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开什么码】今晚开什么特马资料_今晚特马生肖开什么

【LG】今晚开什么码,今晚开什么特马资料,今晚特马生肖开什么,白小姐,马报图,金太阳,横财富,报码室,六会彩,聚宝盆,跑狗网,金光佛,大红鹰,齐中网,红孩儿,救世网,蓝月亮,管家婆,24码,六肖王,玉观音,天空彩,二中二,一点红,花仙子,欲钱料,玄机图,地藏王,财神网,期期中,王中王,二四六,正版挂牌,开奖直播,最快开奖,印刷图库,手机报码,买马网站,高手论坛,二肖二码,水果奶奶,新跑狗图,东成西就,特马资料,八卦玄机,六合管家

关于文学

当前位置:今晚开什么码 > 关于文学 > 彼此坠计中,共愤除恶人

彼此坠计中,共愤除恶人

来源:http://www.Lerimeurmoqueur.com 作者:今晚开什么码 时间:2019-09-06 19:33

秦凌筠当时不觉为之一怔,刚刚说得一声:“你是谁?” 冷雪竹立即叫道:“秦大哥!你忘了瞽目老人他临去之言,要我们留心那只老狐狸千变万化么?” 秦凌筠心里一动,一股怒火霎时上冲顶门,双眼俱赤,厉声说道:“说得是,这根‘金蛇飞矢’就是最好的证明!恶贼!今天如果不和你拚个高下,誓不为人!” 那半老的乞丐突然纵声狂笑说道:“对了!你装得很像,也说得很对!今天如果不和你拚个高下,誓不为人!不过此地是市集之上,不比你那势力范围之内,如果刀剑并举,惊世骇俗,不是妥事,要拚个死活,就要找个无人之处。” 秦凌筠说道:“走!既然你胆敢亮相露面,谅你也不会跑去。” 他伸手一挽冷雪竹,说声:“冷贤弟!我们走!” 秦凌筠和易钗为弁的冷雪竹,双双跨上马背,扬鞭催马,泼刺刺就向市郊跑去。 那半老的乞丐,不知何处找到一匹健骡,随后紧跟而来,一时蹄声大震,行人为之侧目! 他们这一行三人,一直跑去,约莫跑了将近一盏热茶光景,前面来到一座山的脚前,一丛小树林,黑葱葱地一片,长得十分茂密! 秦凌筠刚刚一带住马头,只听冷雪竹一声娇叱说道:“秦大哥!待小弟先去会他!” 秦凌筠还没有来得及答话,只见冷雪竹人从马背上一弹而起,平空拔起三丈多高,复又滴溜溜地在空中一转,“嘶”地一声,手中多了一柄三尺多长的奇形怪剑,亮闪闪就如同是一道银虹,从半空中闪电而落。 这情景,人似“苍鹰搏兔”,剑如“天外飞虹”,势如雷霆万钧,恰似流星闪电!扑向那匹疾驰而来的大青骡! 青骡上面那个半老乞丐果然是个会家,一见来势如此凶猛,他从骡背一个滚鞍落地,借势单掌停身,使力一送,就如同一条水底游鱼,紧挨着地面,滑开八九尺。 冷雪竹凌空一剑落空,她力收劲道,救了那匹大青骡的性命,单脚刚一拄地,长剑尚未卸势回身,她已经感觉到后身一丝冷风急袭而至,她心头暗暗一震,由衷地从心里赞道:“果然不弱!这一招攻得好快呀!” 她没有稍停,一折腰,一个倒栽转折,人是硬翻回身,手中长剑从地面上一挑而起,就像是一股清泉从地心冒出,直挺而上,说她灵巧真是灵巧,说她准确也真是准确,这样倒翻转击,那一点剑尖刺来之准,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剑尖正是指向那半老乞丐的眉心。 那半老乞丐怪叫一声,右手抖手向前一指,竟硬攻冷雪竹的左胸玄机大穴,左手不知怎地,向上一掠,仿佛是使的一招“猫儿洗脸”,硬截长剑。 人站在那里,脚下是寸步不移,右攻必救,左护本身,不仅是拿得稳,而且还攻得狠,如果功力不老到,经验不丰富,谁也不敢冒这样直透眉心的大险! 冷雪竹斗得心头火起,脚下也不向后移动,上身微微向后一仰,右手一抖,那柄三尺多长的奇形怪剑,突然倒卷币回,下落如钩,直击而下。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叮当”一声响,火星四溅,双方这才各向后撤了一步,各自低头向手中兵刃看去,冷雪竹的长剑固然是丝毫未损,可是那半老乞丐右手那一条“金蛇飞矢”,居然也是毫无伤痕。 这一瞬间的停顿,就听得那半老乞丐冷笑道:“嗬!你这个帮手倒也不凡!再试试这一招看看!” 他言出人起,灵巧无比地跟进一步,右手挥起金光一闪左手不知如何一抖,嘶,嘶,嘶,一连三招,呵成一气,向冷雪竹的当头攻来。 冷雪竹用手中长剑将自己门户封得严密不透,脚下硬是寸步不移,她硬是在斗着一口气,不肯在这样一轮狠攻的作形之下,有任何退让的行动。 但是,这个半老乞丐这样一连三招,真正是诡谲莫测,招式之奇怪,简直是使人防不胜防,看得一旁的秦凌筠,大为紧张,他紧捏着一双手,瞪大着眼睛,心里砰砰直跳,暗自忖道:“冷姑娘得了琼林夫人真传之后,武功之精进,何止一日千里,想不到这个老乞儿居然还有这等功力,能逼得冷姑娘危机重重……” 他这里还没有想完,那边三招已经过去,这时候突然听到冷雪竹一声叱喝:“照打!” 唰地一下,尖锐剑风劈开了那半老乞丐攻来的擦腰一掠刚刚挡开一点空隙,冷姑娘左掌抢着这一瞬即逝的时机,当胸平推而出! 撤招推掌,这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但是,冷雪竹左掌推出未及中途,只见眼前金光一敛,那半老乞丐左手收回胸前,人随着向后倒退了七八步远,眼睛里露出惊奇的光芒。 还没有等到他说话,冷雪竹如影之附形,左臂曲肘护胸,右手引剑前探,断喝一声说道:“你往哪里走?” 那半老乞丐向后面又闪退几步,而且这时候秦凌筠也及时来到冷雪竹的身旁,拦住冷雪竹不再向前追过去,他沉重地说道:“冷贤弟!且慢!待我问问他。” 他指着那半老乞丐的左臂,正色说道:“你到底是谁?你是金臂丐的什么人?” 他本来想问“你是金臂丐的门人么?”但是,他临时心里一动,“金臂丐一生没有门人,只有这千面狐可能是他唯一的传人,我岂不是明知故问?”所以,他话到口边,又改作“你是金臂丐的什么人?” 那半老乞丐晃了一晃自己那支金光闪亮的左臂,带着一份不屑的笑容,冷冷地说道:“你装得很像,但是,你忘记你刚才自己露出狐狸尾巴?你要是真的连我也不认得,恐怕再过一个时期,你连金臂丐他老人家是谁,也不知道了。” 冷雪竹抢着说道;“你才真的露出了狐狸尾巴呢!你这只老狐狸……” 那半老乞丐突然呵呵地笑道:“你也用不着神气,就凭你刚才那一掌,我不会挖不出你的老根,今天你们人多,咱们改天再见!反正我这一口气不断,我们之间的事,总要好好地算一算帐!” 他说着话,人立即一个拧身,斜地冲上一枝树桠,单手一抓,随着一弹一送,就如同是一颗离弩的弹丸一样,劲射而出,穿过五六棵大树,落到那匹大青骡的背上,随着一声叱喝,那大青骡四蹄一放,就朝着树林里跑去! 冷雪竹哪里肯这样甘心让他走?提剑就追,秦凌筠伸手拦住,说道:“冷贤弟!让他去吧!” 冷雪竹脚下一停,人也为之一愕,她带着几分奇怪的口吻说道:“他不是你的不共戴天的仇人么?” 秦凌筠摇摇头,脸色十分沉重地说道:“这中间扑朔迷离,已经使人难以分辨了!如果看他那条‘金蛇飞矢’,他应该就是千面狐卞玉所易装,似乎毫无问题,不过,他后来亮出左臂,亮出他那柄镶在手肘上的挠钩,千面狐卞玉又何致如此!” 冷雪竹说道:“既然不是千面狐,则与我们毫无仇恨,为什么又这样无端找衅呢?” 秦凌筠摇头不解,他也说不出一点道理来,半晌他苦笑着说道:“本来我们是前往岳阳楼去饱览洞庭湖风光,没有想到半途中杀出一个程咬金,把我的兴致全打消了!冷贤弟!我看此事不必放在心上,无论他是千面狐也罢,是另外一个人也罢,日后一定可以有一个水落石出的结果。” 冷雪竹点点头,但是,她的脸色十分沉重地说道:“当我得到恩师的真传之后,自以为武功一项,可以傲视群伦,没有想到刚刚到巫山,就遇到你,在十二峰再又遇到千面狐卞玉,这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秦凌筠说道:“冷贤弟!你的武功确是冠绝一时,愚兄虽然侥幸获得龙门居士他老人家的三粒剑丸,但是真正武功之上,未见得就胜得过贤弟!你又何必将这些小事放在心上?” 冷雪竹没有理会他,仍然继续接下去说道:“今天又遇到这样一个长相猥琐的乞丐,我依然斗不赢他,可见得我的武功还是差得很远,像这种情形,我还谈什么将来要去报仇雪恨?” 秦凌筠极力安慰着冷雪竹说道:“冷贤弟你千万不可以这么妄自菲薄,要知令师是当年三个半高人之一,能得到她老人家的真传,还有什么可憾之事?” 他说到这里,又陪着笑容,接着说道:“愚兄心直口快,言语有不中听的地方,贤弟千万不要见怪。” 冷雪竹红着脸说道:“秦大哥要这样说话,就显得见外了! 秦大哥有什么话,尽管请说,小弟无不敬聆。” 秦凌筠正着脸色说道:“冷贤弟你自从离开令师之后,所遇到的对手,偏巧都是当年三个半高人的传人,所以,一时手下难分高下,如果贤弟因此而生气馁之心,岂不是有负令师真心传授的苦心么?” 冷雪竹红着脸点点头,但是,她随即又问道:“方才那个乞丐呢?难道他也是三个半高人的传人么?” 秦凌筠说道:“照他的武功看来,不但自成一路,而且功力深厚,极有可能是金臂丐的传人……” 冷雪竹没有等他说完就抢着说道:“你不是说,万博老人认定住在红柳湖的千面狐卞玉,极有可能是金臂丐的传人么?怎么这时候又出来一个人呢?” 秦凌筠说道:“这只是我的推测罢了,等到将来我们将这些情形告诉万博老人,相信以他老人家见多识广的经验,一定可以研判出一个结果来!总而言之,贤弟千万不能气馁,而且报仇之事,也不能性急,只要我们念念不忘,总有一天让我们快意恩仇,天理昭彰的。” 冷雪竹被秦凌筠这样一讲,倒也真的将心中的郁郁之情,发散不少,她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点点头说道:“秦大哥!你说得对,我听你的话!” 冷雪竹的话,说得十分柔顺,这种无心之中所流露的真情,使得秦凌筠心里一阵激荡,但是,他立即镇敛住心神,接着说道:“冷贤弟!你不是曾经说,朱姨曾经对你嘱咐过,说是要明白你的血海深仇究竟为何?先应该寻找一个人,从这个人的身上,才可以寻找得出底情,是么?” 冷雪竹点头称是。 秦凌筠接着说道:“这个人究竟是谁?冷贤弟不妨说出来,我也好帮你记住,将来有机会,我们共同留心,不也是多一个机会么?” 冷雪竹说道:“我也不晓得这个人究竟是谁,因为朱姨也没有告诉我这个人姓甚名谁。” 秦凌筠一听,当时一怔,诧异地说道:“这……这怎么能找得到呢?茫茫人海,这样无名无姓,怎么能知道谁是你要找的人?” 冷雪竹说道:“朱姨也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因为十几年以前,这个人还是在襁褓之中,不过朱姨曾经说过,有一个标记为证,如果看到这个标记,那就是我所要找的人。” 秦凌筠连忙问道:“是什么标记?” 冷雪竹还没有回答,只听得身后一阵风驰雨骤的马蹄声,就如同敲战鼓一样,直卷而来。 她缩住话头,立即转过身来,向身后看去,只见一匹白马,飞驰而至。马上坐着一位年轻人,顷刻来到面前滚鞍下马,口中只是叫道:“人呢?人呢?” 秦凌筠唯恐来人有诈,连忙抢到冷雪竹前面,凝神戒备,沉声问道:“尊驾是找谁?” 那人这才停下脚步,对秦凌筠和冷雪竹拱拱手说道:“抱歉得很!小弟卞璞,追赶一位仇人,名叫铜臂丐,因为他用毒器伤害了贱内,使我同他恨不共天。一路追来,都不曾有消息,不料追到桃花源,竟得知他在这里又滋生事端,和两位相公约着打架,这才一路追来,请问你们两位,是不是与铜臂丐打架的?他人现在何处?” 冷雪竹连忙说道:“什么?铜臂丐?就是一支手臂配着铜挠钩的那个老叫化是么?” 卞璞闻言状至大喜,连忙说道:“正是!正是!兄台可知道他在何处?” 秦凌筠冷冷地站在一旁,他仔细地观察着这位年轻的朋友,只见他长得长眉修目,十分英俊,不过他觉得这位卞璞眼睛太过灵活,使人觉得他的话,有些不够可靠。 秦凌筠当时便接着说道:“方才由这条路逃走了,兄台如果兼程追赶,说不定还可以追赶得上。” 卞璞连连说道:“正是!正是!我这就追去!我这就追去!” 他虽然这样说,但是,并没有立即跨上马鞍追过去,秦凌筠缓缓地说道:“我看兄台不要追了!这位铜臂丐武功十分了得,兄台追上去,未尽然就能报仇雪恨。” 卞璞忽然惨然地说道:“我知道我的武功不行,但是,我也要追上去,哪怕是我死在铜臂丐的手里,我也虽死无恨。因为,我跟他的仇恨,实在太深了!” 冷雪竹此时倒是十分同情地说道:“尊夫人究竟为什么会伤在这个老叫化的手里?” 卞璞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两位兄台哪里知情,我那贱内也是出身名门,因为这次她身遭意外,背井离乡流浪到小弟庄上,相处两个多月,家严见她品貌武功均不俗,所以恳请她下嫁小弟为妻,不料婚后不到半个月,就突然被这个老叫化,用一种什么金蛇毒器,伤了贱内,据说这种毒是无法可救的,我实不忍心看到她惨死的形状,所以,单身来追这个老叫化,准备拚个死活,万一不幸败死,也正好追陪贱内于地下。” 他说这话的时候,泫然欲泪,十分伤心的样子。 冷雪竹毕竟是姑娘家的心肠,她一听这些话,竟也忍不住无限的戚然,她十分同情地问道:“卞兄,你离开尊夫人多久了?” 卞璞凄然说道:“已经是第二天了,现在情形如何?实在不敢想!” 冷雪竹忽然向秦凌筠说道:“秦大哥!” 秦凌筠正在低头沉思,忽然一听冷雪竹这样一叫,不由地一惊,抬起头来讶然地望着她。 冷雪竹接着说道:“秦大哥!你身上那四枚香果在么?” 秦凌筠惊道:“冷贤弟,你问这个做什么?那是瞽目老前辈叫我们再三小心,留在身畔以备不时之需……” 冷雪竹没有等到他说完便说道:“秦大哥!我们真的还有用得着香果的一天么?如果真的还有那一天,那倒是值得我们悲哀的!我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们将这四枚香果转送给卞兄,去救他的夫人。” 秦凌筠点点头,从身上摸出四枚香气袭人的香果,说道:“冷贤弟,救人是好事,也是我们本份,不过,我们还不知道事情的真相,究竟是女口何,我看……” 卞璞立即在一旁推辞说道:“两位兄台的好意,小弟和贱内都心领了!老实说,小弟离开贱内之时,已经是气息奄奄,如今隔了两日,情形自然是凶多吉少。方才这位兄台的好意,我们心领,不过,对于你们这番好意,不但是小弟感激,就是贱内不幸去世,她虞慕琴在九泉之下的英灵,也要感激不尽的!” 秦凌筠突然间就像被马蜂刺了一下,几乎要跳将起来,他睁大着眼睛问道:“你说什么?你说你的夫人叫什么名字?” 卞璞愕然地望着他,说不出话来,冷雪竹也为秦凌筠这个突然的行动,感到十分诧异,她不知道秦凌筠为什么会这样失态?她连忙说道:“秦大哥!你是怎么啦!” 秦凌筠没有理会这些,他仍然紧盯着卞璞问遣:“尊夫人叫什么名字?她是不是叫虞慕琴?” 卞璞似乎有些莫名其妙地点点头,秦凌筠又追着问道:“你可知道尊夫人她爷爷是谁?” 冷雪竹连忙过来问道:“秦大哥!你要做什么?” 秦凌筠沉重地说道:“冷贤弟,你知道这虞慕琴是什么人?她就是天台银龙堡飞叉银龙虞老前辈的孙女儿。” 冷雪竹惊道:“飞叉银龙就是中原四杰中很负盛名的银叉令的主人!那应该是你的师伯呀!” 秦凌筠这才叹气说道:“这就应该明白我为什么要追问了,我虞师伯一生就只有这个掌上明珠,如何会在外面流浪?不管这事是真是假,我怎么能够不着急呢?” 卞璞忽然从旁边插话说道:“原来你就是秦凌筠秦兄,内人常提起你的大名!” 秦凌筠忍不住向后一退,黯然说道:“如此说来,这件事竟是真的了!卞兄!你居住在何处?我们立刻前去。” 卞璞顿时又惨然地说道:“请两位兄台原谅,小弟的地址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们!” 冷雪竹讶然说道:“那是为什么?” 卞璞黯然地说道:“贱内她与小弟成婚之日,曾有一项要求,就是不要将她的姓名泄露到外面,今天我无意之中,说出她的姓名,已经违背了她的意志,所以,此刻我断不能再将小弟的住址告诉二位。” 秦凌筠急急地问道:“那又为什么呢?” 卞璞说道:“因为贱内在不久以前,遭受一次痛苦的打击,心灵受创很深,她要让时间慢慢地来疗养她受伤的心,所以,她坚决不在短期内,看到任何熟人。” 秦凌筠忽然恳声说道:“卞兄!我与虞姑娘是同门世交,她有任何不幸的悲恸,我不知道则已,知道了就应该去探视,否则这同门世谊有何意义?” 卞璞表现出十分为难的模样,他接着点头说道:“秦兄!你的话是很有道理,但是,我对贱内十分敬爱,她的任何言语,我从来不作丝毫违拗之处,秦兄!君子爱人以德,你不会因此而强小弟作违背爱妻的举动吧?” 秦凌筠瞪着眼睛,良久说不上话来,他觉得卞璞的话,也是有理,怎么能够强人所难?但是,虞姑娘有了这样大的变化,秦凌筠不去看看,将来会见飞叉银龙之时,将以何言相对? 冷雪竹过来说道:“卞兄!既然如此,难道就没有办法能使我们见一面么?” 卞璞想了一想说道:“但不知道你们二位何往?” 秦凌筠说道:“嵩山少林寺。” 卞璞忽然喜形于色说道:“那就好了!等贱内病愈之后,我陪她前往少林寺本院观光,如此无意之中,与两位相逢,两方面都顾到了,二位你看这样可好?” 秦凌筠也觉得这样甚好,何况飞叉银龙虞鉴也很可能会来到少林寺本院去参加授杖大典,这样一来,他们爷孙也好见面,岂不是更好? 卞璞这时候兴高彩烈地说道:“碰到二位,真是贱内之福!这趟回去,贱内如能药到病除,都是二位兄台所赐,小弟将永远不忘,现在事不宜迟,小弟就此告辞,后会有期!再见!再见!”他说着话,跳上马背,很快地跑得不见了。 秦凌筠望着卞璞去得远了,心里觉得很是茫然!他真不相信这是真的!但是,他又说不出它假在何处? 他终于摇头叹气自语说道:“等到少林寺,见到了飞叉银龙虞师伯,就有分晓了!” 中岳嵩山少室峰下少林本院,是当今有数的大禅林,尤其达摩祖师渡江东来,凡七十一传,到现在在武林中的声誉,一直维持不坠。 一则是少林本院七十二种秘技,确有独到之处,再则少林僧人多能清规自律,不妄语,不妄行,因此,少林一派被奉为武林各大门派之泰山北斗,是不无原因的。 然而,近几十年来,武林之中,能人辈出,武功一项,更是日趋玄奥,使少林一派有日渐式微的迹象,但是,少林寺掌门历代以来,越发地严于约束门下僧众,少在江湖上走动,同时,暗中苦练本门七十二种秘技,所以,少林寺在武林中的地位,仍然举足轻重,不同于一般。 这次少林本院一破往例,遍请天下武林高人,隆重举行七十二代新掌门人接杖大典,消息传来,南七北六,黑白两道,三山五岳,各门各派,只要是稍有头脸的人物,都接到了请柬,邀请至少室峰下少林本院,参观这项接杖大典。 武林中人,谁不是爱动厌静?这几十年来,由于三个半高人先后销声匿迹,后来的中原四杰又归隐山林,江湖热闹的事情,就渐渐地少了。难得有这样一次空前的大热闹,所以,大家不惜纷纷远涉关山,从千里迢迢之外,赶来参加。尤其少林寺本院的邀帖上还特别注明,有要事相告,大家更是以一种探看究竟的心情,兼程而来。 这几天来,通往嵩山的道路上,车如流水马如龙,男女老幼,僧道儒俗,各色人等,纷纷有如过江之鲫,而少室峰下的少林本院,一点也不显得忙乱,有条不紊,接待着各地高人,分别按照来人的身份,遵礼接待,分寸守得极严,使来人莫不心悦诚服。 到了十一月三十日这天,阳光乍露,满地金黄,通往嵩山的大道上,已经没有什么人走动了,因为该来的,差不多都已经来了,到目前没有来的,大概也都不准备来参加这项接杖大典了。 稍时,当、当、当……一阵钟声,从少林寺传出,满山回应,顿时传来肃穆庄严的气氛,分列在登山道上两旁的僧人,都合十低头,口诵佛号,一片和南之声,带来一片祥和景象。 突然,这时候两条人影,从登山道上,向少林寺急驰而至。 这两个人显然是听到了寺中传出的钟声,怕的是时间来不及,所以,从远处撇下了两匹马,展开身形,向少林寺急奔。 眼看到少林寺那巍峨的山门,红砖绿瓦,气象万千,走完这一段路,就可到达,忽然前面不远处,闪出两个身披红袈裟的僧人,站在路当中,合十为礼,拦住去路。 这两个人倏地煞住身形,其中一人拱手说道:“两位大和尚请了!在下秦凌筠和拜弟冷竹,特来贵寺参观掌门方丈接杖大典,有劳两位大和尚接引。” 那两个和尚抬起头来,宣了一声佛号,瞪着一双眼睛,带着有几分惊异的眼光,望着秦凌筠和冷雪竹,因为他们实不敢相信这两位年轻人,是来参观接杖大典的。因为少林寺这次所邀请的武林高手,都是足以代表某一种力量的人物,至少也都在中年以上,何曾见到有这样的年轻人? 其中有一个和尚打着问讯说道:“请问两位施主!可有本寺方丈的请柬?” 秦凌筠闻言倒是一怔,因为他没有想到人家是凭柬入寺的。 他这样一怔,冷雪竹在一旁接着说道:“我们只是慕名而来。” 那和尚露着微笑说道:“如此说来,真是对不住!本寺今日举行新方丈接杖大典,是要凭请柬入寺,两位施主既然没有请柬,只好请两位施主委屈一下,本寺另有人来接待两位,到山南客舍去款待素斋,不恭之处,请多谅解!” 少林寺不能说是设想得不周到,就惟恐有那些闻风而来的人,前来观光,影响到他们预订的计划,所以,凡是没有请柬而自行前来的人,一律接待到山南客舍,款待一餐后,请你上路。 以少林寺在武林中的地位和威望来说,这样做事,已经是十分周到,而且小心谨慎,极力不得罪任何人,来人真的没有请柬,也就自然地接受安排。 但是,秦凌筠和冷雪竹不同,他们远道而来,固然是趁这个机会看看这个接杖大典,长长见识,最重要的还是他们要来寻找飞叉银龙虞鉴,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和他讲,在这种情形之下,无论这位和尚如何说话,就拦不住他们的来意了! 秦凌筠当时拱拱手说道:“在下一行远从千里之外而来,只不过是参观一下贵寺这次空前大典,立意甚诚。虽然没有接到贵寺请柬,衡情量理,两位大和尚也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吧?” 那和尚说道:“贫僧只是奉了方丈之命行事,歉难从命。” 秦凌筠说道:“既然如此,就有劳两位大和尚,上告贵寺方丈,请破例容许在下前去参观!” 那和尚摇头说道:“敝寺方丈现在准备接杖大典,方才预告钟声已响过,大典即将开始,贫僧无法进寺禀告……” 冷雪竹这时勃然大怒,叱道:“少林寺是佛门圣地,接受十方香火供奉,又不是官署衙门,如何可以拒人入寺观光随喜,焚香拜佛?和尚你这种欠通之言,怎能说得出口?” 秦凌筠惟恐冷雪竹生气,引起冲突,误了事情,他连忙说道:“两位大和尚既然不能作主,还是请两位转告执事大师,若为此事使双方破了颜面,未免不是佛门子弟所应为。” 秦凌筠这两句话虽是用来解围的,但是,侃侃而言,不亢不卑。 这两个和尚一踌躇,便说道:“既然如此,请两位施主在此稍待,待贫僧前去请示知客大师,再作定夺。” 秦凌筠知道事已如此,自然也就不好再作强求,他便拱拱手说道:“劳驾!劳驾!” 这两个和尚其中便有一个,移动脚步,向山门那边走去。 就在他如此一移脚步之际,只听得当、当、当……从寺里又传出一阵钟声,悠扬而有节奏,一下一下连续地敲下去。 冷雪竹一听急着说道:“糟了!想必这接杖大典已经在进行了,我们要是再等他来回通报,只怕这接杖大典早已经完了。秦大哥!我们走!反正我们又不是存心作对而来的。” 她说着这句话,便向山门那边走去,秦凌筠也就跟着而去。 他们这样一起身,这个和尚就急了,在身后喊道,“两位施主!请你自重,少林寺前怎么可以乱闯。” 他说着话,随着后面就追,前面走的那个和尚,一听到如此一喊,连忙一回身,拦住去路,沉着脸色说道:“这就是你们两位的不对了!贫僧已经冒受方丈之责,前去请示知客大师,两位如何能这样乱闯?” 秦凌筠还没有来得及答话,冷雪竹已经抢着说道:“根本的错误是在你们!少林寺是十方香火之地,怎么可以禁止行人来住?你们这乱闯两个字,说得不当之极!” 她回过头来,向秦凌筠说道:“秦大哥!我们不要理他,我们走我们的!” 秦凌筠也正色说道:“我们确是没有坏的存心,大和尚不要一再阻拦,如果贵寺方丈怪责下来,在下愿意承当。” 这时候,寺里的钟声,仍然是一声一声地悠悠地传出,在这钟声里面,还隐约地可以听到阵阵和南之声。 冷雪竹此时已经在急了,她说道:“不管他,我们只管去,看他可拦得住我们。” 她昂然迈步,向山上走去,那和尚一见,立即说道:“施主!自取其辱,就怪不得出家人不心存厚道了。” 冷雪竹不理他,自顾向前走去。那和尚高宣一声“阿弥陀佛!”右掌一护胸前,脚下沉桩落势,左掌遽推出手,硬朝冷雪竹的右肩击来。 冷雪竹连脚下停都不停,只是随意地举起右掌,挡了一下,口中说道:“看看到底是哪个自取其辱?” 双方手掌“啪”地一声接触了一下,那和尚哎唷一声,右手抱着左手,“咕咚”,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痛得汗珠直冒! 秦凌筠一见冷雪竹动了手,知道这一下没有办法善了,他不愿意将事情闹大,所以立即赶上前一步,拉起那和尚的手,轻轻地推拿几下,只中并且说道:“大和尚!休怪!休怪!我这拜弟年轻气盛……” 他这两句话还没有讲完,只听身后一声亮如洪钟般的佛号。 秦凌筠心里一动,放下手抬起头来一看,周围站了几个身披袈裟的和尚,其中有一个年纪约在五十来岁,披着一件绣金压线的大红袈裟,脸色十分沉重地站在秦凌筠对面。 冷雪竹此刻心中很不高兴,她向秦凌筠说道:“秦大哥!你看!他们这完全是仗势欺人,我今天要是忍不下这口气,他们就要倒霉了。” 秦凌筠说道:“冷贤弟!我们还是和他们讲理。” 这时候,那位身披绣金压线大红袈裟的老和尚,沉声说道:“两位施主!少林寺两百年以来,还不曾有人敢来寻事取闹……” 冷雪竹忍不住冷笑插嘴说道:“不见得吧?” 那老和尚闻言脸上颜色一变,眼睛朝着冷雪竹脸上停了一下,接着说道:“少林寺今天接杖大典,各大门派都有高人莅临,少林寺没有万全之备,不敢担如此大的风险,两位施主年轻有为,功力超人,但是,若凭匹夫之勇,在少室峰下闹事,后果如何,不难想到,老衲奉劝至此,请两位悬崖勒马,及时回头,老衲愿以最大的忍耐,保证两位安然下山,若再拖延,老衲虽有救人之心,恐怕也无法救两位施主于沉沦不拔之地。” 冷雪竹怒道:“你以为就凭这几句话,就可以将我们吓住了。” 秦凌筠依然是很平静地说道:“大和尚!你千万不要误会,我们弟兄二人,绝没有任何一点挑衅寻事之意,只是听说贵寺方丈接杖大典,特地前来,一则瞻仰盛典,再则听说贵寺方丈还有事情宣布,我弟兄身在武林,自然也想听听这件事的内容。没有料到贵寺是凭请柬入寺,以致我弟兄被拒于寺外。……” 那老和尚没有等到秦凌筠说完,就接着说道:“两位施主远从千里之外,赶来参与敝寺接杖大典,盛情可感,按说敝寺理应欢迎,但是,敝寺方丈有谕在先,没有请柬的来宾,恕不接待。而且,敝寺当初发出请柬之时,就曾经有过周详的考虑,凡是能够参与其事的人,都在邀请之列,甚至于包括了黑白两道……” 冷雪竹一听连忙抢着说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只要是够资格邀请的,都在邀请之列,如此说来,是怪我们不知趣,是因为我们本身条件不够,所以没有邀请?想不到少林寺的和尚还是这样势利眼!你说!你们需要什么条件?才能被你们邀请?” 老和尚并没有因为冷雪竹的话而生气,反倒微笑说道:“两位施主聪明过人,自然会想得到。” 冷雪竹摇头说道:“我想不到,不过,我今天要去看你们少林寺的大典,是看定了!看你们能不能拦得住我!” 老和尚忽然合掌说道:“这也就算是条件之一吧!如果两位能够闯到山门之前,老衲愿意担当一切罪名,欢迎两位去参观盛典!” 冷雪竹哦了一声,她看看相距山门也不过只有十余丈左右,此刻站了不少神色凝重的和尚,都拿眼光望着他们两个人。 她回顾了一下,对秦凌筠说道:“秦大哥!要想去看这次接杖大典,只有这条路了!” 秦凌筠皱着眉向那老和尚说道:“大和尚!除了这一途,别的就不可通融了么?” 老和尚点点头,没有说话,然后他拂袖转身,向山门那边撤回去。 冷雪竹迈步就向山门那边跟过去,她如此一迈步,呼呼两声,两根禅杖各以泰山压顶之势,直劈当头。 冷雪竹脚没有停,左手斜地里一削,正是觑准禅杖下落的劲道,使出一个卸字诀,将这根来势沉重的禅杖,轻巧地推到一边,“四两拨千斤”,冷雪竹没有使用一点真力,便将左边一招化开。 右边一掌却是快如闪电,五指遽伸,只一晃间,一把将那根禅杖抓个正着,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她一抖手,向右边一带,口里喝声:“去吧!” 喝声未了,只听得咕咚一声震动,连人带杖,摔开三四丈,跌个四仰八叉。 冷雪竹毫不为意,只是迈步向山门那边走去。 走不出两步,一阵闷雷也似的佛号,就地卷出四朵红云,搅起四阵劲风,分从四面向冷雪竹卷来。 这四个和尚不仅是身法奇快,而且,合击之势,配合十分精妙,四根禅杖分从四方,仿佛是将冷雪竹围得雨丝不透。 就在这样一击之中,行家眼睛里可以看得出,他们不仅仅是配合得严密,更有互为支援,互为攻守的妙用。 冷雪竹哼了一声,脚尖一点而起,从四根禅杖之中,穿身而起,人在半空一个转折,还没有看清楚她使的是什么身法,只见她衣袂一阵翻飞,口中不屑地说道:“可恶!” 随着她稳稳当当地站在地上,那四个和尚却倒在那里,既没有受伤,也没有流血,但是每个人都倒在那里动弹不得,分明都是被点住穴道。 秦凌筠在冷雪竹身边说道:“冷贤弟!你方才那一轮美妙的腿法,令人叹为观止。” 冷雪竹当时不觉脸上一红,腼腆地没有答话。因为这种“莲花翻浪连环腿法”,实际多半是女人练的,只有女人的靴子前面,经常包着有“靴头铁”,用脚踢人,远比用手点穴来得厉害。 冷雪竹无意之中,露了这一手“莲花翻浪连环腿法”,无异是露出自己“易钗为弁”的身份,所以秦凌筠如此无意地一赞美,冷雪竹就禁不住脸红了! 就在这一瞬间,那位老和尚已经持水磨禅杖,一步一步走到冷雪竹的面前,右手柱着禅杖,左手立胸,低沉地宣了一声佛号,沉重地说道:“施主果然不凡,老衲不自量力,还要在施主面前领教两招。” 冷雪竹估计那根水磨禅杖,至少也当在三四十斤左右,这老和尚能使这样沉重的兵刃,想必功力不差。她倒是点点头,认真地说道:“听说少林寺一百另八招降魔杖法,真正要练到火候,那倒是可以打上几招。请吧!” 她依然是空着两只手,站在那里,既没有开门立户,又没有拿桩作势,只是静静地望着老和尚,就像是等着挨打一样。 老和尚点点头,右手将禅杖横起,双手把住,在自己面前慢慢地荡开一个架势,慢慢地说道:“活了这把年纪,向施主领教几招,虽死何憾?” 他说着话,左手下压,右手微微一伸,展出一招“遥点雷音”,就要进手。忽然秦凌筠叫道:“大和尚请稍慢动手!我们无仇无恨,犯不着以死相拼……” 老和尚沉重地说道:“施主!话说晚了!老衲一言既出,便存有必死之心,否则,老衲这知客一座,尚有何面目在寺中与僧众相对?” 他说着话,禅杖二次再起,振腕一点,一个碗大的黑圈,迳向冷雪竹左肩点去。 冷雪竹一挫肩头,右臂猿伸而出,正要攻出两掌,忽然,山门口出来一个和尚高声叫道:“达摩院代传方丈口谕,知客僧心圆大师速迎客入座。” 知客老和尚闻言一震,手中禅杖一落,拄地深达尺余,闪身合掌,低头沉声:“请两位施主入寺!” 少林寺的大雄宝殿上,钟声已止,只剩下袅袅不绝如缕的余音,在那里飘荡,就如同那袅袅的香烟一样,是那样轻盈飘荡在人们的耳朵里。 这时候,大殿里左右站的几百名和尚,一齐引声念佛,和南之声,将这座大雄宝殿点缀得祥和无边。从大殿后面,慢慢地走出来一对一对的小沙弥,一个个垂眉低目,手捧法器,一直来到大殿中间,分两班面向三宝如来佛像站住。 这样一共走出了四十对小沙弥,分成左右,捉对站立,大殿上,十分沉静,佛号已停,只有沙沙衣袂拂动的声音,衬出那一份肃穆与紧张。 随着,大殿上所有的和尚一齐拜伏下去,伏在蒲团之上,一动不动。 只见从大殿后面走出来三个和尚。走在前面的一个是年纪约有八十多岁的老和尚,骨瘦如柴,面目黧黑,披着一件酱色袈裟,脚上穿的是一双多耳麻鞋,他手里捧着一个红漆托盘,托盘里垫着一块紫红色的绢布,上面放置着一柄长约尺余,通体碧绿,润泽如脂的玉杖,看这老和尚的神情,不仅是严肃,而且还有一份兢兢业业的表情。 这时候,坐在大殿两厢的武林高人,顿时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继之大家都纷纷地站了起来,因为大家都能认得出,这就是少林寺的镇山之宝,也是少林历代掌门权威的象征,在武林中大家都久闻其名的“绿玉杖”。 其实这“绿玉杖”不仅是代表着少林寺掌门的权威,也代表少林寺一派的尊严,所以这些做客少林寺的各派高人,都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表示敬意! 在这个枯瘦的老和尚后面,是两个五六十岁的和尚,金线压边的袈裟,金扣玉环,云履布袜,隔着前面那老和尚约七八步远,合十垂眉,并肩走在后面。 这枯瘦老和尚来到大殿当中,恭恭敬敬双手举起托盘,放在香案之上,然后伏地跪拜,退到一边。 后面这个和尚来到大殿当中,也是行礼跪拜如仪,这时候,突然又是钟声大作,接着鼓声大鸣,所有的和尚都站起身来,合十念佛,偌大的一座大雄宝殿,只听得一片嗡嗡之声。 稍时,那两个老和尚缓缓地移动脚步,向大殿两边走去,在他们两个人身后,跟着那八十个小沙弥,手中都敲打着法器,再后面便是那些口念“阿弥陀佛”的和尚。 数百人顷刻之间形成了两股人流,在大殿上缓缓地移动着,环绕着大殿整整走了一圈,又回到原来的地方。 钟声鼓声,愈是敲得震天价响,那两个和尚走到香案之前,又合十跪拜,行礼之后,右边的老和尚双手托起“绿玉杖”,高举过头,递给左边的老和尚。左边那位也高举双手接过来之后,再转身将“绿玉杖”放在香案当中。 就在这一瞬间,钟鼓之声遽地停歇,左边那老和尚缓慢转身,走到香案里边,登上一个宝座,随着法器齐鸣,从两旁走过来四个小沙弥,手里捧着莲花帽,百衲衣,宝杖,一一穿戴完毕之后,老和尚说道:“贫僧真如,无德无能,忝掌少林门户于风雨飘摇之际,辱承各位高人莅临,宠幸有加,不胜感激。” 少林寺这位新掌门刚刚说过这几句话之后,他稍稍地停了一下,这时候大殿两厢的来宾引起一阵低声议论:“这位新掌门说风雨飘摇是什么意思?” “这位新掌门不就是当年以一根禅杖,独会边塞三魔的真如大师么?为什么他今天没有当年那样豪迈之气?” “真如大师面上带有一丝忧虑,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少林寺把掌门接杖大典在今天举行,是不是有什么大事要求于我们的么?” “……” 坐在上面宝座的少林本院新掌门人真如大师,等待两厢来宾那一阵窃窃私语的声音,逐渐停歇之后,他才缓缓地说道:“武林之中,近几十年以来,都还平静,但是,最近却一连出现许多意外,虽然说少林一派首当其冲,但是,却也关系着整个武林的安危祸福。所以,老衲才借‘接杖大典’之名,邀请各位高人,前来敝寺,共商对策!” 真如方丈说到此地,突然提高声音说道:“对手太过厉害,武功高不可测,尤其是诡计多端,令人防不胜防,因此,为今之计,我武林同道,只有同心协力,一德一心,存则共存,亡则无一幸免。少林寺不敢眼看武林遭此厄运,所以请各位高人,共谋良策。” 他的话刚刚一说到此外,武当派天衣真人从座位上站起来说道:“请问真如大师,贵寺可是受到一位琼林夫人的使者所逼迫,要求携宝归顺么?” 真如方丈点头说道:“真人说的只是第一件。” 华山派掌门人铁剑古千里惊诧地站起来说道:“听大师言下之意,还有第二件事情么?敝派数月前,遭受琼林夫人使者逼迫,目前限期已近,正不知如何对付才好,老朽正要趁此机会;请教于天下高人,竟没有料到少林寺也有这样遭遇,而且还不止一宗,看来武林厄运当头,是无法避免的了。” 真如方丈低沉地宣了一声法号,正要说话,只听左边有一个响如洪钟的声音说道:“大师请了!我有一点浅见请教!” 真如大师眼光落到左厢,合掌说道:“于大侠有何见教?” 这位主掌太湖三十六寨的总舵把子,水里判官于洪拱手说道:“听大师和方才两位掌门人言下之意,武林中出了人物,要起来兴风作浪。照我于某之意,自从三个半高人归隐之后,中原四杰也相继离开江湖,后起的能人,今天全部在座,大师不妨将详情细说出来,相信大家就可以猜个几分,只要知道事情是何人兴风作浪,天大问题,都可以解决!” 水底判官于洪的话刚刚说完,就听到不远有人冷笑一声说道:“于总舵把子!你把话说得太轻松了!” 于洪顿时脸色一变,一掉头,沉声说道:“牛老兄!你有什么高见?” 北七省绿林侠盗偷天手牛武从座位上缓缓地站起来说道:“少林寺多少年来能人辈出,被武林中认为实力最强的一大门派,今天听真如大师说话的口气,分明是无法敌住对方,像对方这样棘手的人物,岂是这样容易解决?说句话,不怕在座的各位高人生气,真如大师如果说的是事实,在座的各位,恐怕还没有人能解决这项问题?” 牛武言犹未了,就听到上首有人叱道:“牛老兄在道上也是响叮当的人物,为何事情真相未明,就这样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说着话的人,是一位年纪不到三十岁,长得十分风流倜傥的文士,在说话的时候,满脸不屑之意,用眼角扫一下牛武,便径自坐下。 这位偷天手牛武除了一身绝妙的轻功,和他妙手空空的绝技之外,还生就一副火辣辣的脾气。他哪里受得了这口气,便从座位上起来指着那人说道:“你是什么货色?名不见经传的小辈,你也配批评旁人。” 真如方丈这时候宣了一声佛号,朗声说道:“两位请暂息怒,少林寺这次邀请各位高人前来,原为消除一切门派歧见,共谋良策,以保护武林之安宁,如今真相尚未明了,先就引起彼此歧见,岂不是适得其反的效果?两位施主以为如何?” 偷天手牛武拱手说道:“牛武愿听大师的高见!”那中年文士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笑了一笑。 真如方丈合十致谢说道:“牛施主果然深明大义,老衲感激不尽。现在老衲要向各位高人,宣布此一事情的真相,然后我们从长计议。” 真如方丈说到此处,他低头向身前不远的小沙弥说道:“请虞施主和游施主!”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说的声音很轻,坐在两厢的人,都没有听清楚他在说什么话。 只见那小沙弥合十应声,退下来的时候,突然,一阵嘶嘶声大作,就如同有几十个唧筒,一齐喷水一样的声音。 大殿里的人,大家都感到奇怪。 大家循着这声音的来源,抬起头向上看去,只见从大殿四周屋角,就像是喷泉一样,喷出水雾一样的东西。不到顷刻光景,整个大殿都被这雾水所笼罩,而且这雾水愈来愈浓。 前后也不过才转瞬的光景,大殿上突然有了这么大的变化,偌大的一个大雄宝殿,几百个和尚,两三百位武林高手,都被这突然的情形所怔住了。 大家一时都还没想到这究竟怎么一回事,突然,一声喷嚏,打得山响,接着有人大喊:“不好!小心有毒!”这一声大喊之下,引起大家一阵紧张,紧接着又是一阵此起彼落的喷嚏声音,打得大家涕泗交流,人人自危。 真如方丈这时一惊非同小可,他连忙闭住气,双手撕开袈裟,左右一扫,荡开一个空隙,他厉声大喝:“鸣鼓示警,要殿外僧众,谨防奸宄宵小捣乱,山门外摆下大罗汉阵,不准任何人进出山门。” 真如方丈如此喝声传谕,指挥殿外僧众,这时候,几位掌门人以及功力比较高的高手,也都纷纷闭气自保,同时也挥掌驱雾。 一时间,只听得大殿之内,掌风呼呼,劲道四溢。 正在大家想不出好办法解决目前困状的时候,忽然,大家感觉到一阵阵凉瑟瑟的风,在大殿上卷起,这风刮过人们的脸上,都有一种湿漉漉的感觉。 不到片刻工夫,满大殿的雾气腾腾,又慢慢的变得清清朗朗,就如同没有发生刚才那一阵大雾一样,而且大家的喷嚏也都停止了。 这时候,只见大殿当中,站了一位中年文士,正是方才与偷天手牛武口角的那人,他手里握了一柄很大的折扇,站在那里环顾着四周。真如方丈连忙问道:“这位施主!你……” 那中年文士冷笑道:“方才那一阵毒雾分明是被人装在大殿之上,触动机关,成心将天下武林高手,来一个一网打尽。” 华山派掌门铁剑古千里惊道:“这位朋友你说什么?” 那中年文士冷笑说道:“我说人家有心将天下武林高手一网打尽,若不是在下巧有‘化毒折扇’在身旁,恐怕在座的各位,此刻已经毒归内腑,活命无多了!” 偷天手牛武瞪着眼睛说道:“什么?就凭你?” 那中年文士根本没有理会偷天手牛武的话,他只是环顾四周,点点头说道:“虽然我这把‘化毒折扇’是无毒不化,但是,因为事出意外,我断没有想到在堂堂的少林寺大雄宝殿之上,会出现这种毒雾……” 真如方丈连忙说道:“这位施主!请你口下留德!” 那中年文士冷冷一笑说道:“我并不是说你们少林寺成心安排毒雾,要将武林中的高手,一网打尽,而是说没有想到在少林寺的大雄宝殿之上,而且又是在新任方丈接杖的大典之中,会被人安装上毒雾,真是令人想不到的事。” 真如方丈的脸红了,他的眼睛一直停在那中年文士身上。 那中年文士又回顾四周之后,接着说道:“就是因为这种毒雾太意外了,所以,使我这柄化毒折扇晚出手一下,让在场的各位同道,被毒雾在内腑之内多停了一会,如今,虽然我这‘化毒折扇’将大雄宝殿里的毒雾,驱散干净,但是,在各位内腑之中,或多或少,还存有一点毒雾,而且这点余毒,已经和血气相融,各位如若不信,不妨自行运功在内腑搜查一下看看!” 他这番话,说得有根据,活灵活现,不由得人不信,大家都不约而同地,调息行功,在内腑之中,细细地搜查。 这一瞬间,大雄宝殿变得十分宁静,没有一点声音。突然有人呀地一声惊呼起来,惶然地说道:“我的内腑真是有毒!” 这一句话未了,随着接二连三也有人惊叫“有毒”,这些说“有毒”的人,不是等闲人物,都是三山五岳的顶尖拔萃的高人,他们运用内功搜查的结果,自然不会有假。 接着稳坐在右旁前排几大门派的掌门人,也都遽然变色。 真如方丈这时候从宝座上站起来,对那中年文士说道:“这位施主!请恕老衲眼拙,请问施主身在何门何派?” 那中年文士说道:“你的请柬是邀请的黄山白云谷……” 真如方丈大惊说道:“施主是灵岩大师何人?” 那中年文士冷然说道:“灵岩大师早已物故,我师尊是黄山白云谷司马蓝。”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为之骚动,江湖上在几十年以前,就听说过炼气士司马蓝其人,几乎与当年三个半高人同享盛名,但是,从来没有见过面,也从来没有听说过司马蓝有门人,如今突然出来这样一个传人,无怪乎大家都要惊愕不已了。 真如方丈接着合十为礼说道:“原来是司马老施主的高足,敢问尊姓大名?” 那中年文士说道:“上官玉!” 真如方丈宣了一声佛号,沉声说道:“上官施主!你既然知道大家身中毒雾之毒,不知可有解毒之方。少林寺今日面颜扫地,愧疚良深,如果再有哪位高人受此毒创,老衲虽百死也不足以赎其罪了!” 上官玉说道:“我师尊在炼气之余,兼研讨解毒之方,在下身畔有一点解毒灵丹,少不得要奉赠与大师。” 真如方丈口称“多谢”,上官玉正要伸手到腰间去取灵丹,忽然有人问道:“请问这位上官大侠!你既然身有灵丹,可以解毒,你可知道这毒雾是一种什么毒物?它是出自何人之手?” 上官玉回头又向四周看了一下,就在他眼光如此一扫之后,他从容地答道:“古掌门人!你还记得琼林夫人否?” 华山掌门铁剑古千里脸色大变,连忙说道:“上官大侠你是说,这毒雾是……” 上官玉缓缓地说道:“这毒雾有一个很好听的名称,叫做‘烟笼芍药’,是最厉害的一种毒器,一旦使出,很少有人能躲闪得开,吸进内腑,终至溃烂而死。据在下所知,这种‘烟笼芍药’,只有琼林夫人会使用!” 此言未了,大家赫然惊叫出声,特别是几个曾经受过琼林夫人迫逼的人,更是大惊失色,不约而同地说道:“怎么!竟然是她么?” 正在上官玉此刻面有得色之际,突然,从大殿下边,人群的后面,一声叱喝:“你胡说!” 上官玉闻言一震,他朝着那说话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位十分清秀,俊美超俗的年轻相公,怒眼横瞪,叱喝道:“你完全在胡说八道!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你如何能断定是琼林夫人所为?” 上官玉脸上浮起一抹狡猾的笑容,反问道:“你又如何能断定不是琼林夫人所为?” 那年轻的相公一怔,一时答不上话来,口中连连说道:“因为……因为……” 上官玉微微笑道:“因为?因为什么?是因为有你为她辩护么?还是因为你没有中到这种毒雾。” 那年轻相公大怒叱道:“上官玉,你休要巧言令色,你这样……” 他的话刚刚说到此地,突然,有一位小沙弥尖叫出声:“师祖!不好了!绿玉杖呢?” 真如方丈因为一直为这一阵毒雾,弄得烦恼已极,失意十分,所以他一直注意着上官玉的一切,这时候突然听到小沙弥这样一声惊呼,他将目光收回来了!果然,那柄代表着少林寺的尊严和权威的绿玉杖,已是踪迹不见了! 真如方丈这一下直如掉进玄冰深窟,浑身冰凉! 这是一个晴天霹雳! 少林寺的镇山之宝,世代相传,被视为代表少林一派的尊严和权威的“绿玉杖”,竟然丢了!这是令人无法置信的事! 尤其是丢在众目睽睽之下,是丢在少林寺方丈接杖的大典上,在场的不只是少林寺所有的高手,还有武林之中各门各派,各帮各会的高人齐集在一起。 这柄“绿玉宝杖”的遗失,不仅是少林寺的颜面扫尽,在场各路高人,谁也是脸上无光。当然,最是关系重大的,还是少林寺,镇山之宝遗失了,无异是挖了少林寺的根本,谁也沉不住气了。 在大雄宝殿上,少林寺的一流高手,立即分头抢身,扑向大殿四角,有的掠身殿外,有的拔高直窜,冲上屋顶。 站在殿外的,也立即纷纷严阵以待,不到片刻功夫,少林寺已经成了天罗地网,处处都是和尚,严以据守。 真如方丈突然回到宝座,高宣一声佛号,朗声说道:“戒律院首座传谕下去,撤除一切戒备,所有僧众,一律退到云房中去,没有方丈口谕,不准许有任何妄动。绿玉杖遗失,真如领罪,方丈权力已告结束,现在恭请本寺长老来主持其事。” 他缓缓地走到方才捧绿玉杖的那位枯瘦的老和尚面前,合掌躬身,沉声说道:“弟子真如无德无能,致使……” 那老和尚念了一声“阿弥陀佛”,颤巍巍地说道:“寺中不可一日无主,方丈不可擅离职位,请方丈勉为其难,任重道远!” 真如方丈半晌直起身来,脸上颜色看去十分激动,但是他仍然很平静地说道:“少林寺数百年来,从未遭此变故,老衲本意请各位高人,前来共商武林大计,没有料到各位中毒在先,敝寺绿玉杖遗失于后,真是祸不单行!老衲虽有百死之心,也难以对各位致歉于万一……” 上官玉这时候朗声说道:“方丈大师,何必此时徒然说此不急之言?” 那偷天手牛武最恨上官玉那种傲视一切的神情,虽然说他身内有毒,还要上官玉解除,他仍然忍不住插嘴说道:“照你这么说,什么叫急务?” 上官玉冷冷地看他一眼,又自顾说道:“目前万急之务,只有两个:一是查明绿玉杖究竟是什么人偷去,一是解除在场的人体内余毒!” 武当天衣真人点点头说道:“上官大侠高见甚是,这解除余毒之事,自是有待上官大侠施展妙药,广济大众,但不知这绿玉杖一事,要如何来查明?” 上官玉说道:“事情看起来很复杂,但是千头万绪之中,可以找出一个要领,我以为这绿玉杖如此突然遗失,前后也不过才一转瞬间,来人如果不是会飞的神仙,决不会离开少林寺的范围之内,所以要找绿玉杖,一定要从内部找起!” 铁剑古千里说道:“上官大侠所见甚是!请真如大师立即传谕下去,封闭所有交通要道,不许有任何人离开少林寺。” 上官玉冷冷地说道:“我认为那倒不必,因为我方才说过,那人既不是神仙,他就不会离开少林寺,所以我们先应该从大雄宝殿上所有的人查起!” 真如方丈立即说道:“这样不妥,因为大雄宝殿之上,除了少林僧众,就是邀请而来的贵宾,少林僧众当然不会做此不智之事,而各位来宾都是老衲邀请而来,如何能在宾客里面搜查,这种事断不能作!” 上官玉说道:“方丈大师!这大雄宝殿之上,难保没有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 真如方丈悚然说道:“在大雄宝殿之内,所有的宾客,都是老衲与师兄真惠大师以及长老大愚禅师再三商量,认为都足以代表某一方面之首脑人物,才郑重出请柬。实不相瞒各位,当各位前来少林寺之时,早已有人在山门之外,逐一核对无讹……” 上官玉冷笑道:“不尽然吧!如果是逐一核对无讹,我是怎么进到这大雄宝殿的?” 真如方丈是少林寺一位杰出的高手,无论是武功、才学、谈吐、禅理、品德,都是出类拔萃,是一位有德行的高僧,但是今天在上官玉的冷言冷语之下,接连几次受窘,而且都是哑口无言,答不上话来。 上官玉似乎也不愿意让老方丈多受窘,他接着又说道:“在下虽然凭着请柬而来,但是,毕竟其中有一点曲折,而贵寺竟没有发觉,如此看来,就难保没有旁人利用别的办法,混进大雄宝殿了。” 真如方丈当时脸色一沉,传呼:“着知客大师到大雄宝殿上来。” 小沙弥刚刚领谕下去,大雄宝殿一旁闪出来一个和尚,拦住小沙弥,低声说道:“师弟请慢去传呼!”他立即转向真如方丈顶礼说道:“掌门不必传呼知客师兄,此事都是弟子所起!” 真如方丈一见是达摩院的护法元行大师,连忙说道:“果然有人混进大雄宝殿么?” 他言犹未了,就听到殿下有人应声朗朗说道:“方丈大师乃有道高僧,说话岂可如此有欠思量?混进宝殿一词,使人受辱不浅,在下远道前来,请之再三,何谓混进来?” 真如方丈一见大殿之下,和原来与上官玉争吵的那位美少年并肩而立的,又有一位英俊非常的年轻人,站在那里如玉树临风,昂然挺拔,真如方丈连忙问道:“施主何人?” 那年轻人应声答道:“武林末学秦凌筠。” 此时达摩院护法元行大师又趋近一步,低声向掌门人真如说道:“启禀掌门人,此人就是数月前在少室峰旁,夺走假灵芝之人,彼时他说他愿意独自前往潼关,去会见那位琼林夫人的使者。” 真如方丈哦了一声说道:“另外还有一人呢?” 上官玉不知如何耳目是那样的灵敏,立即接着说道:“另外还有一个,就是方才与我争吵,为琼林夫人辩护的姑娘!” 真如方丈又是一惊,脱口叫道:“什么?姑娘?他竟是一位易钗为弁的姑娘?” 上官玉微笑道:“任凭她如何改扮得巧妙,也逃不过我的眼睛,因为若论易容之术,还没有人能在我面前卖弄!” 他仿佛是惊觉到自己失言,连忙又接着说道:“方丈大师你再仔细地看看,世间上会有这样的美男子么?” 上官玉此时说话也非常小声,坐在远处的人,都听不真切,真如方丈却是一字一句都像是钉锤一样重重地敲在心上,他瞪大眼睛,对秦凌筠身旁的冷雪竹看了一会,突然他暗地里打了一个冷噤,他一掉头,厉声叫道:“撞金钟!” 真如方丈如此一叫“撞金钟”,坐在左右两厢的各路高人,都悚然一惊,立即纷纷起立,向大雄宝殿走上去,大家站在一起,因为,大家都听说过,少林寺的钟楼上,有一口金钟,平时绝不使用,除非遇到绝大的意外,最严重的变故,才敲动金钟。一经敲动金钟,全寺上下,一律要以最快的速度,来到大雄宝殿,而且,每个人都要携带兵器。 因为这件事在武林中走动的人,都知道得很清楚,所以,大家在一惊之余,都向大殿上集中,他们不知道真如方丈发现了什么? 顷刻之间,金钟响了,声音虽明亮悠扬,但是,听在少林寺僧的耳里,却有不尽凄厉的感觉。大家慌忙各自提着兵刃,冲到大雄宝殿上,各按自己的方位,整整齐齐,黑压压地,拥挤在大雄宝殿之上。 这时候两个人是站在大殿之下,那就是秦凌筠和冷雪竹,因为他们不知道少林寺敲钟的意义何在!就在他们这样一怔之间,少林僧众,已经挤满了大殿之上。 冷雪竹皱着眉说道:“那个姓什么上官的,方才跟方丈鬼鬼祟祟说些什么东西,怎么这会子许多和尚都来到大殿上。” 秦凌筠点点头说道:“方才他分明有意将大家的怒火和仇恨,都集中到令师琼林夫人身上,这种用心十分可恶!但不知道他是什么存心?这个上官玉到底是什么人?” 冷雪竹说道:“为何没有看到你虞师伯?你不是说他一定会来的么?” 秦凌筠说道:“按理他一定会来,可是我也在奇怪,为什么没有看见他老人家?” 正是他们两个人如此猜疑不定之际,真如方丈已指使大殿上的僧众,分成四组,分别在大殿的四方,布下四个罗汉阵,将整个大殿紧紧地包围起来,少林寺一次动用四个大罗汉阵,是少林开派迄今,破天荒的事。不仅是各门各派的人感到惊奇,就是少林寺的僧众也感到惊奇。 真如方丈安排已毕,他站在香案前面,向冷雪竹说道:“女施主!请你将绿玉杖还给老衲!” 冷雪竹一听,就如同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真如方丈叫她“女施主”,那可能是认破了她是女儿身,向她要“绿玉杖”,这岂不是莫名其妙的事么? 冷雪竹愕了一会说道:“老和尚!你在说些什么?” 真如方丈沉声说道:“女施主!上次你来少林寺强逼索要紫灵芝,当时少林寺为了息事宁人,容你如此胡闹,料想不到你今天又来盗取本寺镇山之宝,是可忍孰不可忍?绿玉杖是本寺历代相传之宝物,今天如果你不拿出来,少林寺拚着同归于尽,要和你一拚到底!” 这时候武当派天文真人和华山派铁剑古千里,都恍然大悟,大家发觉果然不错,正是当初骑青鸟强行逼迫的那位姑娘,大家又惊又怒,不觉同时叫道:“原来是你?” 真如方丈说道:“你如此存心放毒,又盗走本寺镇山之宝,少林寺即使再有息事之心,也无法忍下去!女施主!如果你是识时务的,赶快拿解药,再将绿玉杖拿出来,老衲是佛门弟子,也不愿意多生是非,如果你仍然自恃武功,执迷不悟,今天就是一场腥风血雨!” 冷雪竹大怒说道:“你凭什么向我说这些话?少林寺大雄宝殿之上,突然被人放毒,绿玉杖被人盗走,你身为掌门的人,只有两条路好走,一是赶快去寻找真正的凶手和敌人,另一个就是当众自裁以谢罪愆,怎么乱向人栽诬,还亏你口口声声说是佛门弟子,你这样哪里是佛门弟子的行为?” 真如方丈一声不响,他回手一招,喝声:“拿老衲的兵刃来!” 立即有人从身后送上来一根黝黑发光,份量沉重的禅杖,真如方丈拄在手里,两眼圆睁,沉声说道:“女施主!绿玉杖是少林寺镇山传代之宝,一旦遗失,若不寻回,老衲自然要自裁以谢罪,不过,除非少林寺僧众全都死光,否则,纵使还有一僧一徒,也要和女施主周旋到底。老衲要在此郑重奉劝女施主,绿玉杖不比紫灵芝,少林寺断不能忍气吞声,任你如此张狂!” 冷雪竹气得满脸发青,她从身上掏出那柄古剑,揿钮一弹,唰地一声,颤巍巍地挺在胸前,秦凌筠伸手轻轻拉住冷雪竹的衣袖,低声说道:“请你慢一些,待愚兄先去和他说个明白。” 秦凌筠走上前面对着真如方丈说道:“方丈大师!绿玉杖对你固然重要,你也不能因为它重要,就急得失去了章法,遇事不能冷静,总归后悔无穷的!难道你就凭我们没有请柬,就可以断定我们是放毒盗宝之人么?” 真如方丈说道:“令友何故乔装?何以不能以真面目相对?你能代她说出理由来么?” 秦凌筠当时被问得词穷,只好照实说道:“那是因为她过去与贵寺有一点误会,恐怕此次观光,引起纠纷,所以才乔装而来,这是基于一点好意,方丈大师难道就以这一点来给予放毒盗宝的罪名么?” 真如方丈忽然大笑说道:“毒是琼林夫人的毒,人是琼林夫人的人,在这个大雄宝殿之内,除了我找你们算帐,我还应该找谁?” 秦凌筠也大声喝道:“不错!人是琼林夫人的人,而毒却不是琼林夫人的毒……”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上官玉在一旁冷冷地说道:“你能拿什么证明,毒不是琼林夫人的毒?” 秦凌筠对上官玉叱道:“都是你一个人乱生是非,胡言乱语,才酿成这次风波。我虽然不能拿证据来证明不是琼林夫人的毒,你们又能凭什么证明是琼林夫人的毒?” 上官玉冷笑道:“很明显的,在场所有的人,或多或少,或轻或重,都中了‘烟笼芍药’的毒雾,唯独你们两个人安然无恙?请问你们凭什么能如此?” 秦凌筠当时一怔,他连忙说道:“你凭什么也没有中毒?” 上官玉非常得意地一笑,说道:“我么?你忘了我不但不中毒,而且我还要救在场所有的人,我就凭着这个!” 他这样地得意一笑,秦凌筠听起来十分耳熟,因为人在十分得意的时候,最容易流露真实的感情,也最不容易掩藏自己,秦凌筠如此一顿之际,那边上官玉似乎已经察觉到自己可能是有了一丝破绽,他连忙变作冷笑连声,指着秦凌筠说道:“你该没有什么可赖的了吧?” 秦凌筠霍然心里一震,双眼一睁,指着上官玉道:“你不要藏头露尾,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你的阴谋我也知道了!” 他的话刚一说到此处,就听到大殿下面,也有人呵呵地笑道:“我也知道你是谁,我也知道你的阴谋是什么?” 秦凌筠闻声回头一看,只见桃花源所遇到的那位乞丐,踢踢踏踏地来到了大殿前面,望着真如方丈说道:“老和尚!我叫化子来说一句老实话,这个毒,确实不是琼林夫人放的,因为我化子认得这种毒雾的来源,它是红柳湖那只老狐狸放的‘蚀骨烟’……” 这位乞丐一句话,真是震惊了所有的人,尤其是站在一旁的上官玉,几乎要跳起来,但是,当他伸手腰间,眼抹凶光之际,那乞丐却回手指着秦凌筠说道:“这只老狐狸千变万化,如果不是他腰间那根‘金蛇飞矢’,我化子也几乎被他蒙过了眼睛!” 上官五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微微的笑容,他索性轻松地站到一边,含笑不语,冷眼旁观! 秦凌筠一见这乞丐竟硬指他是红柳湖千面狐,顿时把他气得顿足骂道:“这真是冤家路窄,恶人先告状……” 真如方丈此时柱着禅杖,一直向殿下走来,他一面说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施主!你尚有何说?” 这时候,华山掌门铁剑古千里,和武当掌门天衣真人,各捧着宝剑,紧随在真如方丈之后,向这边逼过来,连那些三山五岳的各地高人,也都纷纷拔出兵刃,慢慢地向大殿当中簇拥过来。 冷雪竹一见这种情形,冷笑道:“大雄宝殿是佛家清净之地,是不宜于流血杀生的,但是,照今天这情形看来,我只好顾不得佛祖了!” 她手中古剑一起,眼前就要有人流血。 此时秦凌筠眼睛紧盯着上官玉的身上,他忽然说道:“贤弟!我们不要多伤生命,少林寺的老和尚,他们都是情有可原,他们是受了别人的煽惑,将来后悔的一定是他们,既然此地对我们有误会,我们还是先走为上,来日方长,一定有个可以清白的时候!” 真如方丈大喝一声:“你倒说得轻松!想走?哪有这么容易?除非你把少林寺的僧人杀光,如果你没有这个能耐,你们今天就别想走得那么快!” 话落手起,鸭蛋粗细的水磨镔铁禅杖,迎头挥起一个大盘旋,呼呼之风大作,凌厉万分地扫向冷雪竹横腰。 冷雪竹滑步闪身,刚刚让过,就被秦凌筠一把抓住,低喝一声:“贤弟!我们走!” 两个人如此一转身,只听得唰,唰,唰……两柄长剑,呼,呼,呼……一根禅杖,三般兵器就如同狂风骤雨一样,直扑上来。 四周罗汉阵一声佛号,早已发动,也从后面围将上来。 冷雪竹突然一摆手,甩开秦凌筠,高叫道:“秦大哥!你先走一步……” 她的话只说到一半,左边长剑挑到右胁,右边长剑指向“肩井”,当中禅杖以一招“怪蟒钻窝”的毒招,闪电直扑“七坎”。 冷雪竹三面受敌,她倒是从容不迫,塌右肩,进左脚,侧身擦过禅杖,右手古剑反腕一挥,“呛啷”金铁交鸣,华山派掌门铁剑古千里的一柄铁剑,应声而断。 秦凌筠手中鱼肠剑始终没有出鞘,他趁隙一拉冷雪竹,朗声喝道:“贤弟!不可伤人!我们走!” 两个人硬从平地踊身一跃,全力拔空,就如同劲弓疾矢,直冲大殿之外,凌空拔起六丈七八,撇下那么严密凌厉的罗汉阵,上得大殿之顶,几经起落,走得无影无踪。 大殿上空有那么多高人,没有一个人可以拔起六七丈的轻功,虽然,窜空高达四五丈的,大有人在,可是,那也只有徒然! 大殿里只剩下一片寂静,一阵惭愧!和一股怅惘!

“嗖”地一声,一条人影,直冲而上,居然也高与檐齐拔起六丈多高,随着秦凌筠和冷雪竹的身后追过去,此人非别,正是露着一只铜臂的乞丐。 铜臂丐追上去,大家更是惊讶不已,突然,从大殿上爆出一阵笑声,笑得是那样的得意,笑得是那样有力,在大家都是满心沉重的时候,这笑声使人听起来分外刺耳。 大家都不约而同的将眼光集中看去,只见上官玉叉着一双手,仰着头,十分得意,迹近忘形地在那里仰天大笑! 真如方丈忍不住问道:“上官大侠何事如此发笑?” 上官玉停了笑声,但是,他脸上仍然含着有得意的笑容。 望了真如方丈一眼,然后又环顾一周之后,才笑嘻嘻地说道:“我笑你们有眼不识真假,看错了人!” 真如方丈大吃一惊,连忙说道:“上官大侠!你说这话是什么用意?” 上官王狡猾地笑道:“你们以为我是谁?” 武当掌门天衣真人间道:“你是谁?你不是黄山白云谷炼气士司马蓝的门人上官玉么?” 上官玉笑道:“你们真的相信司马蓝他有门人么?” 真如方丈此时将前后一想,心头一沉,脸上颜色一变,他向前移动了两步,右手紧紧地握住了那根水磨禅杖,寒着脸色问道:“施主!你究竟是谁?你冒名顶替,来到少林寺,老衲当作客人相待,你倒为何如此恶意相欺,是何存心?少林寺岂是如此容易戏弄之处?” 上官玉哈哈大笑说道:“老和尚!你休要如此大言不惭,‘少林寺’三个字已经吓不倒人,常言道得好:没有三分三,上不得碗子山。我既然敢到少林寺来,老实说,我根本将你们少林寺就没有放在心上。” 这种话,当着天下群雄如此说出来,真如方丈修养再好,也忍不住无名火起。 他当时低沉地宣了一声佛号,沉声说道:“原来施主是成心挑衅而来,当着天下群雄之面,老衲倒要领教领教施主有何惊人绝技,居然上门欺人,一至如是!” 老方丈拄着禅杖,一步一步向大殿当中走去。他每走一步,大殿上水磨方砖,就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方砖也都随之碎裂。 大雄宝殿那些水磨方砖,长方盈尺,厚达五寸,老方丈如此一步一个脚印,就不难想到他的功力提到何种地步。 再看对面上官玉,斜抱着两个膀子,嘴角含着一丝冷笑,毫不为意地,斜视着老方丈,那种藐视的神情,表露无余。 老方丈缓缓地走到大殿当中,突然,一声“阿弥陀佛”,接着人影一闪,一个身披大红袈裟的高大和尚,躬身拦住老方丈的去路,合掌低头,细声说道:“请掌门人留步,有事弟子服其劳,请掌门人安座!” 真如老方丈停下脚步,神色凝重地说道:“来人必有所恃,空如师弟要小心!” 这位被誉为少林杰出的高僧,身为戒律院首座大师的空如和尚,他恭谨地应了一声:“谨尊法谕!请掌门人安心。” 他转过身来,一双眼睛瞪着上官玉,半晌之后,他忽然高宣了一声“南无阿弥陀佛”,声音宏亮,回音四起,随着大殿上下,立即响起一片佛号,这和南不绝的佛号声中,所给予人的不是庄严与肃穆,而是悲壮与苍凉,使人听到之后,大有“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意味。 在场的各大门派的掌门人,都不觉将头低下,因为大家都领略到空如大师这一声佛号的意味,因为当着天下高人,少林寺如此受人上门挑衅,如果今天这一场拼斗,不幸失利,两百多年以来的少林寺盛名,就要化作流水。 各大门派的掌门人,多少也有心寒的感觉。 上官玉却在此时轻轻地打了一个哈哈,轻松地说道:“少林寺三大罗汉阵,拦不住方才那两个后生小子,又岂能在我身上发生效用?你和尚打错了主意………” 他的话刚刚说完了一半,空如大师突然厉声大喝:“施主欺人太甚!请接我和尚一掌!” 空如大师双掌内圈,倏又以疾风迅雷之势,翻腕向上官玉推过去。 空如大师以十成功力,推出双掌,脚下更以“逆水推舟”的架式,前弓后箭,以全身的力量,向前推去! 以空如大师的功力和此时落力发掌的情形看来,眼前就是一堵石墙,也要在这一推之下,化作土崩瓦解!在场的人都是识货的行家,谁敢瞧不起这一推的劲道?大家都以一种紧张的心情,等待这一推的结果。 上官玉嘴角微微向下一撇,不知他是用一种什么身法,快得就如同一阵旋风,空如大师的突然发掌,已经是快如闪电,可是他这双掌之下,掌风未落,那边上官玉已经贴近空如大师的身后,左掌一举而下,口中说道:“你少在这里丢丑现眼!” 他这样随口冷讽,手掌已然落下,看得在场的人,人人心惊肉跳,大家异口同声,脱口惊呼。谁也没有料到少林寺的一位一流高手,竟在如此一举掌之下,断送在别人的手下。 说时迟,那时快!正是上官玉如此送掌吐劲,下落空如大师的身后命门之际,突然间,嘶,嘶,嘶,一连三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劲道,以“前一后二”的形式,飞扑上官五的右肩而来。 这三点银星来势之准,与来势之快,任何一个习武的人,都可以看得出那是出自第一流的暗器名家。以当时的情况而论,如果上官玉不理会这三点突如其来的银星,依然落掌吐劲,空如大师当场就要倒地吐血而亡,而上官玉的一条右臂,也可能因此断送。 就在这样“千钧一发”之际,上官玉一收右肘,疾翻右掌,斜劈一招“拍案惊奇”,只听得呼地一声,紧接着叮叮当当三下声响,水磨砖上落下三只雪亮的飞叉,在场所有的人齐声惊呼:“呀!银叉令!” 这一声齐呼未出,上官玉已经纵身面向大殿而立,轻轻地哈了一声说道:“原来是飞叉银龙虞鉴也来到这里了!真是巧哇!” 空如大师一招落空,几乎丧失了自己的生命,他知道少林寺的威名,从此一落千丈,在险丧生命之余,他低沉地宣了一声“阿弥陀佛!”扬掌就照自己百会当顶拍下去! 突然从大殿里面飞也似的掠出一条人影,其快无比地架住空如大师的手,朗声喝道:“大师千万不可!” 空如大师羞愧万分之际,抬头一看,面前站的正是大名鼎鼎的中原四杰之一飞叉银龙虞鉴。而站在大雄宝殿后侧,手执铁胎弓,凝神注视的,正是神弓鬼掌游金化。 空如大师和飞叉银龙是旧交,当时百感交集,怆然下泪,刚叫得一声:“虞施主!……” 飞叉银龙虞鉴正色说道:“大师!为何你也有这种世俗之见?” 说着话,他便向上官玉厉声问道:“尊驾究竟是何人?胆敢如此恃技上门欺人,无端寻衅,武林真理何在?” 上官玉呵呵冷笑,手指着飞叉银龙笑道:“虞鉴!你自己已经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敢以你那点中原四杰的头衔,来多管闲事么?” 飞叉银龙闻言心里一震,连忙接着问道:“你究竟是谁?” 上官玉笑得更得意了!他半仰着头,睥睨着飞叉银龙说道:“你真的不认得我么?” 他这样一反问,随手抬起来朝自己脸上一抹,一个飞快地旋转,等到他停下来的时候.他面对着飞叉银龙说道:“虞鉴!你再看看我是谁!” 飞叉银龙一看之下,失声大叫:“居然是你?你居然敢到少林寺来,居然敢当着天下武林高人,如此猖狂,我看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飞叉银龙不等到他说话.便向真如方丈拱手说道:“老方丈,我和你密谋对策,筹划再三,要全力对付的人,不料他今天就在此地,看来上天有眼,使狂妄者自取灭亡……” 真如方丈一听,圆睁双眼,盯着大雄宝殿中,半晌朗宣了一声佛号,然后高声说道:“原来施主就是红柳湖主千面狐卞玉?” 千面狐卞玉笑了一笑,他的眼睛朝飞叉银龙身上转了一下,点头说道:“你说的一点也不错!看起来虞鉴他已经把我的口信带到了!” 真如方丈突然声如宏钟,嗔目说道:“不错!虞施主已经把红柳湖的经过,与老衲谈过。” 千面狐卞玉诡谲地笑道:“如此说来,请问老和尚你的意下如何?” 真如方丈突然一转身,走到宝座座上,合掌当胸,对大雄宝殿上各路高人打着问讯,然后朗声说道:“老衲今日接杖,原本不宜惊动各位高人,但是,老衲窃意只是借此机会,向各位高人说明一件大事……” 千面狐卞玉笑着插嘴说道:“算了吧!老和尚!还是由我自己来说明,比你还要干净利落。” 他大踏步向大殿上面走过去几步,然后双手叉腰,以一种君临天下,不可一世的神情大声说道:“我是千面狐卞玉……” 千面狐卞玉在一二十年前,虽然不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但是,他那千变万化的易容术,在武林中也是很有名声。所以刚才当大家看到他如此一抹脸,就变了另一个面孔,大家心里就已经想起这么一号人物。 但是,千面狐卞玉的武功,是不值得一提的,为何如今又变得这样矫健?而且他有什么大不了的事,要假借少林寺接丈大典来说明,大家狐疑满腹,不觉都凝聚心神,注意着千面狐卞玉。 千面狐卞玉停了一会之后,他突然沉下脸色,冷冷地说道:“我归隐江湖二十年,当我再度出道武林,我就感觉到武林之中黑白两道,门派太多,各有不传之秘,互相不让,彼此常争,这样一来,武林之中不但武功得不到切磋之效,得不到进益,而且纠纷日起,终归不是武林之福!所以,我便以为,应该有一个人出来,领导群伦,综理各派,使武林成为一统的局面,这才是武林之福!” 这一段话说得冠冕堂皇,振振有词,当时各门各派,比较有地位有名气的掌门人,大家都默默相视,大家都在揣测千面狐卞玉这一段话的用意。 只有少林寺真如方丈沉声说道:“卞施主!你说话如此欲盖弥彰,不值得识者一笑。” 偷天手牛武大声叫道:“老狐狸!你方才装神弄鬼,这会子又满口胡言,到底搞的什么鬼?有话照直的说,不要这样含糊其词!” 千面狐卞玉冷笑一声,缓缓地说道:“方才我那一段话,大家都已经听到了,在下千面狐卞玉以当仁不让的心情,决定承当起这件事,所以我今天特别利用这个机会,难得各门各派,黑白两道,水陆两路,都有高人在此,我要郑重向各位宣告,二月二日,请各位前往红柳湖,共商武林大计……” 他这里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偷天手牛武呸了一声,顿脚骂道:“老狐狸!你真是让屎糊实了心,混蛋透了顶!什么当仁不让?分明是你昏了头,想要起来做武林盟主!你今天是趁这个机会,前来招降是吧?你也不撒泡尿看看你那副德性?别人不说,我老牛第一个就看不顺眼……” 千面狐卞玉突然一声长笑,大声说道:“看不顺眼你就不要看,让你那一双眼睛瞎掉好了!” 他言犹未了,左手一抬,立即卷起一股青烟,直扑那偷天手牛武的面门,容不得牛武躲闪,只听得哎呀一声,牛武用手蒙着一双眼睛,一个蹭蹬坐到地上。 千面狐卞玉仰天大笑说道:“有谁二月二日不去红柳湖,不妨现在就走出来……” 他这样仰头说话,还没有说完,只听得四周一阵沉重脚步声,逐渐地向当中猬集而来。 千面狐卞玉收住笑声,低下头来一看,只见三山五岳,各门各派的高人,此刻一个个脸色凝重。手里捧着兵刃,向中间包围过来。 千面狐卞玉淡淡地哼一声,眼光向四周扫了一遍,不在意地问道:“看样子,各位是有不赞成之意,自取灭亡之道,就怪不得别人了!” 这时候少林寺真如方丈宣了一声佛号说道:“卞玉!就凭你这种狠毒的心肠,也不配为武林中的盟主。佛曰:除恶人即是行善事。你这样掀起武林风浪,也不知道有多少生灵,要为之涂炭!……” 千面狐卞玉接着说道:“老和尚!你休要在那里卖弄口舌,我现在只问你一句话,二月二日,你们少林寺去不去红柳湖?” 真如方丈一声断喝:“孽障!看杖!” 只见他双手抬起来一挥,水磨镔铁禅杖简简单单地一招“泰山压顶”,直劈当头。 真如方丈不愧是少林寺掌门人,这一招平平常常的“泰山压顶”,使在他手下,便挟有雷霆万钧之势,至少在两三丈的范围之内,都被禅杖的威势所笼罩,就从这一杖之中,仿佛他恢复了当年“独杖会三魔”的神威! 千面狐卞玉脚下一个盘动,闪左肩,旋右腿,险避一杖当头,他左手飞快无比地推出一掌,隔空猛击禅杖,右掌横削如刀,截向真如老和尚的左肘! 这一种冒险还招的打法,如果不是自忖有获胜的绝对把握,是不会这样冒险的! 千面狐卞玉十分灵巧地使出这一招,震惊了在场所有的人!因为他的对手是当今少林掌门,功力精纯,经验老到,千面狐凭什么敢这样自信? 果然!真如方丈没有放松这个致命打击对方的机会!禅杖不收反进,右手单抡,照着千面狐的左掌硬扫过去,同时,他的左手一缩,忽又闪电伸出,中指独出,小雷音指法,不仅是快,而且是十分准确地点向千面狐的右手虎口。 这样双方每攻必救,形成互不相让的形势。在这种形势之下,那只有硬拼一途,硬拼的结果,立即就可分得出胜败高低! 说时迟,那时快!啪地一下响声,真如老和尚的水磨镔铁禅杖,被千面狐的一掌,震荡开两尺一但是,千面狐卞玉的右掌,也因为撤让不及,被小雷音指风从虎口上扫过,划出一道血痕,连带衣袖也撕开七八寸长的裂口。 双方各退几步,凝神相对。真如方丈宣了一声佛号,他朗声说道:“卞玉,你年纪轻轻,能有如此深厚内力,如果你能投身正道,一定能够造福武林,将来一定可以获登正果,为什么你要一心做害人的勾当?你应该知道,放下屠刀,就可以立地成佛!老衲望你苦海回头,免招杀身之祸。” 千面狐却淡淡地笑道:“老和尚!你居然能以一指之风,扫伤我的右手,足以证明你们少林寺还不是浪得虚名,多少还有一些功夫,如果你能够率先到红柳湖报到,我保证你将来在武林中,还是一人之下的职位,否则,你这个掌门人的地位,也是朝不保夕!” 真如方丈口称“孽障!善哉!善哉!” 他双手横起禅杖,望着千面狐说道:“执迷不悟!不能善渡!” 他说完这两句话,水磨镔铁禅杖双手抡起,呼、呼、呼,一连三招,降魔伏怪的杖法,就如同是十几根禅杖,分从四面八方,围攻而来,一招跟着一招,一式跟着一式,排山倒海般地直涌而来。 千面狐卞玉空着一双手,在那重重的杖影之中,闪躲腾挪,一口气连让过三招之后,他忽然穿身一跃,从那重重叠叠的杖影之中,拔空上窜,不知怎地,他的手上忽然多了一条金晃晃的兵刃,就在他还没落下来之前,变作绕指柔一样,直向真如方丈那根禅杖上缠去! 这一个招法和攻招的架势,大大地出乎常情,真如方丈也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物,他在未明了对方底细之前,不肯冒然抢攻,脚下一顿,禅杖急收回撤! 但是,千面狐卞玉就在这一瞬间,人是落下来了,手中那根金晃晃的兵刃,却是像活的一样,随着真如方丈的禅杖,跟踪而上,而且已经有一端搭上了禅杖的尖梢。 真如方丈没有想到对方会有如此的快,当时只觉得手上一沉,心里一震,暗叫:“不好!被人绞上了兵器了!” 他正要使出神力夺杖的绝招,突然,嗖、嗖、嘶、嘶…… 从人丛中及时飞出好几点暗器,都集中打向千面狐的右手腕,迫使千面狐不得不收回右手,撤回那根金晃晃的兵刃,向腰间一掖,顷刻之间,又看不到了。 但是,千面狐卞玉却得意地笑道:“神弓鬼掌和飞叉银龙尚且不过如此,看你们还有什么能耐?” 这时候神弓鬼掌游金化手执铁胎弓,从人丛中走出来,他指着千面狐卞玉说道:“千面狐!今天你的算盘打错了!放着天下所有的高手都在此地,你就是有三头六臂,恐怕也逃不出今天的大雄宝殿!” 千面狐脸上颜色一变,但是,他立即又露出笑容说道:“游金化!你的意思是要合众人之力,来对付我一个人么?” 神弓鬼掌点点头说道:“你说的不错!这并不是一件丢人的事!因为你千面狐一向比狐狸狡猾,从来不肯在一拳一脚、一刀一枪上见个真功夫,不是施弄诡计,就是施展毒器。所以和你这种人,没有什么道理可讲,只有一句话,除恶人即是做善事。今天大家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除去你,为武林消弥一次祸患根源!” 神弓鬼掌说完这些话,他挥动他手上的铁胎弓,朗声叫道:“各位同道!祸患不除,终久非福!对于这等人不但是不能容忍,即使你稍微一个不小心,就会坠入陷阱之中。我游金化和虞老鉴若不是身中这老狐狸剧毒,今天岂能容他如此猖狂?现在摆在各位面前的,只有去除成见,协力对付这个包藏祸心的老狐狸。我老游说这一番话,也就是这次少林寺接杖大典,邀请各位莅临的真正用意。” 神弓鬼掌游金化以中原四杰的身份,如此登高一呼,立即获得在场黑白两道各路人物的支持。 武当派天衣真人首先捧出宝剑,走出人群说道:“祸患不除,武林不安!” 华山派古千里手持铁剑也走到大殿当中说道:“千面狐有如此存心,真正是武林心腹大患!除非我们甘心被他统御,甘心做红柳湖的手下,否则今天就是个机会!” 接着连续地出来许多有头有脸的人物,已经将千面狐卞玉团团地围住。 这情势非常明显,围在千面狐的四周,都是当今武林第一流的高手,在这些高手的外面,还簇拥着一两百位知名的高人,也都跃跃欲试,在这些人的外面,还有少林寺的僧众,摆下四座大罗汉阵,这种情势,漫说是千面狐卞玉,就是当年三个半高人在此,也没有这个能耐冲出重围! 常言道是:双拳不敌四手,何况周围这些人都是一流的高手呢? 千面狐他从容地回顾四周之后,突然一扬头,纵声狂笑。 大厅上就只听到他一个人的笑声,笑得那么狂放,而且还是那么得意! 周围的人,都静静地站在那里,谨防他有诈。 千面狐他笑了一阵,慢慢地收住笑声,将眼睛停在神弓鬼掌游金化的身上。他神气十分地说道:“老游!你真错了!凭你神弓鬼掌那份心思,你能想得到的事,我还能想不到么?我早就料到你们会有这一手!” 飞叉银龙虞鉴在一旁接着说道:“千面狐!你不要色厉内荏!强作镇静。” 千面狐卞玉说道:“不错!凭你们在场这么多人,要是一齐围攻,我是没有办法对付得了,但是,我却有办法使你们不敢来碰我一根汗毛!” 武当天衣真人说道:“胡说!” 华山派掌门铁剑古千里跟着走上前一步,一振手腕。一阵尖锐的啸声,剑尖洒出三朵碗大的剑花,他望得千面狐卞玉冷笑道:“今天我们就要看看能不能碰掉你一根汗毛!” 这两位都是击剑的一派宗师,各执手中的长剑,分从左右迈步进身,向当中直逼过来。 少林派的真如方丈再度提起禅杖,也抢将上来,在他的身后,跟着八位少林寺的一流高手,一步一趋地手执禅杖,各取一方,向当中围将上来。 在他们的身后,一阵脚步移动,各派各门的高人,也都亮出兵刃,将里面的人,团团地围住。 武当、华山两派掌门人,正慢慢地在盘旋着,真如方丈也已经加入了这个打头阵的行列,这一场石破天惊的拼斗,在这一瞬间,就要展开。 突然,千面狐卞玉一晃身,就如同是一溜轻烟,嗖地一声,直冲而起,半空中没有凭借任何一点东西,硬拔起六丈多高,攀住大雄宝殿顶端的横梁,再一翻身,飘然又起,他伸出一只手,稳稳当当地抓住大雄宝殿正中横梁,悠悠荡荡地吊在那里! 千面狐卞玉露了这一手,震惊了在场所有的人,除了方才凌空跃出大雄宝殿的秦凌筠和冷雪竹,以及随后赶去的铜臂丐,在场的人,没有谁能有这种能耐。 真如方丈收住禅杖,旋身退到宝座之旁,怔了一下,他立即叫道:“千面狐!你有再好的轻功,今天也逃不出少林寺,大雄宝殿上上下下,里里外外,老衲布下了八个罗汉阵,必要的时候,可以合而为一,你就是有力扫千军的功力,也休想走开大雄宝殿一步。” 千面狐卞玉龇着一嘴白牙,低着头,向着下面笑道:“老和尚!你不要尽在做梦,我根本就没有打算走!我不过是到这上面来,把话说清楚,要不然像刚才那样一动手,你这大雄宝殿上,早就血流成河了!现在,我要郑重地告诉你们这些在场所有的人,如果你们不答应在二月二日前,到红柳湖应卯报到,你们之中没有一个人可以活到二月三日。” 太湖三十六寨总瓢把子这时候忍不住高声叫道:“大家一齐拿出暗青子招呼他!把这小子扎成刺猬,看他可还能强嘴!” 真如方丈忽然上前拦住说道:“施主!且慢!” 老方丈他扬起头来,望着顶上的千面狐说道:“卞玉!你是倚仗着你身上有解药,不为我们解除‘烟笼芍药’的毒,就拿这个来要挟么?我们今天就拼着同归于尽的结果,也不会被你所趁。” 千面狐大笑说道:“老和尚!你真是执迷不悟!到现在你还当真以为是琼林夫人什么‘烟笼芍药’么?我要是再不说明,连你将来死了,还是个糊涂鬼!” 他故意咳嗽了两声,清一清嗓子,表现得十分轻松地说道:“刚才那个臭叫化子已经说得明明白白,那一阵毒雾,根本不是什么‘烟笼芍药’,而是红柳湖最霸道的一种利器,名叫‘蚀骨烟’,一缕入腹,两个月之内,蚀骨成浆,慢慢地萎缩而死。 这大雄宝殿的四角,我只不过才装了四具喷筒,也才不过是喷了一阵烟,因为我只想你们归顺红柳湖,共襄盛举,完成武林霸业,并不想真的要你们的命。 否则,我那四具喷筒一连喷烟到现在,你们早已经中毒过深,双腿酸软无力,坐在地上不能动弹,成了待宰羔羊,还能这样装腔作势么?” 真如方丈涨红着脸,赤了眼睛,咬牙说道:“原来方才那两位小施主是无辜的。” 千面狐哈哈笑道:“有他们在,我哪里有这样方便?老实说,只有他们两个人,才勉强可以在我手里走上几招,你们在我略施小计之下,将他们赶走,正是合我心意!” 说着话,他得意地纵声大笑,笑得在大梁之上悠悠荡荡,就如同打秋千一样。 真如方丈此时真是气得七窍生烟,他一跺脚,双臂一抬,他手上那根禅杖,就如同一条怪蟒,昂首上去,直扑卞玉。 几十斤重的禅杖,在真如方丈如此怒极之时,脱手上飞,来势何止千斤? 千面狐咦了一声,人在上面一个扭动,伸出右腿,避开正面斜地里一勾一送,那条怒扑而来的禅杖,复以陨星下坠的速度,向下掉落,顷刻之间,轰隆一声,大殿当中四根合抱粗细的大柱子,其中靠右边的一根,应声而断,一阵灰尘飞扬,残砖断瓦,纷纷落下。 若不是这座大雄宝殿建筑得坚固,在这样一撞之下,怕不要塌掉半个屋角! 千面狐踢飞这根禅杖之后,脸上笑容一收,厉声说道:“现在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谁要再不知死活,就怪不得我要痛下毒手了!” 他停了一会,左手从身上掏出一个紫虹色的小口袋,在手上扬了一扬,然后嗖地一声,丢到大雄宝殿的地上说道:“红柳湖的‘蚀骨烟’,专门吸蚀骨髓,虽然说毒性可以延长到两个月才真正的发作,不过到了那种地步,即使我给你们解药,也只能救你们的命,而没有办法恢复你们的武功。所以,现在我为你们留下一袋丸药,人服一粒,可以保你们在二月初二以前,药性不会发作。” 他说到此地,脸上的颜色又转为淡淡地一笑,说道:“我对各位的照顾设想,已经到了仁至义尽的地步,如果各位不珍惜自己有用之身,要甘心承受蚀骨腐心之苦,我也只有徒唤负负了!” 说完了这段话,他忽然向下环顾四周一圈,大声说道:“我此行任务已毕,心意已了!再见!” 只见他一松手,人就如同脱弩之矢,斜地射向大雄宝殿之外。 大雄宝殿之外,正是一百二十八人的大罗汉阵,在那里列阵以待,当时一见千面狐从大梁上电闪雷奔而至,大家一声发喊,阵势立即发动,向凌空飞去的千面狐卞玉迎空击去! 这些少林高僧至少当时有三四十根禅杖,齐举朝上,如此悬空应敌,任凭对方如何了得,至少要闹个手忙脚乱! 然而,就在这些和尚迎击千面狐的时候,突然感到有一股强大的劲道,就如同一阵潮涌,直逼得大家立脚不稳,桩步浮动,不由地各自向后一挫,这个罗汉阵当中,因此闪开了一个空隙,而在这个空隙里,端端正正地站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千面狐卞玉。 罗汉阵第一层一十八位和尚在这样微微一顿之后,突然响起一声佛号,一十八根禅杖各取一路,向当中齐袭而来。 千面狐卞玉当时动也没有动,只是微微地一伸手,在他手上所握着的,竟是方才供在香案之上,霎时遗失了的绿玉杖!这个意外,顿时使得这一十八位持杖进攻的高僧,一齐收住禅杖,呆在那里,不敢妄动! 少林寺的规矩是“认杖不认人”的!绿玉杖所在的地方,绿玉杖的持有人,就是少林寺的掌门人,少林寺的僧众,任何人也不得违抗!! 这条规矩相沿已久,谁也没有想到有一天这根绿玉杖落到旁人手里,该当如何?事实上,少林寺的镇山之宝会落到旁人手里,这也是个不可思议的事情! 因此,绿玉杖如今落到千面狐卞玉的手里,少林寺的和尚,顿时都不知所措,大家望着那根代表至尊庄严的绿玉杖,一种发自内心的畏意,使首当其冲的少林僧人,不由自主地退后两步,手中禅杖,都落将下来! 直待真如方丈一声断喝:“拿盗杖的恶贼!” 那些和尚才蓦然警觉,佛号再喧,罗汉阵再度发动的时候,千面狐卞玉早已趁这一瞬的空隙,穿空而起,登上山门,急闪掠下! 在临去回声传来一句:“要命的你们就不要忘记二月初二前来红柳湖!” 等到少林寺僧追到寺外时,只剩下一条人影,起落在少室峰下,漫说是追不上,就是追得上又将如何? 大雄宝殿里留下一片沉重,没有人说话,大家都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好! 突然,一声沉重而又悠长的“阿弥陀佛”把大家都从心分神驰之中,唤醒回来! 真如方丈满脸庄严神色,撇下手中的禅杖。合掌当胸,微微低下头,缓缓地说道:“这是劫数,武林合当遭此大劫!不过,少林寺应劫在先,却也无法辞脱内心之疚。 少林寺传至今日,对武林之中,毫无贡献,而今天竟陷所有的人于进退维谷之境,老衲一人,罪莫大焉!但是各位高人,能在绝境中另谋光明!若因这一次意外事情,促成武林之大团结,塞翁失马,又焉知非福?” 他说到此处,稍稍地停了一会.睁开眼帘,提高声调说道:“无论是祸是福,老衲今日是罪深孽重之人,虽万死难辞其咎。今日老衲仅以一死,以谢少林历代祖师,以求心安!” 他抬手翻腕,骈指回头,指向心脉! 少林寺的所有僧众,齐声和南,垂眉合掌! 各门各派的高人,也都低垂眼帘,没有一个人此时此地能用一句适当的语句,来劝解真如方丈! 就在这一瞬间.突然一声:“老方丈,你何其不智?” 随声而来的“嘶”地一声响,一个闪亮的小点点,以非常惊人的速度,飞向真如方丈的右腕,只听得“嚓”地一声,真如方丈的衣袖,被一个十分精巧的鱼钩,紧紧地钩住。大家的眼光齐转向殿下。 大雄宝殿的下面,一并排地站了三位老人。 这时候,首先响起欢呼的,便是神弓鬼掌游金化和飞叉银龙虞鉴!他们是以一种望外的喜悦,惊呼道:“老渔!老樵!你们也来了!还有万博老人,怎么也大驾莅临?意外!意外!看来武林总算还是有幸!” 神弓鬼掌游金化几乎是语无伦次地叫着,殿下的雪峰樵隐杜蜀山、江上渔翁蔡一伍和万博老人含笑走上大殿里来。 飞叉银龙虞鉴来不及和老樵老渔叙旧,他先向真如方丈说道:“真如大师!我来为你引见。” 真如方丈宣了一声“阿弥陀佛”,他望着自己衣袖上的鱼钩,点点头说道:“虽未见面,却是久已闻名,天下能有如此神钓技术,除了江上渔翁三峡之神蔡老施主,尚有谁人?” 江上渔翁早已一抖钓杆,收回鱼钩,笑呵呵地说道:“老和尚!罪过!罪过!我老渔一时性急,只有甩下一钓,老和尚千万别见怪。” 真如方丈合掌连称:“岂敢!岂敢!” 他又抬起头来说道:“这位老施主昔日曾有一面之缘,想是隐居雪峰,自称樵隐的杜老施主!” 杜蜀山连连拱手,口称:“老朽来得冒昧!” 真如方丈再向万博老认打着问讯道:“老衲眼拙……” 江上渔翁立即拦住说道:“号称万博,实则无所不通,在武林中只闻卿名,少见其人的酸秀才!” 人的名儿!树的影儿!中原四杰,川中一怪,五个人如今到了四个,居然还有一位盛名远播,而从不见其人的“万博老人”,也来到了少林寺,这真是一次风云聚会,千古难逢! 大家都为这件事振奋了! 另外有些人,心里还有另一种喜悦,大家都久仰万博老人的无所不知,想必今天中毒之事,也可以指出一条明路!因此,大家都向当中猬集过来。 真如方丈向万博老人打着问讯说道:“三位老施主光临少林,算来武林有福!……” 万博老人摇着头,插嘴说道:“大师!你把话说得太早了!今天这件事,过于重大,不但是老朽管不了,中原四杰只怕也担不了这么大的责任。” 这几句话,就如同迎头一盆冷水,使得在场所有的人都泄了气,怔怔地站在那里。 真如方丈脸上黯然失意地问道:“老施主!你已经知道这件事情的经过了么?” 万博老人说道:“适才我们一行来时,看到一人身法极快,下少室峰而去!复又约略地听到他临去之时言语,此地情形,已经不难知道一二。以方才那人下山的功夫而言,当今之世只有几个人可以制服得了他。” 真如方丈急忙问道:“老施主学识渊博,洞察古今,必定知道这几位高人是谁。” 万博老人说道:“龙门居士、三眼神婆、金臂丐和琼林夫人!” 武当天衣真人抢着说道:“这琼林夫人她……” 万博老人点点头插嘴接着说道:“琼林夫人就是当年飞侠女琼如姑娘!老道长休要在意,不久以前琼林夫人曾经威逼献宝之事,系出自一位天真的徒儿所造成的误会!琼林夫人本人岂能做出这样不义之举?” 华山派铁剑古千里说道:“老前辈你……” 万博老人连忙说道:“古掌门人千万不能如此称呼,如此老朽倒反而不好讲话了!” 古千里说道:“请问博老!据说这三个半高人,于数十年前已隐退武林,如今想必都已经不知所终,如此说来,方才这个千面狐卞玉岂不是无人可以制服了么?” 万博老人说道:“据老朽所知道的,当年三个半高人,至少还有两位尚在人间,这两位高人如果能请得一位出来,不怕武林祸患之不平。不过,这两位高人既然隐居已久,怕的是不会重做出岫之云。” 真如方丈合掌说道:“老施主昔日威名远播,久为武林同道所尊敬!能得老施主大力支援,前途光明可卜,我们又何必舍近求远?” 万博老人摇头说道:“老方丈实不知情!昔日三个半高人,彼此武功都是独成一家,各有所长,而且也互为相克,否则昔日三个半高人如何能并立于一时?根据方才掌门人所说,这位千面狐卞玉,他分明是昔日金臂丐的嫡传门人,而且一身功力已经深得所传,要想制服此人,就必须在武功上有相克之道,否则就难有制胜的把握!” 飞叉银龙虞鉴这时候接着说道:“博老说的对极!这千面狐卞玉不但是深得金臂丐的真传,而且,他所居住的红柳湖,机关遍设,毒器无数,稍一不慎,即有遭受暗算的危险!最主要的,千面狐卞玉所持的那一根金蛇鞭,是当年金臂丐成名的兵刃,此物不去,更为棘手!” 古千里问道:“虞老堡主!你也知道得如此清楚?” 飞叉银龙苦笑道:“实不相瞒!老朽此次前往红柳湖,身受剧毒,无药可救,所以才拼着残生,来到少林寺,请真如老方丈利用接杖大典之名,将红柳湖的野心,转达给各位同道,希望大家从此同心协力,除去此一祸根!没有想到,画虎不成,反倒被千面狐这只狡猾的老狐狸利用了这次机会,又施了一次弄毒的诡计。” 中原四杰当中的飞叉银龙,是武林中熟知的人物,盛名在外,历久不衰,如今他已经被千面狐下了毒,在红柳湖铩羽归来,在场的人还有谁能自认比飞叉银龙的功力要高出一筹? 大家默然了!大家都在望着地上那一小袋药丸,难道只有服下丸药,等到二月初二这天前去俯首归,降么?谁也不会这样的心甘情愿!忽然,天衣真人一声“无量寿佛”,接着说道:“金臂丐既有传人,难道其他两个半高人就没有门人么?既然老一辈的高人难于邀请出世,这些门下高足想必可以出面为武林除害。博老所知渊博,一定知道得详尽。” 万博老人点点头说道:“不错!老朽所知道的龙门居士和琼林夫人,他们确有传人,而且现在正闯荡江湖,如果得到他们相助,情形自然有利。” 真如方丈连忙问道:“老施主!你可知道他们是谁?” 万博老人说道:“他们是秦凌筠和冷雪竹,两位非常年轻,而且功力都是得天独厚的后起之秀。” 真如方丈闻言一怔,顷刻之间,他又沉声念了一声佛,缓缓地说道:“善哉!善哉!看来武林真是要应这一场劫数了!” 老方丈便将方才那一段事情经过叙述了一遍,连飞叉银龙也顿足叹息,自己太迟出来了一步,否则也不致于将秦凌筠和冷雪竹他们两人逼走! 万博老人说道:“各位放心!他们知道各位受骗,一定会再来此间,而且,他们绝不忍令各路高人如此被人下毒,一网打尽。” 古千里说道:“如此说来,我们就这样等下去么?” 万博老人说道:“一味苦等,何如死里求生?老朽以为,大家一则筹划对策,再则派人四处寻找秦冷二位,不管后果如何,二月初二齐往红柳湖,万一得不到有利的援助,也可以全力一拼,因为,天下事,邪不胜正,自古皆然!我们只要有这一点信心,相信大家一定可以闯过红柳湖这次大劫。” 现在正是十一月三十日,离二月初二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在这两个多月的时间里,这些各门各派的高人,就这样束手无策在等待最后的一拼么? 千面狐卞玉是不是会让他们这样平平静静地等到二月初二呢? 秦凌筠和冷雪竹会不会再回到少林寺来呢? 这些问题在少林掌门真如方丈的心中,逐渐地感到沉重,同样地,在万博老人的心中,也感到沉重! 但是,万博老人最后叹了一口气说道:“如果因为这件事,而使得武林造成空前大团结,未尝不是因祸而得福。” 少室峰下,两条人影,兔起鹘落,闪电流星,并没有沿着山道奔驰,却是拣着那些坎坷崎岖的地方,微沾即起,风驰电掣而行。 不消一盏茶的工夫,少室峰已经撇在脑后。眼前迎面有一棵巨大的虬松,盘根错节,舒展多姿,松下有一块大青石,松针堆积盈寸,正好坐卧。 这两个人其中的一个,来到松下,一挫腰,收住急驰之势,双脚一盘,就在青石之上,坐了下来。 前面那人一见,立即刹住身形,旋身回掠,走到松下,轻轻地问道:“雪竹……贤弟,你是累了么?” 冷雪竹没有答话,坐在那里,紧紧闭着嘴角,脸上一股难以抑止的愤怒! 秦凌筠心里一急,走上前几步,连声问道:“冷贤弟!你是太累了么?从奔往少室峰之后,一直没有休息,现在又是一阵急驰,我也是感到有点累了!不过……贤弟……” 冷雪竹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将起来,她抬起手来,摘去头上的文生巾,散开满头发亮的乌丝,看着秦凌筠的脸上,带有一份自我解嘲的笑容说道:“别叫贤弟了!还不如还我女儿身自在些。原来本是为了减少麻烦,没有想到倒为自己惹来尴尬!戴着头巾让人家叫‘女施主’,也不让人笑掉了牙!” 秦凌筠笑道:“原来姑娘是为了这件事而生气,真是吓了我一大跳!我还以为什么地方开罪了姑娘呢?” 他又陪着笑脸接着说道:“我们还是走吧!此地离少林寺不远……” 冷雪竹眼睛一睁,朗声说道:“怎么?你还怕他们追上来么?我就希望他们有人追来,我要好好地出一口气。” 秦凌筠失笑说道:“冷姑娘!你还不知道我们这样离开少林寺,并不是为了怕他们!老实说,少林寺今天已经够可怜的了,把各门各派的高人,请到少林,竟闹成集体中毒的后果,这种尴尬的事,难道还不值得我们同情么?” 冷姑娘也笑了起来说道:“那可恨的老和尚,为什么竟是那样听那个什么上官玉的话?自作之孽,怪得了谁?” 秦凌筠说道:“说也奇怪,那个上官玉的话说得很合道理,咱们又没有请柬,偏偏他又认出你是女扮男装,认出你是琼林夫人的门人……咦!” 他正说到此处,突然眼睛一亮,伸手一把将冷雪竹拉住,瞪着眼睛不住地在她脸上瞧着,瞧了半晌,他又从地上拾起那顶头巾,戴在冷雪竹的头上,又仔细地端详了半晌。 他这样一个奇特的举动,把冷姑娘都弄傻了! 冷雪竹怔怔地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秦凌筠松下手,摇摇头连声说道:“奇怪!奇怪!冷姑娘,我们这样朝夕相处,熟识非常,一旦你突然改装,连我半晌也认不出,为什么那个上官玉居然一看就认得出?” 冷雪竹说道:“上官玉不是自已曾经说过么?任何人的易容改装,逃不过他的眼睛!啊!……对了!” 冷雪竹恍然大悟地拍掌说道:“秦大哥!你是怀疑那个上官玉,就是卞玉,是么?” 秦凌筠叹道:“还是怪我们粗心!因为世间对于易容术,没有人能精得过千面狐,自然他一上眼就分辨出你的真面目,试看他对我们所说的话,哪一样不是了如指掌?” 冷雪竹想了一想说道:“如此说来,大雄宝殿的毒,也是他安装的,绿玉杖也是他盗的,一切都是出自他的设计。此人心计之狠,将天下武林高人,玩弄于股掌之上。” 秦凌筠此时忽然跌足叹道:“糟了!他设计将我们两个人逼走,分明是别有用心,这一来将武林各门各派精华一网打尽了!” 冷雪竹想了一想,摇头说道:“这些各门各派的高人。危险当然是事实,但是,立即丢命,也就不尽如此!如果千面狐真的要将大家制死于当场,恐怕当时等不到揭穿我的真面目,他就已经将在场所有的人毒死了。” 秦凌筠点点头,也觉得她的话有几分道理,如果真的要立即将在场所有的人都毒死,那也仅需举手之劳。但是,他忽然又觉得,让少林寺那些高人,白白地受生命危险,自己知道也不去搭救,在良心上,也是说不过去的事。 秦凌筠沉吟了一会,忽然说道:“冷姑娘!难道我们就这样眼睁睁地让那些武林同道,身受千面狐的剧毒折磨么?” 冷雪竹说道:“以你之意,我们再赶回去救他们么?” 秦凌筠说道:“可惜那四颗香果中途被卞璞拿去,要不然至少也可以救得不少人!” 冷雪竹说道:“那我们为什么不再到红柳湖去,再去弄一些香果,岂不是就可以解救那些人的毒了么?” 秦凌筠突然精神一振,他一击手掌说道:“对极了!老实说上次去红柳湖,误入湖心山,踉千面狐卞玉根本就没有正面相遇,就随瞽目老人离开了那里,使人心有未甘,这次我倒想真的去和卞玉较量较量!万一他果然真是我的不共戴天仇人,我要誓死和他拚一拚!” 冷雪竹也兴奋地笑道:“巫山十二峰上,那一根‘金蛇飞矢’的仇恨,我还没有报呢!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就走!即使千面狐真的是金臂丐的门人,我们也不含糊呀!凭什么要将他估计得那么高呢?” 两个人一说得高兴,立即放开脚程,向山下大路上奔去。 可是他们两个人如此奔驰不久,只见西边夕阳,本是红焰如火,转眼却被一片乌云遮挡住,这些乌云镶了金边,很快地涌出来,夕阳的余晖已经没有了,剩下来的只是逐渐加浓的夜色! 秦凌筠抬头一看,皱眉说道:“冷姑娘!恐怕要糟了!” 冷雪竹闻言一怔,停下脚步问道:“又有什么意外的事情要来么?” 秦凌筠指着天边说道:“你看那乌云掩盖了夕阳,分明是有大雨的模样,俗话说:落日乌云盖,大雨来得快!现在此地,前不沾村,后不见店,尤其又是在夜里,万一来了一阵倾盆大雨,我们淋成落汤鸡,那怎么得了?” 冷雪竹笑道:“偏偏你又知道这么多口辙,什么‘落日乌云盖,大雨来得快’!我就不信有这么灵,本来我还准备狠狠跑一程,你这么一说,我偏要停下来慢慢地走一程!看看你这句话,灵是不灵!” 秦凌筠笑道:“前人谚语,不可不信,要是真淋湿了衣裳,在这样的山野荒郊,可是叫人束手无策的!” 冷雪竹微微地笑了一笑,没有说话,悠然自得地只顾向前走去! 冷雪竹的美,可以称得上是绝色!但是,秦凌筠朝夕和她相处,倒又觉不出了,这倒是合上了“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这句话。如今在这样暮色渐浓,微光朦朦的傍晚,如此回眸一笑,那真是一幅美极了的“美人微笑图”,把秦凌筠几乎都看得呆了! 他站在那里,半晌没有动。 冷雪竹走了几步,忽然没有听到脚步声,她不禁回头一看,讶然地笑着问道:“你是怎么啦?站在那里想什么想发了呆?” 秦凌筠心神一敛,脸上一红,立即抢上几步,一时没有什么好说的,突然灵机一动,笑着说道:“对了!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不是说朱姨叫你寻访一个人,寻到了之后,才好打听你的仇人是谁。你一直没有机会说明,你要找的人是谁!现在你告诉我好么?” 冷雪竹突然忍不住掩着嘴笑将起来,她咬着嘴唇说道:“我真不相信怎么突然想起这件事!你是不是临时没有话说,拿这件事来搪塞我?” 秦凌筠红着脸说道:“说真的!冷姑娘!你这寻人之事,是十分重要,如今你这样和我一起东奔西走,不会耽搁你的事吧?” 冷雪竹脸上笑容收了起来,带着几分怅然之意说道:“怎么又说起这件事了?我寻找那个人,也是无头无绪,在这茫茫人海,也只有凭机缘乱碰罢了,一定要往何处去才可以找得到?所以,目前这样东奔西跑,我同样地在找这个人!怎么?是嫌我做了你的累赘了?” 秦凌筠慌忙说道:“我只是怕误了姑娘的大事,所以……所以……其实姑娘能够一举两得,我正是求之不得的事……” 他说到最后一句,又觉得说得不妥,脸上又微微地一阵发烧,他仰起头来,接着说道:“你看这天……呀!可真的下雨了!” 说下雨,可不是黄豆样大小的雨点,零零落落地洒下来! 天已经黑下来了!放眼望去,但见一片迷蒙,没有一点灯光,分明是个荒凉无人烟的地带,此时此地,如果真的来一阵倾盆大雨,那真是一件令人头痛的事。 冷雪竹抬起头来望了一下,说道:“还是赶一程吧!要是真的来一阵大雨,我们非要变成落汤鸡不可。” 他们两个人刚刚展开身形,那雨已经一阵紧似一阵地落下来了!愈到后来,简直就是倾盆下泻。秦凌筠和冷雪竹冒着雨,拚命一阵狂奔,浑身衣衫,早已经湿透。 秦凌筠跑在前面,他心里正惦记着身后的冷雪竹,姑娘们身体比较单薄些,这样的大雨,如果淋的时间长久了,那毕竟是一件不妥之事。 这时候,他满心只想能找到一个避雨之地,避过这一阵雨势,将身上的湿衣服烤干。否则,一旦病魔缠身,好汉就怕病来磨,在旅途中生病,那如何得了? 他一面拚命狂奔,一面心里想着,眼睛就留神地向前面探索! 果然,皇天不负苦心人!就在前面不远分明是一座房子。 秦凌筠扭头对身后大叫道:“好了!冷姑娘,前面有了人家了!” 冷雪竹迎风冒雨,闭着嘴,没有说话,两个人一个劲向前奔驰过去。转眼来到近前,不觉使人倒抽一口冷气,哪里是什么人家,原来是一座破败已久的山神庙。 两个人进得庙来,四下一打量,但见蛛网尘封,断壁残垣,只有神龛前面还有一片完好的屋顶,可以勉强避这风雨。 秦凌筠和冷雪竹对视一眼之后,无可奈何地相对笑了一笑。 再看看彼此从头到脚湿淋淋地没有一丝干的地方,尤其是冷雪竹头上那顶文生巾,早就不知道丢到那里去了,雨水从发梢一直流下来,再配上那一身长衫,说不出的那一份狼狈相。 冷雪竹忽然一顿脚说道:“我看还是走下去,在这儿也不是办法!” 她说着就要掉身冲出庙外去,秦凌筠慌忙伸手一把拉住说道:“冷姑娘!你怎么可以走呢!外面这样大的雨,也不知道还要走多远才有人家,你……” 他放下手,惊讶地叫道:“怎么!冷姑娘,你的手怎么这样的冷?那你更不能走了!快在这里坐下来,调息行功,逼出体内的寒气,待我为你护法。” 冷雪竹很感动地点点头,但是她又十分担心地问道:“你呢?” 秦凌筠笑道:“我不要紧!你大概刚才在雨中奔驰的时候,没有留神用内力逼住外面的寒气,我防着这一着,所以我不妨事。” 冷雪竹知道秦凌筠所说的也都是实话,当时也就不再说话,便坐在地上,运用师门心法,调剂内力,慢慢地往外发散,把体内寒气,慢慢地逼出体外。 当时只见她那一身湿衣,有一阵阵腾腾的热气,向四周发散! 过了顿饭光景,冷雪竹睁开眼睛一看,秦凌筠正神情凝注地站在庙门前,她心里一阵感动,当时便轻轻地叫了一声:“秦大哥!” 秦凌筠霍然一个转身,说道:“冷姑娘体内寒气已经清除了么?” 冷雪竹从地上站起来,含笑说道:“清除是清除掉了,但是,累着你站了这么久……” 秦凌筠抢着说道:“怎么!到现在冷姑娘还同我说客套话?你看,这一阵大雨已经过去了,满天星斗,万里无云,天气变得真快!” 冷雪竹说道:“可惜我们不知道该走多远才有人家,要不然,也该找一个人家烤烤衣裳,弄点充饥的东西填肚子!现在这一身湿衣,真是难受!” 秦凌筠含着歉意说道:“真是抱歉!让你挨饿了!” 冷雪竹噗哧一声笑将起来说道:“你这话是怎么说的?我们同样地挨饿,为什么要你抱歉?嗳!有啦!” 冷雪竹姑娘指着旁边有两扇破旧的门,倒放在地上,她用手去摸了一下说道:“这门还是干的,烤火的问题解决了!” 秦凌筠摇了摇头说道:“不成!不成!就是山神爷不怪罪,我们也没有办法烤火,你说这火怎么点起来?我们身上都没有那种江湖上所用的火折子,空手不能生火的呀!” 冷雪竹皱起那一对可爱的秀眉,突然眉头一舒;朗声问道:“外面来的是谁?” 秦凌筠立即将自己湿漉漉的衣袖掳起来,也朗声问道:“是朋友就应该明明朗朗,不要鬼鬼祟祟!” 这时候只听见庙外有人呵呵地笑道:“我听到你们说没有火折子,没有办法生火,我是特地为你送火折子来的!” 随着只听得“嚓”地一声,一点星星之火,从门外悠悠地飘将进来,准确无比地落在秦凌筠的面前,正是江湖上一般人所使用的那种火折子。这种火折子一经捏拢了,只有一星星的火种,但是,用时松开迎风一晃,立即火焰大盛。 秦凌筠从地上拾起这个火折子,心神大为紧张。 第一、这火折子不是直接从门外飞进庙里来的,而是从旁边拐弯悠悠地飘进来。 第二、这火折子既没有用绳子绑住,又没有用东西黏住,但是,这样飘进来,并没有散开,依然是合在一起,只有那么一点星星火种。 这两种现象,看在秦凌筠眼里,他立即知道,这是有一位功力极高的人,在门外和他开玩笑,因为,如果不是内力登峰造极,不能够做到以上的两点! 秦凌筠对冷雪竹使了个眼色,他朗声对门外说道:“原来是位武林前辈光临!荒郊古庙,深夜相逢,也算是晚辈等有缘。何不请来庙中,也好拜见!”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门外那人的声音,一变而为寒冷如冰,凌厉地说道:“快些点着火,把衣服烤干!老婆子有话要跟你们说!” 这一声断喝,使秦凌筠和冷雪竹都吓傻了! 听这说话的口音,分明还是不太友善,而且她还自称是“老婆子”,但是,在秦凌筠和冷雪竹的记忆之中,他们从没有和一位老婆婆有过不愉快的事,他们更没有见过哪一位老婆婆有这么高的功力。 他们两个人彼此对视一眼之后,摇摇头,不知打从哪儿说起。 庙外的人显然对他们这样半晌没有动静,感到不满,又厉声说道:“我老婆子的话,你们听到没有?我不愿意在你们这样狼狈情形之下,和你们相见,所以才要你们烤干衣服,一切舒坦之后,再来说话。” 冷雪竹说道:“你老人家何不请到庙里来……” 庙外的老婆子似乎特别憎恶冷雪竹,不让她把话说完,就厉声喝止:“丫头!你少说话,我老婆子不高兴听到你的声音!我叫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你要是再有废话连篇,小心我老婆子等不到你烤干衣服,就把你那一身嫩骨头给拆散它!” 冷雪竹莫名其妙地被她这样痛斥,弄得啼笑皆非。秦凌筠轻轻地拉了冷姑娘一把,打着哈哈轻松地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就遵照你老人家的意思,烤干了衣服再来拜见便了!” 门外没有声音,秦凌筠他们也不再理会,立即将那扇破门,劈成碎柴,引燃了柴火,哔哔叭叭烧将起来,这个小山神庙里,顷刻之间,洋溢着一阵温暖。 秦凌筠站起身来,对冷雪竹说道:“姑娘在此烤衣服,我到外面去走走,衣服干了,你再叫我一声。” 冷雪竹脸上一红,站在那里忸怩不安,说不出话来。她看到秦凌筠那身湿衣,到外面冷风里一吹,真叫人心里有些不忍! 但是,她不方便留他,因为男女有别,虽然武林儿女,不同凡俗,但是,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教,仍然是一如常人。 冷雪竹要烤干内衣,势必不能留秦凌筠在庙中。 她含着十分歉意的心情,凝眸注视着秦凌筠,轻轻地叫了一声:“秦大哥!” 秦凌筠很了解她这种心情,只是微微地点点头,安慰地说道:“冷姑娘!快些烤衣服!烤干了我们还要和那位老婆婆见面说话呢!” 他将自己身上的丝腰带解下来,在柴火前面拉起一道,用自己的外衣披在上面,作为临时屏风,遮挡了大门口,他便大踏步向门外走去。 寒冬雨后,那一份寒意,如针砭肤,尤其秦凌筠一身湿衣,如此临风一吹,使他身不由己地打了一个寒噤,脱口叫了一声:“好冷!” 他立即吸了一口气,从丹田之内,引发一股真力,顿时贯走全身,产生一股阳和之气,这才迈开大步向门外走出去。 正当他如此一伸脚,跨出大门,突然门外一声断喝:“你出来干什么?回去!” 随着这一声断喝,卷来一股劲风,呼啸而至。 秦凌筠闻风知警,缩脚停身,已经来不及闪让,当时趁势一沉下盘,双掌同时外翻一扬,使出六七成真力,如此硬对了一掌。 就在这一瞬间,掌风互触,“蓬”然大震,这座山神庙的门楼,受不住如此强劲的掌风激荡,顿时土崩瓦解,大门楼的照壁,塌了半堵。 秦凌筠收掌回身,朗声问道:“请问你老人家这一掌是什么意思?” 庙外的那位老婆婆依然没有现身,只是自言自语地说道:“这小子果然不差,人长得好,功力又是这样深,就难怪那娃儿要死心眼地看上了他!偏偏又遇上这小子薄幸!” 秦凌筠忍不住二次高声喝问道:“既然无缘无故偷袭,为什么又不肯露面?” 庙外老婆婆说道:“呸!什么叫偷袭?我老婆子要偷袭你们,你们两个人现在哪里还有命在?我是警告你,不要让你出来。” 秦凌筠朗声说道:“这就是你老人家的不对了!既然要我们烤干衣裳再露面说话,为什么又不让我出来,这岂不是成心叫人为难么?” 庙外老婆婆说道:“小子!你少跟我老婆子嚼字眼!惹火了我的脾气,对你小子没有好处。我叫你烤干衣服对你是好意,你跑出来做什么?” 秦凌筠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同行的冷姑娘要烤干衣裳,我自然要到外面来,有道是:男女授受不亲,你老人家连这点道理都不懂么?” 庙外老婆婆“咦”了一声,仿佛是十分奇怪地说道:“你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你们两个人还有什么授受不亲?难道说……难道说你们还没有同房么?” 秦凌筠断喝说道:“老人家说话留神,不可如此信口雌黄。” 这时候正在烤衣服的冷雪竹撇下正在烤的外衣,就穿着里面的紧身衣裤,冲了过来怒声叱道:“我们出去,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是这样的无事生非!” 秦凌筠因为刚才对过一掌,心里存了戒惧之意,他深怕冷姑娘上去吃了亏,赶紧伸手拦住说道:“冷姑娘!……” 庙外一阵冷呵呵的笑声,一条人影,缓缓地向这边走过来,口中沉声说道:“既然如此,咱们就来见面吧!” 天上有微弱的星光,庙里还映出熊熊闪动的火焰,将对面的来人,照个清清楚楚。 冷雪竹姑娘当时心里一收缩,差一点没有叫出声来,她心里想道:“这老婆婆的长相,怎么这样丑恶?” 秦凌筠当时心里也是一惊,心里一转:“难道是她老人家么?” 说实在的对面来的这位老婆婆的长像的确是很怕人。一头白发,披在双肩,朝天鼻,血盆嘴,铜铃眼,穿一身刺眼惊心的红衣,最使人触目惊心的便是她那一双铜铃眼睛当中,长了一颗龙眼大小,紫溜溜的肉瘤。 秦凌筠越想越对,万博老人曾经对他描述过,如今对照之下,丝毫不差,天下绝不会有如此长得相像的人。 秦凌筠心神一凛,立即抱拳当胸,一拱到地,恭声说道:“你老人家莫非就是武林牛老前辈,曾被天下武林公誉为三个半高人之一的三眼神婆么?” 对面那老婆婆始而微微一怔,但是立即她就嘿嘿地大声笑道:“对了!你应该认得出我老人家是谁才对!不过你既然认得出老婆子的来历,就应该知道老婆子这次找你,为了何事?” 秦凌筠凛然答道:“晚辈出道江湖不久,对于老前辈只是耳闻盛名,无幸得识尊颜,所以,实在不知道你老人家找晚辈是为了何事?” 三眼神婆脸上笑容一收,哼一声说道:“哼!你说得很像!既然你不承认,只好由我老婆子亲自来说明了!不过,事情由我来说明白之后,我老婆子就难再手下留情了!” 冷雪竹此时知道是三眼神婆之后,她也是听到秦凌筠一再提到三个半高人的故事,尤其她知道自己师尊如此了得,还只是算半个高人,那眼前的三眼神婆的功力,也就可想而知。 她按住心头的气愤,站在秦凌筠身旁,看看三眼神婆说明究竟是为了何事? 三眼神婆指着秦凌筠问道:“有一个姓虞的女娃儿,她名字叫做虞慕琴的,你小子可认识她?” 秦凌筠闻言一惊说道:“虞慕琴?晚辈认识。她是晚辈师父好友飞叉银龙虞鉴的孙女儿,今年夏天晚辈曾在天台银龙堡稍作盘桓,与虞姑娘相识。但不知道你老人家提到她是为了何事?” 冷雪竹连忙接着说道:“秦大哥!你忘了!虞姑娘因为被铜臂丐所害,身中剧毒落在卞家庄,嫁给卞璞为妻……” 三眼神婆顿时暴躁如雷,厉声叱喝:“你放屁!” 冷雪竹何曾被人这样骂过呢?一时无名火大起,将脸色一沉,寒声说道:“老人家请你放尊重些!我看你年长,在语言之上让你三分,要是你如此不知自重,就休要怪我不尊重你了!” 三眼神婆瞪着眼睛骂道:“都是你这个臭丫头惹出来的祸根,你今天还要在这里巧言令色,假造谣言,看我老婆子今天可饶得了你!” 她说着话,便大踏步地向这边走过来,冷雪竹被她这样骂得莫名其妙,同时也骂得怒火中烧,随手弹出长剑,握在手里,口中叱道:“你这个老不修!以老装疯,你以为我们怕了你?” 秦凌筠一见情况如此,他急忙一闪身,穿身到两人之间,高声说道:“冷姑娘!请你暂时退后一步!” 他又转向三眼神婆说道:“请你老人家暂息雷霆!你老人家方才那一段话,说得人满头雾水,不知所云,什么惹来的祸根?什么假造谣言?你老人家如此不说明事实,就这样贸然动怒,纵有所责,也令人难以心服。现在我请你老人家说明详细,如果确是我们有错,万死不辞。” 三眼神婆想了一想说道:“你一定要装糊涂,我老婆子就费点口舌,说明白之后,不怕你能逃出老婆子的手掌心!” 秦凌筠昂然说道:“我秦凌筠是顶天立地的人,如果错在我们,我们绝不推卸责任!” 三眼神婆说道:“我问你!你为什么对虞慕琴这娃儿,始乱终弃?你为什么撇下虞慕琴不要,又要拈花惹草地找上这个臭丫头?你为什么将虞慕琴骗到红柳湖,将她推到湖心,成心将她淹死?你的良心何在?你的理性何在?你说!你说!” 三眼神婆愈说愈激动,声色俱厉,令人胆寒。秦凌筠张大了嘴,呆在那里,简直不知所云,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真想不到三眼神婆会说出这些话,这才真正是丈二金刚,摸不到头脑,他只有张口结舌地说道:“这……这……是从何说起……” 这时,突然旁边一声哇地大哭,冷雪竹姑娘双手握着自己的嘴,一掉头,便向庙外跑去,秦凌筠一见,急忙叫道:“冷姑娘!……你……你……” 三眼神婆怒叱道:“臭丫头!你是祸根,跑到哪里去?” 她一扬掌,照准冷雪竹姑娘夹背就是一掌。 冷雪竹姑娘此时心神已乱,哪里还能分辨得出掌风的来势?她只顾步履踉跄地跑过去,还是秦凌筠看到情形不对,大叫:“冷姑娘小心背后!” 他自己旋身一掠,抢过去横推双掌,想在半途削弱三眼神婆这一掌的劲道,但是,他这一掌已经迟了一步,等到他的掌风到达的时候,三眼神婆凌厉的一掌,已经扫到了冷雪竹的后心。当时哎呀一声没有叫出口,人向前一栽,晕了过去。 幸好秦凌筠的劲道及时来到,逼使三眼神婆的掌力一偏,才使冷姑娘逃过了更重的夹背一击。 三眼神婆哦了一声,转而对秦凌筠说道:“小子!你是不想活了!我老婆子若不是看在虞娃娃的份上,这一掌是应该打在你身上的!” 秦凌筠将剑丸掏在手中,厉声抗告说道:“老人家!你太不讲道理!如此不问青红皂白,出手伤人,而且是伤人于不备之时,你愧为一个武林前辈!我可以郑重地告诉你,你方才所说的话,都是毫无根据,我与虞姑娘只是彼此世交,如此而已,而且相见也不过才几天光景,怎么可以谈得上是始乱终弃,又是什么拈花惹草?你说这句话,不但是污辱了我,你也污辱了冷姑娘,尤其是污辱了虞姑娘她自己本人。” 三眼神婆冷笑道:“你小子倒是理直气壮的!照你这么说,难道是我老婆子故意栽诬你的?我老婆子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什么要来栽诬你?老实说要不是因为虞娃娃与我有一段授艺之情,以及她爷爷与我老婆子有一段旧日的恩惠,我才不管你们这一档子事呢!你看这是什么?” 三眼神婆从衣袖中掏出一张纸,扔到秦凌筠面前。秦凌筠伸手去抓起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的是一笔很整齐的簪花小楷,内容写的正是方才三眼神婆所说的那些事,而这一封信的后尾,正是署名“慕琴”两个字。 秦凌筠手拿着这封信,心里又是气又是急,不觉口中连连说道:“真是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三眼神婆双睛暴睁,厉声叱道:“你小子是说我老婆子岂有此理么?难道我老婆子没有事干,故意捏造这封信来诬害你这个微不足道的小晚辈?” 秦凌筠这时候被这种突然的情况,搅得心神大乱,他当时真有些手足无措地感觉,摇着双手说道:“我并不是说你老人家有意陷害,而是说这封信……” 三眼神婆拦住他一声断喝:“住口!你小子真没有良心!难道你还怀疑这封信是虞慕琴那娃娃假造的么?虞娃娃天真未凿,心地纯洁,她怎会做这种事?如果不是实情,她会这么写么?” 秦凌筠忽然灵机一动,朗声说道:“请问老人家!虞姑娘这封信是如何送到你老人家手里去的?” 三眼神婆瞪着眼说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秦凌筠说道:“我很怀疑这封信是旁人捏造的。” 三眼神婆斥道:“胡说!我老婆子住的地方,没有人能知道,除了虞娃娃她在我那里住了两三个月,还有谁能知道我的住处?再说,假造这封信的人,他用心何在?” 秦凌筠还没有说话,三眼神婆突然脸色一变,一扬头喝问:“是谁?” 从山神庙的后面转出来一个人,一路走一路笑着说道:“是我!我来证明一下,你老人家的住址是有旁人知道的!” 这人一露面,秦凌筠大惊而怒,立即滑步进来,旋腕进招,施出一招擒拿,口中说道:“原来是你!” 那人一溜斜,躲到一边,连声说道:“别动手!别动手!让我们慢慢地谈!” 秦凌筠一步一步地逼紧着他,眼睛里透着光棱,那人摇晃着左手说道:“秦兄弟!你和我迎错了!我以为你是千面狐,你以为我是千面狐,其实我们谁都不是,在少林寺我才在暗中揭穿了这误会,关键都发生在‘金蛇飞矢’上面,我现在虽然不晓得你的‘金蛇飞矢’怎么样得到的,但是,我确信你不是千面狐易容的!至于我,你更不应该再怀疑,我这个手臂就是标志。” 秦凌筠神情一震,凝视了一下,立即朗声抢问道:“你是铜臂丐?” 铜臂丐笑道:“沾着我师父的光,所以我也成了武林名人,别人一看手臂,就可以知道……” 秦凌筠霍然一伸手,快如电花石火,一把紧紧摘住铜臂丐的脉门。 铜臂丐事出意外,没有想到这一招,当时只觉得血脉倒流,半身麻木,幸好铜臂丐功力极深,他及时行功制止,使他这半身仍然保持常态,站在那里不致倒下去。他沉下脸色问道:“秦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秦凌筠厉声说道:“什么意思?我倒要问你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假造这封信?” 铜臂丐忍不住大笑说道:“奇闻!奇闻!怎么突然这封信是我假造的呢?秦兄弟!你这简直是无中生有。” 秦凌筠冷笑说道:“你用不着假装沉着。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将虞姑娘毒倒?毒倒还不够,还要假造这封信,来破坏我的名誉,来挑拨三眼神婆老前辈与我之间的是非!请问你,你与虞姑娘有什么仇恨?要如此处心积虑害人?” 铜臂丐见他说得真切,便也认真地问道:“你这些话从何而起?” 秦凌筠说道:“虞姑娘中毒的事,是她的夫婿亲口告诉我的……” 三眼神婆此时抢着问道:“什么?她的夫婿?是谁?” 秦凌筠说道:“姓卞名璞,就是卞家庄的卞璞。” 铜臂丐趁着秦凌筠说话分神之际,一抖手,抖开了他的锁拿,仰头冷呵呵地说道:“原来是他啊!现在我一切都知道了!好毒的计划啊!人家说是:‘一石二鸟’,他这是一石三鸟。” 三眼神婆哼了一声说道:“你是老叫化的徒弟,大概不致说谎,你说!知道了什么?” 铜臂丐不慌不忙指着秦凌筠问道:“小兄弟!你真容易受人的骗!你知道这卞璞是谁?他就是千面狐卞玉的儿子!现在你该明白了吧!” 秦凌筠啊呀一声,当时退了一步,睁大眼睛问道:“什么?是卞玉的儿子?你说的都是真话?那我们上当了!”

本文由今晚开什么码发布于关于文学,转载请注明出处:彼此坠计中,共愤除恶人

关键词:

上一篇:心心已相印,失意遇司马

下一篇: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