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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第十四章

来源:http://www.Lerimeurmoqueur.com 作者:今晚开什么码 时间:2019-09-06 19:33

万博老人当时一听这大青鸟的尖锐鸣声,脸色一沉,转面对雪峰樵隐说道:“老樵!大青鸟鸣声告警,梅谷之内,分明是来了生人,现在龙门居士和琼如,正在利用‘香薰药洗’的方法,苦练内力,只要内力能凝聚,他们功力,就有恢复的希望,但是,一旦被人惊动,阻塞了正在疾急循环的气血,不但内力无法凝聚,且有性命之虑。老樵!你在洞口守住,有人冒然进来,便施以杀手。” 他说着话,便匆匆向室外走去,雪峰樵隐跟到室外,说道:“博老!既然以他们二位恢复功力为重,来人如果一时没有发现洞口,暂时容忍一时也就算了!” 万博老人沉忖了一下,毅然说道:“千面狐为人狠绝,一计未成,二计再生,如果我不早一刻还手,一旦等到他再生毒计,我们恐怕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了。” 他抬起头来,望着雪峰樵隐,眼光进射,沉声说道:“老樵!我出去万一不胜,也绝不将这厮引到洞口来,如果他能找到洞口,就全靠你突施杀手这一着棋了!” 万博老人说完话,便匆匆转身,昂然向洞外走去。 走完了这一段曲折阴暗的地道,沿着石级,一步一步走到快要出口的地方,只听洞外风声呼呼,挟着飞砂走石的声音,分明是大青鸟在和人作生死的搏斗。 万博老人暗自忖道:“大青鸟功力非凡,等闲武林之辈休想挡得住它这样一轮猛攻!不说别的,单就它那一双大如车轮的翅膀而言,一扇之下,就可以使你刀剑脱手,如今来人力斗大青鸟如此之久,这人一定不是泛泛之辈,说不定就是千面狐本人来到梅谷。” 他屏息凝气,提足十成功力,紧靠着石洞站定,突然这时候听到外面一阵呵呵大笑,有人声如闷雷样地说道:“这只鸟力量真不小,我倒要好好地驯服它,成为我的坐骑,那就可以‘朝游北海暮苍梧’,过一种世外神仙的生活了!” 万博老人一听,来人说话的声音和语气,都不是千面狐,分明是一个不相干的人,想必是路过此间,看到这梅谷一片烟火,特地来看看,被大青鸟认为是坏人。 他如此一踌躇,心里在打算着要不要出去,突然呼地一阵风扫过,哗啦啦一阵石崩土裂,随着就听到那人一声哎唷,说道:“好个厉害的畜牲,想不到你还有这么厉害,哎唷唷!哎唷唷!” 说着话,就仿佛倒了下去,痛苦不支的样子。 万博老人一听,他唯恐大青鸟伤人,当下急忙一闪身,从洞里掠出来,喝道:“大青鸟!不得无礼……” 他喝声未了,一眼瞥见大青鸟伸着一双大翅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分明已经着了人家的道儿!他心中闪电一转:“糟了!” 说时迟,那时快,他已经觉察到有一股强劲的力量,当顶压到。 当时的情况,已经无法使他有旋身闪让的余地了。 这时他把心一横,咬着牙,将全身的功力,都集中在左肩之上,侧着身子,硬抗这一记偷袭。 这本是死里求生的方法,在情况不明之际,冒然硬抗,这是比武中的大忌,但是,不如此万博老人便只有挨打的余地。 但是,很出乎意外的,那一股劲道来到身边,突然消除得干干净净,只是轻轻地在万博老人迎上来的左肩头上,拍了一掌,随着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万博老人就在这一掌接触的空隙,身化“急湍游鱼”,擦着地面,向前游滑而去,单掌一落地,飞快地一个转身,站立起来,凝神望去,就在眼前站着不远的,正是千面狐卞玉,在他的身后,还站着卞璞等一干人等。 万博老人是何许人?当时心里一凉,暗叫一声:“完了!我打了一辈子的雁,到头来被雁啄瞎了眼睛!” 他这里还没有想完,对面的千面狐卞玉笑哈哈地说道:“若不小施一点计谋,怎么能请得出你这位通晓万博的大老!” 万博老人厉声喝道:“千面狐!你实在卑劣无耻!” 千面狐笑道:“你和我已经有好几次的对手,还没有了解我的为人,就难怪你终究要败在我的手下了!在我千面狐的心里,只有成功和失败,其他一切都不屑一顾,什么叫做卑劣?什么又叫做无耻?你万博老人不‘卑劣’,也不‘无耻’,但是,你却中了我的‘蚀骨针’,你却要乖乖地听我的话。” 万博老人伸手摸着自己的左肩,沉着脸色问道:“什么?你打了我一把蚀骨针?” 千面狐卞玉笑道:“别忙!现在时间很长,咱们慢慢地来说明白!” 他招招手,卞璞立即送上来一个折凳,他大马金刀地坐下来,摇着手说道:“万博老人!你现在静静地听我说话,不要妄自提气引功,也不要生气来和我拚命!那样只对你没有好处!” 他又转面向着石洞说道:“如果我猜得不错!石洞里面是雪峰樵隐杜大侠!你也千万不要乱动,那样只有早些使万博老人死于非命!” 万博老人忽然呵呵大笑说道:“千面狐!你以为用一个‘死’字,就可以挟制我的行动么?那你就错了!” 他说着一长身,人像灵蛇出洞,一掠而至,右掌起处,一招千斤落石的掌势,照准千面狐的当顶拍下。 这一招是万博老人拚命的一招,人快,招快,千面狐哪里还能招架,他只有一落地,一骨碌滚开,当时只听得喀嚓一声,那一张钢铁做的折凳,经这样一掌落下,拍成一块铁饼! 千面狐狼狈地从地上起来,笑道:“万博老人,如果你真的要拚命,我可以陪你走几招,但是,至少你也要等我把话说清楚!如果你不能接受我的话,就是你不打,我也要和你打呢!我们不必急在这一时,你以为如何?” 万博老人当时心里一动,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抬头向洞口叫道:“老樵!你将那东西准备好,就按照方才我们说的方法,不要离开!” 接着他又向千面狐说道:“好吧!有话,快讲!你先说,你要和我说些什么?” 千面狐含着笑,走到原来的地方,对万博老人点点头说,道:“万博老人!咱们有言在先,不管我的话中不中听,你一定要让我说完,说完了话,你是要拚要打,悉听尊便。” 万博老人此时心意已定,便泰然地点头说道:“好!咱们一言为定,让你畅所欲言,你说吧!” 千面狐说道:“第一,方才我已经说过,你一出洞之际,我趁你不备,拍了你一掌‘蚀骨针’,一掌之数是六根。我这‘蚀骨针’,任何人只要中了一根,过了两个时辰,便如同万蚁攒心,要熬过两昼夜,才能断气。” 万博老人打了一个哈哈,朗声笑道:“千面狐!你吓唬我?” 千面狐说道:“我知道,你们这些自命正派人士,有视死如归的精神。但是,你们也有另外一句话,说是:死有轻如鸿毛,有重于泰山!像你目前这样死去,除了白白受了两昼夜的痛苦之外,有什么价值?” 万博老人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千面狐立即又接着说道:“因此,我为你可惜!” 万博老人说道:“你还有什么话,再说下去!” 千面狐说道:“第二,龙门居士和琼林夫人,浑身武功已失,形同废人,我尚且愿意放他们一马,你又何苦如此守着他们,把大好时光,浪费在这两个老而且朽的人身上,岂不是令人更为可惜么?” 万博老人大笑说道:“你还有话要说么?” 千面狐摇头说道:“没有了,剩下的只是一个结论,这个结论不是我说,而是要你来选择。” 万博老人满脸笑容摇晃着脑袋,说道:“不行!有话就要你来说明白!我不懂你在打什么哑谜。” 千面狐长长吁了一口气说道:“既然如此,不管你是假装如此,或若你是真的不明白,我来说个清楚。我们红柳湖很需要像你这样足智多谋的人……” 万博老人笑道:“过奖!过奖!如果我是足智多谋,也就不至于上你的当了!” 千面狐得意地笑了笑,接着说道:“红柳湖现在我是事必躬亲,所以我需要一个得力的帮手!红柳湖庄主参赞一职,虚位以待,只等你一颔首,你便是红柳湖总管一切的要人……” 万博老人呵呵说道:“如果我不颔首呢?” 千面狐说道:“稍时‘蚀骨针’毒发,筋酥骨痒,万蚁攒心,在这龙门梅谷之内,明天便多了一具白骨而已。” 万博老人说道:“如此说来,顺你者生,逆你者死!” 千面狐微笑说道:“其实这生死二字,还是在于自己选择,与我何尤?” 万博老人逼上前一步,说道:“千面狐!你自以为足智多谋,你知道我会选择什么。” 千面狐说道:“我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但是,我实在不忍心看到你这样的人才死得这样不值!我知道,你心里不但是选择死,而且还要在死前,拚个同归于尽,对不对?但是,你错了!你看!” 他说着话时,人向后面突然一个倒纵,闪开三丈多远,一声牛角大鸣,突然从千面狐的身后,出现约有八九十人,分成二拨儿,一个个手捧弩箭,严阵以待,而且,那些箭头上,都是缠成黑黑的一团,分明都是点火之物。 千面狐指着这些弩匣说道:“我这些弩箭,都是连珠射法,只要我一挥手,他们这一阵箭雨,不但可以将你射退回去,而且,我还要将这石洞里燃着一把火,将洞里的人,活活烧死,回头我再慢慢地欣赏你那种抽筋脱皮的死法。” 他说着话,又向前一逼,“唰”地一声,从身上抽出那根金蛇鞭,抖在手里,连耍两个大花,惹起了金光闪闪,他很沉着地说道:“即使你能挡住这些弩箭,你也只能挡住一时,何况你还挡不了这些弩箭所带来的火,更何况我手里这根金蛇鞭,可以缠住你离开不了方丈之地。” 万博老人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他脸上的笑容,已经冻结在脸上,而且慢慢地消失,他望着千面狐身后那一堆火箭,再回头看看那黑黝黝的山洞! 这时候,万博老人的四肢,已经有些抽筋发痒,他咬牙站在那里,汗珠从头上慢慢渗透出来,一颗一颗大汗珠,慢慢地向下掉落! 千面狐微微一笑说道:“我方才已经说过,红柳湖最高参赞一职,虚位以待!遍访武林,只有你万博老人才能配当这项职务!” 万博老人突然说道:“好!我答应!” 千面狐大笑说道:“对啊!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万博老人不愧是武林中的智者……” 他言犹未了,只听得一声断喝:“博老!你怎么可以失身败节?” 石洞口人影一闪,雪峰樵隐如怒马奔驰,向这边猛扑过来。 他这里刚一出现,随着只听到嗖、嗖、嗖……一阵箭雨,朝着雪峰樵隐射去,雪峰樵隐匆忙中迎头受了这一阵箭雨,立即停下脚步,挥动大袖,扫起一阵劲风,将那些弩箭,扫开一个空隙。 但是这些箭都是燃着火的,一阵毕剥之声,石洞之前,立刻火舌四起,汇成一片火海,一齐向洞口烧去! 万博老人沉声叫了一声:“千面狐!” 千面狐淡淡地笑了一下,立即一挥手,止住那如雨落下的火箭,并且高呼一声:“灭火!” 他这一声“灭火”刚一叫罢,立即就看到一阵黑忽忽的东西,飞向洞口附近,顿时一阵水花四溅,不消一口气的工夫,那熊熊的火焰,化作一股青烟,渐渐地消失了。 万博老人沉声说道:“千面狐!我答应你是有条件的!” 千面狐笑道:“为了我有一位得力的参赞,只要不是让我过于为难的条件,我都会答应的!” 万博老人指着那洞口说道:“龙门居士和琼林夫人已经失去武功,你不应该火焚梅谷,赶尽杀绝!如今他们在石洞之内,你应该适可而止。” 千面狐大笑说道:“一句话,看在你的面子上,放他们一马。” 万博老人抬头望望天色,点点头说道:“很好!我相信你的话,你有什么约束我的,譬如说,给我吃点药,或者是要我留下什么标志,以便你对我的控制。” 千面狐笑道:“用不着,我得你万博老人一句话就够了!而且你现在不必跟我回到红柳湖,二月初二日即将来临,到时候我们在少林寺会面!” 万博老人一怔说道:“二月二日?你不是约好天下武林,一同前往红柳湖,怎么……” 千面狐纵声得意大笑说道:“戏法人人会变,各有巧妙不同,接住这个。” 他随手掷过来一个小瓶子,含笑说道:“用这个渗水洗澡,就可以解除‘蚀骨针’的毒,只要毒除净,背上针自落,我们二月二日在少林寺大殿上再见!” 千面狐说完话,也不容万博老人作答,便转身和那些人匆匆离去,走得很快,霎时间,龙门梅谷又恢复了原来的宁静。 万博老人脸上木然无情,从洞口向里面走进去,雪峰樵隐在一旁将这件事情看得清清楚楚,他的心里感慨良多,但是,他不知道万博老人究竟搞的什么鬼,不便先问,只紧随在万博老人身后,走进洞去。 此刻,想必万博老人身上的毒针,已经渐渐发作,只见他的身体,不住地在微微地颤抖着,腰也佝偻得厉害,步履踉跄,身形不稳! 雪峰樵隐见状正要抢上去,扶住他,突然只见万博老人缓下脚步,极力想让脚步轻下来,然后他探着身子向洞里走进去。 雪峰樵隐也随在身侧,向洞里看去,只见龙门居士和琼林夫人脸色异常红润,鼻孔里面有两股白色的气,缓缓地向外呼出来,颈子以下,汗水津津,将衣服都湿透了。 万博老人回过身来,对雪峰樵隐摇摇手,又向回路走去,雪峰樵隐这才看清了万博老人的面容,面如死灰,额上汗水都像黄豆大小,滚滚下落,嘴唇微微地颤抖着。 雪峰樵隐一见这种情形,大惊说道:“博老!是毒发作了么?” 万博老人咬牙强忍,说道:“老樵!你休要为我着急!只要我用他的解药沐浴,便可以立即无事。倒是他们……” 他指着身后的洞里,低声说道:“他们正在紧要关头,等到这一周天过后,他们的功力就可以恢复六七成。好在龙门居士和琼如都是走遍三山五狱的人,他一定可以再想出方法,再彻底恢复他们原有功力,那时候,武林有福了!” 万博老人说了这一阵话,手的骨节都捏得吱吱直响,他强忍了一口气,又接着说道:“现在我要拜托老樵你两件事!” 雪峰樵隐听这话音不对,连忙说道:“博老!你要我为你作什么事?” 万博老人说道:“第一,目前他们两人的安全,要请你多费神照料,这件事关系武林今后甚巨,老樵!你要多担待一些!第二,等到他们两人醒来以后,不要告知我的下落……” 雪峰樵隐大惊说道:“博老!你说什么?难道你真的要去应千面狐的约么?跟这种阴险的小人,还有什么信誉可讲,你怎么可以投身魔窟呢?” 万博老人惨笑了一下。 雪峰樵隐压低声音说道:“博老!我知道你有难处,当时迫于环境,为了龙门居士和琼林夫人的安全,你不得不如此应允!其实这只是你的权宜之计,当然不必认真,何况对手又是千面狐这种毫无信用的人呢?” 万博老人严肃地摇摇头说道:“不!老樵!我答应了千面狐,我就一定前去赴约,他可以不讲信用,我却不能妄置信用于不顾!” 雪峰樵隐黯然说道:“如此说来,你是要去少林寺应约?” 万博老人点点头,说道:“二月二日,还有一段时日,我要先上旁的地方走走!不过二月二日,我一定要准时前往少林赴约!” 雪峰樵隐突然严肃说道:“博老!不是我劝你不顾信诺,而是对象不同,同千面狐这种人讲信用,岂不是对牛弹琴?你如此拘泥小节罔顾大体,这不是你这位胸怀万博的人,所应该有的行为!” 万博老人惨淡地笑了一下,只说了一句:“再见了,老樵!” 雪峰樵隐急了,跨上前一大步伸手就要拦住他。 万博老人凄惨地指着自己的额上那一滴一滴的汗珠,说道:“老樵!你忍心拦住我!” 雪峰樵隐长叹了一口气,向后退了一步,目送着万博老人蹒跚地走了出去。 他的心里真有说不出的感慨,想不到区区一个千面狐,居然将这些武林老人,折腾得一个一个惨败下来,连这位号称万博的酸秀才,居然落得俯首归顺天下事,真是令人难以逆料啊! 这种感慨,如同潮水一样,不住地在翻腾着。这位中原四杰之首的雪峰樵隐杜蜀山,站在那里呆得半晌,不知黄昏之已至! 突然,一阵脚步声急促地由远而近传来,雪峰樵隐这才回过心神,急忙掩到洞口看去,只见是茅山的大先生和老方朔,还有一位蓬头垢面的乞丐,他们后面还跟着一位年轻的姑娘和一位中年妇人。 雪峰樵隐这才走出洞口,遥遥地向大先生挥手说道:“大先生!你来迟了一步,造成了武林中一项不可弥补的损失。” 对面以大先生为首的一行人,都被这句话说得怔住了,大家不觉停下脚步,面面相觑。 雪峰樵隐叹了一口气,迎上去,自然又要费一番口舌,来说明这件事情的经过了。 阴霾的天气,龙门梅谷之内,弥漫着一片云雾。 从云雾里突然闪出两条人影,极其快速地,从龙门谷口一掠而出,几经跃起之后,其中一个握住另一个人的手,依依不舍地说道:“小雁姑娘!我不能陪你去找秦凌筠了!因为我要先一步回到天山去,料理一下天山瑶池的住处,夫人和龙门居士还有茅山的大先生,即将要去那里,希望借那里的环境,来静心恢复功力,我不能不去照料一下。按理说,我是应该陪你的!令尊大人一再叮咛……” 于小雁姑娘飞红着脸,不胜娇羞地说道:“朱阿姨!若不是雪竹姊姊要我……要我……去找他的下落,我是应该和朱阿姨一道走才对。” 朱若熙微笑地点点头,但是,她立即又正色说道:“小雁姑娘!你方才不是也听到雪峰樵隐杜前辈说么?依照千面狐的语气,秦凌筠分明已经是遇险!那杜蜀山他为了大家,舍弃私情,他和铜臂丐以及老方朔去找万博老人去了。剩下了这秦凌筠和雷火神、江上渔翁的下落,他们都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一则是因为你的功力,自从服了‘阴灵松子’,之后,夺尽造化之妙,再则,你是一个新人,不会引起千面狐的注意,小雁姑娘!你的任重道远,快去吧!二月二日,一定要赶到少林寺会合。” 于小雁这才略显羞意,点了点头,但是,她立即又接着说道:“朱阿姨!黄山绝谷来回路程不易,怕的是我赶不回来,还有,我听杜老前辈的口气,千面狐已经有十分把握……” 朱若熙立即接着说道:“你是担心秦凌筠他们的生死问题,这一点我倒信得过,旁人我不知道,单就秦凌筠这孩子而言,他的武功和机智,是年轻一辈的翘楚,尤其听说他又获得龙门居士传授‘剑丸’,在任何情况之下,足以自保。千面狐陷他们于困境或有之,要想害死他们,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说到此处,握住于姑娘的手,安抚着说道:“小雁姑娘!我有一种预感,像秦凌筠这种人,不应该遭到千面狐的毒手,你放心去吧!二月二日盼望你尽快赶来,好让大家释却心头一种负担!” 于小雁姑娘点点头,虽然说朱阿姨这种预感,是多么没有根据的事,但是,于小雁姑娘也多么希望秦凌筠是安全的。 因为,从冷雪竹姊姊的一再推介之下,秦凌筠已经成为她心中的一个偶象!更何况冷姊姊还赤裸裸有相让的诚意呢?于是,她就抱着满腔希望,去到黄山绝谷,拯救秦凌筠他们一行。 人的预感果真是灵验么?这是一个很难解释的微妙问题!不过,关于生死存亡的情形,冥冥之中,仿佛是有定数!所谓善恶有报如此而已!如此说来秦凌筠他们果然是真的安全的么?又未尽然如此了! 且说,秦凌筠当时发觉到千面狐的阴谋之际,双手抓住江上渔翁和雷火神,但是,已经晚了一步,三个人脚下一虚,一齐向悬崖之下,沉落下去。 从黄山峰顶,坠落到绝谷之内,那何止是几百丈深?三个人如此一落下,大家心里就立即想道:“这番完了!” 人下降愈来愈快,秦凌筠只觉得两耳风生,心血上涌。他知道时不我予,如果不及早设法,只一转眼间,便要摔成肉酱。 他突然一提真力,大喝一声:“两位老人家提足功力……” 他的话尚未说完,他突然觉得他所抓的两只手,几乎是同时一个扭动,卸开他的锁拿,耳边响起一句:“你自己多小心!” 他这里不由地一愕,他心里还没有转过念头,突然蓬地一下,仿佛是一根棍子,正好撞到他的大胯骨,使他痛彻心肝,整个大胯骨,都像断了一样,同时这样一撞,将他弹起好高,把他下降的冲力,消减了不少。 他这声哎呀还没有叫出口,突然又是一震,巧的是臀肉受到一下严重的震撞,随着他头一晕,便人事不知,昏了过去。 也不知道经过多少时间,她悠悠地醒转过来,只觉左大腿,痛彻入骨,伸手摸了一下,湿漉漉地,分明是摸到一手的血。他睁开眼睛,又看不见周围,只听到四周有呼呼的风声。 秦凌筠又躺了下来,他仔细慢慢地在身上摸了一遍,发觉除了大腿受了伤之外,别的地方,倒还没有受到伤损,只是气血不顺,受的震动太厉害,无法运力。而且,稍一提劲,就感到心血汹涌,有按捺不住之势。 秦凌筠颓然倒在地上,摸摸身上居然是厚厚的一层松针,只是有一股霉烂气味,直冲鼻孔,他长长叹了一口气,人又昏昏地睡了过去。 又是一觉醒来,谷里有了光亮,只是看不到阳光,想必已经是白天了。 他慢慢地挣扎起身子,趺坐起来,试图运行功力,居然较第一次有了一点进步。 他当时心中大喜,便收敛住心神,垂帘内视,抱元守一,慢慢地运行功力! 但是,那一口气冲不到十二层楼,便滞而不进,秦凌筠屡试之后,均不得成功,只有慢慢站起来。这时候,他才想起:“他们两位老人家呢?” 这是他从昏迷中醒转过来,第一次想到身外的事,就在这一想之下,他几乎支撑不住,人也摇摇欲坠,忽然,心头一热,急呛了一口血,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他扶住石壁,喘息了一会儿,再睁开眼睛向四周看看,没有,根本没有雷火神和江上渔翁的踪迹。 他满心沉重,跛着左脚,慢慢地沿着这条狭谷,向上寻过去! 当时他的心里,慢慢地想起向下坠落那一刹那间的情景。 他明明记得本来是三个人手拉手的,后来突然两位老人家摔开他的手,叫他自己小心! 这时候,他才撞到那棵松树,撞断了大腿,但是也救了他的命! 但是,雷火神、江上渔翁能有这么幸运么? 秦凌筠的左腿,根本不能使用,而且痛得厉害,他只有利用一根树枝,慢慢支撑自己,向前走去!一路上走着,一路上提心吊胆,他自己不停地在祝祷着:“不要发现他们两位老人家吧!只要不发现,永远还有希望。只怕一旦发现了,就会毁灭一切希望了。” 但是,他这种祝祷是一种自欺的安慰,他终于发现了。 当他一眼瞥见的时候,他不觉丢下树枝,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过去。 爬到近前,只见雷火神和江上渔翁相隔不远地躺在一起,在他们的身旁流了一滩血,那血渍已经干了,变成了黑色!雷火神和江上渔翁都是直翘翘地躺在那里,分明已经气绝多时。 秦凌筠爬到那里,呆望着这两位老人家,他没有流泪,就如同一尊木塑的像一样,一动不动地半跪伏地爬在那里。 过了半晌,秦凌筠才回过一口气,眼泪如涌泉一般,站了起来,咬牙说道:“雷师叔,蔡师伯!你两位老人家阴灵不远,保佑我能生离此谷,一定要活擒千面狐,剜心祭奠!” 他祝祷已毕,又想到雷火神和江上渔翁的尸体,摆在此地,万一被野兽发现,一定会落得皮骨无存,这时候要叫秦凌筠背走,那是绝无可能,他连走路尚且需要借树枝支撑,哪里还能背着两个人行走? 但是,让两位老人家的尸体放在此地,总是不妥。 秦凌筠想了一阵,决心自己搬运石头,来砌一个石坟,先护住尸体再说,只要他能活着离开这里,他一定会再回到此地来,重新安葬。 砌一座石坟,谈何容易?尤其秦凌筠此刻已经左腿折断,内腑受伤,气血不顺,功力没有恢复,要想搬运这么多石头,来砌成石坟,真是一大难事。 天下事的难与易,是看人有没有决心,只要有坚定的决心,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秦凌筠他就凭着这一点坚定的决心,慢慢地,一块一块地,搬运着石头,又一块一块地慢慢地在尸体的四周堆砌起来。 他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生死,忘了饥饿,甚至连他那拖在地上的断腿,血渍斑斑,皮破肉绽,他都没有在意,只是一心一意地搬运着石头。 这搬运的工作,愈来愈难了,因为附近的石头都搬完了,势必愈来所走的道路愈远,谷底都是崎岖不平之地,秦凌筠这样在地上爬来爬去,还要搬运石头,这种艰苦的情形,真是无与伦比。他所以能够支撑,全凭着他那一股坚强的心意。 正当他从一棵老松树的树脚下,搬动一块石头,慢慢地滚回来的时候,突然呼呼地一阵风声,还没有等到秦凌筠回过意来,只见对面一声地动山摇的低吼,从那云雾弥漫之中窜出一只巨大的斑烂猛虎。 这只猛虎足足有小牯牛那么大小,张着血盆大嘴,向秦凌筠走来。 秦凌筠当时心里一凉,暗想:“这下可完了!” 这时候慢说是一只巨大无比的猛虎,就是一只山羊朝他冲来,秦凌筠也是束手无策,无可奈何! 一种万念俱灰的意念,顿袭心头,使秦凌筠凄凉地闭上眼睛,等候那血盆大嘴迎头扑下。 没有想到等了一会儿,竟没有动静,他忍不住睁开眼睛一看,赫然那猛虎就坐在他对面不远,瞪着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盯着秦凌筠。 秦凌筠不觉出了一身冷汗,但是,忽然又有一种念头,顿起心间:“久闻黄山没有猛虎伤人的消息,看来这只猛虎,莫非是神兽?” 他的武功虽然因内伤而失去,但是,他的胆气,却在这一瞬间又炽烈起来,他立即撑起来,坐正身体,对那猛虎说道:“你若是灵兽,就应该知道目前我秦凌筠正在为两位前辈砌坟,请你走开,不要妨碍我的工作。” 那猛虎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秦凌筠又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互不侵犯!” 他对那猛虎点点头,又搬起地上的石头,慢慢地向前推过去。 谁知道他这样一推之下,那只猛虎也站起来,随着后面走过来。 秦凌筠让一只老虎盯在身后,无论如何,在心情上是一个大负担。 他索性停下来,转过身去,望着老虎说道:“我若不是你的口中食,请你不要这样跟着我!如果你一定要吃我,也请你不要这样戏弄我,等我堆好了石坟,静等你饱餐一顿!” 那老虎这次根本就没有理会他,只是一步一步向那堆了一半的石坟走过去! 秦凌筠真让这种情况愣住了!他不知道这只老虎究竟是什么来路,看它的那驯良的举动,分明是通灵的神兽,但是,它这样紧盯在身边,究竟是什么存心? 秦凌筠正自猜疑不定,不知所措的时候,只见那只老虎一直走到那未完成的石坟旁边伸出前爪,哗啦一下,将石坟抓倒一大片,秦凌筠这一急非同小可。 他倒并不是着急石坟被推倒了,而是着急老虎要伤害石坟里的尸体!他当时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力量,一声大吼:“孽畜?你敢!” 他就这样半跪半坐地从地上捧起那大石头,照准那老虎砸去! 在这种情况下的秦凌筠,怎么能将这块大石头,扔到石坟那边去呢? 卟通一声,石头落在身前不远两三尺的地方,那只猛虎却于此时掉回过头来,龇着血盆大口,怒吼了一声。 常言道是:云从龙,风从虎。这虎吼一声,地为之震动,随着就有一阵风起,刮得沙石簌簌,那只猛虎就在这一声吼罢,张开前爪,向秦凌筠扑过来。 秦凌筠方才扔那块大石头的时候,已经是一种精枯力竭的现象,这时候哪里还受得了这种震动,当时,只觉得一阵震动,立即昏厥过去。 这一阵昏厥,也不知道经过多少时间,秦凌筠才觉得有一阵凉风拂面,而且又感觉左腿一阵阵痛彻心肝,他心里想道:“难道我还没有死么?” 他缓缓地睁开眼睛一看,只见那只猛虎,仍然虎踞在一旁,那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盯在秦凌筠的身上。 秦凌筠倒是十分意外,他明明记得那猛虎朝他身上扑过来,怎么又坐在那里不动呢?他心里疑惑,口中却止不住叫出来:“咦!怪事!” 他这样一叫不打紧,立即就听到一个很苍老的声音,但是又仿佛拙嘴笨舌不会说话似的,在那里说道:“好了!好了!这个人醒来了!虎兄!你不要再吓他了,这个人胆子好小啊!” 秦凌筠一听这说话之人,居然和老虎称兄道弟,那一定是一位武林高人,这只老虎一定是他豢养的!如今有了人来,事情就好办了! 但是,他只听到人说话,却没有看到人的踪影,他向四周看了一转之后,除了那虎踞在一旁的山大王之外,看不到有一个人影。 秦凌筠当时抱拳说道:“晚辈秦凌筠,因遭受奸人陷害,跌落在这绝谷之内,身受重伤,我的两位长辈,都因伤重致死,但祈前辈伸以援手,使秦凌筠能出得此谷,此恩终生不忘!” 他说完话,就听到有人啊了一声说道:“原来你是被人推下来的!” 秦凌筠此时依然看不到人,不禁拱手说道:“那位前辈请一现尊容,也好拜见!” 随着又听到那人说道:“什么叫做一现尊容呀?你也不用拜见,我在这里呀!” 秦凌筠顺着声音看去,哪里有人影?只有一只巨大的鹦鹉,站在一株老松树上,敢情方才说话,就是这只鹦鹉么? 秦凌筠还如此怔怔地,那只鹦鹉又说话了:“为什么不说话呀?我的名字叫老言,我是主人叫我和虎兄一起来的,看看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凌筠此时真惊喜参半,他没有想到这只鹦鹉会说得这样好,就像老头的声音那么苍老,这位饲养鹦鹉和猛虎的主人,一定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 秦凌筠当时拱拱手说道:“老言兄!请问贵上是哪一位?” 那鹦鹉说道:“什么是‘贵上’呀?” 秦凌筠说道:“请问你主人是叫什么名字?他住在什么地方?能引我去拜见么?” 那鹦鹉说道:“我主人就在这绝谷之内……” 秦凌筠当时急不可待地说道:“老言兄!这绝谷不是四无出路吗?你主人住在这绝谷之内,他怎么出去?那一定有个出路,这出路在哪里?你能告诉我么?” 那鹦鹉说道:“你说的我听不懂!” 秦凌筠说道:“老言兄!我问你,这绝谷的出路在何处?” 那鹦鹉老气横秋地哦了一声说道:“你是问这个绝谷的出路么?这个绝谷,根本没有出路,四面都是陡峭的削壁!” 秦凌筠突然地呆了一下,但是,他又接着问道:“既然四周都是陡峭的削壁,你主人难道他不到外面去么?他是怎么走出谷外面去的呢?” 那鹦鹉说道:“我们主人从来就不外出。” 秦凌筠觉得这只鹦鹉是在说假话,他立即驳斥他说道:“老言兄!你们主人从不外出,他是怎么样生活的呢?难道他不吃东西么?” 那鹦鹉说道:“要吃的东西,那很容易,有我和虎兄,不就够了么?” 秦凌筠心里一震,立即问道:“你们主人叫什么名字?” 那鹦鹉说道:“我们主人有个很好的名字,但是,他很少用,他的名字叫做:司马蓝!” 秦凌筠大吃一惊,不由地爬起来说道:“什么?司马蓝?他是黄山白云谷炼气士司马蓝?……” 那鹦鹉还没有说话,忽然听到一声苍劲的哨声,仿佛是从头上吹来。 那鹦鹉突然说道:“秦老弟!我们主人有请你,去!去!到上面去见见他!” 秦凌筠忽然大怒骂道:“大丈夫可死不可辱!他司马蓝是什么东西,也不过是千面狐的一条走狗而已。串通作弊,暗算于我们,算什么本领,他叫我去,我还要找他算账呢。” 他一生气,就向前冲,他忘了自己左腿已经折断,勉强支撑着一根树枝,站在那里,如今一冲动,还没有抬开一步,咕咚一声,摔倒在一边。 那鹦鹉说道:“这不是奇怪的事么?你在乱骂些什么?” 那只猛虎这时候突然低沉如同闷雷一样,吼了一声,伸直了腰,站了起来。就在这时候,忽然那低沉苍劲的啸声,又响自头上,那鹦鹉说道:“虎兄!不要生气,主人要我们送他上去!” 那只猛虎又吼了一声,移动四条腿,向秦凌筠走过来。 秦凌筠躺在那里慢说不能逃跑,连站起来都来不及了,只见那猛虎张开血盆大嘴,一口就将秦凌筠的衣服,夹背一把咬住,就这样衔在嘴里,朝谷的那头走去,那只鹦鹉却从树上飞下来,落在老虎背上,口中只是不停地叫道:“你怎么可以乱骂人?你怎么可以乱骂人?” 秦凌筠被老虎衔在嘴里,对于生死,他已经没有心情去想,他只是凄凉地叹了一口气,不平地说道:“想不到我秦凌筠竟死在一个畜牲的口中,竟会倒在一个阴险的小人之手。” 秦凌筠这样满心怨愤,情不自禁地说了这两句话。 他的话刚说完,顿时就觉得那老虎将口一张,秦凌筠掉了下来,震得他哎哟一声,痛皱了眉,他正想骂,忽然听到上面有苍老的声音问道:“谁是阴险的小人?” 秦凌筠当时正是痛得浑身出汗,尤其是左腿,更是痛得厉害,他将那黄山白云谷的炼气士司马蓝,恨到了骨髓,所以,一听有人说话,便立即认为是司马蓝,脱口便叱骂道:“就是你!你与千面狐是一丘之貉,都是阴险的小人。” 那苍老的声音又说道:“你以为我是谁?” 秦凌筠抬起头骂道:“你是谁?你是卑鄙的司马……” 刚一说到“司马”,立即将话缩了回去,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原来在他面前,是个石洞,洞中坐了一位须发皆白,须长过腹,发长披肩的老人,一身衣服,破蔽不堪,盘脚坐在那里。使人吃惊的,是他两只手,分别用两条儿臂粗细的链子,锁在一起,这链子已经磨得雪亮。再留意着脚下,在脚腕子上,也是用同样粗细的链子,锁在一起。 这个白发老人乍一看去,就如同是一堆骷髅一样,但是,稍一留意看去,只见他那一双眼睛,光棱四射,着实吓人。 秦凌筠知道自己认错了人,当时呐呐不能成言,只是嗫嚅地说道:“对不住!我认错了人!请问老人家尊姓大名!” 那白发老人点点头说道:“老言已经告诉过你了!” 秦凌筠为之一震,“啊”了一声,瞪着眼睛,不知说什么才好。 那白发老人平静地说道:“老朽白云谷炼气士司马蓝!” 那名叫老言的鹦鹉在一旁插嘴说道:“刚才我说过了,他就乱骂人!” 司马蓝笑了一笑,说道:“他骂的是另一个司马蓝,不是骂我!” 他的眼光又停到秦凌筠的身上,点点头,接着说道:“你从峰顶,被人推下来,居然没有死,也算是奇迹,想必内伤也是很重,待老朽先治好你的伤势,再说其他。” 他对鹦鹉说道:“老言!去到后面,将那两个白色的小瓷瓶拿出来。” 那只鹦鹉立即飞到洞里面去,不一会儿工夫,又从洞里飞出来,嘴里衔了两个白色小瓷瓶,送到司马蓝的手里。 可怜这司马蓝的一双手,被链子锁在一起,只有自己身子前后左右一点活动范围。每一移动手臂,便听到那粗如儿臂的链子,抖得哗啦沉重的响声,十分刺耳。 他拿着两个瓷瓶子,对秦凌筠点点头说道:“你的内伤很重,看来你过去曾经服用过什么珍贵的东西,否则内腑早已震裂,哪里还有活命?你先服下药,看看可有成效,如果有成效时,我们再进一步想办法。” 他抬起一双手,递过那两个瓶子,说道:“你能爬上前两步么?爬过来自己喝下去!” 秦凌筠怔怔地望着这位自称为司马蓝的白发老人,他一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好! 那司马蓝笑道:“你不管老朽是真是假,先喝下去再说。我是假司马蓝的话,要杀害你的性命,你也跑不了。我是真司马蓝的话,你也就毋须害怕担心,喝完了,我们再慢慢地详谈。” 秦凌筠倒不是怕,只是觉得这事情变化得令人莫名其妙。 当时他没有答话,撑起身子,努力地向前爬了两步,伸手接过那两个瓷瓶,口中只短短地说了一句:“谢谢!” 他打开瓶子的瓶塞,顿时有一阵清香扑鼻,味道十分好闻,他犹疑了一下,立即一仰头,将这两瓶味道清香的白色乳状的东西,喝了下去。 这东西入口清凉,就如同是一服清凉散,从咽喉徐徐而下,一直凉到腹内,凉到丹田,使人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四肢百骸,似乎都为之松弛起来。 秦凌筠觉得内腑气血也顺畅多了,他刚说道:“多谢老前辈的妙药仙丹……” 忽然感觉到从丹田之内,有一股热力向四肢发散,这热力散得非常的快,而且也热得厉害,霎时之间,五脏六腑,都像被火在烧烤着一样,其痛苦的程度,正好与方才那种舒服,是成强烈的对比。 秦凌筠就在这瞬间的转变,立即痛得满面焦黄,汗出如注,他忍不住张嘴骂道:“司马蓝!你这老无耻……” 下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一阵灼热,在心里滚动,霎时间,就昏倒过去。 秦凌筠虽然昏倒了,但是,他隐隐约约地还有一点知觉,他仿佛觉得有人用手在他的心口推拿,但是,愈推拿愈疼痛,终于,他晕得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也不晓得经过多少时间,秦凌筠悠悠醒转过来,他刚一睁开眼睛,一眼瞥见那白发老人的手上,正玩弄着他那柄鱼肠短剑,以及两枚剑丸,顿时那一股怒火,蓬然而起,跳起来,指着骂道:“你这个老混……” 下面话他没有骂出口,忽然他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内腑一点也不痛了呢?左腿为什么也不觉得痛了呢?他低下头去看看自己的左腿,啊!原来是用两枝树枝夹住,用绳索捆得紧紧的,在折断的地方,涂上一层厚厚的青色糊样的东西,他站在那里,除了感到有些麻木之外,一点也不痛。 他伸了伸双手,便觉得有一股劲道,蠕蠕欲动,分明是武功早已恢复。 这个奇迹使他惊奇了,也使他惭愧,他错怪了好人。 他站在那里,低下头,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那白发老人自称是司马蓝的含笑说道:“现在你觉得怎么样?” 秦凌筠满心羞愧,因为左腿绑了树枝,不便行礼,只有深深地落地一躬,口中说道:“请老前辈原谅晚辈无知,出言无状,因为晚辈遭受大恸之余,神智已失,诸多失礼冒犯之处,请老前辈海涵。” 那白发老人笑道:“你为何身配两种武器?你到底与杜蜀山,还有龙门老儿有何关系?” 他指着手里那柄鱼肠剑,以及两枚剑丸,如此追问着。 秦凌筠一听他张口就说出两件兵刃的出处,愈发的心服,立即恭敬地躬身垂手说道:“晚辈秦凌筠是雪峰樵隐的入室弟子,后来,得一机缘,曾获得龙门老前辈在龙门梅谷之内,授我剑丸三枚,但是,虽有授艺之德,他老人家却不允许有师徒名份。” 白发老人啊了一声说道:“难得的很!你是杜蜀山的门人,居然得到龙门老儿的青睐,很不容易!” 他说这两句话,便低下头去,沈忖不语,忽然又抬起头来,盯着秦凌筠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突然自言自语地说了两句:“嗯!很好!很好!” 接着他又点头示意,说道:“你坐下来说话,你是怎样被人推到这白云谷的绝谷里来的?” 秦凌筠依言坐下,稍为思忖了一下,便大概地将千面狐为祸武林,如何到处掀起仇恨,制造纠纷,而且处心积虑地来算计武林中的高人,使他们一个个中了毒计,为他所控制。 秦凌筠这才将洞庭湖之会说了一遍,一直说到追踪黄山,要救飞叉银龙的孙女儿,以至和江上渔翁、雷火神同时失足。于绝谷之中。 白发老人显然也很意外,啊了一声,说道:“我只知道有人摔下来了,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江上渔翁和雷火神听说在武林中都有很好的名声——他们现在怎样的了?” 秦凌筠滴着眼泪说道:“晚辈因在半空中被树枝阻挡了一下,减少不少力量,幸还留得命在,他们两位老人家,都不幸……” 下面的话,都哽咽住了。 白发老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很多年不曾出现江湖,武林中的变化也的确太大了!” 他转而向秦凌筠说道:“孩子!你的福泽不浅,心地也很好,武功也很有火候,想必这报仇之事,是迟早得偿心愿的,现在,老朽要问你两个问题,请你真心的答复我,如果我们是有缘分,这两个问题,都是与我心里所想的,不谋而合,以后的情形,我们就慢慢再谈,如果这两个问题,我们之间有点出入,我会让老言送你出谷去,我们以后再见吧!” 秦凌筠很惊讶白发老人突然说出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当时他很恳切地说道:“老前辈有何垂询之处,晚辈自然秉诚以告!” 白发老人点点头,说了一声“好”!接着他就说道:“孩子!请你真心的告诉老朽,此时此地,你心里所想的最重要的两件事是什么?请你告诉老朽知道!” 秦凌筠当时真的为之一愣,他以为是什么困难的问题,原来是这样的一件事。 他只微微地如此怔了一下,便立即按照真话说道:“晚辈此刻心里所想的两件事,第一,老前辈医道如此高明,手里必定还有仙丹妙药,起死回生,请将绝谷之内两位老人家救活,则晚辈感激不尽!” 白发老人嗯了一声说道:“起死回生,谈何容易,但是,也并非无此可能,天下事有很多是难以预料的啊!这第二件事呢?” 秦凌筠说道:“晚辈受老前辈救命之恩,不敢言报,也无以为报,但是,看到老前辈锁困在此间,饱受拘禁之苦,晚辈如有力量,要立即断锁除链,使老前辈不受这拘禁之苦!” 那白发老人又叹了一口气,不住地点点头,良久才说道:“在生死关头,能够不以自己放在第一位,十分难得!刚才我也说过,这是我们之间有缘分,所以才让你在这黄山绝谷与老朽相见。说不定就凭这点缘分,我可以帮助你完成这两个心愿!” 秦凌筠闻言大喜过望,他几乎激动得讲不出话来,只说得一句:“老前辈!” 那白发老人含笑说道:“你先不要激动,成不成尚是未知之数,但看天意如何了!孩子!你能忘我无私,老朽也应该‘先人后己’,先看看你那两位同伴而来的江上渔翁和雷火神。” 秦凌筠感激涕零,叩谢再三,他正要起身下去,去将江上渔翁和雷火神的尸体搬上来,就听得一声低沉的虎啸,那只斑斓大虎口里衔着一只大篮子,放在白发老人的面前,篮子里面,放置着的竟是许多罕见的果实。 白发老人笑道:“炼气之人,本不吃烟火食,这几十年来,多亏老言和老虎,夏秋之季,采集许多果实,存放在阴凉的山洞深处,就这样渡过几十个寒冬。你今天来到此地,无物招待,也只好请你吃水果了!” 秦凌筠哪里安得下心来吃水果呢?但是,又不便辜负人家的一片好心,只好道谢之余,据篮大嚼。 不到一会儿工夫,只见那只斑斓猛虎,口衔着江上渔翁的尸体,放在洞口之外,转身又跳了出去。 秦凌筠放下水果,蹒跚地走过去,那只猛虎又衔着雷火神的尸体,来到面前放下。 这两具尸体放在一起,只见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紫青青的,鼻孔和嘴角,都还有乌色的血渍,情形十分怕人。 秦凌筠看在眼里十分惨然,那泪水又止不住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那白发老人坐在那里,眼睛对地上那两具尸体,缓缓地看了一遍,沉重地哼了一声,说道:“幸好他们摔下来的时候,侧身着地,内腑虽然震裂,并且有移动的现象,但是,还没有完全砸烂,等闲人从那么高的峰顶,摔落下来,早已成为肉酱,哪里还能保存全尸?可见武功深厚,在不自觉之间,行功运气护住内脏……” 秦凌筠急不及待地问道:“老前辈!可还有救么?” 那白发老人停了一下,说道:“按理是应该有救的!目前还不敢断言。” 他说着话,叫老言到里间去将神医请出来。 秦凌筠听了心里纳闷:“这洞内难道还有人么?这‘神医’是个仕么样的人呢?” 正是他在百思不解,满心疑惑的时候,只见那鹦鹉老言,口里衔了一个小笼子,笼子里面放了一只约有一尺多长的大蜥蜴。 鹦鹉很吃力地将这个铁笼子衔到白发老人的手上,白发老人将铁笼子打开,将那大蜥蝎放到地上,只听得坚硬的身体触地叭叭作响,原来那大蜥蜴身上竟长了一层坚硬的甲,像一层铁壳一样,包着整个身子。 白发老人挥挥手,那大蜥蝎就吱吱喳喳地爬出洞去,那只鹦鹉熟练得很,不待人说话,便一展翼,飞了出去,显然是紧跟在那东西的后面。 这一切情形看在秦凌筠的眼睛里,都是如此的新奇而不解,他实在不明白这葫芦里卖什么药。 白发老人将秦凌筠那种满怀不解的表情,看在眼里,点点头说道:“孩子!你真是感到惑然不解?” 秦凌筠便老实地说道:“晚辈愚昧,实在不能明白这事情的真相。” 白发老人说道:“你可知老朽方才放走的那东西,叫什么名字么?” 秦凌筠想说是“大蜥蝎”,但是,他又怕说错了,所以,他摇摇头,说声“不知道”。 白发老人说道:“那是一个珍贵的奇兽,名叫‘穿山甲’,它力能穿山凿石,浑身甲壳坚硬无比,穿山甲不但是能穿山凿石,尤其可贵的,它是一个好大夫,精通岐黄,所以我称它作神医,用意就在此。” 秦凌筠真是闻所未闻,瞠然而视。 白发老人说道:“武林中人如果得到一个穿山甲,真可说是价值无数,因为无论你受了什么样的内外伤,只要将穿山甲,也照样地打伤,而且伤的部位,也和你所受的伤一样,这时候,把它放出去,派人紧跟着它,看它寻找什么药草疗伤,你就同样采取那些草药,回来治疗,药到病除,十分灵验!” 秦凌筠忍不住说道:“竟有这等事?” 白发老人笑道:“天地万物,真是奇妙已极!只不过我们所知道极有限罢了!” 秦凌筠唯唯称是,但是,他又问道:“方才那只穿山甲,并没有受伤!” 白发老人说道:“你放心!老言早已懂得我的心意,他会和老虎一同去,将穿山甲先打个半死,将它内腑打成重伤,然后放它走,再去跟踪。” 秦凌筠啊了一声,回头看时,果然,那只斑斓大虎,早已经离去,他又看到放在洞口的两具尸首,他的心里不禁燃起一线希望,暗自祝告道:“但愿能灵验,起死回生,则我秦凌筠终生感激无涯了!” 山中无甲子,岁月逐云飞!黄山绝谷的云雾仿佛是越来越浓,天地也渐渐地暗下来了。 秦凌筠找了一些松脂,在洞里燃起来,又在洞中生了一堆火,用瓦罐煨了一罐水,不知道他从何处寻到一些青竹芯,泡成清茶,端到白发老人面前。 那白发老人摸着自己的手腕和脚颈,再摸摸堆在面前的那一堆儿臂粗细的链子,感慨万千地说道:“孩子!就是这东西囚禁了我几十年!”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又接着说道:“几十年来,我没有在洞里点过火,没有喝过一杯热水,今天,孩子!你对我的恩赐太大了!” 秦凌筠连忙说道:“司马老前辈!你老人家对我有救命之德……” 白发老人摇手说道:“不讲这些!……你现在相信老朽是司马蓝了吗?” 秦凌筠点点头,白发老人也点点头说道:“江上渔翁和雷火神,让他们在后面疗伤,看样子穿山甲的伤好了之后,他们也就该醒了,但愿起死回生,能发生奇迹!我们就在这守着吧!” 秦凌筠忽然说道:“司马老前辈!你老人家为什么会被人困在此地?是谁这样狠心囚禁你老人家达数十年之久?” 司马蓝站起身来,在石洞里走了两趟,忽然说道:“老实说,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将我困在此地的人,到底是谁?” 秦凌筠大惊说道:“这人陷害你老人家数十年之久,为何连姓名都不知道?” 司马蓝说道:“如果要勉强说出姓名,那只能说他是黄山白云谷炼气士司马蓝了!” 这话把秦凌筠愈说愈糊涂了,他瞠目而视,一时间问不出话来。 司马蓝笑道:“你大概有点糊涂了!事情是这样,大约在二三十年以前,白云谷突然闯进来一位身负重伤的人,倒在地上奄奄一息,这情景让灵岩大师看到了……” 秦凌筠插嘴问道:“老前辈!那时候你老人家呢?” 司马蓝说道:“老朽也在白云谷,这中间有个秘密,灵岩大师是我师兄,老朽是灵岩的俗家师弟。不过因为我极少出道江湖,无人知道罢了,还是接着说前面吧!我师兄出家人以慈悲为本,就命我为他治疗三剂良药,不但治好了他的病,而且,还助长了他的功力。” 秦凌筠连忙问道:“他没有说出姓名么?” 司马蓝摇摇头说道:“没有!他闭口无言,不说一句话,我们只道他有隐痛,不愿意说话,也就算了。谁知道弛暗存祸心,趁我们不备之时,盗走炼气秘笈,伤害了灵岩大师,最后也点了我的穴道。” 秦凌筠有些不解,他便问道:“他的功力有这么高么?” 司马蓝说道:“当时他的功力不高,但是,一个有心,一个无意,而且他又是偷袭,所以,我们全都着了他的道儿。” 秦凌筠说道:“老前辈!我有一句冒昧的话,当时他为什么不下毒手杀害你呢?他一定还有别的用心,是么?” 司马蓝说道:“对了!他还有别的用心,因为他主要的目的,是来偷盗‘炼气秘笈’,但是,他发现炼气秘笈不全,他要向我追查。” 秦凌筠点点头说道:“于是他就将你老人家锁在绝谷之内,逼问秘笈下落。” 司马蓝说道:“黄山白云谷的炼气秘笈,有一部份是被武林中第一神偷方朔,拿到水帘洞去了,这中间还有一段原因,暂时不谈。后来他也知道了这个消息,他便要我活活饿死在绝谷。事隔五年,他进到绝谷一次,发现老朽居然还活着,大为惊讶,不过那时候他要置老朽于死地,已经不行了。” 秦凌筠说道:“那时候老前辈已经收服了虎兄了!” 司马蓝点点头说道:“老虎的保卫,当然也是个原因,另外还有一个原因,五年时间的静坐,我将师门炼气秘笈记载的功夫,领悟到更深一层,我的功力大进,虽然铁锁锁住,他要想伤害我,已经不行了。” 秦凌筠叹道:“人算不如天算,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司马蓝脸上露出一点笑容说道:“也只好如此说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也就因为那一次见面,老朽才知道他已经用炼气士司马蓝的名字,在武林中闯荡了一阵。” 秦凌筠又问道:“他不能下手,就此作罢不成?” 司马蓝说道:“他最后的一手,便是封闭了绝谷的孔道,让我在此自生自灭,因为,只要没有人进到黄山绝谷里面来,我就无法挣开手脚四根铁链。孩子!你休要轻视这堆铁链,都是红毛铁、孩儿铁,混炼而成的!原是灵岩师兄找来炼兵刃的,没有想到成了他的工具。” 秦凌筠听完了以后,不觉为之毛骨悚然,将人陷害了数十年,居然连姓名都不知道,这种心计,比千面狐也不逊色!再一方面,虽然那人想得周到,但是,他没有想到几十年以后的今天,居然有人跌到绝谷里来,居然没有跌死,居然还有一柄盖世难逢的鱼肠宝剑。 可见这坏事是做不得的!无论怎么设计周密,也难免有疏漏的地方。 秦凌筠想了一会儿,抬起头来说道:“老前辈!现在天意让你恢复自由之身,你一定可以捉住那人,问个明白,一申数十年的冤气了。” 司马蓝说道:“不错!几十年的苦修,我现在要抓他,易如反掌,因为我已经将炼气秘笈上所记载的功夫,炼到随心所欲的地步。但是,我在这几十年苦修的岁月当中,已经对于这些恩恩怨怨,看得十分的淡了,何必为了数十年的仇恨,再去惹一身血腥!” 秦凌筠叫道:“老前辈!难道就如此让一个害人的魔头,逍遥自在么?何况他还冒充你老人家的姓名,在为虎作伥呢?” 司马蓝点点头说道:“老朽的私仇,不报可以,坏人却不能让他留在世上,危害别人,因此,老朽对你还有一点小小的赠与!” 秦凌筠惊道:“老前辈!你老人家是要……” 司马蓝笑道:“老朽苦守深山数十年,还有什么相赠?也只不过是一点自修的功夫,对你来说也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秦凌筠大喜过望,连忙站起来,正要拜谢下去,却被司马蓝拦住,笑着说道:“其实你的一身功力,已经是不凡,尤其又有龙门老儿的剑丸在手,如虎添翼,不过老朽方才说过,我这点功夫相赠,对你只是锦上添花罢了!” 他说到此处,脸色一怔,沉着声说道:“老朽这点功夫相赠,也无须称谢,算是给你日后除暴安良的一点报酬而已。” 秦凌筠也立即严肃地说道:“长者赐,不敢辞,晚辈他年一定珍视老前辈如此破格相授,为白云谷报一次积怨,使行恶者自食其果,为武林保存一份正气。但愿努力以赴,不负老前辈所望。” 司马蓝点点头,连连说道:“好个‘使行恶者,自食其果’!总算老朽幸运,所遇得人,使老朽这点功夫,不致湮没,也不致为害武林。” 司马蓝说着话,大踏步走到洞口,仰头望着洞外云雾弥漫的天空,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感慨地说道:“好个大千世界,令人好生眷恋。” 他回头招手叫秦凌筠来到身边,解开他左腿夹棍,拍散那些青色糊块,随手在腿上往来轻轻拂了一阵,秦凌筠的左腿就像是熨斗贴着烫过,有一阵出奇的舒服!他试着伸一下左腿,不但舒屈自如,而且似乎比以往更有力些。 秦凌筠抚着自己的腿,感激莫名的说道:“老前辈真是妙手回春,我这条腿不但完全复原,而且似乎比以往更能着力。” 司马蓝笑道:“老朽不谙岐黄,只不过是穿山甲对跌打有特到功效,我只是代为敷药而已。说到此处,我还想到另外一件事,以你的伤势而言,短期之内,本难奏效,可是如今不但完全痊愈,而且痊愈得非常迅速,这其中一定有个道理,是不是龙门居士那老儿给你吃了什么奇花异果呢?” 秦凌筠想了一想说道:“晚辈曾经饱饮过一顿通灵的断尾虎头鲨的血,而且,这头断尾虎头鲨曾经吞过一钵紫灵芝!” 司马蓝叹道:“这就难怪了!” 秦凌筠又说道:“后来到龙门梅谷,随龙门老前辈习艺之时,曾服过数枚梅实,龙门老前辈又在晚辈身上做过一次按摩的功夫!” 司马蓝点头说道:“你迭有奇遇,福份非浅,按理说,你早已经打通了任督二脉,内力已经臻于化境了,如今你之所以还没有登峰造极,那是未尽人事的关系,看来老朽这次要省力不少。” 他伸手挽住秦凌筠,便向洞外走去。 秦凌筠倒是十分担心洞里那两位气息俱无的老人,他又不便多问,当时只是不安地叫道:“老前辈!他们……” 司马蓝笑道:“起死回生,岂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即使能成功,那也需要九转丹成,也不是这一两天的事,我们不要浪费时间,老实说,此地也不是你所应该久留之地。” 他携着秦凌筠,飘然向绝谷的更里面走去。 沿途,司马蓝遇事流连,仿佛是遇上多年未见的老友,非把握言欢,不足以开畅心怀。 这样一直走到一个独立矗起的石笋之前,这石笋离地大约有五丈来高,孤零零地越显得高耸。 司马蓝指着石笋说道:“坐到上面去!” 秦凌筠重伤初愈,还没有试过身手,面对着这五丈高的石笋,不敢等闲视之!调匀气息,猛一展臂,一挺双膝,嗖地一声,一式“大鹏展翼”的架式,冲天拔起,足足有六丈多高。 越过石笋顶端,这才一撤手臂,悠悠地落到石笋之上。 司马蓝说道:“盘足而坐,五心朝天,调足一口真气,试从十二重楼,急转直下,冲撞尻尾,看看可能撞开任督二脉。” 他一口气说到此地,稍停了一下,又接着说道:“按理说,你的生死玄关,早已冲破才对,因为在武林中的人,几十年的深谋远谋,也碰不到你这么多不世的奇遇,所以,孩子!你今天应该先有个信心,不需要任何助力,必定可以打通任督二脉。” 秦凌筠点点头,没有说话,就按照司马蓝所说的,五心朝天,垂帘入定,让丹田一股真气,缓缓上升,直导十二重楼,试图将这口真气,导至尻尾,却是始终力不从心,这也就是练内功的人,最大的困难,无法将真力贯到尻尾,以致任督二脉,也就难以打通。 秦凌筠心无旁鹜,只是力图将那口真气,慢慢向身后尻尾引去!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那一口真气,始终游离在紫府之间,秦凌筠自己在不觉之间,浑身汗出如沈。 原来这根石笋,有一个特别的地方,周围没有任何一点障碍,只有迎顶的阳光,照得正烈,秦凌筠浑身上下,就像是火烤一样。 秦凌筠心里感到很奇怪:“绝谷之内,除非正午,无法受到阳光,为何这时候阳光还是这样的强烈呢?” 他心神一分,抬起眼帘一看,只觉得有一道耀眼的光芒,顿时使他眼睛一花,随即真气一散,人几乎一个倒栽葱,摔倒下来。 秦凌筠心里一惊,赶紧收敛心意,再次提功运气,再向尻尾引去。 谁知道这次那股真气一动,立即仿佛有一股炽热的火力,随着真气,一直追逐而来。非常意外地,就在这样追逐之下,那股真气,居然直冲尻尾。 霎时间,一个十分奇妙的境界,仿佛周身骨节一松,一股烫热的火力,迅即分散到四肢百骸,使人达到一个飘然的意境里。 这时候,秦凌筠没有思想,没有意念,只是坚持那股真气,游离在尻尾上下,让它前后自如。 这样也不知过了多久,秦凌筠纳气回神,睁开眼睛一看,只见司马蓝站在石笋边缘,手里捧着秦凌筠那柄鱼肠剑,脸上露着笑容,对秦凌筠说道:“恭喜!恭喜!” 秦凌筠立即就站起身来,却被司马蓝一把按住,说道:“你自己完成了很重要的一部份,现在老朽要奉赠一项小技。” 他不让秦凌筠讲话,只是将手中的鱼肠剑轻轻地抖了抖,说道:“你相信传说中的剑仙,手一挥,白光一道,去势宛如疋练,取人首级,于百里之外,这等事否?” 秦凌筠怔了一会儿,摇摇头说道:“这恐怕是未可深信之事,不过,据说剑术练至极处,可以使一种驭剑术,伤人于十丈之内,这倒是有此可能。” 司马蓝说道:“驭剑术是有的!只是各大剑派还没有人能有这等功夫。龙门居士传你的剑丸,就是这种功夫的。另一种门径,以剑为丸,又要高出一筹。不过,在驭剑之术方面,这并不是最高的功夫!” 他说着话,随手一扬,手中鱼肠剑立即脱手而出。 当时只听嘶地一阵响,剑去如风,划起一道青色光芒,直奔对面石壁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哗啦一声,碎石齐飞,对面石壁之上,至少被打成一个栲栳大洞。 秦凌筠不觉为之骇然。 相隔至少也有十一二丈远,一柄短剑,脱手掷去,居然能将石壁打成这样大的一个洞,的确是出人意外。 但是,更使人惊讶的,那柄鱼肠剑,此刻又好生生地握在司马蓝的右手之上。 秦凌筠为之瞠然不解了! 司马蓝含笑将鱼肠剑垂下,问秦凌筠道:“可觉得奇怪么?你是不是觉得这是邪术?” 秦凌筠不敢回答,只是呐呐地说道:“晚辈见识粗浅,孤陋寡闻。” 司马蓝笑道:“其实,天下事说穿了没有奇怪的事。现在我再举个例子来说明。” 他对秦凌筠说道:“用你的掌力,将对面伸出来的那株老松,劈去一枝。” 秦凌筠依言,提足掌力,劈空一掌,立即听到喀嚓一声,伸在三丈开外的老松,那枝斜长的树枝,应手而落。 司马蓝问道:“你用掌力,摇动那棵松树,但是,不许伤及松树。” 秦凌筠此时正是满头雾水,莫名其妙,只好依言去做,随手挥出一掌,刚刚发出掌力五成,立即凝神收力,正好将松树摇了一下,丝毫没有伤及松树一枝一叶。 司马蓝点点头说道:“好了!现在我问你,为什么你能隔空将几丈远的松树劈断?” 秦凌筠说道:“因为发掌出劲,虽掌未至,劲实已达,此是内力之表现,所以一旦劲至,松树乃应手而断。” 司马蓝又问道:“你为什么能够摇动松树,又不伤及松树?” 秦凌筠说道:“内功练到火候,真力可以收发自如,掌力虽然发出,但是,仍然可以收回。真力之伤人,虽然看去无物,事实上,就好像手里拿了一根绳子一样,收发从心,轻重随意。” 司马蓝大笑说道:“得了!你方才的疑惑,现在你自己得到答复了!我方才那一种驭剑收剑的功夫,在道理上,和劈空掌力是一样。试想,劈空掌力可以遥远伤人,可以遥远收发自如,如何不能用来驭剑?所不同的,不过是内力需要更大,更纯而已。” 秦凌筠这才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 司马蓝说道:“练飞剑,最重要的要有最深的内力,要有最好的宝剑,现在你两样都具备了!老朽才决定把这驭剑最上乘的功夫传授给你,助你他日快意恩仇,仗义除奸。” 秦凌筠这一喜,真是喜出望外。 这才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从山崩的痕迹,以及那一堆新土当中所树立的石碑看来,冷雪竹姑娘分明才离开不久。秦凌筠顿足大悔,如果能够早来一刻,说不定就可以遇上冷姑娘,如今冷姑娘人离此处,又不知要到何处才能找得到她。 正是他如此既急又悔之际,突然抬头瞥见石壁的中途,在云雾迷茫之中,有人影一闪,秦凌筠心头一震,这样的深山,这样的绝谷,还有谁来到此地呢?毫不容疑,一定就是要去未去的冷雪竹姑娘。 秦凌筠哪里还肯放过这种千载难逢的良机,当时踊身一跃,凌空扑去,远达四五丈,脚步刚一落实,他便高声叫道:“雪竹!雪竹!冷姑娘!我有令师的重要事情相告!” 他如此朗声大喝,话犹未了,只见那条人影疾如鹰隼一般,从上面直掠而至,来到面前不远一停身,立即听到说道:“老贤侄!是我。” 原来是雷火神,秦凌筠颓然地说道:“师叔!我们迟了一步,她已经走了!” 雷火神也是十分意外,沉思了一会,说道:“如此说来,那龙老人一定已经伤重死去,她才独自黯然离开。” 秦凌筠点点头,他转身将雷火神带到那山崩的地方,指着那块石碑,失望无比地说道:“师叔说的不错!那龙老人已经去世,冷姑娘在伤心之余,独自离去,这次她离开了祁连,天苍苍,地茫茫,真不知道要到何处去寻找!” 人就是这样,如果一直这样茫无头绪地寻找,自然是心安理得地寻找下去,但是,今天却偏偏又在祁连绝壁无意之中寻找到冷雪竹姑娘,所差的就是错过时间,未能见面,在这种情形之下,就容易使人倍增失望之意。 雷火神拍了秦凌筠的肩头说道:“秦娃儿!你不可灰心丧气,只要你有恒心,你一定可以寻找得到冷姑娘的,你一定可在那位姓朱的妇人面前,刷清你的冤枉,不过目前,我们已经没有从容的时间,事情要分轻重缓急,我们已经没有很长的时间在此地逗留,因为此去洞庭湖,还有一段遥远的路程。” 秦凌筠点点头,抬起头来说道:“师叔,我们即刻就走!” 这一老一少,即刻从祁连绝壁展开身形,开始奔向洞庭君山的千里途程。 正如雷火神所预料的,洞庭君山正月十五元宵节,这次聚会,虽然只是千面狐卞玉和琼林夫人的约会,但是,在这次聚会当中,有几点不同凡响的地方: 第一,琼林夫人是武林中早年知名之人,久已不曾出现江湖,如今这个消息传出去,武林中一定要为之轰动。 第二,千面狐所讲的那两件宝物,是真是假,这次可以得到分晓。 第三,琼林夫人的动向,惹人注意,如果不幸她被千面狐所蛊惑,武林将有不可想象的一次大劫,相反地,如果琼林夫人揭穿千面狐的诡计,红柳湖指日可以扫平,则是武林之福! 当然最关心的莫过于万博老人、江上渔翁和雪峰樵隐!因为他们最了解这事情的经过,也与这件事有密切的关系,因此,比较起旁人,更多了一分关心和紧张。 正月十五元宵节的前一天,江上渔翁却先一步赶到少林寺向飞叉银龙他们说明经过情形,以安他们的心! 万博老人和雪峰樵隐就来到了岳阳,但是,使他感到奇怪的,岳阳平静得一如往昔,没有一点异样。 万博老人感到纳闷,他向雪峰樵隐说道:“老樵!事情有些奇怪!” 雪峰樵隐说道:“博老言下之意,是指岳阳附近,没有看到一个武林人物,是么?” 万博老人说道:“老樵!那千面狐如果真的前来赴约,他绝不会单身一人前来,除非他希来,但是依照他当时在天山那种心有成竹的表现,他是一定会来,否则,他何必自己拆穿假面具?如今,岳阳附近,连一个武林人士都没有看到,其中必然又有了变化。” 雪峰樵隐说道:“千面狐有诡计,原是我们意料之中的事,他究竟有什么变化?静等今宵,一定会有分晓,不过,他如果拿琼林夫人开玩笑,只会对他不利。” 万博老人叹口气说道:“琼如太过自信,而且又有些刚愎自用,我真怕她会中了千面狐这种阴险小人的暗算,她当时交出那柄小剑,依然是当年那种目空一切的表现……” 雪峰樵隐何尝没有这种感觉?但是,万博老人可以如此讲,他则不可以,彼此亲疏关系不同。 当时雪峰樵隐反倒安慰着万博老人说道:“若论琼林夫人的功力,当今之世确实难有人与她相比。” 万博老人叹道:“常言道得好:长江后浪催前浪,世上新人换旧人。三山五岳之中,难保没有新人辈出,她这样唯我独尊的心情,终将会受到挫折!” 两个人如此一阵嗟叹,难免引起心情的沉重,一直等到夜里,才雇了一叶小舟,泛入洞庭,向君山遥遥飘去。 这年的元宵节,好个万里无云的天气,湛蓝的天空,就如同是一匹深蓝色的缎子,蓝得发光,一轮明月,真正是“冰轮乍涌”,万里清辉,将这水波不兴的万顷洞庭,照成了一片琉璃世界! 这情景,不仅是给人有一种美的舒适,而且,特别有一种静的感受,令人尘念俱消,想遗世而独立。 万博老人站在小舟的前面,仰天微吟,轻发啸声,感慨万千地说道:“多美的景色!为什么……” 雪峰樵隐忽然轻声叫道:“博老!前面有人了。” 万博老人低下头来,向前面看去!只见远处,在月光和水光之中,有一线黑影,在那里荡漾!分明是一只小舟。因为彼此相隔很远,无法看清楚人的身形,万博老人喃喃地说道:“不知是否琼如?或者是另有旁人!” 雪峰樵隐说道:“我们赶过去,自有分晓!”两人各自操起一支桨,用力拨动湖水,破浪向前滑去。 不消多少时间,两下相隔得近了!因为那只小船,是停在那里没有移动,所以万博老人如此全力追赶,很快地,将船上的人看得清楚了。但是,他们将那边的人看清楚之后,两个人手中的桨,就自然地慢了下来。 万博老人首先意外地说道:“不是琼如!” 雪峰樵隐也接着说道:“也不是千面狐卞玉!” 两个人索性将桨放到船上,任凭那小舟,慢慢地飘流着,一点一点地向那只小船接近过去! 雪峰樵隐说道:“博老!你是否记得在武林之中,较为有名的人物,谁有如此高大身材!” 万博老人摇摇头,他眼睛注视着前面,由于月光照耀下的湖面,仿佛有一层薄薄的水雾,而且彼此相隔,至少还有一二十丈左右,实在还不能看得很清楚,只能够隐约地看到,那人有一个很高大的身材,而且,颌下长着一把齐胸的胡须,头上戴着一顶峨冠,宽袍大袖,微微被湖风飘动着,真有飘飘欲仙之概! 万博老人注视了半晌,突然将手中的桨撤掉,站起来走到船头上,脸色突然变得十分沉重起来。 雪峰樵隐也站起来,看了一会,问道:“博老!你已经认出是谁了?” 万博老人点点头,雪峰樵隐心里有了一点了解,便追着问道:“是一位难缠的人?” 万博老人这才回过身来,苦笑了一下说道:“真没有想到,他居然会在此时此地出现!但是,使人无法了解的,他到此地为了何事?难道也是听到了千面狐有那两件宝物的消息,而赶到此地的么?” 雪峰樵隐又追问了一句:“他是谁?” 万博老人说道:“当年三个半高人之一,脾气最为怪癖的龙门居士!” 雪峰樵隐虽然也曾想到,这个人一定是个不好惹的人物,但是,他断没有想到竟是龙门居士这个有名难惹的老头子。 但是,他转而想一想说道:“龙门居士虽然脾气古怪,他与琼林夫人同是盛誉当时的高人,绝不是为千面狐助拳而来!想必他是另有要事,凑巧停在此处!” 万博老人点头说道:“按理说来是如此,但是,就怕这老儿是风闻紫菱草而来,那就麻烦了!因为这老儿一向对于奇花异草是尽力搜罗,归为已有,何况紫菱草是千载难逢的宝物!” 雪峰樵隐忽然笑道:“博老!你相信千面狐所说的紫菱草是真的么?他在天山不过是信口雌黄,骗骗琼林夫人罢了!如果龙门居士是真的被紫菱草所引来的,一旦拆穿,对于千面狐更是不利!” 万博老人点点头说道:“但愿如此!” 雪峰樵隐说道:“博老!想这位龙门居士已经看到了我们,你与他熟悉,是否应该上前去打个招呼?” 万博老人摇摇头说道:“龙门居士这个人怪得很,我们不上前打招呼,他未必不高兴,上前打招呼,也未必他乐意。他躲在龙门山,终年不出龙门梅谷一步,也不许旁人涉足梅谷一步,他今天突然在洞庭湖上出现,一定会有很重要的事,我们还是少沾惹他为是。” 雪峰樵隐退了回来,拿起木桨,拨偏船头,想绕过龙门居士,前往君山,口中却在问道:“龙门居士他会不会为着那根金蛇鞭而来呢?当年三个半高人之间,各有专长,而金臂丐所倚仗的就是这根金蛇鞭,万一金臂丐生前与龙门居士有着一点过节,他会不会今天专程为这根兵刃而来?” 万博老人忽然浑身一震,哎呀一声说道:“老樵!你这句话提醒了我,只怕琼如与龙门居士之间有隙,今天的事情就麻烦了!” 雪峰樵隐笑道:“我只不过是如此猜测而已,未尽然就真有此事,最主要的还是千面狐对琼林夫人究竟是存什么用心?如果按照正常情形看来,这项消息既然一般江湖人士都没有知道,龙门居士深居山中,更无由知道!除非千面狐……” 他言犹未了,万博老人叫道:“老樵!你看琼如来了!” 雪峰樵隐顺着他手势看去,果然,就从君山的方向,有一线黑影,浮着模模糊糊的一层白色身影,向这边飘飘摇摇地过来。 雪峰樵隐便和万博老人双双荡起手中木桨,向前迎将上去。 但是,没有料到他们的船只绕过龙门居士所乘的船时,彼此只隔着十来丈远,突然,龙门居士一声断喝:“那船给老夫停住。” 雪峰樵隐当时一怔,万博老人却应声打了个哈哈,人从船上站了起来,笑着说道:“居士,是我啊!” 龙门居士哼了一声,说道:“老夫知道是你!” 万博老人笑道:“居士既然知道是我,如此厉声喝停,难道是责怪我没有和居士打招呼么?因为居士从不轻出龙门山,如今突然来到这洞庭湖上,定有要事,我和敝友也就未便打扰,按理说,我和敝友应该向前辈致谢才对,因为居士曾经成全了他的门人秦凌筠!” 龙门居士啊了一声,说道:“那位就是雪峰樵隐?” 雪峰樵隐也放下木桨,抱拳拱拱于说道:“杜蜀山不敢居士如此称呼!只因为……” 龙门居士摆摆手说道:“我请你们停下来,并无他意,只是要你们今天晚上,在这洞庭湖上,只做一个袖手旁观的人,不要涉足老夫这一场恩怨!” 万博老人笑道:“我与居士尚有两度畅饮之谊,居士不需要我们助拳,我们难道还要插手对方不成?” 龙门居士淡淡地一笑说道:“你能如此说话就好!就怕到时候你情不由己,所以老夫才特别向你们先打过招呼!我不是怕你们插手,而是不愿意你这个颇有雅趣的人,沾上世俗恩怨!特别今天又有雪峰樵隐在此,我不希望伤了他和秦娃儿的情分!” 万博老人听他这样一说话,不觉大惊说道:“居士今天所要会的对手,难道说……” 龙门居士没有答话;一落身坐在船上,操起两把木桨,双臂齐挥,朝着君山那边疾驶而去! 万博老人也不觉拿起木桨,划动船只,对船后的雪峰樵隐低低说了一声:“我们快追过去!” 他们船只如此一动,就听到龙门居士在前面说道:“希望你们要记住自己的诺言!” 他那只船去得很快,在湖水之上,就如同是一支破水而行的箭,划开了一道白浪,一转眼间已经将万博老人他们撇下好几丈远! 但是,万博老人和雪峰樵隐也全力挥动手中的桨,随在后面紧紧地追赶! 万博老人这时全力在划着桨,合两个人的力量,才能和龙门居士前面那只小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但是,万博老人的心里,有着无比的沉重,因为他发现龙门居士根本不是为着金蛇鞭或者是紫菱草而来,却是完全冲着琼林夫人而来的,这真是一件令人无法猜透的事。而且这两个人相遇,后果如何,任何人也不敢预料。 他正在心分神驰之际,忽然雪峰樵隐叫道:“博老!当心!” 他赶紧一敛心神,定睛向前看去,只见龙门居士双桨从水中抽起,在空中略一挥舞,哗地一声,插入水中,顿时湖中溅起一阵浪花,水花飞起三四尺高,小船就像是一片落叶,从很高的浪头,倏地向下一落,说时迟,那时快,小船就像是贴在湖面上一样,一动不动。 原本是一只疾行如箭的船,突然如此停住,这是什么样的功力? 万博老人如此一疏心神的瞬间,小船已经冲到龙门居士的船边,两个人分别撇桨,一声吆喝,船身打横,滴溜溜地一转,旋开一个水涡,才停了下来,险些儿就和龙门居士撞个正着。 万博老人和雪峰樵隐,这名满武林的一等高手,此时也禁不住互视一眼,擦下额上的冷汗,万博老人忍不住叹道:“人外有人……” 言犹未了,就听到一声冷如寒冰,令人寒毛竖起的冷笑,万博老人对这个笑声非常熟悉,他同时回头,叫道:“琼如!” 原来琼林夫人的船,也已经稳稳当当地停在前面不远,隔着面纱,琼林夫人沉缓地说道:“很好!你们自知理亏,居然找到一个帮手前来撑腰!” 万博老人一听,糟糕!果然不出所料,她把龙门居士认为是万博老人请来的帮手,这个误会可大了! 万博老人明知道此时此刻,任何解释,都听不进她的耳里,但是他忍不住还要抢着解释着说道:“琼如!你误会了!” 琼林夫人断喝道:“我误会?哼!你怎么不说你无耻呢?” 万博老人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辱骂,当时脸色一沉。但是,他还是和缓着语气,平静地说道:“琼如!请你等到千面狐来的时候,再指责我不迟,你这样过早的下断语,将来你会后悔的!” 琼林夫人冷哼了一声,刚要说话,龙门居士打着哈哈,宏亮的嗓子,大声说道:“你们两个人任何时期都可以吵架,任何时期都可解决,不要在今天此时此地口角,老夫先有一个问题,要向琼林夫人请教!” 琼林夫人不屑地哼了一哼说道:“亏你活了这把年纪,居然为了别人的事,离开自己隐居之地,来做这助拳帮腿之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龙门居士打个哈哈说道:“你说的不错,老夫已然隐居,就不应该再搅入武林中这挡子混事,但是,有人放不过老夫,为了几十年前的一点虚名,居然向老夫指名挑战,你说,我若不来应战,岂不是太辜负人家一片好意了么?再说老夫这张老脸也搁不下呀!” 琼林夫人咦了一声,随口问道:“是有人向你挑战么!” 龙门居士突然纵声大笑说道:“飞侠女!你还有什么别的打算么?是不是有临阵退却的心意呢?是不是你还是老规矩,一定要将你的东西亮出来,才算接受呢?既然如此,你就先拿这个!” 话音未落,只见大袖微微一抖,一点银星,在月光之下,闪起一阵耀眼的光芒,朝琼林夫人飞去,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笃”地一声,一柄雪亮的小剑,纹风不动地钉在琼林夫人的船头。 这柄小剑,正是当初在天山琼林夫人交给卞石成的,叫他用来保护金蛇鞭和紫菱草,想不到如今居然会落在龙门居士之手。 武林中的事情,每每真有一些令人想它不透! 当这柄小剑钉在琼林夫人船头的那一刹那,万博老人立即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他连忙叫道:“居士!这件事误会大了!” 龙门居士顿时脸色一沉,厉声说道:“酸秀才!你忘了你方才的诺言?如果你硬要插一脚,老夫可以将你一起算上!” 万博老人连忙说道:“居士!是你误会了!这柄小剑是琼林她在天山……” 龙门居士十分不耐地一挥手叫道:“酸秀才,你能不能在两句话之内,把事情说完?如果说不完,等老夫办完了这件事再听你细说!” 万博老人认真地点点头说道:“可以,你听着!琼林这柄小剑,不是给你的,是被人移花接木,嫁祸挑拨!” 龙门居士喝问道:“谁?” 万博老人说道:“千面狐卞玉。” 龙门居士纵声大笑,突然笑声一收,厉声说道:“酸秀才!你要不打算助拳,你就退到一边去,不知道的事情,趁早少讲!” 万博老人还不死心,还说道:“居士!你听我……” 突然这时候琼林夫人叫道:“唯博!你不要再说了。” 万博老人几十年来从没有人叫过他“唯博”这个名字,如今乍一听,不觉使他一怔,他望着琼林夫人,呆在那里,万种心情,一齐涌上心来。他多少次挨受辱骂,为的就是希望能获得琼林夫人叫他这个名字的情感,没有想到,今天在这种情形下,她叫了! 琼林夫人十分平静地说道:“唯博!我已经知道其中的内情了,你此时毋须多说,多说无益。” 她没有理会万博老人的反应,即转而向龙门居士说道:“居士!你要怎样?” 龙门居士呵呵笑道:“我要怎样?你既然持剑下约,老夫还说什么?老夫只是前来赴约而已!” 琼林夫人也轻轻地笑了一声说道:“居士!你方才不是说我装佯不知么?现在算我索性装佯到底,你将这持剑下约的经过,当着他们的面,说个明白,然后我们该当如何,再来决定!” 龙门居士侧着头,认真地看了一会,说道:“本来这件事,只是我们之间的问题,既然你要告诸旁人,老夫也未尝不可如此来做!” 他伸手指着她那船头上的小剑问道:“这支小剑,是不是你当年用以代表‘飞侠女’的标志?” 琼林夫人点点头,哼了一声。 龙门居士呵呵笑道:“只要你认明不是老夫做伪,就可以了。当年三个半高人的说法,也不过是当时武林之中,一些好事之徒所编造的,其实我们四个人之间,谁也没有真正的比划过,究竟是谁高谁低?很难下定论,再说,谁又愿意将这些虚名放在心上呢?” 琼林夫人又哼了一声,眼光隔着面纱仿佛有棱光射出。 龙门居士又接着说道:“谁又能料得到,事隔数十年,大家都已经退隐山林,又有人提出这件事,而且不满意这三个半高人的称号。” 琼林夫人喝道:“谁?” 龙门居士也断然说道:“就是你!” 琼林夫人浑身一震,重复地说了一遍:“就是我?” 龙门居士此刻变得冷笑说道:“不错!你派了专人,寻上了老夫隐居的龙门梅谷,说老夫在三个半高人当中,只能算是半个人。并且说,如果老夫不同意,可以在今天此地见面,大家较量个高下,如果老夫不来,就算是默认这样的变更,你就要向天下武林宣告!” 琼林夫人身上有些颤抖,显然她气极了!半晌她才问道:“是个什么样的人送去的?” 龙门居士冷笑道:“老夫不管他是什么人,只要你这柄小剑是真而不假就可以了!本来老夫不必计较这些虚名,来和你计较高低,但是,老夫若不来时,岂不是使你失望了么?” 万博老人此时可以说完全洞察这一切的经过,他自认凭他的三寸之舌,根据事实,一定可以将事情说个清楚明白。当时他便从容地含笑说道:“居士,如果你能平心静气,容我酸秀才说几句话,相信你一定就可以将其中的曲折是非之处,了解个透澈明白!因为我们都上了一个人的当!中了一个人的诡计。” 龙门居士哦了一声,语气中难免带有不信之意说道:“居然有人能盗用琼林夫人的标志前往老夫住处行骗么?” 万博老人说道:“不是盗用,而是一种骗取……” 突然,这时候琼林夫人说道:“唯博!不许你再说,徒然惹人轻视!” 她立即又向龙门居士说道:“不错!这支小剑是我叫人送到你那里去的……” 万博老人一听,心里说“糟了!”他知道琼林夫人的脾气,是宁折不弯的,龙门居士如此一逼,琼林夫人她宁可承认,也不愿在这上面受气。 他当时连忙抢着说道:“琼如!你这又何苦呢?事情只要说明白就可以了。” 琼林夫人说道:“唯博!你方才不是已经说明白了么?人家不听,又将奈何?难道还要我披肝沥胆,从一点一滴处说起?” 龙门居士呵呵地笑道:“酸秀才!人家本人已经承认了,你还在遮盖些什么呢?” 琼林夫人冷哼一声说道:“事情本来就是如此,当年三个半高人,你凭什么也插上一席?虽然这是虚名,今天我也要说你配不上称这点虚名!” 龙门居士呵呵笑道:“很好!想必你这几十年,在武功上有了特别的长进,青春不能永驻,虚名也不能久存!只要你能击败我,老夫愿退居这半个人之列。” 琼林夫人一声断喝说道:“就是这半个人也不容你立足,你把现在那些后起之秀,放到哪里去?” 龙门居士呵呵大笑说道:“这样也好!只要你能击败老夫,洞庭湖就是老夫葬身之地!飞侠女!你呢?” 琼林夫人冷冷地说道:“反正今天只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洞庭湖。” 龙门居士长啸一声,叫道:“如此正好!请吧!” 琼林夫人一语不发,突然身子微微向下一沉,船身后半截整个翘起来,她顺手反掌照准湖面上一拂,哗地一阵响,水花飞起一大片,那只小船,斜刺里一个转弯,直向旁边冲过去,随着就如同是一只破浪而行的鱼鹰子,冲开一道水槽,滑过去三四丈远。 龙门居士一点也不动声色,抬起手来,操起一只桨,单手一划,就如同是流星赶月一样,紧随在琼林夫人的船后,追将上去! 万博老人心头真有无比的沉重,他回头和雪峰樵隐说道:“没有想到千面狐有如此的厉害!我真不敢想象这次的结果,将是如何?” 雪峰樵隐也沉重地说道:“我们也追上去!” 他们不稍迟缓,双双挥桨,也随后就追! 这三只小船,拉成一线,向前疾驶,突然,琼林夫人从船头上凌空拔起,小船依然向前滑行,人向下一落,正好落在船尾上,船头上翘,霍地一个盘旋,原地转弯,转个面面相对! 龙门居士大喝一声:“出手吧!” 随着他这声大喝,脚下的船一打横,龙门居士左手撩着衣襟,右手露出大袖之外,双脚不丁不八,钉立在船舷上,显然是凝神蓄势以待。 琼林夫人淡淡地笑了一笑说道:“不拿出你的剑丸么?机会不多,不容你多作尝试的!” 龙门居士也呵呵笑道:“若不徒手,怎么能领教你那自诩为天下无敌的‘阴灵掌’之力呢?” 琼林夫人不再说话,右手一抬,霍然向后一收,倏地掌心内凹,闪电般地向外推出,龙门居士此时的脸色十分凝重,右肘横收,旋又上翻反掌推出。 这两位高人如此蓄势发掌,但是,都毫无声息,连一丝掌风都没有,谁能料得到他们各人都拼出了十成功力? 说时迟,那时快,出掌攻的人,存心硬烙直下,发掌还招的人,也存心硬接硬架,霎时间只听得“噗”地一声,两个手掌,正好迎个密合无缝!只见双方所站的船,都微微地向下一沉,再也不动了。 万博老人和雪峰樵隐的船,也刚刚赶到附近,两个人顿时呆住了! 他们万没有想到这两位武林中同时享有盛名的高人,彼此没有一点仇恨,只是为了一点误会,而且这点误会是被人从中愚弄而起,如今居然见面第一招,就是生死性命攸关的搏斗,这是从何说起! 尤其是琼林夫人,她已经知道了这是千面狐卞玉所弄的鬼,竟为了不输这口气,宁可如此,更是叫万博老人顿足而叹! 事实上,万博老人和雪峰樵隐此时此地,也只有顿足而叹,因为,像龙门居士和琼林夫人这等高人,一旦如此硬拼实招,双方胶着上了,除了其中有一个人,愿在中途,自甘认输,撤招让步,否则,只有这样耗到最后,分出高低强弱。 那正如琼林夫人所说的:“两个人只有一个人活着离开洞庭湖!” 万博老人和雪峰樵隐,这时候如果插手来帮任何一边,只要一举手之间,就可以将对方击退,乃至于击毙,但是,他们究竟帮助哪一边为是?帮助任何一边,都有遗憾,而且被帮的一面,也不会欢迎! 如果就让他们这样耗下去,眼睁睁地看着一场惨剧的发生,那更不是他们所希望的。 任凭万博老人平时如何机智百出,到了这种时候,除了搓手之外,毫无别法! 他站在那两只船之间,恳声说道:“居士和琼如!你们都是隐居山林许多年的高人,何必为了个小误会,而要如此死拼不下。一旦传出武林,岂不令那些后生小辈,引为笑谈么?” 龙门居士和琼林夫人根本不为所动,只有双方所站的船只,又下沉了一些,船舷渐渐接近水面了! 万博老人急得叫道:“你们两人这样舍命死拼,相持不下,万一两败俱伤,那才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你们都是大智之人,为何做出这种大愚之事?” 他这里言犹未了,只听得远处一阵呵呵大笑,有人接口说道:“万博老人!你到底不愧是万博!所料的正是,他们鹬蚌相争,少不得有我这位渔翁得利!” 万博老人因为一直注意着这两个死拼不下的人,雪峰樵隐也是急着这两个人不知道会有怎么样的后果,所以也忘记四周的情况,如今这一阵呵呵大笑,仿佛就是突然其来,令人为之一惊! 这时候只见远远地有一只细长的船,向这边飞驶而来,船的两边,大约有七八支桨在不停地挥动,在月光下拨起浪花,就像是一条大鱼,在那里飞鳍戏水一样。 船头上站着一人,迎着湖风,衣袂飘动,徒着一双手,神情十分潇洒! 万博老人一见此人十分面生,从来没有见过,唯恐有诈,连忙向雪峰樵隐说道:“老樵!我们过去拦住他!” 两个人立即拨动船只,绕过这一对死拼的人,向那边迎将上去! 对面的船只,来得太快,一转眼之间,已经来到面前不远,突然间,只见船头上那人一声吆喝,随着便是划桨的那些人,齐声地“嗄”了一声,八支桨,一阵倒拔,顿时将这只飞驶的船,缓了下来! 万博老人提着桨,站到船头上去,朗声问道:“尊驾何人?” 那人是一个白面无须,长得十分潇洒的中年人,他当时一挥袖,船上的桨,一齐深落入水,将船停住,他这才含笑说道:“怎么?我刚,刚还在夸奖你是名副其实的万博,怎么现在一会儿工夫,又变得如此愚蠢无知?” 万博老人一点也不为他这种恶意地讽刺辱骂,而引起激动,只是十分平静地紧追着问了一句:“尊驾何人?到此何事?” 那中年人咦了一声说道:“这就怪了!家兄明明说是,他和琼林夫人相约之时,也有你们二位在场,难道二位已经忘记了么?” 万博老人闻言一惊,立即问道:“你是千面狐卞玉?……” 雪峰樵隐在后面叫道:“博老!小心!千面狐千变万化易容有术,在天山的卞石成,是与他二而一、一而二,此人前来必定有诈!” 万博老人突然纵声大笑说道:“小子!你果然是想得渔翁之利?你错了!只要龙门居士和琼林夫人了解到你的诡计,他们之间一撤手,你的小命就逃不了!” 那中年人微笑点头从容不迫地说道:“不错!我就是千面狐!在天山的卞石成,也就是我易容的化身,那金蛇鞭和紫菱草的确都是假的!我的意思没有旁的,就是要诳琼林夫人到洞庭湖来,我要在洞庭湖上,布下天罗地网,将她杀死……” 万博老人眼光向下一扫,冷哼了一声。 千面狐笑着挥挥手说道:“你用不着看,今天洞庭湖上安静如恒,没有任何一点埋伏,说到这里,我不能不感谢飞侠女她本人,她拿出那柄小剑,让我毫不费事的将龙门居士这老儿诳到此地,正如你刚才所说的,鹬蚌相争,少不得由我这渔翁得利!一次除了我两个最强的对手!一石二鸟!” 他说罢,仰头哈哈一阵大笑! 万博老人大怒说道:“小子!你这一石二鸟之计,只怕你弄巧成拙!” 千面狐摆手说道:“算了!万博老人!你用不着挖空心思来对付我!老实说,你想用话点明龙门居士和飞侠女,好让他们彼此撤掌,好来同时对付我。万博老人!你错了!你那点机智我若是没有,还能到这里来么?还能将他们这两大高人玩弄于股掌之上么?” 他指着龙门居士那边接着说道:“现在他们早已拼得难分难解,谁要有一丝分神,谁就失败,在这样紧要关头,漫说你这样说话,就是霹雳响在头顶上,他们也不知道!” 万博老人知道他这些话,说的都是实情!龙门居士和琼林夫人拼得不分高下,彼此都凝神一志,没有一点分神,身外的事,早已不闻不知! 他当时厉叱道:“千面狐!你偷学了几成金臂丐的功夫,就能如此猖獗么?你看我可能容得你胡作非为!” 说着话,他一挥手中木桨,一招“横扫千军”,朝着千面狐横砍过去。 万博老人此时决心保护龙门居士和琼林夫人的安全,所以这一招是以他的全部真力挥出,虽然只是一支普通的木桨,但是,那凌厉的风力,锐利如削,漫说让它直接扫到,要变成血肉横飞,就是让它劲风扫及,也会骨折筋残。 千面狐微微一笑,喝声:“来得好!” 左手大袖一撇,四支雪亮的桨一齐后扳,小船就如同浪里白条一样,呼地一阵,掀起一条白浪,在湖面上划下一个大圆形,正好让出万博老人这一桨的威力之外。 雪峰樵隐左手划桨拨动船只紧迫,右手扣住三支银剑。 万博老人提着木桨,一语不发,二次抢攻,一连三式泼风刀的使法,劈得风声呼呼,千面狐就是不还手,只是节节后退,有两次小船几乎被桨风扫及,摇晃得十分厉害,几乎要翻下湖去,都被千面狐小心地稳住船身,危险十分地躲过去! 万博老人刚刚一桨逼开那只小船后退七八尺之后,忽然想起大叫:“老樵!咱们掉头回棹,小心中了这只狐狸的诡计。” 雪峰樵隐也顿有所悟,左手木桨一拨,船头刚刚一转过来,只见龙门居士和琼林夫人的船只附近,从湖水里冒出来四个人头,水亮亮的鱼皮水帽,在月光下看得分明! 万博老人大叫:“我们上当了!快……” 言犹未了,只见月光之下,闪起三点银星,只一闪间,水面上那四个人头,就有三个被贯穿!三柄银色小剑贯穿了鱼皮水帽,在湖面上一幌,一阵骨碌碌,湖面上就泛起三个尸体。 万博老人刚刚说道:“老樵!好准……” 立即听到千面狐卞玉一阵大笑说道:“准是很准!就是来不及了!你们看这个!” 万博老人赶紧反腕一掠木桨,再一回头,只见一片黑黝黝的网,闪着一片亮晶晶的钩子,迎头盖将下来。 万博老人大喝一声:“老樵!小心上面!” 他随手一折手中的木桨,咔嚓一声一折为二,一刻也不稍缓,双手齐抬,这半截木桨,像是平地飞起的两只大鹰,正好挑中这张带了钩子的大网,一边一个,像是用手收网一样,硬将这迎面下落的网一把兜住,阻住空中,随又唰地一声,当时就坠落到湖里! 万博老人心里有数,他口中还叫道:“老樵!我们先回那边,看住龙门居士他们再说!” 他们如此间不容发地将船向那边划去,但是,已经迟了! 那边像这边一样,一张带有钩子的大网,从空中落下去,将那两位全神贯注舍死忘生的武林高人,一起网住! 万博老人失声大叫:“糟了!” 他从船上一点足,凭空飞起,转侧苍鹰扑食,如同陨星下落一样,直掠水面,只听得“嚓”地一声,水面上那戴鱼皮水帽的人头,被他这样一掌之下,成了烂西瓜! 万博老人他在半空中,劈了这一掌,左手却从水里一捞,一把抓住那大网的收口绳索,折身横穿,擦着水面,回到琼林夫人的船上。 但是,使他惊慌的乃是龙门居士和琼林夫人这两个人,虽然被这样钩网钩住,依然是手贴着手,站在那里纹风不动,可是每个人的脸上,在月光下,都成了苍白色,而且是汗水如雨淋下。 看这种情形,他们分明是耗尽了真力,已经快到虚脱的地步,在这种情形之下,任何人只要轻轻一掌,就可以将这两位一代武林高手,劈死在当场! 万博老人大惊失色,连忙叫道:“老樵!快来!” 雪峰樵隐刚刚应声从船上站起来,突然听到千面狐哈哈大笑说道:“我这次来洞庭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万博老人!留着你们的活口,将这件事去告诉那些不知趣的人,谁能斗得了我?叫他二月二日去到红柳湖!” 万博老人叫道:“千面狐!你今天还想逃?” 雪峰樵隐早已拿出所有的几支小剑,用连珠手法打出,一时间在月光下,闪起七八点银星,向千面狐飞去。 雪峰樵隐的功力老到,出手快速,而且此时又是全力打出,等闲人休想躲过这一轮满天星的手法。 千面狐轻轻地哈了一声,随即高叫一声:“起!” 霎时一阵亮光一闪,千面狐那只船上就如同堆起一座银色的山峰,原来那八支桨就如同盾牌一样,将小船的船梢,遮得风雨不透,这八个浆手,动作之快与合作之熟,令人叹为观止。 就在这样一瞬之间,只听得“叮叮当当”一阵金铁交鸣的声音,飞溅起一阵火花,雪峰樵隐那八支名重一时的小剑,没有想到竟被千面狐手下用八支纯钢的船桨,全挡到水里去! 千面狐呵呵笑道:“中原四杰不过如此,领教了!” 就在他讲话的同时,八支桨又分别入水,小船去势如矢,转眼已去有十来丈远,慢说雪峰樵隐此时心悬两头,无法追赶,就是能够放手追赶,谁又能料到后果如何? 万博老人看得清楚,他叹了一口气说道:“老樵!我们现在救人要紧!” 雪峰樵隐也只有回到龙门居士的船上,但是,等到他看到这两位高人的情形之后,大惊失色,脱口说道:“博老!……” 万博老人叹息地说道:“不幸被我言中,如今两败俱伤!老樵!如今也顾不得许多了!我们先将这张网取掉,然后点穴拿人,将他们分开,暂时离开此地再说。” 雪峰樵隐知道这是一个很大的忌讳!他们明知道彼此都是误会,为什么还要如此死拼到底?还不过是为了一口气而已,如今这样将他们分开,虽然他们已经没有办法反抗,将来一旦复元,更是一场难以解脱的风暴!然而,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这样拼到吐血而亡啊! 他心头十分沉重,用手慢慢拉开蒙在龙门居士身上的网,他这一拉不打紧,这才发现那些钩子,都是特制的活动倒刺,一旦钩住人身,愈拉愈紧,愈钩愈深,而且这些钩子都是蓝汪汪地,在月光下面闪着一种暗蓝的光芒,分明都是喂了毒的。这些钩子有不少已经深深地钩进龙门居士衣服之内,是不是已经钩到了肉?很难确定! 雪峰樵隐是何等的老练,他不敢擅自挪动,便说道:“博老!事情有了麻烦!这些钩子不仅有毒,且制作得特别,如果擅自挪动,万一愈钩愈深,伤及皮肉,问题就难了!” 万博老人那边也正遭遇到同样的情形,他扶住琼林夫人沉重地说道:“老樵!不能轻举妄动!这些钩子一旦钩到皮肉,今天的洞庭湖之会,那才真正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他腾出一只手,拔出利器,将这张网从中划断!十分谨慎地扶住琼林夫人,而手心抵住后心命门,轻轻地说道;“老樵!分开他们的手掌!小心虚脱。” 雪峰樵隐点点头,他此刻看得更真切,龙门居士显然已经真力耗尽,只凭着双方手心互制互动的一点内力,在那里支撑着,一旦分开,十有八九就要虚脱而死!像龙门居士这等绝世高手,要是用来对付一般武林,纵有数十人使用车轮战法,也无法伤及他的内力!但是,遇到对方也是一个罕世难逢的高手,两强相遇,就无法避免两败俱伤! 雪峰樵隐知道自己内力修为,与龙门居士还有一段差别,唯恐自己无法护住他不致虚脱,他提足自己十分真力,缓缓地伸出手掌,正待贴上去,突然万博老人说道:“老樵!这一掌十分重要,一定要等到他回过一口气,能将气血调顺,能够说话,才能撤掌!否则就怕功亏一篑!” 雪峰樵隐点点头,两个人同时将手掌贴上去。手掌刚一沾到后心,劲道刚一透入命门,两人立即将龙门居士和琼林夫人向后一带,凑准前胸没有钩上那些倒刺鱼钩,扶着伏在船上,同时各自从手心当中,源源不断地将内力输入对方体内! 这时候,万博老人和雪峰樵隐连大声都不敢出,小心谨慎地凝神贯注着,不敢稍有一点分神,以免坏了这种“导气引力”,内力交流的功夫。 谁知道偏偏在这个时候,一阵桨拨水的声音,逐渐接近而来,随着有人呵呵大笑说道:“我要看看你们这些自命正派的人,可有为人替死的道义?” 雪峰樵隐和万博老人一听,心里都为之一震,几乎手都脱离了龙门居士和琼林夫人的背上,心里都在想道:“怎么这厮又回来了!” 来人非别,正是方才佯言离去的千面狐卞玉,他这只小船真是出没无常,往来又快,居然在这个紧要关头赶回来了,看来一切都是他预料好了的! 万博老人和雪峰樵隐抬起头来一看,只见十余丈远之外,一只小船破浪而来,船头上站的正是千面狐卞玉,背着一双手,喜笑颜开,得意洋洋。 这两人心里向下一沉,暗自忖道:“糟了!这次真正上了千面狐的当了!我们如果撒开手掌迎敌,龙门居士和琼林夫人便立即死在当场!这变成不是救他们,而是害他们!如果不撤手迎敌,那……只有束手被千面狐所伤!” 他们这两位平日都是以机智著称的武林高人,此刻进退两难,拿不定主意,又不能出声讲话来彼此商量! 霎时间两人头上汗水涔涔而流!明知道即使不撒开手掌,龙门居士和琼林夫人也必将受到千面狐的杀害,但是,他们都不能为了自己生命,撇开手掌,使他们两人死在当场! 万博老人突然一摆头,将浑身劲道都贯之于右臂之上,这才吐气说话道:“千面狐!你如果还有一点勇气,你就不应该趁人之危!” 千面狐纵声大笑说道:“怎么?你害怕了么?什么叫做趁人之危?在我千面狐的心里,只有两句话:顺我者生,逆我者死!你们这些老家伙,自以为了不起,不肯顺从于我,就要设法让你们死!现在你打算怎么样?是撤出手掌来,先让他们死?还是乖乖地先服下我一颗丸药?” 万博老人从容地笑道:“千面狐!你用不着拿死来威胁我们!” 千面狐大笑道:“是了!你们这些自命正派的人士,有所谓舍命全交的说法,你宁可被我杀死,也不愿意先撤去手掌!很好!你们既然不怕死!就让我来成全你们吧!” 他当时一挥手,接着说道:“现在我要让你们死在两个无名小卒的手里,而且要慢慢地死,好让你们细钡地品味‘舍命全交’的滋味!” 这时候,立即就有两个人放下手中的桨,扑通,扑通,跳到水里,向万博老人这边游过来! 这两人游得很慢,就听得千面狐笑道:“你们还可以仔细地想想,是愿意死?还是愿意吃我一颗丸药?或者是愿意站起来尝尝我这‘金蛇飞矢’的味道?” 两个人故意游得很慢,慢慢地拨着水,一点一点向这边游过来! 突然,千面狐叫道:“快游!要快!” 这时候月光之下,有一只小船,正以无比的速度,在水面上滑着,向这边直驶而来,船上隐隐可见站着三个人。 千面狐立即朗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他言犹未了,就听到有人叫道:“你这丑恶的狐狸!是你雷火神爷爷来了!” 千面狐打着哈哈说道:“我道是谁?原来是雷火神!你从红柳湖逃出去,是我有心放你一条老命,你就应该好好地珍惜自己生命,躲起来苟活才对!怎么又跑来送死?” 他一面挥手对水中那两个人说道:“快过去下手!” 那水中两个身穿鱼皮水靠的汉子,突然从水里一跃而起来,拔出水面五六尺高,凌空就向万博老人那只小船扑过去。 就在他们如此冲出水面,凌空飞跃的时候,忽然就在中途咕咚一下,掉到水里,顷刻之间,水里泛出一阵红,连哎呀一声都没有叫出来,就这样死去! 千面狐大怒说道:“雷火神!你们之中是谁下的手?我们血债血还!” 随即有人呵呵地笑道:“我们早就应该血债血还了!方才只不过是老渔下了两枚钓钩,我们慢慢地来算老账!” 千面狐大喝一声,他那只小舟立即六桨举起,一齐落水挥动,向这边冲过来! 雷火神的船也正朝着这边划来,两下相隔也不过只有八九丈远!突然从雷火神的船上站出一个人,朗声叱道:“千面狐!看你今天再往哪里逃?” 说着话,只见他一抬手,月光下立即有一股银色飞虹,脱掌而出,就如同一股白色的匹练一样,朝着千面狐飞去! 千面狐一见大吃一惊,口中说道:“原来是你小子也来了!” 他的手立即向腰中一摸,随着便有一股金亮亮的光芒,应手而出!在他的面前化成几十股光芒,在不停地掣动!就如同是有几十条金蛇,在那里飞舞!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叮当一声火星四溅,银色的光芒和金色的光芒同时收敛,使人眼花缭乱之余,只听到千面狐叫道:“回航!” 那六匹桨一个倒扳,吆喝一声,小船如飞向前驶去。等到雷火神和江上渔翁追到万博老人船旁边,千面狐的船已经远去十七八丈了! 秦凌筠顿足叹道:“相隔距离太远了!我的功力火候还不到,可惜又让他逃走了,反而使我损失了一颗剑丸!千顷洞庭,我到哪里去寻找剑丸呢?” 江上渔翁摇头说道:“没有想到千面狐已经将金臂丐的金蛇鞭练到如此地步!不过,他今天一定也受了伤!” 雷火神说道:“我们快看看老樵和博老!他们为什么不还手?难道已经受了伤了么?” 他们三个人慢慢地将船摇过来,就只见万博老人和雪峰樵隐两个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满头大汗淋漓!在他们的脚下,正伏着两个人! 江上渔翁摇摇手悄声说道:“我们别吵!他们正在行功救人,难怪他们不能撤掌起来迎敌!” 雷火神说道:“是什么人受伤?能使老樵和博老甘心舍命成全?”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只见万博老人慢慢地撤去手掌,吁了一口气,站起身来,随着雪峰樵隐也撤掌起身! 万博老人含着笑容,沉着地说道:“老渔!你怎么又回来了?你回来得正好……” 雪峰樵隐也说道:“雷火神!你到哪里去了?许久没有消息?筠儿呢?你们来得正凑巧!” 他们两个人如此一说话,两个人的眼泪不觉同时流出四行!方才他们都是视死如归,可是当在生死边缘,得庆生还,就难免令人有一种无尽黯然之叹,而流下了一滴难以形容的眼泪。 秦凌筠赶紧上前一一行礼,雷火神打着哈哈说道:“老樵,都是你派的好差事!差一点我就没有命来见你了!说来话长,咱们目前一切从简吧!” 江上渔翁说道:“说巧不巧!我前往少林寺,竟在半途之中碰见了老雷和秦娃儿,我一想,还是回来大家聚聚的好,没有想到!……” 万博老人笑道:“老渔!你这次来得正巧!方才那两个人,若不是你那两个小鱼钩,我和老樵就等不到见面了!” 雪峰樵隐接着说道:“对了!老渔是钓鱼的能手,你看看这网上的钓钩,应该如何取下?” 江上渔翁低下头来一看,仔细地端详了半响,失声叹道:“这千面狐真是少见的人物,他怎么对于这万能活钩,也制造得这样精细!老樵!你说得对了,这万能钓钩如果轻易扯动,那钩上所装的副簧,愈张愈大,而钩子则愈钩愈深!不过,这东西在我老渔眼里,又是会者不难,你们放心,瞧我的!” 他蹲下身去,窝起手心,照准那些钩子,一个一掌拍下去,不知怎的,随便的一掌便将那些钩得紧紧的钩子,一个一个地震掉下来,不到片刻工夫,龙门居士和琼林夫人身上的钩子,全都被震下来,随着那两片鱼网,也将之揭下来。 秦凌筠站在一旁,已经纳了半天闷,而且也担了半天心事! 这时候一见龙门居士身上这些钩子全都掉下来了,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向万博老人悄悄地问道:“老前辈!龙门……他老人家怎么会离开龙门梅谷,来到此地?” 万博老人叹口气说道:“秦老弟!若在平日,论这机智一项,我还算得上一份,可是,如今面对千面狐这样的人,我要自愧不如,人家是一石二鸟,他至少一石数鸟……” 秦凌筠惊道:“千面狐有这种能耐?他能将龙门老前辈伤成这般模样么?” 万博老人摇摇头,还没有回答,只见龙门居士吐了一口浊气,艰难地翻了一个身,仰着脸睁开眼睛,一眼就望到了秦凌筠,低沉地叫道:“是秦娃儿么?” 秦凌筠赶紧跑过去,跪在旁边说道:“是弟子秦凌筠!” 龙门居士说道:“秦娃儿!我老人家受了很重的伤!即使能挽救得了生命,也恢复不了武功,所以这报仇一项,要你为我老人家代劳!” 秦凌筠叩头说道:“你老人家放心!弟子一定毕生以赴,定不负你老人家的期望!” 龙门居士点点头说道:“很好!难得你有这种心!不过,你知道我老人家的仇人是谁么?” 他说这句话的同时,挣扎着要坐起来,秦凌筠立即扶住他,他坐稳之后,一双无神的眼睛,钉在琼林夫人的身上! 这时候万博老人和雪峰樵隐顿形紧张,龙门居士如果将琼林夫人指作他的仇人,将来秦凌筠如何实现他的诺言? 江上渔翁和雷火神虽然还不知道内情,但是,他们都是久历江湖的老行家,还有什么事情看不出来?他们看到龙门居士和琼林夫人如此双双负伤的模样,就猜到八九成是彼此力拚而竭的结果!因此,也随着紧张起来! 其实秦凌筠本人又何尝不急?琼林夫人是冷雪竹姑娘的师尊!是万博老人的神仙伴侣,如果龙门居士指定要他报仇,这后果何堪? 周围变得异常的寂静,只有那湖水轻轻拍击着船身,发出轻轻的节奏,更加重了这凝固的气氛! 突然,琼林夫人一个翻身,伸手挽住万博老人,吃力地坐起来,和龙门居士面面相对着。 龙门居士依然是十分平静地说道:“我老人家自以为天下少敌,没有想到没有任何一招一式,如今落得力竭神摧,这一口气,是令人难以忍受的,秦娃儿!我要你亲手血刃仇人,以快我心。” 秦凌筠唯唯应是! 龙门居士又问道:“你可知道我老人家仇人是谁?” 秦凌筠喃喃还没有说出话来,龙门居士一字一句地说道:“他是千面狐卞玉。” 大家几乎异口同声地啊了一声,意外地松了一口气! 突然,江上渔翁叫道:“你们看!那是什么人的船?来得好快呀!” 果然,在水光迷茫的湖面上,有只小船如飞地驶来!船头上站着一个人,迎风而立,而且还在挥着手! 万博老人说道:“茅山大先生与我们有约!而且水帘洞主方朔也说要在今夜赶来洞庭湖,莫非就是他们赶来了?” 雪峰樵隐摇头说道:“来人身材高大,分明年纪很轻,既非佝偻驼背的大先生,又非矮小的老方朔!” 说话之间,来船渐渐近了! 秦凌筠突然失声叫道:“怎么会是他呢?” 万博老人说道:“是谁?” 秦凌筠说道:“千面狐卞玉的儿子卞璞!” 卞璞会到这里来?这岂不是怪事么?就难怪秦凌筠要感到惊讶了! 昏黄的上弦眉月,斜斜地挂在柳树梢头,没有一点光泽,就像是谁用黄纸剪成的模样,贴在树梢上。 隔着窗儿,有一位姑娘手托着香腮,微锁着眉峰,呆呆地坐在那里!房里没有点灯,倒是隔着窗外的那些垂柳,从湖里反映上来的一点昏黄的啁色,将这间很精致的房间,添抹上一层寂寞的颜色。 这位姑娘忽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地说道:“也不知道雷爷爷他老人家可曾安全离开了红柳湖!他也不知道可曾会见了爷爷!” 想到“爷爷”,这位姑娘就忍不住流下眼泪,口里低低地呼唤道:“可怜的爷爷!” 这位姑娘是谁?她正是失身陷落红柳湖,决心不再出去,要在红柳湖暗中策应,将来大破红柳湖之后,她要亲眼看到千面狐和司马蓝死去,她才甘心闭目了却自己一生的虞慕琴姑娘。 可是,她在红柳湖住下去就是几个月,内心的苦闷,与日俱增! 尤其她在放走雷火神之后,很怀疑红柳湖浮庄里的人,已经知道是她干的,更加焦躁着急!她不是怕红柳湖的人来加害于她,而是怕她不能等到亲眼看见红柳湖的瓦解!所以,她越发变得郁郁不欢,而且也小心地戒备着。 她坐在窗前,如此呆呆地独自思忖一回,忽然想道:“我与其在这里等待,何不做几件有益于武林人士的事,使他们能够早日来攻打红柳湖,不是比这样等待要好得多么?” 当时她立即振奋起来,随着她就想到,应该做什么事,才能对武林人士有帮助? 心里如此一想,她忽然想起:“武林人士恐怕最感到头痛的,就是这红柳湖浮庄埋伏的毒器和机关暗箭,其次就是千面狐那根金蛇鞭!我如果能得到一张红柳湖的图样,能够将金蛇鞭偷盗到手,再离红柳湖,那样对武林人士的帮助就大了!” 虞姑娘想到兴奋处,脸上也不觉流露出一丝微笑,就像阳光冲破了乌云,为她的脸上带来光辉!但是,虞姑娘这一阵兴奋,很快就化作一腔冰冷! 她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这两样东西,都是关系红柳湖十分重要的东西!千面狐是何等狡猾的人物?他能让这两件东西轻易被人盗走么?他一定有万全的防范,我如何能盗得到手?” 她想到这里,人又呆住了! 突然,一阵轻碎的脚步声,从外面走进来,两个侍女手里捧着银灯,来到屋里轻轻地说道:“姑娘!少庄主来问候姑娘!” 这是卞璞每天照例地要来纠缠一番的时候,卞璞似乎对虞姑娘是真心的爱上了,尽管虞姑娘从不假以颜色,但是,他从来没有气馁过。在虞姑娘认为,这也就是她之所以能在红柳湖这样安全地住下去,其中重要的原因之一。 实情是不是如此?当然又另当别论了! 且说这两个侍女走进来以后,若在平时,是照例地等候姑娘说一句:“我今天太乏了,告诉少庄主改天再见吧!” 或者是干脆地就说:“天晚了!明天再见!” 然后两个侍女又相率而去。但是,今天虞姑娘一听侍女说“少庄主问候”,她当时心里一动,暗自忖道:“对了!我有人可利用,何不利用?” 心里一决定,当时便对那两个侍女说道:“你们替我请少庄主进来!” 这句话显然是使那两侍女大大地感到意外,手持着银灯,人站在那里发了呆! 虞慕琴姑娘站起来娇嗔道:“怎么?没有听懂我的话么?去请少庄主进来。” 那两个侍女如梦初醒,喏喏连声,将银灯放下,连忙退到房外。 少时,房外一阵脚步声,只见卞璞喜笑颜开地走进来,兜头远远地作了个揖,口中说道:“慕琴妹妹!你的身体可大好了!我一直要来看你,又怕引起你的不高兴!” 这“慕琴妹妹”四个字如此一叫,引起虞姑娘一阵无比的惆怅!假如这声“慕琴妹妹”是叫自另一个人的口中,那给人又有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呢? 虞姑娘一时怔在那里,卞璞见她没有答理他,不觉自感没趣,搭讪着说道:“慕琴妹妹如果要一个人独自养神,我就不敢打扰了!”说着话便要退出房去。 虞姑娘这才心神一震,自己暗自忖道:“我不是要好好地利用他么?为什么又不理他呢?” 当时便站起身来摆手说道:“少庄主请坐!” 卞璞微微一怔,他立即含笑说道:“慕琴妹妹!你怎么可以到现在还这样地称呼呢?这样称呼,让下面人听到了,也会好笑的!” 虞慕琴姑娘点点头说道:“今天请少庄主来,也就是为了这件事,要和少庄主谈谈!” 卞璞听她口口声声“少庄主”,叫得人兴趣索然!但是,转而一念:“只要她能容我和她谈话,总有磨服她的一天!好在爹爹留她在此地,以备他日有用,而我只不过是趁这段时机,使她回心转意,让我再享几天温柔之福,其他管他作什么?” 卞璞当时便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来之后,含笑说道:“慕琴妹妹!你有什么话,尽管说出来,又何必这样郑重其事?” 虞姑娘也在对面坐定,正色说道:“我到红柳湖来,已经有好几个月!你从来没有把我当做是自己人看待,还口口声声称我作妹妹什么的,这岂不是言不由衷么?” 卞璞连忙说道:“妹妹这话从何说起?我每天只愁着妹妹气恼我上次的行为,而不屑理我。我还一直在想,总有一天你能了解我的真情实意,所以我天天在等待,巴不得你有回心转意的一天,我怎么还不把你当做自己人看待呢?” 虞姑娘说道:“你不必如此发急,我有事实可以证明!” 卞璞连忙说道:“是不是手下人开罪了你?你说出来,我一定要好好地处罚她们!” 虞姑娘摇头说道:“你不要胡猜!我说的两件事实,与别人无关,都是在你身上。” 卞璞这时候倒是真正有点意外了,他说道:“都是在我身上么?” 虞姑娘点点头说道:“第一,红柳湖到处都是机关暗器,稍一不慎就有杀身之祸!……” 卞璞抢着说道:“我曾经叫那值日的侍女,每天将红柳湖浮庄上的机关变化告诉你,难道她们没有告诉你么?” 虞姑娘说道:“她们都已经告诉我了!但是,那样每天告诉我,我哪里记得那么清楚?而且每天变化,每天都不一样,万一我记错了,岂不是白送命么?所以,害得我只有独自深锁在房里,不敢出房门一步。你说,我这样像是红柳湖浮庄的人么?” 卞璞说道:“可是,除了这样……” 虞姑娘说道:“红柳湖浮庄上的每个人,都是这样每天变换着记忆么?” 卞璞点点头说道:“是的!他们都是每天记住变化,而且从来就没有出过差错!” 虞姑娘问道:“那么你呢?” 卞璞说道:“爹爹和我,以及少数心腹人士,每个人都有一张浮庄图解,这张图交给他们保管一个月,将浮庄一切变化,都记熟无讹,这张图再交回到爹爹那里!” 虞姑娘冷冷地哼了一下说道:“就是了,看来我在红柳湖的地位,还不及你们那些心腹人士,还说什么把我看成自己人?这不是欺骗我是什么?” 卞璞微微一顿,立即说道:“慕琴妹妹!你的意思是要一张浮庄图解,是么?” 虞姑娘不屑地说道:“不要问我!这张图解对于浮庄关系重大,交给我这样没有关系的人作什么?那不是太危险了么?” 卞璞顿时扬眉笑道:“慕琴妹妹!你这是说哪里话来?过去是我们疏忽我承认错误。现在,我马上向爹爹要去!我相信爹爹一定会交给你一份!” 虞姑娘摆摆手说道:“你也不必那么急!我已经被人见外了几个月,又何必在乎这一下子时间?你坐下来我还有话和你说!” 卞璞坐下来以后,便将椅子拉近,笑嘻嘻地说道:“妹妹!你知道我是多么地爱你,你却为了这件小事,害得我苦苦地等待你好几个月,咫尺天涯,诉不尽我有多少相思苦况!” 说着话,便上前拉着姑娘的手,露出急不可待的神情! 虞姑娘当时脸色一沉,一挥手说道:“还有就是这个问题要跟你谈!” 卞璞一愣,缩回手,怔怔地望着虞姑娘。 虞姑娘又和缓了语气,但是,脸上仍然是神圣不可侵犯的神情,缓缓地说道:“我知道你是真心爱我!老实说,凭你的人才武功,得婿如此,我有何憾?但是,我不能和你相比,我是一个姑娘家,婚姻大事,应该堂堂正正,禀告堂上,明媒正娶。上次为了救我的性命,从权之计,彼此一时糊涂,我也不怪你!但是,一错不能再错!我们应该循正当的途径来解决问题!” 本来卞璞被她严词拒绝之后,人在惊愕之余,已经有些老羞成怒!如今听虞姑娘如此一说,觉得所说的句句有理!尤其是“得婿如此,我有何憾?”这可话,使他听得高兴,把方才那一腔怒火,化得干干净净! 他点点头说道:“妹妹说得有理!依你之见?” 虞姑娘说道:“事情非常简单,道路只有一条,那就是赶快找到我爷爷,正大光明地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做一对堂堂正正的夫妻!” 卞璞点点头,半晌没有说话,忽然,他抬起头来问道:“万一你爷爷不答应这门亲事呢?” 虞姑娘微笑道,“看你乎日很聪明,轮到自己的事,为何这样糊涂?” 卞璞说道:“听你的语气,你有绝对的把握么?” 虞姑娘略有羞意地说道:“我和爷爷说,说你为了救我的性命,已经看到了我的肉袒以陈,除了你,我还能够嫁谁?” 卞璞击掌说道:“好主意!好主意!” 虞姑娘立即说道:“所以我们要早点解决这件事,而且是愈早愈好!我早日离开红柳湖,找到爷爷,你们马上派人到银龙堡去提亲!”卞璞连连说道:“好极了!事不宜迟,我马上去禀告爹爹,只要他老人家一答应,你立即就可以成行,而且我相信他老人家不会不答应的!” 虞姑娘点头说道:“那就好了!你去和老庄主商量一下,要能成行,就应该及早。” 卞璞应声而起,临走到门口,他忽然回过头来,向虞姑娘点头说道:“慕琴妹妹!请你静候好消息!” 说着话,他的脸上流露着一种微笑,含着一种得意的表情,匆匆地消失在门外。 虞慕琴姑娘目送他走去后,心里也泛起一点安慰,不禁暗自忖道:“看来这张图样的事,是成功了!只要图样到手,我熟记下来,得便我就可以离开这块伤心的地方!如果因为我的牺牲,而能使得武林人士攻打红柳湖的时候,多一分胜利的把握,我虽死也可以瞑目了!” 有人说,苦难的生活,可以使人成熟,可以使人坚强,虞慕琴姑娘在几个月以前,还是一个娇憨天真的掌珠,几个月以后的今天,太多的磨折使她成熟了,也使她坚强了! 她沉着地做了这个决定之后,一方面她在暗自盘算尔后的行动,另一方面,她正如卞璞所说的,静待好消息! 第二天,一整天没有见到卞璞前来,她又不便于前去打听,因为她不能表现得太着急。从道理讲起来,着急的应该是卞璞,而不是她。 晚上,侍女们掌上灯来,她闷闷地用过晚餐,她同时又在想,万一图样之事不成,如何盗得金蛇鞭,也是一件重要的收获。 正是她如此细心盘算之际,突然卞璞匆匆地走来,微微地喘着,脸上带着一丝惊慌,还有一点兴奋的表情,进得门来,便急促地叫道:“慕琴妹妹!” 虞姑娘的心,砰地一跳,不由地站起来,脱口问道:“事情怎么样了?” 卞璞兴奋地从身上摸出一个厚纸封套,交到虞姑娘手里,只说了一句:“爹爹不在庄上,我……我……” 虞姑娘用手抓紧那厚纸封套,紧张地问道:“你怎么样?你这样慌张做什么?” 卞璞紧张地回身向房外看了一下,伸手抓住虞姑娘的手,短促地说了一句:“我们走!到那边再说!” 虞姑娘不知道内情,不敢冒昧从事,当时一撒手腕,一落桩步,沉声问道:“到底为什么呢?为什么不说明白?” 卞璞又向房外张望了一下,急促地说道:“慕琴妹妹!爹爹今天早上离庄远走,我趁他不在,盗了他的浮庄图解……” 虞姑娘心里一动,追问着道:“为什么要盗取呢?难道老庄主不愿意给么?” 卞璞跺脚说道:“妹妹!我们先走,在路上我再告诉你!” 虞姑娘在红柳湖几个月,见过的奸诈事情多了,她沉住气说道:“不行!你不说明白,我不走!” 卞璞无可奈何地顿了一下说道:“好吧!我说!昨天我就把我们商量好的一切,告诉了爹爹,谁知道他完全不同意,他并且说,你是飞叉银龙的孙女儿,在红柳湖自认受辱,困居几个月,将来一定会惹起飞叉银龙的误会,所以……所以……” 虞姑娘心里一跳,追问道:“所以怎么样?” 卞璞说道:“我爹爹说,不如将你杀死,来个不认账。慕琴妹妹!你看我怎么舍得呢?你知道我是爱你的。所以,趁着爹爹不在,我盗了这本图解,一则表明我对你的爱心,再则我们借这个图解,逃出红柳湖去!……” 虞姑娘突然问道:“你说什么?‘我们’逃出红柳湖?‘我们’……” 卞璞连忙说道:“妹妹你一定觉得这件事很奇怪!其实一点也不奇怪,我并不是我爹爹的亲生儿子,只不过是他抚养的罢了!今天他离开浮庄之前,将所有的机关暗器,统统变更了,而且没有告诉我,显然我已经不受重视,何况我又是这么的爱你,此时不逃走,更待何时?慕琴妹妹!事不宜迟!我们要走趁早!” 虞姑娘经过他这样反过来一劝,停了一下,霍然点点头说道:“好!我们走!” 卞璞欣然举步,但是,他忽又回身说道:“妹妹!我们此行危险万分,生死难测,我们两个人如果有一个人中途受难,一定将来要报仇,我们写下诺言好不好?” 他不等虞姑娘说话,便在桌上取过纸笔匆匆写上:“卞璞和虞慕琴今日同逃红柳湖,有福共享,有祸共当,若有一人不幸,报仇的责任,则在另一个人身上!”后面签上自己的名字! 他将这张纸交给虞姑娘,说道:“妹妹!这是我给你的爱情约书!你呢?” 虞姑娘迷茫地望着他,也糊里糊涂照样写了一张,交给卞璞,口中喃喃地说道:“你这个变卦,是令人难以置信的!如果你方才所说都是真的,我愿意偷生不死,为了延续一脉香烟,而嫁给你!” 卞璞虽然没有听清楚她说什么,但是,他仿佛是了解到姑娘此刻的心情,他没有说话,只一作手势,说了一声:“走!” 两个人展开身形,向庄外奔去! 沿途转弯抹角,来到庄外湖边,早就有一只小船系在那里,卞璞解开绳索,和虞姑娘双双跳下,荡开桨,向湖心划去! 卞璞划得很快,不一会到了湖心,他仰头望了一下,说道:“万幸得很,居然让我们骗出了浮庄……” 言犹未了!虞姑娘只觉得小船一晃,她还没有分辨出是怎么回事,已经身落水中,冰冷的湖水,使她昏迷,仿佛有人用绳索捆起她,自此她就一切都不知道了,当然更没有听到湖面上还荡漾着卞璞得意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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