 雪峰樵隐何尝没有这种感觉?但是,万博老人可以如此讲,他则不可以,彼此亲疏关系不同。 当时雪峰樵隐反倒安慰着万博老人说道:“若论琼林夫人的功力,当今之世确实难有人与她相比。” 万博老人叹道:“常言道得好:长江后浪催前浪,世上新人换旧人。三山五岳之中,难保没有新人辈出,她这样唯我独尊的心情,终将会受到挫折!” 两个人如此一阵嗟叹,难免引起心情的沉重,一直等到夜里,才雇了一叶小舟,泛入洞庭,向君山遥遥飘去。 这年的元宵节,好个万里无云的天气,湛蓝的天空,就如同是一匹深蓝色的缎子,蓝得发光,一轮明月,真正是“冰轮乍涌”,万里清辉,将这水波不兴的万顷洞庭,照成了一片琉璃世界! 这情景,不仅是给人有一种美的舒适,而且,特别有一种静的感受,令人尘念俱消,想遗世而独立。 万博老人站在小舟的前面,仰天微吟,轻发啸声,感慨万千地说道:“多美的景色!为什么……” 雪峰樵隐忽然轻声叫道:“博老!前面有人了。” 万博老人低下头来,向前面看去!只见远处,在月光和水光之中,有一线黑影,在那里荡漾!分明是一只小舟。因为彼此相隔很远,无法看清楚人的身形,万博老人喃喃地说道:“不知是否琼如?或者是另有旁人!” 雪峰樵隐说道:“我们赶过去,自有分晓!”两人各自操起一支桨,用力拨动湖水,破浪向前滑去。 不消多少时间,两下相隔得近了!因为那只小船,是停在那里没有移动,所以万博老人如此全力追赶,很快地,将船上的人看得清楚了。但是,他们将那边的人看清楚之后,两个人手中的桨,就自然地慢了下来。 万博老人首先意外地说道:“不是琼如!” 雪峰樵隐也接着说道:“也不是千面狐卞玉!” 两个人索性将桨放到船上,任凭那小舟,慢慢地飘流着,一点一点地向那只小船接近过去! 雪峰樵隐说道:“博老!你是否记得在武林之中,较为有名的人物,谁有如此高大身材!” 万博老人摇摇头,他眼睛注视着前面,由于月光照耀下的湖面,仿佛有一层薄薄的水雾,而且彼此相隔,至少还有一二十丈左右,实在还不能看得很清楚,只能够隐约地看到,那人有一个很高大的身材,而且,颌下长着一把齐胸的胡须,头上戴着一顶峨冠,宽袍大袖,微微被湖风飘动着,真有飘飘欲仙之概! 万博老人注视了半晌,突然将手中的桨撤掉,站起来走到船头上,脸色突然变得十分沉重起来。 雪峰樵隐也站起来,看了一会,问道:“博老!你已经认出是谁了?” 万博老人点点头,雪峰樵隐心里有了一点了解,便追着问道:“是一位难缠的人?” 万博老人这才回过身来,苦笑了一下说道:“真没有想到,他居然会在此时此地出现!但是,使人无法了解的,他到此地为了何事?难道也是听到了千面狐有那两件宝物的消息,而赶到此地的么?” 雪峰樵隐又追问了一句:“他是谁?” 万博老人说道:“当年三个半高人之一,脾气最为怪癖的龙门居士!” 雪峰樵隐虽然也曾想到,这个人一定是个不好惹的人物,但是,他断没有想到竟是龙门居士这个有名难惹的老头子。 但是,他转而想一想说道:“龙门居士虽然脾气古怪,他与琼林夫人同是盛誉当时的高人,绝不是为千面狐助拳而来!想必他是另有要事,凑巧停在此处!” 万博老人点头说道:“按理说来是如此,但是,就怕这老儿是风闻紫菱草而来,那就麻烦了!因为这老儿一向对于奇花异草是尽力搜罗,归为已有,何况紫菱草是千载难逢的宝物!” 雪峰樵隐忽然笑道:“博老!你相信千面狐所说的紫菱草是真的么?他在天山不过是信口雌黄,骗骗琼林夫人罢了!如果龙门居士是真的被紫菱草所引来的,一旦拆穿,对于千面狐更是不利!” 万博老人点点头说道:“但愿如此!” 雪峰樵隐说道:“博老!想这位龙门居士已经看到了我们,你与他熟悉,是否应该上前去打个招呼?” 万博老人摇摇头说道:“龙门居士这个人怪得很,我们不上前打招呼,他未必不高兴,上前打招呼,也未必他乐意。他躲在龙门山,终年不出龙门梅谷一步,也不许旁人涉足梅谷一步,他今天突然在洞庭湖上出现,一定会有很重要的事,我们还是少沾惹他为是。” 雪峰樵隐退了回来,拿起木桨,拨偏船头,想绕过龙门居士,前往君山,口中却在问道:“龙门居士他会不会为着那根金蛇鞭而来呢?当年三个半高人之间,各有专长,而金臂丐所倚仗的就是这根金蛇鞭,万一金臂丐生前与龙门居士有着一点过节,他会不会今天专程为这根兵刃而来?” 万博老人忽然浑身一震,哎呀一声说道:“老樵!你这句话提醒了我,只怕琼如与龙门居士之间有隙,今天的事情就麻烦了!” 雪峰樵隐笑道:“我只不过是如此猜测而已,未尽然就真有此事,最主要的还是千面狐对琼林夫人究竟是存什么用心?如果按照正常情形看来,这项消息既然一般江湖人士都没有知道,龙门居士深居山中,更无由知道!除非千面狐……” 他言犹未了,万博老人叫道:“老樵!你看琼如来了!” 雪峰樵隐顺着他手势看去,果然,就从君山的方向,有一线黑影,浮着模模糊糊的一层白色身影,向这边飘飘摇摇地过来。 雪峰樵隐便和万博老人双双荡起手中木桨,向前迎将上去。 但是,没有料到他们的船只绕过龙门居士所乘的船时,彼此只隔着十来丈远,突然,龙门居士一声断喝:“那船给老夫停住。” 雪峰樵隐当时一怔,万博老人却应声打了个哈哈,人从船上站了起来,笑着说道:“居士,是我啊!” 龙门居士哼了一声,说道:“老夫知道是你!” 万博老人笑道:“居士既然知道是我,如此厉声喝停,难道是责怪我没有和居士打招呼么?因为居士从不轻出龙门山,如今突然来到这洞庭湖上,定有要事,我和敝友也就未便打扰,按理说,我和敝友应该向前辈致谢才对,因为居士曾经成全了他的门人秦凌筠!” 龙门居士啊了一声,说道:“那位就是雪峰樵隐?” 雪峰樵隐也放下木桨,抱拳拱拱于说道:“杜蜀山不敢居士如此称呼!只因为……” 龙门居士摆摆手说道:“我请你们停下来,并无他意,只是要你们今天晚上,在这洞庭湖上,只做一个袖手旁观的人,不要涉足老夫这一场恩怨!” 万博老人笑道:“我与居士尚有两度畅饮之谊,居士不需要我们助拳,我们难道还要插手对方不成?” 龙门居士淡淡地一笑说道:“你能如此说话就好!就怕到时候你情不由己,所以老夫才特别向你们先打过招呼!我不是怕你们插手,而是不愿意你这个颇有雅趣的人,沾上世俗恩怨!特别今天又有雪峰樵隐在此,我不希望伤了他和秦娃儿的情分!” 万博老人听他这样一说话,不觉大惊说道:“居士今天所要会的对手,难道说……” 龙门居士没有答话;一落身坐在船上,操起两把木桨,双臂齐挥,朝着君山那边疾驶而去! 万博老人也不觉拿起木桨,划动船只,对船后的雪峰樵隐低低说了一声:“我们快追过去!” 他们船只如此一动,就听到龙门居士在前面说道:“希望你们要记住自己的诺言!” 他那只船去得很快,在湖水之上,就如同是一支破水而行的箭,划开了一道白浪,一转眼间已经将万博老人他们撇下好几丈远! 但是,万博老人和雪峰樵隐也全力挥动手中的桨,随在后面紧紧地追赶! 万博老人这时全力在划着桨,合两个人的力量,才能和龙门居士前面那只小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但是,万博老人的心里,有着无比的沉重,因为他发现龙门居士根本不是为着金蛇鞭或者是紫菱草而来,却是完全冲着琼林夫人而来的,这真是一件令人无法猜透的事。而且这两个人相遇,后果如何,任何人也不敢预料。 他正在心分神驰之际,忽然雪峰樵隐叫道:“博老!当心!” 他赶紧一敛心神,定睛向前看去,只见龙门居士双桨从水中抽起,在空中略一挥舞,哗地一声,插入水中,顿时湖中溅起一阵浪花,水花飞起三四尺高,小船就像是一片落叶,从很高的浪头,倏地向下一落,说时迟,那时快,小船就像是贴在湖面上一样,一动不动。 原本是一只疾行如箭的船,突然如此停住,这是什么样的功力? 万博老人如此一疏心神的瞬间,小船已经冲到龙门居士的船边,两个人分别撇桨,一声吆喝,船身打横,滴溜溜地一转,旋开一个水涡,才停了下来,险些儿就和龙门居士撞个正着。 万博老人和雪峰樵隐,这名满武林的一等高手,此时也禁不住互视一眼,擦下额上的冷汗,万博老人忍不住叹道:“人外有人……” 言犹未了,就听到一声冷如寒冰,令人寒毛竖起的冷笑,万博老人对这个笑声非常熟悉,他同时回头,叫道:“琼如!” 原来琼林夫人的船,也已经稳稳当当地停在前面不远,隔着面纱,琼林夫人沉缓地说道:“很好!你们自知理亏,居然找到一个帮手前来撑腰!” 万博老人一听,糟糕!果然不出所料,她把龙门居士认为是万博老人请来的帮手,这个误会可大了! 万博老人明知道此时此刻,任何解释,都听不进她的耳里,但是他忍不住还要抢着解释着说道:“琼如!你误会了!” 琼林夫人断喝道:“我误会?哼!你怎么不说你无耻呢?” 万博老人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辱骂,当时脸色一沉。但是,他还是和缓着语气,平静地说道:“琼如!请你等到千面狐来的时候,再指责我不迟,你这样过早的下断语,将来你会后悔的!” 琼林夫人冷哼了一声,刚要说话,龙门居士打着哈哈,宏亮的嗓子,大声说道:“你们两个人任何时期都可以吵架,任何时期都可解决,不要在今天此时此地口角,老夫先有一个问题,要向琼林夫人请教!” 琼林夫人不屑地哼了一哼说道:“亏你活了这把年纪,居然为了别人的事,离开自己隐居之地,来做这助拳帮腿之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龙门居士打个哈哈说道:“你说的不错,老夫已然隐居,就不应该再搅入武林中这挡子混事,但是,有人放不过老夫,为了几十年前的一点虚名,居然向老夫指名挑战,你说,我若不来应战,岂不是太辜负人家一片好意了么?再说老夫这张老脸也搁不下呀!” 琼林夫人咦了一声,随口问道:“是有人向你挑战么!” 龙门居士突然纵声大笑说道:“飞侠女!你还有什么别的打算么?是不是有临阵退却的心意呢?是不是你还是老规矩,一定要将你的东西亮出来,才算接受呢?既然如此,你就先拿这个!” 话音未落,只见大袖微微一抖,一点银星,在月光之下,闪起一阵耀眼的光芒,朝琼林夫人飞去,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笃”地一声,一柄雪亮的小剑,纹风不动地钉在琼林夫人的船头。 这柄小剑,正是当初在天山琼林夫人交给卞石成的,叫他用来保护金蛇鞭和紫菱草,想不到如今居然会落在龙门居士之手。 武林中的事情,每每真有一些令人想它不透! 当这柄小剑钉在琼林夫人船头的那一刹那,万博老人立即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他连忙叫道:“居士!这件事误会大了!” 龙门居士顿时脸色一沉,厉声说道:“酸秀才!你忘了你方才的诺言?如果你硬要插一脚,老夫可以将你一起算上!” 万博老人连忙说道:“居士!是你误会了!这柄小剑是琼林她在天山……” 龙门居士十分不耐地一挥手叫道:“酸秀才,你能不能在两句话之内,把事情说完?如果说不完,等老夫办完了这件事再听你细说!” 万博老人认真地点点头说道:“可以,你听着!琼林这柄小剑,不是给你的,是被人移花接木,嫁祸挑拨!” 龙门居士喝问道:“谁?” 万博老人说道:“千面狐卞玉。” 龙门居士纵声大笑,突然笑声一收,厉声说道:“酸秀才!你要不打算助拳,你就退到一边去,不知道的事情,趁早少讲!” 万博老人还不死心,还说道:“居士!你听我……” 突然这时候琼林夫人叫道:“唯博!你不要再说了。” 万博老人几十年来从没有人叫过他“唯博”这个名字,如今乍一听,不觉使他一怔,他望着琼林夫人,呆在那里,万种心情,一齐涌上心来。他多少次挨受辱骂,为的就是希望能获得琼林夫人叫他这个名字的情感,没有想到,今天在这种情形下,她叫了! 琼林夫人十分平静地说道:“唯博!我已经知道其中的内情了,你此时毋须多说,多说无益。” 她没有理会万博老人的反应,即转而向龙门居士说道:“居士!你要怎样?” 龙门居士呵呵笑道:“我要怎样?你既然持剑下约,老夫还说什么?老夫只是前来赴约而已!” 琼林夫人也轻轻地笑了一声说道:“居士!你方才不是说我装佯不知么?现在算我索性装佯到底,你将这持剑下约的经过,当着他们的面,说个明白,然后我们该当如何,再来决定!” 龙门居士侧着头,认真地看了一会,说道:“本来这件事,只是我们之间的问题,既然你要告诸旁人,老夫也未尝不可如此来做!” 他伸手指着她那船头上的小剑问道:“这支小剑,是不是你当年用以代表‘飞侠女’的标志?” 琼林夫人点点头,哼了一声。 龙门居士呵呵笑道:“只要你认明不是老夫做伪,就可以了。当年三个半高人的说法,也不过是当时武林之中,一些好事之徒所编造的,其实我们四个人之间,谁也没有真正的比划过,究竟是谁高谁低?很难下定论,再说,谁又愿意将这些虚名放在心上呢?” 琼林夫人又哼了一声,眼光隔着面纱仿佛有棱光射出。 龙门居士又接着说道:“谁又能料得到,事隔数十年,大家都已经退隐山林,又有人提出这件事,而且不满意这三个半高人的称号。” 琼林夫人喝道:“谁?” 龙门居士也断然说道:“就是你!” 琼林夫人浑身一震,重复地说了一遍:“就是我?” 龙门居士此刻变得冷笑说道:“不错!你派了专人,寻上了老夫隐居的龙门梅谷,说老夫在三个半高人当中,只能算是半个人。并且说,如果老夫不同意,可以在今天此地见面,大家较量个高下,如果老夫不来,就算是默认这样的变更,你就要向天下武林宣告!” 琼林夫人身上有些颤抖,显然她气极了!半晌她才问道:“是个什么样的人送去的?” 龙门居士冷笑道:“老夫不管他是什么人,只要你这柄小剑是真而不假就可以了!本来老夫不必计较这些虚名,来和你计较高低,但是,老夫若不来时,岂不是使你失望了么?” 万博老人此时可以说完全洞察这一切的经过,他自认凭他的三寸之舌,根据事实,一定可以将事情说个清楚明白。当时他便从容地含笑说道:“居士,如果你能平心静气,容我酸秀才说几句话,相信你一定就可以将其中的曲折是非之处,了解个透澈明白!因为我们都上了一个人的当!中了一个人的诡计。” 龙门居士哦了一声,语气中难免带有不信之意说道:“居然有人能盗用琼林夫人的标志前往老夫住处行骗么?” 万博老人说道:“不是盗用,而是一种骗取……” 突然,这时候琼林夫人说道:“唯博!不许你再说,徒然惹人轻视!” 她立即又向龙门居士说道:“不错!这支小剑是我叫人送到你那里去的……” 万博老人一听,心里说“糟了!”他知道琼林夫人的脾气,是宁折不弯的,龙门居士如此一逼,琼林夫人她宁可承认,也不愿在这上面受气。 他当时连忙抢着说道:“琼如!你这又何苦呢?事情只要说明白就可以了。” 琼林夫人说道:“唯博!你方才不是已经说明白了么?人家不听,又将奈何?难道还要我披肝沥胆,从一点一滴处说起?” 龙门居士呵呵地笑道:“酸秀才!人家本人已经承认了,你还在遮盖些什么呢?” 琼林夫人冷哼一声说道:“事情本来就是如此,当年三个半高人,你凭什么也插上一席?虽然这是虚名,今天我也要说你配不上称这点虚名!” 龙门居士呵呵笑道:“很好!想必你这几十年,在武功上有了特别的长进,青春不能永驻,虚名也不能久存!只要你能击败我,老夫愿退居这半个人之列。” 琼林夫人一声断喝说道:“就是这半个人也不容你立足,你把现在那些后起之秀,放到哪里去?” 龙门居士呵呵大笑说道:“这样也好!只要你能击败老夫,洞庭湖就是老夫葬身之地!飞侠女!你呢?” 琼林夫人冷冷地说道:“反正今天只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洞庭湖。” 龙门居士长啸一声,叫道:“如此正好!请吧!” 琼林夫人一语不发,突然身子微微向下一沉,船身后半截整个翘起来,她顺手反掌照准湖面上一拂,哗地一阵响,水花飞起一大片,那只小船,斜刺里一个转弯,直向旁边冲过去,随着就如同是一只破浪而行的鱼鹰子,冲开一道水槽,滑过去三四丈远。 龙门居士一点也不动声色,抬起手来,操起一只桨,单手一划,就如同是流星赶月一样,紧随在琼林夫人的船后,追将上去! 万博老人心头真有无比的沉重,他回头和雪峰樵隐说道:“没有想到千面狐有如此的厉害!我真不敢想象这次的结果,将是如何?” 雪峰樵隐也沉重地说道:“我们也追上去!” 他们不稍迟缓,双双挥桨,也随后就追! 这三只小船,拉成一线,向前疾驶,突然,琼林夫人从船头上凌空拔起,小船依然向前滑行,人向下一落,正好落在船尾上,船头上翘,霍地一个盘旋,原地转弯,转个面面相对! 龙门居士大喝一声:“出手吧!” 随着他这声大喝,脚下的船一打横,龙门居士左手撩着衣襟,右手露出大袖之外,双脚不丁不八,钉立在船舷上,显然是凝神蓄势以待。 琼林夫人淡淡地笑了一笑说道:“不拿出你的剑丸么?机会不多,不容你多作尝试的!” 龙门居士也呵呵笑道:“若不徒手,怎么能领教你那自诩为天下无敌的‘阴灵掌’之力呢?” 琼林夫人不再说话,右手一抬,霍然向后一收,倏地掌心内凹,闪电般地向外推出,龙门居士此时的脸色十分凝重,右肘横收,旋又上翻反掌推出。 这两位高人如此蓄势发掌,但是,都毫无声息,连一丝掌风都没有,谁能料得到他们各人都拼出了十成功力? 说时迟,那时快,出掌攻的人,存心硬烙直下,发掌还招的人,也存心硬接硬架,霎时间只听得“噗”地一声,两个手掌,正好迎个密合无缝!只见双方所站的船,都微微地向下一沉,再也不动了。 万博老人和雪峰樵隐的船,也刚刚赶到附近,两个人顿时呆住了! 他们万没有想到这两位武林中同时享有盛名的高人,彼此没有一点仇恨,只是为了一点误会,而且这点误会是被人从中愚弄而起,如今居然见面第一招,就是生死性命攸关的搏斗,这是从何说起! 尤其是琼林夫人,她已经知道了这是千面狐卞玉所弄的鬼,竟为了不输这口气,宁可如此,更是叫万博老人顿足而叹! 事实上,万博老人和雪峰樵隐此时此地,也只有顿足而叹,因为,像龙门居士和琼林夫人这等高人,一旦如此硬拼实招,双方胶着上了,除了其中有一个人,愿在中途,自甘认输,撤招让步,否则,只有这样耗到最后,分出高低强弱。 那正如琼林夫人所说的:“两个人只有一个人活着离开洞庭湖!” 万博老人和雪峰樵隐,这时候如果插手来帮任何一边,只要一举手之间,就可以将对方击退,乃至于击毙,但是,他们究竟帮助哪一边为是?帮助任何一边,都有遗憾,而且被帮的一面,也不会欢迎! 如果就让他们这样耗下去,眼睁睁地看着一场惨剧的发生,那更不是他们所希望的。 任凭万博老人平时如何机智百出,到了这种时候,除了搓手之外,毫无别法! 他站在那两只船之间,恳声说道:“居士和琼如!你们都是隐居山林许多年的高人,何必为了个小误会,而要如此死拼不下。一旦传出武林,岂不令那些后生小辈,引为笑谈么?” 龙门居士和琼林夫人根本不为所动,只有双方所站的船只,又下沉了一些,船舷渐渐接近水面了! 万博老人急得叫道:“你们两人这样舍命死拼,相持不下,万一两败俱伤,那才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你们都是大智之人,为何做出这种大愚之事?” 他这里言犹未了,只听得远处一阵呵呵大笑,有人接口说道:“万博老人!你到底不愧是万博!所料的正是,他们鹬蚌相争,少不得有我这位渔翁得利!” 万博老人因为一直注意着这两个死拼不下的人,雪峰樵隐也是急着这两个人不知道会有怎么样的后果,所以也忘记四周的情况,如今这一阵呵呵大笑,仿佛就是突然其来,令人为之一惊! 这时候只见远远地有一只细长的船,向这边飞驶而来,船的两边,大约有七八支桨在不停地挥动,在月光下拨起浪花,就像是一条大鱼,在那里飞鳍戏水一样。 船头上站着一人,迎着湖风,衣袂飘动,徒着一双手,神情十分潇洒! 万博老人一见此人十分面生,从来没有见过,唯恐有诈,连忙向雪峰樵隐说道:“老樵!我们过去拦住他!” 两个人立即拨动船只,绕过这一对死拼的人,向那边迎将上去! 对面的船只,来得太快,一转眼之间,已经来到面前不远,突然间,只见船头上那人一声吆喝,随着便是划桨的那些人,齐声地“嗄”了一声,八支桨,一阵倒拔,顿时将这只飞驶的船,缓了下来! 万博老人提着桨,站到船头上去,朗声问道:“尊驾何人?” 那人是一个白面无须,长得十分潇洒的中年人,他当时一挥袖,船上的桨,一齐深落入水,将船停住,他这才含笑说道:“怎么?我刚,刚还在夸奖你是名副其实的万博,怎么现在一会儿工夫,又变得如此愚蠢无知?” 万博老人一点也不为他这种恶意地讽刺辱骂,而引起激动,只是十分平静地紧追着问了一句:“尊驾何人?到此何事?” 那中年人咦了一声说道:“这就怪了!家兄明明说是,他和琼林夫人相约之时,也有你们二位在场,难道二位已经忘记了么?” 万博老人闻言一惊,立即问道:“你是千面狐卞玉?……” 雪峰樵隐在后面叫道:“博老!小心!千面狐千变万化易容有术,在天山的卞石成,是与他二而一、一而二,此人前来必定有诈!” 万博老人突然纵声大笑说道:“小子!你果然是想得渔翁之利?你错了!只要龙门居士和琼林夫人了解到你的诡计,他们之间一撤手,你的小命就逃不了!” 那中年人微笑点头从容不迫地说道:“不错!我就是千面狐!在天山的卞石成,也就是我易容的化身,那金蛇鞭和紫菱草的确都是假的!我的意思没有旁的,就是要诳琼林夫人到洞庭湖来,我要在洞庭湖上,布下天罗地网,将她杀死……” 万博老人眼光向下一扫,冷哼了一声。 千面狐笑着挥挥手说道:“你用不着看,今天洞庭湖上安静如恒,没有任何一点埋伏,说到这里,我不能不感谢飞侠女她本人,她拿出那柄小剑,让我毫不费事的将龙门居士这老儿诳到此地,正如你刚才所说的,鹬蚌相争,少不得由我这渔翁得利!一次除了我两个最强的对手!一石二鸟!” 他说罢,仰头哈哈一阵大笑! 万博老人大怒说道:“小子!你这一石二鸟之计,只怕你弄巧成拙!” 千面狐摆手说道:“算了!万博老人!你用不着挖空心思来对付我!老实说,你想用话点明龙门居士和飞侠女,好让他们彼此撤掌,好来同时对付我。万博老人!你错了!你那点机智我若是没有,还能到这里来么?还能将他们这两大高人玩弄于股掌之上么?” 他指着龙门居士那边接着说道:“现在他们早已拼得难分难解,谁要有一丝分神,谁就失败,在这样紧要关头,漫说你这样说话,就是霹雳响在头顶上,他们也不知道!” 万博老人知道他这些话,说的都是实情!龙门居士和琼林夫人拼得不分高下,彼此都凝神一志,没有一点分神,身外的事,早已不闻不知! 他当时厉叱道:“千面狐!你偷学了几成金臂丐的功夫,就能如此猖獗么?你看我可能容得你胡作非为!” 说着话,他一挥手中木桨,一招“横扫千军”,朝着千面狐横砍过去。 万博老人此时决心保护龙门居士和琼林夫人的安全,所以这一招是以他的全部真力挥出,虽然只是一支普通的木桨,但是,那凌厉的风力,锐利如削,漫说让它直接扫到,要变成血肉横飞,就是让它劲风扫及,也会骨折筋残。 千面狐微微一笑,喝声:“来得好!” 左手大袖一撇,四支雪亮的桨一齐后扳,小船就如同浪里白条一样,呼地一阵,掀起一条白浪,在湖面上划下一个大圆形,正好让出万博老人这一桨的威力之外。 雪峰樵隐左手划桨拨动船只紧迫,右手扣住三支银剑。 万博老人提着木桨,一语不发,二次抢攻,一连三式泼风刀的使法,劈得风声呼呼,千面狐就是不还手,只是节节后退,有两次小船几乎被桨风扫及,摇晃得十分厉害,几乎要翻下湖去,都被千面狐小心地稳住船身,危险十分地躲过去! 万博老人刚刚一桨逼开那只小船后退七八尺之后,忽然想起大叫:“老樵!咱们掉头回棹,小心中了这只狐狸的诡计。” 雪峰樵隐也顿有所悟,左手木桨一拨,船头刚刚一转过来,只见龙门居士和琼林夫人的船只附近,从湖水里冒出来四个人头,水亮亮的鱼皮水帽,在月光下看得分明! 万博老人大叫:“我们上当了!快……” 言犹未了,只见月光之下,闪起三点银星,只一闪间,水面上那四个人头,就有三个被贯穿!三柄银色小剑贯穿了鱼皮水帽,在湖面上一幌,一阵骨碌碌,湖面上就泛起三个尸体。 万博老人刚刚说道:“老樵!好准……” 立即听到千面狐卞玉一阵大笑说道:“准是很准!就是来不及了!你们看这个!” 万博老人赶紧反腕一掠木桨,再一回头,只见一片黑黝黝的网,闪着一片亮晶晶的钩子,迎头盖将下来。 万博老人大喝一声:“老樵!小心上面!” 他随手一折手中的木桨,咔嚓一声一折为二,一刻也不稍缓,双手齐抬,这半截木桨,像是平地飞起的两只大鹰,正好挑中这张带了钩子的大网,一边一个,像是用手收网一样,硬将这迎面下落的网一把兜住,阻住空中,随又唰地一声,当时就坠落到湖里! 万博老人心里有数,他口中还叫道:“老樵!我们先回那边,看住龙门居士他们再说!” 他们如此间不容发地将船向那边划去,但是,已经迟了! 那边像这边一样,一张带有钩子的大网,从空中落下去,将那两位全神贯注舍死忘生的武林高人,一起网住! 万博老人失声大叫:“糟了!” 他从船上一点足,凭空飞起,转侧苍鹰扑食,如同陨星下落一样,直掠水面,只听得“嚓”地一声,水面上那戴鱼皮水帽的人头,被他这样一掌之下,成了烂西瓜! 万博老人他在半空中,劈了这一掌,左手却从水里一捞,一把抓住那大网的收口绳索,折身横穿,擦着水面,回到琼林夫人的船上。 但是,使他惊慌的乃是龙门居士和琼林夫人这两个人,虽然被这样钩网钩住,依然是手贴着手,站在那里纹风不动,可是每个人的脸上,在月光下,都成了苍白色,而且是汗水如雨淋下。 看这种情形,他们分明是耗尽了真力,已经快到虚脱的地步,在这种情形之下,任何人只要轻轻一掌,就可以将这两位一代武林高手,劈死在当场! 万博老人大惊失色,连忙叫道:“老樵!快来!” 雪峰樵隐刚刚应声从船上站起来,突然听到千面狐哈哈大笑说道:“我这次来洞庭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万博老人!留着你们的活口,将这件事去告诉那些不知趣的人,谁能斗得了我?叫他二月二日去到红柳湖!” 万博老人叫道:“千面狐!你今天还想逃?” 雪峰樵隐早已拿出所有的几支小剑,用连珠手法打出,一时间在月光下,闪起七八点银星,向千面狐飞去。 雪峰樵隐的功力老到,出手快速,而且此时又是全力打出,等闲人休想躲过这一轮满天星的手法。 千面狐轻轻地哈了一声,随即高叫一声:“起!” 霎时一阵亮光一闪,千面狐那只船上就如同堆起一座银色的山峰,原来那八支桨就如同盾牌一样,将小船的船梢,遮得风雨不透,这八个浆手,动作之快与合作之熟,令人叹为观止。 就在这样一瞬之间,只听得“叮叮当当”一阵金铁交鸣的声音,飞溅起一阵火花,雪峰樵隐那八支名重一时的小剑,没有想到竟被千面狐手下用八支纯钢的船桨,全挡到水里去! 千面狐呵呵笑道:“中原四杰不过如此,领教了!” 就在他讲话的同时,八支桨又分别入水,小船去势如矢,转眼已去有十来丈远,慢说雪峰樵隐此时心悬两头,无法追赶,就是能够放手追赶,谁又能料到后果如何? 万博老人看得清楚,他叹了一口气说道:“老樵!我们现在救人要紧!” 雪峰樵隐也只有回到龙门居士的船上,但是,等到他看到这两位高人的情形之后,大惊失色,脱口说道:“博老!……” 万博老人叹息地说道:“不幸被我言中,如今两败俱伤!老樵!如今也顾不得许多了!我们先将这张网取掉,然后点穴拿人,将他们分开,暂时离开此地再说。” 雪峰樵隐知道这是一个很大的忌讳!他们明知道彼此都是误会,为什么还要如此死拼到底?还不过是为了一口气而已,如今这样将他们分开,虽然他们已经没有办法反抗,将来一旦复元,更是一场难以解脱的风暴!然而,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这样拼到吐血而亡啊! 他心头十分沉重,用手慢慢拉开蒙在龙门居士身上的网,他这一拉不打紧,这才发现那些钩子,都是特制的活动倒刺,一旦钩住人身,愈拉愈紧,愈钩愈深,而且这些钩子都是蓝汪汪地,在月光下面闪着一种暗蓝的光芒,分明都是喂了毒的。这些钩子有不少已经深深地钩进龙门居士衣服之内,是不是已经钩到了肉?很难确定! 雪峰樵隐是何等的老练,他不敢擅自挪动,便说道:“博老!事情有了麻烦!这些钩子不仅有毒,且制作得特别,如果擅自挪动,万一愈钩愈深,伤及皮肉,问题就难了!” 万博老人那边也正遭遇到同样的情形,他扶住琼林夫人沉重地说道:“老樵!不能轻举妄动!这些钩子一旦钩到皮肉,今天的洞庭湖之会,那才真正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他腾出一只手,拔出利器,将这张网从中划断!十分谨慎地扶住琼林夫人,而手心抵住后心命门,轻轻地说道;“老樵!分开他们的手掌!小心虚脱。” 雪峰樵隐点点头,他此刻看得更真切,龙门居士显然已经真力耗尽,只凭着双方手心互制互动的一点内力,在那里支撑着,一旦分开,十有八九就要虚脱而死!像龙门居士这等绝世高手,要是用来对付一般武林,纵有数十人使用车轮战法,也无法伤及他的内力!但是,遇到对方也是一个罕世难逢的高手,两强相遇,就无法避免两败俱伤! 雪峰樵隐知道自己内力修为,与龙门居士还有一段差别,唯恐自己无法护住他不致虚脱,他提足自己十分真力,缓缓地伸出手掌,正待贴上去,突然万博老人说道:“老樵!这一掌十分重要,一定要等到他回过一口气,能将气血调顺,能够说话,才能撤掌!否则就怕功亏一篑!” 雪峰樵隐点点头,两个人同时将手掌贴上去。手掌刚一沾到后心,劲道刚一透入命门,两人立即将龙门居士和琼林夫人向后一带,凑准前胸没有钩上那些倒刺鱼钩,扶着伏在船上,同时各自从手心当中,源源不断地将内力输入对方体内! 这时候,万博老人和雪峰樵隐连大声都不敢出,小心谨慎地凝神贯注着,不敢稍有一点分神,以免坏了这种“导气引力”,内力交流的功夫。 谁知道偏偏在这个时候,一阵桨拨水的声音,逐渐接近而来,随着有人呵呵大笑说道:“我要看看你们这些自命正派的人,可有为人替死的道义?” 雪峰樵隐和万博老人一听,心里都为之一震,几乎手都脱离了龙门居士和琼林夫人的背上,心里都在想道:“怎么这厮又回来了!” 来人非别,正是方才佯言离去的千面狐卞玉,他这只小船真是出没无常,往来又快,居然在这个紧要关头赶回来了,看来一切都是他预料好了的! 万博老人和雪峰樵隐抬起头来一看,只见十余丈远之外,一只小船破浪而来,船头上站的正是千面狐卞玉,背着一双手,喜笑颜开,得意洋洋。 这两人心里向下一沉,暗自忖道:“糟了!这次真正上了千面狐的当了!我们如果撒开手掌迎敌,龙门居士和琼林夫人便立即死在当场!这变成不是救他们,而是害他们!如果不撤手迎敌,那……只有束手被千面狐所伤!” 他们这两位平日都是以机智著称的武林高人,此刻进退两难,拿不定主意,又不能出声讲话来彼此商量! 霎时间两人头上汗水涔涔而流!明知道即使不撒开手掌,龙门居士和琼林夫人也必将受到千面狐的杀害,但是,他们都不能为了自己生命,撇开手掌,使他们两人死在当场! 万博老人突然一摆头,将浑身劲道都贯之于右臂之上,这才吐气说话道:“千面狐!你如果还有一点勇气,你就不应该趁人之危!” 千面狐纵声大笑说道:“怎么?你害怕了么?什么叫做趁人之危?在我千面狐的心里,只有两句话:顺我者生,逆我者死!你们这些老家伙,自以为了不起,不肯顺从于我,就要设法让你们死!现在你打算怎么样?是撤出手掌来,先让他们死?还是乖乖地先服下我一颗丸药?” 万博老人从容地笑道:“千面狐!你用不着拿死来威胁我们!” 千面狐大笑道:“是了!你们这些自命正派的人士,有所谓舍命全交的说法,你宁可被我杀死,也不愿意先撤去手掌!很好!你们既然不怕死!就让我来成全你们吧!” 他当时一挥手,接着说道:“现在我要让你们死在两个无名小卒的手里,而且要慢慢地死,好让你们细钡地品味‘舍命全交’的滋味!” 这时候,立即就有两个人放下手中的桨,扑通,扑通,跳到水里,向万博老人这边游过来! 这两人游得很慢,就听得千面狐笑道:“你们还可以仔细地想想,是愿意死?还是愿意吃我一颗丸药?或者是愿意站起来尝尝我这‘金蛇飞矢’的味道?” 两个人故意游得很慢,慢慢地拨着水,一点一点向这边游过来! 突然,千面狐叫道:“快游!要快!” 这时候月光之下,有一只小船,正以无比的速度,在水面上滑着,向这边直驶而来,船上隐隐可见站着三个人。 千面狐立即朗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他言犹未了,就听到有人叫道:“你这丑恶的狐狸!是你雷火神爷爷来了!” 千面狐打着哈哈说道:“我道是谁?原来是雷火神!你从红柳湖逃出去,是我有心放你一条老命,你就应该好好地珍惜自己生命,躲起来苟活才对!怎么又跑来送死?” 他一面挥手对水中那两个人说道:“快过去下手!” 那水中两个身穿鱼皮水靠的汉子,突然从水里一跃而起来,拔出水面五六尺高,凌空就向万博老人那只小船扑过去。 就在他们如此冲出水面,凌空飞跃的时候,忽然就在中途咕咚一下,掉到水里,顷刻之间,水里泛出一阵红,连哎呀一声都没有叫出来,就这样死去! 千面狐大怒说道:“雷火神!你们之中是谁下的手?我们血债血还!” 随即有人呵呵地笑道:“我们早就应该血债血还了!方才只不过是老渔下了两枚钓钩,我们慢慢地来算老账!” 千面狐大喝一声,他那只小舟立即六桨举起,一齐落水挥动,向这边冲过来! 雷火神的船也正朝着这边划来,两下相隔也不过只有八九丈远!突然从雷火神的船上站出一个人,朗声叱道:“千面狐!看你今天再往哪里逃?” 说着话,只见他一抬手,月光下立即有一股银色飞虹,脱掌而出,就如同一股白色的匹练一样,朝着千面狐飞去! 千面狐一见大吃一惊,口中说道:“原来是你小子也来了!” 他的手立即向腰中一摸,随着便有一股金亮亮的光芒,应手而出!在他的面前化成几十股光芒,在不停地掣动!就如同是有几十条金蛇,在那里飞舞!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叮当一声火星四溅,银色的光芒和金色的光芒同时收敛,使人眼花缭乱之余,只听到千面狐叫道:“回航!” 那六匹桨一个倒扳,吆喝一声,小船如飞向前驶去。等到雷火神和江上渔翁追到万博老人船旁边,千面狐的船已经远去十七八丈了! 秦凌筠顿足叹道:“相隔距离太远了!我的功力火候还不到,可惜又让他逃走了,反而使我损失了一颗剑丸!千顷洞庭,我到哪里去寻找剑丸呢?” 江上渔翁摇头说道:“没有想到千面狐已经将金臂丐的金蛇鞭练到如此地步!不过,他今天一定也受了伤!” 雷火神说道:“我们快看看老樵和博老!他们为什么不还手?难道已经受了伤了么?” 他们三个人慢慢地将船摇过来,就只见万博老人和雪峰樵隐两个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满头大汗淋漓!在他们的脚下,正伏着两个人! 江上渔翁摇摇手悄声说道:“我们别吵!他们正在行功救人,难怪他们不能撤掌起来迎敌!” 雷火神说道:“是什么人受伤?能使老樵和博老甘心舍命成全?”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只见万博老人慢慢地撤去手掌,吁了一口气,站起身来,随着雪峰樵隐也撤掌起身! 万博老人含着笑容,沉着地说道:“老渔!你怎么又回来了?你回来得正好……” 雪峰樵隐也说道:“雷火神!你到哪里去了?许久没有消息?筠儿呢?你们来得正凑巧!” 他们两个人如此一说话,两个人的眼泪不觉同时流出四行!方才他们都是视死如归,可是当在生死边缘,得庆生还,就难免令人有一种无尽黯然之叹,而流下了一滴难以形容的眼泪。 秦凌筠赶紧上前一一行礼,雷火神打着哈哈说道:“老樵,都是你派的好差事!差一点我就没有命来见你了!说来话长,咱们目前一切从简吧!” 江上渔翁说道:“说巧不巧!我前往少林寺,竟在半途之中碰见了老雷和秦娃儿,我一想,还是回来大家聚聚的好,没有想到!……” 万博老人笑道:“老渔!你这次来得正巧!方才那两个人,若不是你那两个小鱼钩,我和老樵就等不到见面了!” 雪峰樵隐接着说道:“对了!老渔是钓鱼的能手,你看看这网上的钓钩,应该如何取下?” 江上渔翁低下头来一看,仔细地端详了半响,失声叹道:“这千面狐真是少见的人物,他怎么对于这万能活钩,也制造得这样精细!老樵!你说得对了,这万能钓钩如果轻易扯动,那钩上所装的副簧,愈张愈大,而钩子则愈钩愈深!不过,这东西在我老渔眼里,又是会者不难,你们放心,瞧我的!” 他蹲下身去,窝起手心,照准那些钩子,一个一掌拍下去,不知怎的,随便的一掌便将那些钩得紧紧的钩子,一个一个地震掉下来,不到片刻工夫,龙门居士和琼林夫人身上的钩子,全都被震下来,随着那两片鱼网,也将之揭下来。 秦凌筠站在一旁,已经纳了半天闷,而且也担了半天心事! 这时候一见龙门居士身上这些钩子全都掉下来了,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向万博老人悄悄地问道:“老前辈!龙门……他老人家怎么会离开龙门梅谷,来到此地?” 万博老人叹口气说道:“秦老弟!若在平日,论这机智一项,我还算得上一份,可是,如今面对千面狐这样的人,我要自愧不如,人家是一石二鸟,他至少一石数鸟……” 秦凌筠惊道:“千面狐有这种能耐?他能将龙门老前辈伤成这般模样么?” 万博老人摇摇头,还没有回答,只见龙门居士吐了一口浊气,艰难地翻了一个身,仰着脸睁开眼睛,一眼就望到了秦凌筠,低沉地叫道:“是秦娃儿么?” 秦凌筠赶紧跑过去,跪在旁边说道:“是弟子秦凌筠!” 龙门居士说道:“秦娃儿!我老人家受了很重的伤!即使能挽救得了生命,也恢复不了武功,所以这报仇一项,要你为我老人家代劳!” 秦凌筠叩头说道:“你老人家放心!弟子一定毕生以赴,定不负你老人家的期望!” 龙门居士点点头说道:“很好!难得你有这种心!不过,你知道我老人家的仇人是谁么?” 他说这句话的同时,挣扎着要坐起来,秦凌筠立即扶住他,他坐稳之后,一双无神的眼睛,钉在琼林夫人的身上! 这时候万博老人和雪峰樵隐顿形紧张,龙门居士如果将琼林夫人指作他的仇人,将来秦凌筠如何实现他的诺言? 江上渔翁和雷火神虽然还不知道内情,但是,他们都是久历江湖的老行家,还有什么事情看不出来?他们看到龙门居士和琼林夫人如此双双负伤的模样,就猜到八九成是彼此力拚而竭的结果!因此,也随着紧张起来! 其实秦凌筠本人又何尝不急?琼林夫人是冷雪竹姑娘的师尊!是万博老人的神仙伴侣,如果龙门居士指定要他报仇,这后果何堪? 周围变得异常的寂静,只有那湖水轻轻拍击着船身,发出轻轻的节奏,更加重了这凝固的气氛! 突然,琼林夫人一个翻身,伸手挽住万博老人,吃力地坐起来,和龙门居士面面相对着。 龙门居士依然是十分平静地说道:“我老人家自以为天下少敌,没有想到没有任何一招一式,如今落得力竭神摧,这一口气,是令人难以忍受的,秦娃儿!我要你亲手血刃仇人,以快我心。” 秦凌筠唯唯应是! 龙门居士又问道:“你可知道我老人家仇人是谁?” 秦凌筠喃喃还没有说出话来,龙门居士一字一句地说道:“他是千面狐卞玉。” 大家几乎异口同声地啊了一声,意外地松了一口气! 突然,江上渔翁叫道:“你们看!那是什么人的船?来得好快呀!” 果然,在水光迷茫的湖面上,有只小船如飞地驶来!船头上站着一个人,迎风而立,而且还在挥着手! 万博老人说道:“茅山大先生与我们有约!而且水帘洞主方朔也说要在今夜赶来洞庭湖,莫非就是他们赶来了?” 雪峰樵隐摇头说道:“来人身材高大,分明年纪很轻,既非佝偻驼背的大先生,又非矮小的老方朔!” 说话之间,来船渐渐近了! 秦凌筠突然失声叫道:“怎么会是他呢?” 万博老人说道:“是谁?” 秦凌筠说道:“千面狐卞玉的儿子卞璞!” 卞璞会到这里来?这岂不是怪事么?就难怪秦凌筠要感到惊讶了! 昏黄的上弦眉月,斜斜地挂在柳树梢头,没有一点光泽,就像是谁用黄纸剪成的模样,贴在树梢上。 隔着窗儿,有一位姑娘手托着香腮,微锁着眉峰,呆呆地坐在那里!房里没有点灯,倒是隔着窗外的那些垂柳,从湖里反映上来的一点昏黄的啁色,将这间很精致的房间,添抹上一层寂寞的颜色。 这位姑娘忽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地说道:“也不知道雷爷爷他老人家可曾安全离开了红柳湖!他也不知道可曾会见了爷爷!” 想到“爷爷”,这位姑娘就忍不住流下眼泪,口里低低地呼唤道:“可怜的爷爷!” 这位姑娘是谁?她正是失身陷落红柳湖,决心不再出去,要在红柳湖暗中策应,将来大破红柳湖之后,她要亲眼看到千面狐和司马蓝死去,她才甘心闭目了却自己一生的虞慕琴姑娘。 可是,她在红柳湖住下去就是几个月,内心的苦闷,与日俱增! 尤其她在放走雷火神之后,很怀疑红柳湖浮庄里的人,已经知道是她干的,更加焦躁着急!她不是怕红柳湖的人来加害于她,而是怕她不能等到亲眼看见红柳湖的瓦解!所以,她越发变得郁郁不欢,而且也小心地戒备着。 她坐在窗前,如此呆呆地独自思忖一回,忽然想道:“我与其在这里等待,何不做几件有益于武林人士的事,使他们能够早日来攻打红柳湖,不是比这样等待要好得多么?” 当时她立即振奋起来,随着她就想到,应该做什么事,才能对武林人士有帮助? 心里如此一想,她忽然想起:“武林人士恐怕最感到头痛的,就是这红柳湖浮庄埋伏的毒器和机关暗箭,其次就是千面狐那根金蛇鞭!我如果能得到一张红柳湖的图样,能够将金蛇鞭偷盗到手,再离红柳湖,那样对武林人士的帮助就大了!” 虞姑娘想到兴奋处,脸上也不觉流露出一丝微笑,就像阳光冲破了乌云,为她的脸上带来光辉!但是,虞姑娘这一阵兴奋,很快就化作一腔冰冷! 她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这两样东西,都是关系红柳湖十分重要的东西!千面狐是何等狡猾的人物?他能让这两件东西轻易被人盗走么?他一定有万全的防范,我如何能盗得到手?” 她想到这里,人又呆住了! 突然,一阵轻碎的脚步声,从外面走进来,两个侍女手里捧着银灯,来到屋里轻轻地说道:“姑娘!少庄主来问候姑娘!” 这是卞璞每天照例地要来纠缠一番的时候,卞璞似乎对虞姑娘是真心的爱上了,尽管虞姑娘从不假以颜色,但是,他从来没有气馁过。在虞姑娘认为,这也就是她之所以能在红柳湖这样安全地住下去,其中重要的原因之一。 实情是不是如此?当然又另当别论了! 且说这两个侍女走进来以后,若在平时,是照例地等候姑娘说一句:“我今天太乏了,告诉少庄主改天再见吧!” 或者是干脆地就说:“天晚了!明天再见!” 然后两个侍女又相率而去。但是,今天虞姑娘一听侍女说“少庄主问候”,她当时心里一动,暗自忖道:“对了!我有人可利用,何不利用?” 心里一决定,当时便对那两个侍女说道:“你们替我请少庄主进来!” 这句话显然是使那两侍女大大地感到意外,手持着银灯,人站在那里发了呆! 虞慕琴姑娘站起来娇嗔道:“怎么?没有听懂我的话么?去请少庄主进来。” 那两个侍女如梦初醒,喏喏连声,将银灯放下,连忙退到房外。 少时,房外一阵脚步声,只见卞璞喜笑颜开地走进来,兜头远远地作了个揖,口中说道:“慕琴妹妹!你的身体可大好了!我一直要来看你,又怕引起你的不高兴!” 这“慕琴妹妹”四个字如此一叫,引起虞姑娘一阵无比的惆怅!假如这声“慕琴妹妹”是叫自另一个人的口中,那给人又有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呢? 虞姑娘一时怔在那里,卞璞见她没有答理他,不觉自感没趣,搭讪着说道:“慕琴妹妹如果要一个人独自养神,我就不敢打扰了!”说着话便要退出房去。 虞姑娘这才心神一震,自己暗自忖道:“我不是要好好地利用他么?为什么又不理他呢?” 当时便站起身来摆手说道:“少庄主请坐!” 卞璞微微一怔,他立即含笑说道:“慕琴妹妹!你怎么可以到现在还这样地称呼呢?这样称呼,让下面人听到了,也会好笑的!” 虞慕琴姑娘点点头说道:“今天请少庄主来,也就是为了这件事,要和少庄主谈谈!” 卞璞听她口口声声“少庄主”,叫得人兴趣索然!但是,转而一念:“只要她能容我和她谈话,总有磨服她的一天!好在爹爹留她在此地,以备他日有用,而我只不过是趁这段时机,使她回心转意,让我再享几天温柔之福,其他管他作什么?” 卞璞当时便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来之后,含笑说道:“慕琴妹妹!你有什么话,尽管说出来,又何必这样郑重其事?” 虞姑娘也在对面坐定,正色说道:“我到红柳湖来,已经有好几个月!你从来没有把我当做是自己人看待,还口口声声称我作妹妹什么的,这岂不是言不由衷么?” 卞璞连忙说道:“妹妹这话从何说起?我每天只愁着妹妹气恼我上次的行为,而不屑理我。我还一直在想,总有一天你能了解我的真情实意,所以我天天在等待,巴不得你有回心转意的一天,我怎么还不把你当做自己人看待呢?” 虞姑娘说道:“你不必如此发急,我有事实可以证明!” 卞璞连忙说道:“是不是手下人开罪了你?你说出来,我一定要好好地处罚她们!” 虞姑娘摇头说道:“你不要胡猜!我说的两件事实,与别人无关,都是在你身上。” 卞璞这时候倒是真正有点意外了,他说道:“都是在我身上么?” 虞姑娘点点头说道:“第一,红柳湖到处都是机关暗器,稍一不慎就有杀身之祸!……” 卞璞抢着说道:“我曾经叫那值日的侍女,每天将红柳湖浮庄上的机关变化告诉你,难道她们没有告诉你么?” 虞姑娘说道:“她们都已经告诉我了!但是,那样每天告诉我,我哪里记得那么清楚?而且每天变化,每天都不一样,万一我记错了,岂不是白送命么?所以,害得我只有独自深锁在房里,不敢出房门一步。你说,我这样像是红柳湖浮庄的人么?” 卞璞说道:“可是,除了这样……” 虞姑娘说道:“红柳湖浮庄上的每个人,都是这样每天变换着记忆么?” 卞璞点点头说道:“是的!他们都是每天记住变化,而且从来就没有出过差错!” 虞姑娘问道:“那么你呢?” 卞璞说道:“爹爹和我,以及少数心腹人士,每个人都有一张浮庄图解,这张图交给他们保管一个月,将浮庄一切变化,都记熟无讹,这张图再交回到爹爹那里!” 虞姑娘冷冷地哼了一下说道:“就是了,看来我在红柳湖的地位,还不及你们那些心腹人士,还说什么把我看成自己人?这不是欺骗我是什么?” 卞璞微微一顿,立即说道:“慕琴妹妹!你的意思是要一张浮庄图解,是么?” 虞姑娘不屑地说道:“不要问我!这张图解对于浮庄关系重大,交给我这样没有关系的人作什么?那不是太危险了么?” 卞璞顿时扬眉笑道:“慕琴妹妹!你这是说哪里话来?过去是我们疏忽我承认错误。现在,我马上向爹爹要去!我相信爹爹一定会交给你一份!” 虞姑娘摆摆手说道:“你也不必那么急!我已经被人见外了几个月,又何必在乎这一下子时间?你坐下来我还有话和你说!” 卞璞坐下来以后,便将椅子拉近,笑嘻嘻地说道:“妹妹!你知道我是多么地爱你,你却为了这件小事,害得我苦苦地等待你好几个月,咫尺天涯,诉不尽我有多少相思苦况!” 说着话,便上前拉着姑娘的手,露出急不可待的神情! 虞姑娘当时脸色一沉,一挥手说道:“还有就是这个问题要跟你谈!” 卞璞一愣,缩回手,怔怔地望着虞姑娘。 虞姑娘又和缓了语气,但是,脸上仍然是神圣不可侵犯的神情,缓缓地说道:“我知道你是真心爱我!老实说,凭你的人才武功,得婿如此,我有何憾?但是,我不能和你相比,我是一个姑娘家,婚姻大事,应该堂堂正正,禀告堂上,明媒正娶。上次为了救我的性命,从权之计,彼此一时糊涂,我也不怪你!但是,一错不能再错!我们应该循正当的途径来解决问题!” 本来卞璞被她严词拒绝之后,人在惊愕之余,已经有些老羞成怒!如今听虞姑娘如此一说,觉得所说的句句有理!尤其是“得婿如此,我有何憾?”这可话,使他听得高兴,把方才那一腔怒火,化得干干净净! 他点点头说道:“妹妹说得有理!依你之见?” 虞姑娘说道:“事情非常简单,道路只有一条,那就是赶快找到我爷爷,正大光明地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做一对堂堂正正的夫妻!” 卞璞点点头,半晌没有说话,忽然,他抬起头来问道:“万一你爷爷不答应这门亲事呢?” 虞姑娘微笑道,“看你乎日很聪明,轮到自己的事,为何这样糊涂?” 卞璞说道:“听你的语气,你有绝对的把握么?” 虞姑娘略有羞意地说道:“我和爷爷说,说你为了救我的性命,已经看到了我的肉袒以陈,除了你,我还能够嫁谁?” 卞璞击掌说道:“好主意!好主意!” 虞姑娘立即说道:“所以我们要早点解决这件事,而且是愈早愈好!我早日离开红柳湖,找到爷爷,你们马上派人到银龙堡去提亲!”卞璞连连说道:“好极了!事不宜迟,我马上去禀告爹爹,只要他老人家一答应,你立即就可以成行,而且我相信他老人家不会不答应的!” 虞姑娘点头说道:“那就好了!你去和老庄主商量一下,要能成行,就应该及早。” 卞璞应声而起,临走到门口,他忽然回过头来,向虞姑娘点头说道:“慕琴妹妹!请你静候好消息!” 说着话,他的脸上流露着一种微笑,含着一种得意的表情,匆匆地消失在门外。 虞慕琴姑娘目送他走去后,心里也泛起一点安慰,不禁暗自忖道:“看来这张图样的事,是成功了!只要图样到手,我熟记下来,得便我就可以离开这块伤心的地方!如果因为我的牺牲,而能使得武林人士攻打红柳湖的时候,多一分胜利的把握,我虽死也可以瞑目了!” 有人说,苦难的生活,可以使人成熟,可以使人坚强,虞慕琴姑娘在几个月以前,还是一个娇憨天真的掌珠,几个月以后的今天,太多的磨折使她成熟了,也使她坚强了! 她沉着地做了这个决定之后,一方面她在暗自盘算尔后的行动,另一方面,她正如卞璞所说的,静待好消息! 第二天,一整天没有见到卞璞前来,她又不便于前去打听,因为她不能表现得太着急。从道理讲起来,着急的应该是卞璞,而不是她。 晚上,侍女们掌上灯来,她闷闷地用过晚餐,她同时又在想,万一图样之事不成,如何盗得金蛇鞭,也是一件重要的收获。 正是她如此细心盘算之际,突然卞璞匆匆地走来,微微地喘着,脸上带着一丝惊慌,还有一点兴奋的表情,进得门来,便急促地叫道:“慕琴妹妹!” 虞姑娘的心,砰地一跳,不由地站起来,脱口问道:“事情怎么样了?” 卞璞兴奋地从身上摸出一个厚纸封套,交到虞姑娘手里,只说了一句:“爹爹不在庄上,我……我……” 虞姑娘用手抓紧那厚纸封套,紧张地问道:“你怎么样?你这样慌张做什么?” 卞璞紧张地回身向房外看了一下,伸手抓住虞姑娘的手,短促地说了一句:“我们走!到那边再说!” 虞姑娘不知道内情,不敢冒昧从事,当时一撒手腕,一落桩步,沉声问道:“到底为什么呢?为什么不说明白?” 卞璞又向房外张望了一下,急促地说道:“慕琴妹妹!爹爹今天早上离庄远走,我趁他不在,盗了他的浮庄图解……” 虞姑娘心里一动,追问着道:“为什么要盗取呢?难道老庄主不愿意给么?” 卞璞跺脚说道:“妹妹!我们先走,在路上我再告诉你!” 虞姑娘在红柳湖几个月,见过的奸诈事情多了,她沉住气说道:“不行!你不说明白,我不走!” 卞璞无可奈何地顿了一下说道:“好吧!我说!昨天我就把我们商量好的一切,告诉了爹爹,谁知道他完全不同意,他并且说,你是飞叉银龙的孙女儿,在红柳湖自认受辱,困居几个月,将来一定会惹起飞叉银龙的误会,所以……所以……” 虞姑娘心里一跳,追问道:“所以怎么样?” 卞璞说道:“我爹爹说,不如将你杀死,来个不认账。慕琴妹妹!你看我怎么舍得呢?你知道我是爱你的。所以,趁着爹爹不在,我盗了这本图解,一则表明我对你的爱心,再则我们借这个图解,逃出红柳湖去!……” 虞姑娘突然问道:“你说什么?‘我们’逃出红柳湖?‘我们’……” 卞璞连忙说道:“妹妹你一定觉得这件事很奇怪!其实一点也不奇怪,我并不是我爹爹的亲生儿子,只不过是他抚养的罢了!今天他离开浮庄之前,将所有的机关暗器,统统变更了,而且没有告诉我,显然我已经不受重视,何况我又是这么的爱你,此时不逃走,更待何时?慕琴妹妹!事不宜迟!我们要走趁早!” 虞姑娘经过他这样反过来一劝,停了一下,霍然点点头说道:“好!我们走!” 卞璞欣然举步,但是,他忽又回身说道:“妹妹!我们此行危险万分,生死难测,我们两个人如果有一个人中途受难,一定将来要报仇,我们写下诺言好不好?” 他不等虞姑娘说话,便在桌上取过纸笔匆匆写上:“卞璞和虞慕琴今日同逃红柳湖,有福共享,有祸共当,若有一人不幸,报仇的责任,则在另一个人身上!”后面签上自己的名字! 他将这张纸交给虞姑娘,说道:“妹妹!这是我给你的爱情约书!你呢?” 虞姑娘迷茫地望着他,也糊里糊涂照样写了一张,交给卞璞,口中喃喃地说道:“你这个变卦,是令人难以置信的!如果你方才所说都是真的,我愿意偷生不死,为了延续一脉香烟,而嫁给你!” 卞璞虽然没有听清楚她说什么,但是,他仿佛是了解到姑娘此刻的心情,他没有说话,只一作手势,说了一声:“走!” 两个人展开身形,向庄外奔去! 沿途转弯抹角,来到庄外湖边,早就有一只小船系在那里,卞璞解开绳索,和虞姑娘双双跳下,荡开桨,向湖心划去! 卞璞划得很快,不一会到了湖心,他仰头望了一下,说道:“万幸得很,居然让我们骗出了浮庄……” 言犹未了!虞姑娘只觉得小船一晃,她还没有分辨出是怎么回事,已经身落水中,冰冷的湖水,使她昏迷,仿佛有人用绳索捆起她,自此她就一切都不知道了,当然更没有听到湖面上还荡漾着卞璞得意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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