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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密红柳湖,共愤除恶人

来源:http://www.Lerimeurmoqueur.com 作者:今晚开什么码 时间:2019-09-06 19:33

且撇下秦凌筠随同万博老人,来到龙门梅谷,计激当年三个半高人之一的龙门居士,将秦凌筠留在龙门梅谷习艺,他要在两个月之内,将秦凌筠调教成武林第一高手,此事暂时不表。两个月内是否能造就成一个杰出的高手?两个月以后,自有分晓。 且说飞叉银龙虞鉴在同神弓鬼掌游金化一起与雪峰樵隐、江上渔翁分手之后,心情万分沉重。一则因为孙女儿虞慕琴姑娘突然失踪,虽然留书上画着三个眼睛的标记,但是,他知道三眼神婆是个喜怒莫测的人物,孙女儿又是娇憨天真,万一触怒,后果何堪?再则,飞叉银龙想到火神雷奔的下落不明,中原四杰临到退隐武林之时,还要遭受到意外的打击。 所以,任凭飞叉银龙是如何豁达的人,当他离开银龙堡,踏上征途之际,也不禁无限黯然,几乎要为之老泪纵横。 但是,中原四杰毕竟是英雄人物,飞叉银龙豪迈了大半辈子,即使如今有一阵沮丧,那也只是一阵子罢了,当他和神弓鬼掌游金化双骑上道之后,也就将这些烦恼撇开,就如同当年游侠江湖,纵横武林一样,豪迈不减,昂然南下。 深秋,正是行旅的好天气,秋高气爽,气候宜人,若遇上一路老圃黄花,秋山红叶,那更是怡情悦性,一大乐事。 飞叉银龙虞鉴和神弓鬼掌游金化都是提得起、放得下的人物,只要事不当时,愁容断不现在脸上。 两个人扬鞭催马,昼行夜宿,明知道此去是一场生死荣辱的搏斗,但是他们却当作是一次游历,而且,沿途尽量不惊动各地武林友好,以免打草惊蛇,暴露行止。 这天,两人进入广西境地,从苍梧渡江而下,正是晌午时分,经过一个村镇,突然路旁出现一个店小二打扮的人物,拦住去路,笑容可掬地说道:“两位客官!现在正是打尖歇脚的时分,请在小店用过午饭,稍作休歇,再走不迟。” 生意人和气生财,两位老客人自然无可无不可,便随着店小二来到一处客店。 说是客店,那是因为他们门口挂了一块朱红油漆的招牌,上书:“悦来居”三个字,但是,事实上这是一个少见的买卖人家,厅堂整洁,气派十分,不但是乡镇之间,难得有这样的客店,就是通衢大埠,也是难得看到,尤其令人奇怪的,这样一间好客店,却是门前冷落车马稀,店堂里只有疏疏落落几个客人,在那里据案小酌。 飞叉银龙和神弓鬼掌这两位老江湖,看在眼里,闷在心里。 他们随着店小二一直来到后进,后面居然还是亭台院落,花木扶疏,那一分幽静和雅致,就是在大户人家,也不过如是。 经过一个曲折回廊,来到一间小阁里,阁外残荷寥落,篱菊正盛,阁内早已摆好了一桌上好的酒席,只摆了两付杯筷。 神弓鬼掌此时被弄得满腹狐疑,他望着那酒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酒菜,愣然说道:“这桌酒是我们的么?我们并没有叫哇!” 飞叉银龙打了个哈哈,轻松地说道:“老游,人生有酒须当醉,盛筵当前你还问他何人叫的做什么?少不得吃酒给酒钱,吃饭付饭钱,你怕他作甚?” 那店小二只是一味笑容可掬,恭敬非常地请他们两人入席。 神弓鬼掌也呵呵笑道:“这店家好生大方,难道不怕我们两个过路的老头子,付不起这笔饭钱么?” 飞叉银龙也笑道:“等到你付不起时,自然会留下押头。” 那店小二倒是认真不苟地说道:“两位客官说笑了!小店纵有天胆,也不敢留下二位的押头,两位请入席吧!如果两位需要清静,小的就不便在此打扰,否则,小的在此侍候!” 飞叉银龙笑道:“小二哥!你请便吧!酒菜现成,何须劳驾?如有另外所需,再来相烦!” 那店小二陪着小心退了出去,神弓鬼掌笑道:“老虞!你对店家那份客气,是担心付不出饭钱时,先拉个交情么?” 飞叉银龙忽然冷笑道:“只怕人家不会要我们的钱呢!老游!我们走了这么些时日,直到今天,才算是有了点眉目!” 神弓鬼掌惊道:“虞老鉴!你是说……” 飞叉银龙接着说道:“我是说,这家客店招待虽然殷勤,只是不像个客店,如果说他是个‘招贤馆’,倒还十分恰当。” 神弓鬼掌恍然大悟,一击桌面,说道:“是了!这里是……” 飞叉银龙摇摇头示意,然后笑道:“盛馔美酒当前,你我尽说些废话作什么?请!” 两个人果然就对面而坐,开怀畅饮起来。 但是,虽然说是“开怀畅饮”,那也只是表面上如此,在内心里,两个人都在纳闷:“天下断没有这样开店的,客人没有进门,就先摆下盛筵,而且,看这个气派,也不像是开店做买卖的,这是好心还是歹意?” 两个人饮了一回酒,又吃了几碗香米白饭,无一不是上等货色。 两个人吃得酒醉饭饱,喝了一杯浓茶,净过面之后,走到前面,飞叉银龙笑呵呵地说道:“店家!酒是好酒,菜是佳肴,店家的招待,更是亲切和气,老朽穿州过县,还很少见到这样的好店家。” 店小二在一旁哈着腰,陪笑说道:“多谢客官金言!” 飞叉银龙从身上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之上,笑着说道:“行旅之间,不曾多带银两,戋戋之数,权作酒资。” 那店小二慌忙双手捧着银亨,惶恐万分地说道:“客官!……” 飞叉银龙连忙问道:“是不是太少了呢?” 店小二陪笑说道:“不瞒客官说,这银子是万万不能收的,因为客官的酒菜,已经有人付过账,小店若再收下,岂不多收一份?” 神弓鬼掌连忙抢着问道:“是谁付账的?” 飞叉银龙也说道:“老朽乍到贵地,不知道是哪位友人如此盛情可感,小二哥!可能相告么?” 店小二说道:“差一点忘记一件大事,这里有一张名帖正是要递交客官的。” 他匆匆忙忙地到账房里面,取出一张双红大帖,递到飞叉银龙面前,飞叉银龙就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笔走龙蛇,写了几个大字:“双杰莅临,未曾远迎,聊备水酒,以示心忱。” 下面署名是:“红柳湖主人顿首百拜”。 神弓鬼掌游金化当时看愣了眼,他怎么想不起这“红柳湖主人”是何许人? 飞叉银龙当时神色自如,微微一笑,将红帖收到袖中,呵呵笑道:“既然如此,老朽只有愧领了。” 他说完话,回顾神弓鬼掌说道:“老游!好友盛情难却,我们只有扰了这一顿了,走吧!” 两人出门上马,扬鞭催马,走了一程之后,神弓鬼掌忍不住问道:“虞老鉴!这红柳湖主人到底是谁?” 飞叉银龙忽然大笑说道:“老游!你不知道,我何尝又知道?看样子我们在武林闯荡了一辈子,临到老来,还要栽一次大跟头,我们一直走吧!反正我们的行踪,早已经落在别人的掌握之中,就这样走下去,迟早会见到这位红柳湖主人的。” 神弓鬼掌顿时也呵呵笑道:“这位红柳湖主人在未见面时,就如此丰盛的招待,等到见面以后,想必更是天天山珍海味,我老游在大饱口福之余,说不定就要留在此间了。” 两人如此一说笑,马行已经又是几里。 突然,前面尘头大起,一行两骑,风驰电掣而来,飞叉银龙点点头,哼了一声,刚说了一句:“八成是迎宾的人来了!” 那两匹马顷刻卷到面前,马上坐的一式装束的两个中年人,匆忙之间,还没有看清楚面貌,那两匹马分从左右,疾驰而过。 神弓鬼掌不觉“咦”了一声,掉过头去,看着那两个人远去的背影,口中自言自语地说道:“这两个人分明是冲着我们而来的,为什么又是如此扬长而去?” 飞叉银龙笑道:“老游!你不要着急,要来的终究会来,你还愁他们不来么?你看……” 他说着话,人在马鞍上站起来,指着身后来路,哈哈一笑说道:“那不是他们又转回来了么?” 果然!只见身后来路黄尘大起,由远而近,滚滚而来,这两个老人家,人老眼力不老,立即分辨出,来的两匹马,一红一白,正是方才过去的那两个中年人所骑的,两个老伙伴相视微微一笑,彼此心里都在暗暗想着:“看看你们究竟怎样来动手?” 不一会工夫,蹄声如雷,风驰电掣而至,已经冲到二老身后,神弓鬼掌和飞叉银龙只当作没有事一般,自顾催马轻驰,连头也没有回一下。 那两匹马就在这一瞬间,分从左右包抄前面,霍然一拉马缰,两匹马人立而起,唏聿聿一阵长嘶,顿时稳如泰山一般,站在二老前面,拦住去路。 飞叉银龙和神弓鬼掌也将马停住,双方如此对峙了一会,神弓鬼掌向前伸着身子,淡淡地问道:“两位如此拦住去路,是有什么指教么?” 那两个汉子其中一个说道:“请问哪一位是天台银龙堡虞堡主?” 飞叉银龙含笑点头说道:“老朽蜗居正是银龙堡,贱名虞鉴,两位怎样称呼?” 那人说道:“如此说来,这位就是当年以一双肉掌,一张铁胎弓,闻名中原的游大侠了?” 神弓鬼掌纵声大笑说道:“当年一点微名,也值得两位这样关注么?但不知两位如此拦住我们这两个老头子,有什么见教?” 那人连忙在马上拱手说道:“幸而回来,否则岂不当面错过!在下奉红柳湖当家的之命,特地前来迎候。” 他这样说着话,转身一掀衣,只听见“嘶”地一声,一点蓝色流皇,直冲天际,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顷刻消失。 他又拱手说道:“两位中原大侠一路驰骋而来,想必已经口渴,敝当家的特地送来一点水果,聊作解渴之用,以略表欢迎之意。” 就在他说这话的同时,只见对面又飞奔地来了几匹马,前面马上的两个人,双手托着木托盘,托盘里面装着四个朱红色光泽可爱的拳头大果子,来到近前,双双从马上一跃而下,走到飞叉银龙和神弓鬼掌面前,高高地将托盘举起。 这两个老伙伴空在江湖上闯荡了大半生,眼看着盘子的水果,叫不出名字来,慢说没有吃过,连见也没有见过,既非是桃,又不是李;既不是梨,又不是苹果,但是,鲜红的颜色,十分好看,而且老远就闻到有一股香味,淡若幽兰,甜若丹桂,闻到鼻子里十分舒服。 那人一见飞叉银龙和神弓鬼掌沉吟不语,便说道:“些微之物,不成敬意,但是,只表示红柳湖一点待客之忱,但请两位大侠笑纳,如果不喜爱时,尽可稍时丢掉,在下一行也好回去覆命。” 飞叉银龙伸手从托盘里拿了一个,呵呵地笑道:“这等珍物,怎好糟蹋?老朽领受一个吧!” 神弓鬼掌也伸手拿了一个,那几个人立即回到马上,一齐欠身致意,并且说道:“我等回去覆命,少时自有人来迎接。” 说完话,大家一齐拨转马头,又风驰电掣地扬尘而去。 飞叉银龙拿着这个朱红色的果子,注视了良久,微微皱着眉头,沉默不语,神弓鬼掌倒是笑着说道:“这是什么礼貌?这是什么用意?方才以盛馔招待,如今又在半途送水果,故作神奇,真正是令人少见。” 飞叉银龙用指甲轻轻划破一点果皮,只见那朱红果子立即涌出两颗白色的浓汁,像是乳酪一样,而且,越发的清香扑鼻,他用鼻子靠近地闻了一闻,微微地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神弓鬼掌忽然瞪了眼睛问道:“虞老鉴!你是怀疑这果子会有毒么?” 飞叉银龙摇摇头说道:“这红柳湖主人真是一个奇怪的人物,他这样出乎常态的诡谲行动,究竟是为了什么?此人如果不是出自真诚地欢迎我们,便是处心积虑,险毒万分地算计我们。” 神弓鬼掌说道:“这位红柳湖主人十有八九就是假借银叉令横行江湖的人,他怎么会真诚地来欢迎我们呢?不管这位红柳湖主人是谁,咱们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个果子咱们既然叫不出名字,不知道来路,咱们不吃也就是了。” 他说着话,随手一扔,那颗朱红色的果子,就如同没羽飞蝗,直向天空飞去。 说时迟,那时快,他趁这果子一脱手,立即反探肩头,将铁胎弓取在手中。只听得弦声一响,那飞在天空中的果子,立即飞溅满天,落得无影无踪。 飞叉银龙也及时扔出,只听得二次弦声再响,那枚果子也被弹丸打得粉碎,真正是皮骨无存。 神弓鬼掌笑道:“管它有毒无毒,让它去吧!” 此时夕阳已经逐渐接近山顶,天边抹上一层绚烂的光彩,二老驰骋一会之后,不但没有看到有人迎接,而且沿途之上,连人烟也没有。 忽然,穿过一个小树林,迎面一片水光,反映着天边的彩霞,倒影美丽极了,沿着水边,种植着无数的垂柳,一眼望去,直到前面烟霞漾漾,看不到尽头。 现在也不过才十月光景,广西的初冬,还没有十分寒意,这些垂柳虽然也都落净了柳叶,但是,却不十分憔悴,剩下那垂丝万缕,迎风飘拂,给这水光景色,平添十分。 而且,尤其令人称奇的,这些迎风飘拂的垂柳,都是深红的颜色,在夕阳的反映之下,越发地如同一缕一缕的红绵,真是奇景一观。 神弓鬼掌叹道:“虞老鉴!你看这水边的垂柳,想不到还有这样好看,真是又多了一分见识。” 飞叉银龙说:“垂柳入秋以后,霜降叶落,这些柔枝就变成红色,我们过去不曾留意罢了,今天因为这许多垂柳在一起,又在这样一望无际的湖边,所以……呃……” 飞叉银龙嗯了一声之后,突然勒住马,指着那被夕阳反映得满湖通红的湖水,沉声说道:“老游!这里不就是红柳湖么?” 神弓鬼掌当时也恍然大悟说道:“可不是么,你看这好大的湖,好多的红柳。” 他立即一磕双膝,催马来到湖边,站在垂柳之中,朝湖上看去,湖水随着夕阳的低沉,渐渐由绚烂夺目,变成暗淡阴沉,尤其向远处看去,只见一片雾茫茫看不见远处一点东西。 飞叉银龙也催马来到湖边,望着那暮色霭然下的湖水,那晚霞笼罩下的烟柳,不由叹道:“湖是好湖,柳是好柳,只是这位红柳湖的主人的行径,只怕是辱没了这满湖景色。” 神弓鬼掌说道:“虞老鉴,我们见到红柳湖的主人之后,是武拚还是文斗?” 飞叉银龙说道:“只要雷火神安然无恙,又何必多生闲气?我们还是先礼后兵吧!” 两匹马退出沿湖的柳林,慢慢顺着湖岸,向前走去,夜幕低垂,湖边一片漆黑,周围没有一点声音,只有嚓、嚓、嚓……的马蹄声,在草地上踩出单调的节奏。 突然,飞叉银龙将丝缰一带,将马停住,神弓鬼掌立即朗声喝道:“柳林中是哪位朋友,既然如此藏头露尾,必然是有事而来,何不请到当面一叙。” 柳林中没有一点回答,神弓鬼掌呵呵笑道:“朋友!你那手上的东西,替我放下吧!” 话音一落,只听得弦声一响,“当”地一阵金铁交鸣,溅起一阵火花,紧接着咕咚掉到水里。 飞叉银龙伸手按住神弓鬼掌第二颗弹丸,他沉声说道:“红柳湖的主人既然如此豪放豁达,他手下人也不应该如此没有胆气,有话何不请出来讲?” 言犹未了,只听得三四丈远以外,一阵哈哈的笑声,带着揶揄的味道,说道:“中原双杰,果然名不虚传,三十尺以外,风吹草动,明察秋毫,令人可敬。” 飞叉银龙说道:“朋友!不必如此过奖!红柳湖主人现在何处?请容老朽拜见。” 柳林中那人说道:“请两位稍候,我们当家的马上要亲来迎接。” 他刚刚说完这句话,只听“蓬”地一声,一点红色流星,冲天而起,就在这一点流星火炮尚未熄灭之时,湖上突然响起一棒金锣,霎时间,一片灯火通明,将湖水映得金蛇万道,纵横数十丈方圆,就如同是一片灯海,向这边缓缓而来。 不一会工夫,只见从那一片灯海之中,箭也似的冲出一只小舟,擎起三支火把,向岸边扬长而来,船头上站得一人,高声叫道:“奉总当家的之命,迎接中原双杰,虞大侠、游大侠两位的大驾。” 飞叉银龙虞鉴和神弓鬼掌游金化骑在马上,凝神注意看得清楚,那缓缓而来的一片灯光,并不是船只,而是许多房屋连在一起,俨然就是水上城廓一样,好不壮观,这还真是水上的奇迹。 这个水上城廓缓缓地来到距离湖岸还有二十多丈的地方,停了下来,这时候,那只迎宾的小船,已经靠近岸边,船头上站的那人,立即跃上岸来,高声嚷道:“请两位大侠上船!” 飞叉银龙和神弓鬼掌毫不迟疑地,离蹬下马,走上小舟,只见舟梢有两个人双桨一挥,入水无声,小舟却像一支脱弩之箭,向前劲射而去,如此接连不消多少下,便来到那水上城廓前面只有三四丈的远近。 突然,小舟嘎然停住,只听得对面鼓乐齐鸣,正面灯火排开,当中站着一位白面无须、十分清秀的中年人,一身白色绸衫,迎风飘拂,神情潇洒已极,看样子至多也不过才四十出头。 飞叉银龙心里暗暗纳闷:“难道他就是红柳湖主人么?这人好年轻!雷火神如果真的栽在他手里,那真是令人不可思议的事。” 他这里还没有想完,只见对面那位白衫中年人右手高举,乐声顿时寂然,他干净利落地说了四个字:“搭桥迎客!” 他四个字刚一出口,周围雷也似的一阵应诺,立即有七八个精壮的汉子,搬来一架庞大的弩,用滑车摇了一阵之后,突然齐声大嘿,只听铮然大震,从那架庞大的弩上,射出一片黑忽忽的东西,在空中嘶嘶地翻腾一阵之后,又轻飘飘地落在水面,原来是十来块手掌大小的木片,用细绳连在一起,经过弩弓如此射出,落到水面上,拉成一条直线,每块木板之间,隔了三四尺的距离,从小舟前面,一直牵到那边水上城廓。 怪不得方才中年人高声叫“搭桥迎客”,敢情这就是“桥”。 飞叉银龙和神弓鬼掌是何许人?数十年江湖经验,什么场面没有见过?当时他们二老微微一笑,先后从小舟上一跃出外,踏着那浮在水面上的木片,举步从容,飘然走完十几块木片,当他们两个人踏上这水上城廓之后,没有在地板上留下一点湿印子。 那中年人脸上露出一点笑容,举手肃客,让到里面,一间宽敞的大厅,富丽堂皇,陈设高雅,使人坐在里面,断然想不到这是飘在水上的一座城廓。 中年人肃客坐定之后,抱拳说道:“家兄临时有事,未能亲来接待两位大侠,特嘱在下向两位大侠致歉,请恕接待不周之罪。” 飞叉银龙也客套一回,接着问道:“请问尊姓大名,令兄台甫怎么称呼,老朽冒昧而来,难得主人如此好客,使人宾至如归之余,更有无限惭愧。” 那中年人微笑说道:“在下只是一个无名后辈,这姓名不说也罢!至于家兄,两位大侠知道他为红柳湖主也就可以了。” 神弓鬼掌忍不住问道:“既然如此,我们也不便多请教!但是,我们这两个老头子,无端受令兄如此盛情接待,而且又是一面缘悭,令人受之有愧!不知兄台有什么高见指教么?” 那中年人咦了一声说道:“两位大侠是专程来此,要访问家兄,为何游大侠反而说是不知为了何事呢?” 神弓鬼掌闻言几乎要站起身来,大声说道:“什么?你们就是假借银叉令,为害江湖,损我虞老哥的清誉的那班人么?” 那中年人微笑点头很沉着地说了两个字:“正是!” 神弓鬼掌这回真的站起身来了,他厉声问道:“那雷火神也是被你们陷害在此么?他现在何处?” 那中年人仍然是含着微笑,伸手作势,平静地说道:“游大侠!请稍安毋躁,既然大驾已经光临,有话还怕讲不清楚么?” 飞叉银龙心里知道,这个中年人不是弱者,就凭他那种沉着不在乎的神情,已经是到了火候,面对着这样的一个人,使飞叉银龙心里提高了警觉,他伸手止住神弓鬼掌的急躁,然后拱手说道:“令兄红柳湖主既然不在,不知道兄台可能作主?” 那中年人狡猾地笑道:“小事可以擅专,大事在下也可以转告,虞大侠有什么高见,不妨指教。” 飞叉银龙说道:“老朽有两件事要向兄台请教。”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色十分沉重,予人有一种不怒而威的感觉,在这样微微一顿之际,飞叉银龙已经将昔日中原四杰的威严,重新恢复,他缓缓而又沉重地问道:“老朽自出道武林以来,自问尚未与人结下深仇大恨,令兄红柳湖主在二十年前,盗用老朽银叉令,为害江湖十数年,使老朽蒙不白之冤,几至万劫不复之地,令兄究竟与老朽有何仇恨,以至如此?可否请兄台见告?” 这个问题问得十分严重,也可以说,在这样一问之下,一答之后,是干戈?抑或是玉帛?便可分晓!在这大厅之上,是腥风血雨?还是一片祥和?就在这片刻之间。 那中年人微微地含着笑容,不疾不徐地说道:“请问虞大侠,这第二个疑问是什么?可否请大侠一并相告?” 飞叉银龙说道:“第二个问题,既然雷火神身在此间,可否请来一见?” 那中年人点点头,突然站起身来呵呵地笑道:“虞大侠所问的这两个问题,都是重大的问题,按理应该由家兄亲自回答,才是慎重之意,不过家兄何时回来,尚难确定,两位大侠不能久候,又为事实,所以在下愿意将这两个问题,逐一回答。” 游金化抢着厉声问道:“你回答的话,可能算数么?” 那中年人微笑说道:“游大侠!在下敢于回答之事,在红柳湖上,掷地可以作金石声。” 神弓鬼掌点头哼了一声,正要说话,只见那中年人伸手作势,端然肃容说道:“两位来是客位,红柳湖向不慢待宾客,何况两位大侠是红柳湖的嘉宾?请到后进,略备水酒,为两位洗尘,席间举盏邀谈,岂不是比这样面面相觑,剑拔弩张的情况要好得多么?” 他便在前带路,只见沿途金碧辉煌,光耀夺目,极尽华丽之能事,几经转回,停在一间四面琉璃如同水晶宫样的房子里,里面早已摆好了一桌酒席,一盏夜明珠样的大琉璃灯,直垂当顶,两三盆盛放的白菊,在灯光下越发显得十分精神,除此之外,别无陈设,在富丽中又透着几分雅致。 中原二老也就不客套地坐下,酒过三巡之后,那中年人忽然按下酒杯正色说道:“现在在下要回答虞大侠所问的两个问题,在没有说明之前,请两位再干一杯!” 中原二老此时十分讨厌他这种故作拖延的行为,当时也不答话,立即各干了一杯。 那中年人也陪了一杯酒,他说道:“在下先答覆虞大侠第二个问题,你们两位可以一见雷大侠……” 神弓鬼掌迫不及待地说道:“雷火神现在何处?” 那中年人点头说道:“中原四杰情同骨肉,如今观之果然如此,令人可佩。” 他这样称赞几句之后,转过身来,只见他突然一挥手,就在这间琉璃房子的正对面,倏地亮起一片灯光,照耀的如同白昼。 那边也是一间琉璃所砌成的房间,看得清清楚楚,灯光下,有一张软榻,上面躺着光头、凹眼、黄衣、光足的雷火神。只见他双目紧闭,脸色倒是十分红润,仿佛是睡熟了一般。 神弓鬼掌一见之下,立即忍不住大叫:“雷火神!” 这声大叫,震得这间琉璃房子吱吱作响,但是,房外相隔不多远的雷火神,依然躺在那里,丝毫不觉。 神弓鬼掌一急之下,立卧就向房外冲去。 就在他这样一起身的瞬间,只听见那中年人冷冷地说道:“游大侠请你暂留贵步!” 神弓鬼掌闻言一怔,但是,他立即觉悟过来,一旋身,伸手就是“一十八招鬼掌抓”的招式快得如同闪电,结结实实地一把将那中年人的手腕抓住,口中骂道:“你们是用什么方法将雷火神整到如此地步?快说!你们如果不是用的诡计,决没有能耐能整倒雷火神。” 那中年人任凭神弓鬼掌如此抓着,脸上含着微笑,一言不发。 这时候飞叉银龙突然说道:“老游!撒手吧!让他自己说。” 神弓鬼掌也不是等闲人物,他一上手,就感觉到对方的手腕,入手如棉,仿佛是没有一点骨头,他心里一震,已经知道碰到了劲敌,他正要想出制敌之计,听到飞叉银龙如此一说,便及时放手,瞪着两个眼睛看着那中年人。 那中年人此时收敛起笑容,认真地说道:“雷大侠是喝了我们一种美酒,名叫‘千日醉’,醉了之后要熟睡千日,以雷大侠的酒量来说,虽然不须千日,少也得百日才能醒来,所以,我们就让他在对面休养……” 神弓鬼掌闻言怒骂道:“你胡说八道,谁信你的鬼话连篇?我去叫醒他来。” 那中年人说道:“游大侠!请止步!你看!” 他隔着琉璃房子指过去,神弓鬼掌顿时吓了一大跳,几乎要惊叫出声,原来在雷火神的那张软榻上,四周伸出来至少也有七八十个青色蛇头,吐着舌信,在那里闪动!这种青蛇正是所谓的“青竹丝”,咬人一口,断无活命。 那中年人微笑说道:“两位大侠不必担心,那些蛇头是不会咬到雷大侠一毫一发,除非有生人去惊扰它!” 这话的意思非常明显,如果神弓鬼掌确要撞进去的话,第一个丧命的,便是雷火神。 神弓鬼掌怔住了,他站在那里,只骂得一句:“好刁恶……” 飞叉银龙却平静地说道:“原来红柳湖主是以雷火神的生死,来胁迫我们?这样的做法,也不怕武林中人有人为之不齿么?同时,中原四杰昔日能幸得薄名,相信也不是威胁利诱所能屈服,令兄居然能使出这种手段,实出老朽意料之外。” 那中年人一点也不为飞叉银龙这种讽嘲而变色,只是含着微笑站在那里。 神弓鬼掌不屑地骂道:“说吧!看看你们究竟要我们为你做什么?看看你们可否说得出口?” 那中年人点头说道:“既然如此,在下就将第一个问题,一并答覆,还请两位大侠多多指教!” 随着他右手一挥,对面那房里的灯光骤灭,又是漆黑一片,这里他又一抬左手,高喝一声:“举灯侍候!” 立即有人应声而至,四个人手里举着四个高脚架灯,深深的灯碗,将灯光都集中到中年人的身后那堵琉璃墙上,房间当中顶上那盏大圆珠,遽地熄灭,倏然,那堵琉璃墙上现出许多字来。 那中年人指着墙上那些字说道:“两位大侠请看,这都是家兄花费了将近十七八年的心血,将武林中各门各派,各帮各会,水陆两路,黑白两道,所有自成一帮一派的情形,都记载得清清楚楚,连他们的武功高低,以及彼此的恩怨,也都有很详细地说明。” 这真是一桩大功夫,那是需要多少时间,多少人力?甚而至于有些事光是时间和人力还是没有办法做到的。 飞叉银龙和神弓鬼掌面对着这一大堆文字,除了惊骇之外,更有不少不解之处,首先他们就怀疑:“这位红柳湖主,花了这么多的时间精力,搜集这些资料,所为何事?” 那中年人触到他们这种怀疑的眼光之后,又是微微一笑说道:“家兄所以花费这么多时间与精力,搜集这些资料,只是为了一点,那便是:‘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要想将来将他们一个一个地征服,只有先将他们的一切,都了若指掌……” 飞叉银龙没有等到他说完,便冷言斥道:“令兄野心勃勃,广搜资料,处心积虑,为要独占武林,以遂其武林霸主之美梦,这与老朽方才所问的问题,有何关连?二十年来,他假借……” 那中年人也没有等他说完,就含笑说道:“当然有关连!不信请看!” 他又将手向左边挪了一下,那四盏高架灯,也随着向左边挪了一下,灯光集中到一点,只见那琉璃墙上现出几行字:“中原四杰杜蜀山、虞鉴、雷奔、游金化,不仅武功超群,近十数年来被武林公认为四大高手,同时,中原四杰人缘极佳,在武林中深得人心,若能得此四人相助,武功尚在其次,对于人心收揽,武林归心泰半……” 下面的话,还没有看完,那中年人业已一挥手,四盏高架灯立即撤去,顶上的大珠子,又亮将起来,琉璃墙上的字,也都隐而不见。 那中年人此时正色说道:“中原四杰在武功方面,虽然不是顶尖人物,但是,近数十年来,在武林中却是极负盛名,这一点,家兄在这十多年当中,假借银叉令到各地行事之时,已得证实,所以,家兄才决定邀请你们四位大侠,共襄盛举,他日事成之时,自当重谢。” 飞叉银龙还准备问话,神弓鬼掌游金化却忍不住一仰头纵声大笑,他这一笑之下,震得这个琉璃房内所有的灯光,都颤个不停。 那中年人静静地等待神弓鬼掌笑声停落之后,冷冷地问道:“游大侠如此纵声狂笑,莫非是有不愿之意么?” 神弓鬼掌大声说道:“我看你这位哥哥是天下第一等浑人,所以才有这等浑心眼,想出这等浑主意。” 那中年人冷冷地说道:“游大侠为何如此出口伤人?” 神弓鬼掌说道:“我骂你!那是因为你以客礼相待,我才稍加容忍,要依我的脾气,早就掀翻了你这个房子……” 那中年人没有等他说完,嘿嘿地两声淡笑,笑得很阴险,也笑得很得意。 飞叉银龙这时候站起身来,沉声向那中年人说道:“请兄台转告令兄,承他瞧得起我们中原四杰,我们是谬不敢当,只是我们都已经是退隐武林之人,不愿意再伸手管武林闲事,请将雷火神交由老朽带回,假借银叉令之事,既然已成过去,老朽也不愿多起纠纷,就此了账,不必再提。” 那中年人静静地听完之后,一双眼睛凝视着飞叉银龙,缓缓地说道:“如此说来,虞大侠是断然不肯参与这件事了?” 飞叉银龙说道:“不但是不能参与这件事,而且,老朽还要奉劝兄台,令兄这种独霸武林的野心,不但是难以得逞,就是能使他得逞于一时,将来也要落得悲惨的下场,老朽叨在痴长几岁,特此忠告,言已及此,请兄台将雷火神交还老朽,一切恩怨不谈,老朽就要告辞。” 那中年人也站起身来说道:“家兄之事,究竟能否成功? 以及将来究竟导致何种下场?那是家兄的事,与虞大侠无涉,在下今天只是请问两位大侠,是否愿意稍助一臂之力?” 神弓鬼掌叱道:“你是聋子?我早已经同你说过,我们决不会参与你们这种浑事,不但是不参与,站在武林立场,对你们这种野心魔头,还要予以铲除,为武林减除一份麻烦。” 那中年人笑道:“如果此时我说,你们中原四杰不参与这件事不行呢?” 神弓鬼掌厉声叫道:“怎么?你还要用强么?我就先宰了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他一伸右手,箕张五指,向前抓去,休要轻视这样一抓,神弓鬼掌当年在武林中,多少大魔头在他如此一抓之中,欲逃无力,束手被除? 飞叉银龙却于此时伸手拦住神弓鬼掌,缓着语气说道:“老游!今天之事,与他无关。” 那中年人站在那里,丝毫不为所动,嘴角含着一丝冷笑,十足嘲讽的意味。 神弓鬼掌这时候也想起雷火神还控制在他们手里,投鼠忌器,所以,只好将手收回,恨恨地说道:“你还不快些将雷火神放出来,难道真的要将此地闹成腥风血雨?” 那中年人依然是冷冷地说道:“要放雷大侠,十分简单,请两位承诺方才我所要求的,雷大侠虽然服有‘千日醉’,只要我们施以一碗解酒妙药,立即清醒如初。” 神弓鬼掌厉声说道:“好个贼崽子!你居然就拿雷火神来胁迫,我先将你……” 那中年人立即一挥手断然说道:“游金化!你要放清楚些,我之所以对你客气,那是奉了家兄之命,不得不如此,方才我已经说过,我们要借重你们的,是要借重你们过去那一点虚名,并不是借重你们的那点武功?若论你们那点武功,红柳湖上一个二等脚色,也不比你们差。” 这几句话,简直比刀还厉害,神弓鬼掌气极而笑,他点头说道:“你在红柳湖一定是一等脚色了,我来碰碰你这个一等脚色,到底有多厉害?” 他双手齐抬,凌身就向那中年人扑过来,那中年人微微一笑,突然向后一闪身,霎时房里一黑,伸手不见五指,飞叉银龙,心里一震,抢上前一步,贴近神弓鬼掌说道:“老游!小心暗算。” 这两个老伙伴,彼此多年默契,用不着多说话,两个人立即背向而立,沉下心神,骤凝目力,慢慢地才看到这房里已经空无一人,隔着琉璃墙,只见那中年人笑吟吟地站在那里。 神弓鬼掌大吼一声,就向那琉璃墙扑过去,只见那中年人笑道:“慢来!先听我说几句话!” 飞叉银龙伸手暗暗扯住神弓鬼掌,轻轻地做了一个暗号,他一面将银叉令揣在手中,一面说道:“有什么话,你说!” 那中年人站在琉璃墙外,十分得意地笑道:“我先问你们一句话,悦来居的酒饭,你们吃了没有?” 神弓鬼掌大吃一惊,轻轻地一点飞叉银龙,低声说道:“我们上当了!” 飞叉银龙此时索性一拉神弓鬼掌,两人并肩站立,沉声向那中年人说道:“承蒙红柳湖主的盛情招待,我们这顿饭不但是吃了,而且吃得很饱,听阁下之言,莫非那一顿饭里面有什么玄虚不成?” 那中年人笑道:“对了!你说的完全不错。那里面有毒,每一样菜肴,都藏有极厉害的剧毒,一旦潜伏在腹内,三个月以后,无可救药。” 飞叉银龙拦住眼角眦裂的神弓鬼掌,他非常平静地说道:“红柳湖主如此卑劣而不光明的手段,十足是个鄙不足道的小人,他还想在武林中有什么作为,那岂不是梦想?” 那中年人说道:“什么是鄙不足道?家兄和我的意见一致,只要达到自己的心愿,是不择一切手段的,现在管他是小人或是君子,你非要听我的,如果你敢不听我的,三个月以后,肝肠寸断,万蚁攒心,惨极而死。” 神弓鬼掌哪里有闲心情和他说话?当时厉叱一声,双掌同起,隔着琉璃墙向那中年人推去,谁知道掌风刚出,蓬然大震,那琉璃墙安然如故,丝毫未损。 那中年人站在那里还是笑容可掬,指着那琉璃墙说道:“我劝你不要白费力气,听我把话说完,你们现在立即离开此地,暂以三个月为期,到明年二月初二以前,将中原各大门派,说服来归降红柳湖主,为了表示诚意,一定要将各门各派传宗之宝,派人送到红柳湖来,这件事以你们中原四杰在武林中的声望,不会有多大困难,功成之日,不但解除内腑剧毒,而且家兄还有重谢……” 飞叉银龙说道:“你以为中原四杰会这样受胁,为你们做这种浑事么?” 那中年人说道:“如果你们不答应,三个月以后,惨死无救,雷火神也要被毒蛇分尸而死,你衡量轻重,何舍何取?” 他说完这些话以后,只见他的身子慢慢地向后退去,连带着那些灯火,也一齐向后逐渐地退去,隔着琉璃墙,只见墙外竟是一片水光,反映着那逐渐退去的灯火。 那中年人还站在灯火之前,朗声说道:“其实在红柳湖所做的任何事情,都是公平的,你们在悦来居吃了含有毒药的酒菜,我们曾经派人专程送上解毒的香果,只要服上一颗,体内剧毒全消,无奈你们自作聪明,将之扔掉,怪得了谁?” 神弓鬼掌一听,不觉大叫:“你说什么?那果子是解药?” 那中年人一阵哈哈大笑,指着神弓鬼掌说道:“你们好好地去为红柳湖做事,别蹉跎时间,红柳湖的毒,世间上没有第二种解药,懂得我的意思吧!” 说完话,又是一阵哈哈大笑,笑声未绝,灯火遽地全灭,红柳湖上又是一片沉寂,没有半点声音,只有飞叉银龙和神弓鬼掌两个人,站在这个数丈见方的琉璃房里,怔怔地没有说话。 飞叉银龙忽然长叹一口气,黯然地说道:“想不到我们在临老退隐之时,还要遭受这样一次严重的打击。” 神弓鬼掌摇手道:“虞老鉴!现在先别说这些丧气话,让我们先找出路,再想其他的办法,中原四杰也不是等闲人物,大风大浪见过多少,决不致于这一次就栽倒在红柳湖的手里。” 两个人借着室内的灯光,向四周看了一转,竟然四周都是一片水光,那么多的房屋,竟去得一间不剩,方才和这间房屋明明是相连着的,谁知道不声不响,走个精光。 飞叉银龙推开房门,面对着那一片倒映着的水光,沉吟了一会,随手劈开一张椅子,向神弓鬼掌说道:“老游!我们走吧!回到岸上,我们再仔细商量。” 他正要将手中的木板投出,准备借以飘身过湖,忽然,他们觉得脚下的琉璃房子,缓缓地移动起来,慢慢地向岸边移去。 神弓鬼掌首先惊叫起来:“虞老鉴!这房子动了!” 飞叉银龙点点头说道:“让它动吧!看样子他们是送我们登岸。” 神弓鬼掌说道:“这红柳湖主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他居然将这么大的红柳湖,弄得遍是机关,不说别的,单看那水上城廓,何止几百幢房子,亏他怎么建筑起来的?而且进退又是那么自如,老实说我今天倒开了一次眼界。” 飞叉银龙叹道:“所以,他才产生这么大的野心,想要独霸武林。要是他只是一个庸才,又何致将我们这两个老头子,算计得这样缚手缚脚?” 神弓鬼掌突然问道:“老鉴!你真的打算就让他这样控制我们么?” 飞叉银龙呵呵一笑说道:“如果说用‘死’就可以控制中原四杰,那我们几个人也是空得了几十年的虚名。” 他言犹未了,只听得轰地一响,整个房屋都为之一震,原来已经靠岸了。 中原二老跃上岸来,飞叉银龙刚说了一句:“只可惜雷火神……” 突然听到身后有人说道:“难道你不为自己可惜么?” 飞叉银龙和神弓鬼掌这一惊非同小可,身后来人,浑然无觉,这简直是丢人丢到了家,两个人闪电一个盘旋,各自向左右一分,同时问道:“是哪位朋友?” 他们问话一落,就听到笑嘻嘻地说道:“是我!” 只见对面不远的一棵柳树丛中,走出来一个身高不足五尺的人,一身破衣,脚上拖着一双草鞋,满脸垢泥,左手用布缠着,再用一根绳子吊在脖子上,一身破衣还是水淋淋的,龇着一嘴白牙,踢踏踢踏地走过来。 飞叉银龙拱手说道:“请问尊驾有什么指教!” 那矮乞丐用手摸了一摸嘴上那一撇疏疏落落的胡子,抖了一抖身上湿淋淋的水,笑嘻嘻地说道:“我有什么‘指教’?只不过是看你们目前好像没有了主意,所以,才特地跑上来跟你们谈谈。” 飞叉银龙拱手问道:“请问尊驾……” 矮乞丐说道:“你们问我是什么人?我想你们中原四杰也不是孤陋寡闻的人物,看看我这个标记,大概就知道了。” 他说着话,从脖子上取下那条绳子,解开缠在车手上的布,赫然露出一柄金光闪闪的挠钩,他举起自己的断臂,将那装在臂上的金色挠钩晃了一下,接着说道:“你们认识这东西吗?” 飞叉银龙和神弓鬼掌同时都吓了一跳,脚下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抢着说道:“尊驾莫非就是武林中有名的风尘豪侠金臂丐前辈?” 那矮乞丐点头说道:“你们猜的虽不中,亦不远了。我们到前面找处坐下来谈。” 他踢踏踢踏地带头走在前面,找了一处避风的地方,折了许多枯枝,堆在一起生出火来,那矮乞丐将身上衣服都脱下来,挂在火旁烤着,露出一身瘦骨嶙嶙。 他笑着说道:“我看你们想利用木板踏水渡湖,所以,才决定在水里送你们上岸,把身上衣服弄湿了。” 飞叉银龙和神弓鬼掌同时又是一惊,敢情方才那琉璃房屋如此移动,原来是他在水里推动的,这就难怪了。 他们两人正要致谢,那矮乞丐笑道:“你们不必谢我,其实我们还是志同道合的同伴呢!我也是前来找红柳湖主人的,因为那红柳湖主人他背弃了诺言,盗用了我师父的兵刃,所以,我特别前来找他。” 他说到这里,不觉又自己笑将起来,接着说道:“说了半天,你们二位不知道我是谁,你们方才所说的金臂丐,他就是我的恩师,至于我过去的名字,已经湮没已久,不说也罢,这十几年来,我从来没有出过江湖,所以也没有名号,你们二位要叫我,就叫我铜臂丐吧!” 飞叉银龙和神弓鬼掌听说他是大名鼎鼎金臂丐的门人,自然改容相敬,但是,稍停一会,飞叉银龙忽然说道:“铜臂老弟!老朽叨在痴长几岁,叫一声老弟,想来不致见责吧!老朽有一点疑问要请教于老弟,第一、这红柳湖主是何许人?他怎么可以将金臂丐老前辈的兵刃盗去?第二、久闻金臂丐不传门人,只在临退隐之前,说是……” 铜臂丐笑着阻止他说下去,说道:“你这两个疑问是对的,足见你是见多识广。这两件事谈起来还是一件事,我们现在此地烤火等天亮,先来谈谈也未尝不可。” 他从那破衣里面摸索一阵,取出一个油纸包,又取出一个酒壶,摇头说道:“方才你们那一桌酒菜,根本没有吃光,我顺手牵羊,带来一些,咱们吃着酒,再慢慢地谈。” 他将油纸铺在地上,里面果然是许多鸡鸭鱼肉,铜臂丐熟练无比地挥动那铜挠钩,专钩那肥鸡嫩鸭,大嚼大饮,飞叉银龙柑神弓鬼掌少不得也陪着饮上几杯。 神弓鬼掌忽然说道:“铜臂老弟!你不怕这酒菜里面……” 铜臂丐仰天呵呵大笑,他的左手铜钩,正刁起一块鸡肉,指着神弓鬼掌笑笑道:“游大哥!你不了解红柳湖主人的为人作风,他处处讲究虚虚实实,实实虚虚,叫你摸不着头绪,悦来居你们上当在先,半途中送香果,你们又上了当,等到真的到了他的老巢,面面相对之时,他又丝毫不肯下毒,这酒菜你尽管放心吃。” 飞叉银龙惊问道:“什么?铜臂老弟!你说我们面面相对,难道那中年人就是红柳湖主人么?” 铜臂丐点头说道:“正是他!因为红柳湖主根本没有什么弟弟。” 神弓鬼掌说道:“他为什么要这样不肯当面承认?” 铜臂丐说道:“这就叫虚虚实实,实实虚虚,不过,他虽然是红柳湖主,你们所看到的却不是他的庐山真面目,他原来的面目究竟是怎样?不但你们二位没有见过,就是我,就连我师父他老人家也没有见过。” 飞叉银龙突然啊了一声,仿佛是恍然大悟地说道:“老朽知道了,那一定是他。” 他转过头来向神弓鬼掌说道:“老游!还记千面狐卞玉其人否?他擅易容之术,变化万千,武林中从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此人心计之深,无与伦比,在武林中出没无常,突然于二十年前失踪,以后再也没有听到有关他的传说,这位红柳湖主,说不定就是……” 铜臂丐抢着说道:“就是千面狐卞玉,不过今天的千面狐,已经不是昔日千面狐了。说句你们二位不要见怪的话,今天你们二位要与他动手过招,五十招之内,准败无疑,现在我就要说明,为什么金臂丐没有门人,又跑出我这样一个小乞丐出来?这故事,与红柳湖的千面狐卞玉有关。” 他喝了一口酒,将那烤干了的衣服,穿到身上,忽然他又伸手从裤腰里摸索了一阵,取出六条金晃晃的小蛇,栩栩如生,长不过只有五寸,他将这六条小金蛇放在手心,向飞叉银龙说道:“你们二位见过这东西否?” 飞叉银龙摇摇头,但是,他立即又说道:“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金蛇飞矢’么?” 铜臂丐点点头。 神弓鬼掌突然又说道:“虞老鉴!你记得么?就是上次那个青衣老头,到银龙堡送还一十二根银叉令之时,他曾经撤出这种兵刃,形状一模一样,只不过是比这个长几倍,颜色是青铜而已?” 铜臂丐又点点头,他收起六条金色小蛇,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师父一共有一十三条‘金蛇飞矢’,还有一根金蛇鞭,但是现在就只剩下这六条‘金蛇飞矢’,其余的都被千面狐卞玉偷盗去了。” 飞叉银龙和神弓鬼掌都为之骇然,金臂丐正是当年被武林公认为三个半高人的其中之一,武功之高,自不待言。这千面狐居然能将金臂丐的兵刃盗出来,这中间一定有个离奇的原因。 铜臂丐说道:“我师父当年的确是没有门人,不仅是他老人家如此,连三眼神姑、龙门居士和飞侠女,都没有传授门人,可是当我师父决心退出江湖是非圈子时,同时也决心传授一位门人,以免他的绝技,归于湮没。” 神弓鬼掌说道:“我们也都听说过,金臂丐前辈曾经声言,如果有人能为他做一件事,他便将全部武功相授,但是,究竟是做什么事,我们不知道,而且,后来也就没有了消息。” 铜臂丐点头道:“当我师父放出这句话不久,能够找到他,和他见面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我,另一个就是千面狐卞玉。” 他说到此地,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仿佛勾起他的余恨未消,稍停了一会,他又接着说道:“那时候千面狐是以一种风流潇洒的文生相公的形状去的!我们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到达我师父那里,才知道我师父因为长了一身癣,每当喝酒之后,便奇痒难禁,他这才发出奇想,谁能为他医治好这一身癣,他便将这身武功,倾囊相授。” 这真是一件武林秘闻,飞叉银龙和神弓鬼掌虽然在武林中,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但是,对于这个武林秘闻,却从没有听过,他们都非常有兴趣地听下去。 神弓鬼掌比较性急,忍不住追问道:“结果呢?” 铜臂丐说道:“真是凑巧,我当时身上就有一种专治恶疮怪癣的药……” 神弓鬼掌没等他说完,便抢着说道:“那真是你的运气好,如此说来,你就很幸运地获得了金臂丐前辈收为门下。” 铜臂丐摇头说道:“事情要是这样的顺利,也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事发生了。 千面狐当时一见我提出灵药,他立即抢着说这种药效力很慢,如果依他的方法,保管在一天之内,可以使我师父身上的恶癣,全部光净。 我师父一听这种事,能使他数十年的恶癣好在一旦,哪有不高兴之理,于是便采用了千面狐的方法,果然不到一天,全身光洁无痕。” 飞叉银龙嗯了一声点点头说道:“恐怕不是好的现象,因为数十年的恶癣,突然之间光洁无痕,很有可能是向内收敛,会影响到内腑。” 铜臂丐点头赞道:“虞老哥!你真是说得一点也不错。” 神弓鬼掌问道:“千面狐是用什么方法能够使全身恶癣光洁无痕?” 铜臂丐说道:“他用一种药含在自己的舌头上,然后用舌头去舔我师父全身恶癣,我师父看他这样忠心,又看到果然有效,当然就录取了他,我只有怏怏而退。但是,过不多久,大约不过一年左右,我师父又在江湖上设法找我,等我赶到他老人家那里,他老人家已经奄奄一息了。” 神弓鬼掌奇怪地问道:“为什么又找你?那千面狐呢?” 铜臂丐说道:“原来千面狐当初用舌头所舔的药,是一种慢性毒药,将恶癣表面上治好之后,毒归心脉,慢慢地侵蚀。 就在我师父发觉他这个阴谋之前,他已先自溜走,偷走了七条‘金蛇飞矢’,还偷走了我师父的金蛇鞭,最主要的是,他学去我师父八成以上的功夫。” 飞叉银龙叹道:“这真是个大阴谋,此人不除,武林永无安宁之日了。” 神弓鬼掌说道:“铜臂老弟!令师找到你以后呢?” 铜臂丐说道:“传我的武功,一直到他老人家撒手西归,据我师父说,我的武功比起千面狐来,相差极为有限,但是,千面狐手里多一根金蛇鞭情形又不同了,如果要想胜得千面狐,只有先使他手里的金蛇鞭失去。” 飞叉银龙说道:“铜臂老弟这次到红柳湖来,就是为金蛇鞭来的么?” 铜臂丐说道:“我找了多少年,终于让我找到了红柳湖主,我发觉他就是当年的千面狐卞玉。在红柳湖前后盘桓了一个多月,我发觉他不仅武功高出我,金蛇鞭他根本就藏得十分严密,没有拿出来使用。正是无法可施的时候,你们二位来到此地,可惜我晚知道一步,否则,半途中香果,我一定要劝你们吃下去。” 飞叉银龙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也是天意如此,看来武林将有一次可怕的劫运!” 铜臂丐问道:“你们二位难道真的听命于他,要去说服各大门派前来归顺么?” 飞叉银龙苦笑说道:“老朽岂是那种贪生怕死之辈?在这三个月之内,老朽少不得要去向各大门派说明内情,要大家团结起来,为维护武林的安宁,将这千面狐卞玉除去,如此三个月以后,老朽虽死而无恨。” 铜臂丐赞了一声“好!”他慨然站起身来,说道:“如此我们分途进行,二位老哥休要气馁,待我设法去寻找解药,或者在红柳湖盗取香果,与二位疗毒,在二月初二以前,我们在红柳湖见面。” 他说完这些话,立即迈开脚步,踢踏踢踏向那边走去,不消片刻时间,走得人影俱无。 飞叉银龙和神弓鬼掌,也就起身离开红柳湖,此刻朝阳渐渐地上升,迎面一片光辉,使人精神一振。 这两位中原高手,虽然心情沉重,却果然一些也不气馁地迎着那渐起的朝阳,向东走去。 他们能否说服各大门派,捐弃成见,团结一致来对付红柳湖主?一时倒也无法预料。 在晋陕边境的龙门山的山脚下,正有一位英姿挺拔,神情昂藏的青年,站在龙门山下,无视于漫天风雪,似有无限眷恋地望着那风雪迷漾中的龙门山。 他的手里抚摸着身上挂着的一个虎皮小口袋,里面是盛着三颗龙眼大小的“剑丸”,心里不禁回想着龙门居士在临走以前,对他所叮咛的话:“凌筠!孩子!你去吧!你的武功应该是难有敌手了。不过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事情是很难预料的。在这离别之前,我有一句话要向你说明。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酸秀才的来意么?其实我早就知道酸秀才给你一颗‘醒酒丸’,要以豪饮来博取我的好感。” 他想到这里,虽然事隔两月,他仍然禁不住身上要出一身冷汗,那是惭愧与畏惧的汗。 但是,他想不到当时龙门居士那种慈祥含笑的音容,是那样出乎他意料之外地抚摸着他的头接着说道:“我不愿意说穿!我倒愿意尝尝受骗的味道究竟是如何?再者,我老人家发觉你真是一块习武的好材料,突然间兴起传授武功的豪兴,就这样,我老人家佯装不知的收留下你,这两个月以来,你果然不负我老人家的期望。 另一方面,杜蜀山将你的基础也扎得很好,所以,你已经有了意外的进步。 这三颗‘剑丸’,是我老人家生平功力所凝聚的东西,用你的内力催之而出,可以在百步之内,无坚不催,你的内力愈强,它的威力愈大,本来我老人家是准备将这三颗‘剑丸’传授给我徒弟的,因为我老人家还没有徒弟,就传给你了。 因为你是杜蜀山的徒弟,我也不便争这个名义,好在师徒不在名义而在情份。孩子!你将来有时间,可以常常到龙门山来……” 他想到这里,自己也禁不住眼泪流了下来,缓缓地跪到雪地里,口中低低地叫道:“恩师!你老人家放心!我永远不会忘记你老人家的恩德!” 他默默地跪了一会,站起身来,摇头叹道:“了解一个人是多么困难?连万博老人这种博学多才的人,也认为龙门居士是位古怪多癖的人,谁知道他是这样慈祥,风趣,而又非常孤单寂寞的人?我一旦将心愿一了,一定要常常来陪他老人家。” 他自言自语叹息一回,再远望那风雪中的龙门山一眼,转过身来,冒着风雪,向前遥奔而去。 这位青年是谁?他就是在龙门梅谷,随龙门居士习艺两月的秦凌筠。 他离开龙门之后,只仿佛记得万博老人在临行之时,曾对他说,要他离开龙门山后,前去找万博老人。然而,万博老人没有说明他与雪峰樵隐和江上渔翁在巴山之约,所以,秦凌筠只知道前往巫山十二峰,去寻找万博老人的旧住处。 从陕晋边境入川,倒是相去路程无几,秦凌筠不消数日,便到达长江三峡,他在昔日随着恩师停舟之处,盘桓良久,感慨万端,他没有想到在短短的几个月之内,自己历经了多少意外,真所谓:世事如棋,局局皆新。 他眼望着那滚滚的江流,浪堆如雪,水吼如雷,他回想起当时在此地初遇那位三峡之神江上渔翁蔡一伍,那种豪迈之情,历历如在眼前,如今也不知道这位川中一怪和师父到哪里去了。 秦凌筠凭吊一回,又纵览一回,终于依照昔日的路线,他没有乘舟,只是沿着那悬岩峭壁之间,溯江而上,好在秦凌筠如今的身手比起昔日,又不知道要高出多少倍,虽然是步步危机,而他却是履险如夷。 他一路奔腾,来到昔日江上渔翁高歌吟诗之处,他踊身一跃,平空拔起三四丈,双手就在那峭壁悬岩上面,专找杂生的小草,隙生的小树,微沾即起,几经移动,他已经轻飘飘毫不为意地攀登巫峰之巅。 这天正是阴霾的天气,巫峰之上,白云卷舒,变化无穷,时而一片云海卷来,使人顿生乘风归去的幻想,有人说:“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在巫峰观云,当为人生一大奇境。 秦凌筠缓步在白云舒卷之间,兴趣盎然,慢慢朝着万博老人的住处走去。 忽然,一阵风吹过,对面不远露出一角衣裙,只此一闪即逝,秦凌筠大吃一惊,心里自忖道:“这人行动,居然能在十丈之内,使我无觉,这份功夫已是不得了,难道是万博老人另约有高人至此?” 因为这衣裙素白,断不是万博老人他自己。 他停下脚步,沉声问道:“对面是谁?” 他这句问话还没有结束,立即就听到对面一声异常悦耳但却是叱喝的声音:“你是谁?” 秦凌筠一听是一位姑娘的声音,而且这声音听起来非常耳熟,他当时微微地怔了一下,正好这时候有一阵大风吹过,将面前的云堆,吹得四下凌散,果然,就在对面不到三四丈的地方,站了一位绿衫白裙的姑娘,神情十分幽怨地站在那里。 秦凌筠一见,原来就是在潼关和她拚斗的那位姑娘,倒是大感意外,当时他也不知道是怒,是恨,抑或是惊奇,只是脱口说了一句:“原来是你!” 那姑娘正是冷雪竹,她这次出山,是受了师父的暗示,加上朱姨的怂恿,来到川中巫山十二峰,寻找万博老人,虽然,她并不知要她来找万博老人为了何事。 但是,朱姨送她下山的时候,曾经向她说过:“雪竹!你找到那位万博老人,就可以了却你两桩心事的其中一件,你见了他,自然他会有所安排。” 冷雪竹有哪两桩心事?第一就是寻知杀母仇人,报仇雪恨,第二、寻找四样稀世奇珍,恢复她师尊昔日的容颜。这两件心事,不论是了却哪一桩,都是足够她快慰生平的事。 上一次她冒冒失失地私自下山,在武林中乱闯一通,后果如何,现在还不知道。但是,为此,她受到师尊前所未有的痛责,同时,也因祸得福,两个月以来,她几乎获得了师尊的全部真传。这次再度出山,当然与上一次的情形,不可同日而语。不仅是武功方面,有了飞跃的进步,而且是获得恩师的许可而下山,她这份喜悦之情,可想而知。 但是,当她来到巫山之后,扑了个空,使她满心喜悦,又蒙上了一层阴影。她虽然不知道找到万博老人,究竟是解决她的母仇大恨,抑或是解决她恩师容颜之憾,但是不管是哪一件事,对她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如今扑了个空,自然就引起她一阵淡淡的忧愁。 正是她徘徊巫山,不知何适何从的时候,突然看到秦凌筠,顿时将她一肚子的怨气,都发泄在他身上。 她顿时脸色一沉,厉声叱道:“你来做什么?” 本来秦凌筠对于冷雪竹姑娘有一个先入为主的坏印象,因为她曾经骑青鸟到银龙堡威逼中原四杰,而以为她与琼林夫人是他所寻找的仇敌对象,但是,后来在天山万博老人救他出险之后,也曾约略地透露,琼林夫人与盗用银叉令之事无关,而且言下之意,万博老人与琼林夫人有相当深厚的关系,因此,在秦凌筠的心中,将原先那种坏印象,渐渐地淡忘了,没有想到在此地又遇到她,而且出口便咄咄逼人,顿时又使秦凌筠燃起一股怒火。 秦凌筠当时也冷冷地说道:“巫山十二峰,又不是你的禁地,天下人来得,为何我秦凌筠不能来?” 冷雪竹本来是一句无理的话,如今又被秦凌筠如此一反击,姑娘倒是涨红了脸,一时答不上话来,但是,少时她心里一转,立即说道:“巫山十二峰是万博老人隐居之地,你凭什么敢如此擅自来此?” 秦凌筠点点头说道:“对极了!巫山十二峰是万博老人隐居之地,你又凭什么敢如此擅自来此?” 冷雪竹不觉大怒叱道:“你敢在姑娘面前耍无赖?可恶极了!” 姑娘一怒之下,扬掌就是一招“惊涛拍岸”,掌出无声,但是,劲道之强,落掌之快,几乎使秦凌筠无法躲闪。 秦凌筠人在讶然之中一错步,巧使一式“嫩柳随风”,一飘而倒,闪开八尺,他心里暗暗吃惊:“怎么这姑娘只不过才两个多月不见,她的功力就精纯到如此地步?幸亏我这两个月里,得到龙门居士的传授,否则,方才那一招,我非要吃大亏不可。” 他心里这样一怔,那边冷雪竹就如同影之随形,罗衫飘忽,紧随而至,纤掌连挥,一连拍出五六掌,秦凌筠先机一失,连招架的余地都没有,只有全力展开身形,在姑娘那重重掌影之中,腾挪闪躲,一时在这巫峰之上,两个人追逐得就如同蝴蝶穿花一样,既紧张,又美妙。 突然,冷雪竹姑娘停下手来,凝视着秦凌筠说道:“怪呀!这两个月以来,你的武功为何有这么大的差别?居然能在我手下躲闪十五掌而身不受伤……” 秦凌筠倒忍不住笑了,他因为姑娘说得很天真,所以他也很坦白地说道:“你不是也很奇怪么?要是像你两个月以前的武功,你怎么可以连攻我十五掌,而迫我无法还手?” 冷雪竹不觉脱口说道:“我听到我师尊说,当今之世,能够在我手下从容走过十几照面的人,已经为数不多,想不到你居然……”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秦凌筠突然一个转身。 几乎是与秦凌筠这个转身的同时,只听得那边有人冷冷地笑道:“不见得吧!我和你走两百个照面,恐怕你也沾不到我的身。” 这话说得非常突然,也非常刺耳,冷雪竹顿时脸色一沉,向前面打量过去,只见就在前面不远,站了一位中年文士,身着一身绣花的白袍,在潇洒中,又带有几分俗气,一双光棱四射的眼睛,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盯着冷雪竹姑娘。 冷雪竹大怒说道:“你不服你就来试试看。” 姑娘移步飘身,就要上前,突然,这时候秦凌筠抢上前一步说道:“姑娘!请你稍缓一下。” 冷雪竹对他一瞪眼,说道:“关你什么事?你站远些!” 秦凌筠对于冷雪竹这种蛮不讲理的态度,真是啼笑皆非,他也瞪了一眼,说道:“怎么不关我的事?人家是冲着我们两个人来的!” 他也不理冷雪竹有什么反应,挺身上前,拦在冷雪竹的前面,向那中年人间道:“尊驾何人?来此巫山有何指教?” 那中年人对秦凌筠看了一眼,冷冷地说道:“我现在不同你说话。” 他撇开秦凌筠,转向冷雪竹说道:“这位姑娘!你方才施展的掌功,出掌无声,而掌力又十分强劲,这分明是‘无形掌’的功力。” 冷雪竹很有得色地说道:“你既然知道厉害,还妄出狂言作什么?” 那中年人说道:“据我所知,武林之中,‘无形掌’原是无极门的不传之秘,后来不知如何落到飞侠女琼如的手里,飞侠女琼如因此而在数十年前,仗以成名天下,被许为三个半高人之列。姑娘!你是飞侠女的什么人?是她的徒弟么?” 秦凌筠一听大为吃惊,没有想到这人对于武林中的事故,却是知道得那么多! 冷雪竹也知道自己师尊往日名号,是叫做“飞侠女”,至于什么三个半高人的话,她不知道了! 她当时冷冷地说道:“你问这些作什么?” 那中年人大笑说道:“因为根据我的推测,昔日的三个半高人,能够剩下的就只有‘飞侠女’,我要找到她,和她合作一件事,我好不容易打听到万博老人住在巫山,特地前来找他,因为只有他才会知道飞侠女的下落,如果你是飞侠女的门人,那岂不是更好么?” 冷雪竹还没有说话,秦凌筠在一旁抢着说道:“姑娘!别尽让他问你,你也应该问问他才对,他到底是什么人?他找飞侠女老前辈合作什么事,你怎么能够随便告诉他呢?” 冷雪竹瞪了他一眼,但是,她又觉得秦凌筠的话说得不错,师尊的住址怎么可以随便告诉别人? 她转向那中年人问道:“你是什么人?你为什么要跟我师尊合作,你凭什么能跟我师尊合作?” 那中年人一拍掌,笑道:“好了!只要知道你是飞侠女的门人,事情就好办了!快告诉我!你师父现住在何处?” 冷雪竹叱道:“你没有听到我的话么?你是什么人,你有什么资格能跟我师尊说话?” 那中年人纵声笑道:“恐怕当今之世,除了我具有这个身份之外,连什么中原四杰都没有这种资格。因为在当年三个半高人当中,我是……” 秦凌筠突然一震说道:“你是什么?你是金臂丐的门人?” 秦凌筠这样突然的一问,连那中年人也怔住了,他愣然地望着秦凌筠,停了半晌,突然问道:“你怎么知道金臂丐?你是什么人?” 秦凌筠此时精神大振,朗声说道:“现在我再问你两句话,你是不是金臂丐的门人?你是不是假借银叉令的人?” 他说这句话的同时,从身上鹿皮口囊里,取出龙门居士的“剑丸”,握在手中,他几乎不能沉敛住心神,而且手有些发抖,他并不是惧怕而是激动,如果对方真的是他所问的人,不用说,那也正是他所要寻找的仇人,十几年的血仇,一旦果然仇人当面,秦凌筠再也忍不住不激动了。 但是,秦凌筠如此一掏“剑丸”,那中年人一眼瞥见,脸上颜色立即一变,他又将眼光看看冷姑娘,突然现出一种诡谲的笑容,他说道:“这真是出我意料之外的事,居然今天碰到了飞侠女的门人,又碰到了龙门居士的人,看来我要重新估计了,再见!”他说着话,人向后一个倒纵,风驰电掣般地急闪而去。 秦凌筠握住“剑丸”,又不敢随便发出,急忙在后面追赶,叫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逃哪里去?” 这时候冷姑娘也随着追赶过来,两个人刚刚追过一个大石头,突然眼前金光一闪,两点金星直奔他们两人而来。 秦凌筠稍在前面一点,因为这两点金星来得其快无比,他来不及躲闪,只有随手将“剑丸”发出,因为仓促之间发出“剑丸”,内力不凝,真气不固,所以威力不大,只听到叮当一声,飞来的金星,和发出去的银芒,一撞而敛,双双落在地上,而且,秦凌筠的胸口一阵翻腾,显然是“剑丸”也受到震荡,而影响到内力。 就与他这一震的同时,只听到哎呀一声,身后的冷雪竹姑娘因为秦凌筠在前面挡着一点视线,来不及躲避,也来不及招架,只是勉强地将身子一歪,让过一个正面,那一点金星正打中左肩,她只觉得一下很重的撞击,接着肩头一麻,人便倒了下去。 那边听到那中年人笑道:“要解药请到红柳湖。” 等秦凌筠再拾起剑丸追时,人已经走得不知去向,他转过身来,一见冷姑娘坐在地上,娇靥苍白,冷汗淋淋,使人一见犹怜,顿时使他将方才那一股敌意,化消得干干净净。 同时他也明白,方才如果不是自己站在前面,说不定她不会躲闪不开。 他立即有一种歉疚的心情,走过去一看,在左肩上,有一条小金蛇,正钉在那里,秦凌筠大吃一惊,连忙跑下来,说道:“姑娘!请忍耐一下,待我先替你……” 他言犹未了,只听得啪地一声,秦凌筠非常意外地,左颊上挨了一下火辣辣的耳光,他愣然地望着冷姑娘,只见她咬着牙,忍着痛,说道:“走开些!不要你管!” 秦凌筠怔了一下,立即他反笑起来,出手疾如闪电,将姑娘点住,他非常迅速地抓住她的手臂,指着那金蛇说道:“这是当年金臂丐有名的暗器,名叫‘金蛇飞矢’,中人必死,你还死要面子,不肯接受我的帮助?” 他说着话,用手轻轻地将那条五寸长的小金蛇取下来,只见姑娘左肩隔着衣裳,不断地流黑水。 秦凌筠说道:“姑娘,救命要紧!也顾不了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了。” 他伸手点闭姑娘左臂通心的穴道,嘶啦一下撕开姑娘的衣裳,露出里面的伤口,就像绿豆大小两个洞,汩汩地流着黑水。 秦凌筠看在眼里,不觉着急地说道:“果然是奇毒无比,姑娘!事急了,没奈何只有请你稍微忍耐一下。” 冷雪竹姑娘一则被秦凌筠点倒,躺在那里动弹不得,再则,她也真的知道,方才那一下毒中的不轻,如果不及早做处置,说不定真的会毒发而死,所以,她也只有闭上眼睛,任凭秦凌筠怎么摆布。 一开始,她的左肩麻木,没有一点感觉,慢慢地,她感觉到有些痛,而且,这痛愈来愈厉害,冷雪竹她也知道,大凡中了毒器,能由麻木转到知道痛的时候,这危险的时期已经过去了。 接着她不但是感觉到痛,而且还感觉到一股热呼呼的感觉,贴在伤口的地方,使在痛的当中,还有一丝痒痒的感觉。 她忍不住睁开眼睛一看,她这一看不打紧,顿时脱口惊呼起来:“你……你……这是……” 秦凌筠闻言慢慢地抬起头来,只见他满脸苍白,一头汗水,嘴角沾着有鲜血,他转身过去一阵大吐,揩干了嘴,才说道:“对不起,因为我闭住呼吸,封锁食道,所以半晌说不出话来,因为这种毒太厉害。我们既没有特别有效的灵药,所以只有用笨方法了,先将毒吸出来,等到将毒吸净了,这点伤口,应该是没有问题了。” 冷雪竹既惊且感动地说道:“那……那毒是不是会传到你嘴里呢?” 秦凌筠点点头说道:“所以我封食道与呼吸,当然是危险一点,不过不这样冒几分险,你的伤怎么得了?你看!”他指着伤口说道:“已经流出鲜红的血,按照普通创伤治理,那就容易了。” 冷雪竹姑娘突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她心里有一股力量在鼓动,她望着他慢慢转为正常的脸色,望着他那汗水满头的疲乏形象,不觉这股力量,变作是一股酸味,直冲眼眶,哇地一声,哭将出来。 她这一哭,不但哭慌了秦凌筠的手脚,而且还哭出一件意外的风波来。

“嗖”地一声,一条人影,直冲而上,居然也高与檐齐拔起六丈多高,随着秦凌筠和冷雪竹的身后追过去,此人非别,正是露着一只铜臂的乞丐。 铜臂丐追上去,大家更是惊讶不已,突然,从大殿上爆出一阵笑声,笑得是那样的得意,笑得是那样有力,在大家都是满心沉重的时候,这笑声使人听起来分外刺耳。 大家都不约而同的将眼光集中看去,只见上官玉叉着一双手,仰着头,十分得意,迹近忘形地在那里仰天大笑! 真如方丈忍不住问道:“上官大侠何事如此发笑?” 上官玉停了笑声,但是,他脸上仍然含着有得意的笑容。 望了真如方丈一眼,然后又环顾一周之后,才笑嘻嘻地说道:“我笑你们有眼不识真假,看错了人!” 真如方丈大吃一惊,连忙说道:“上官大侠!你说这话是什么用意?” 上官王狡猾地笑道:“你们以为我是谁?” 武当掌门天衣真人间道:“你是谁?你不是黄山白云谷炼气士司马蓝的门人上官玉么?” 上官玉笑道:“你们真的相信司马蓝他有门人么?” 真如方丈此时将前后一想,心头一沉,脸上颜色一变,他向前移动了两步,右手紧紧地握住了那根水磨禅杖,寒着脸色问道:“施主!你究竟是谁?你冒名顶替,来到少林寺,老衲当作客人相待,你倒为何如此恶意相欺,是何存心?少林寺岂是如此容易戏弄之处?” 上官玉哈哈大笑说道:“老和尚!你休要如此大言不惭,‘少林寺’三个字已经吓不倒人,常言道得好:没有三分三,上不得碗子山。我既然敢到少林寺来,老实说,我根本将你们少林寺就没有放在心上。” 这种话,当着天下群雄如此说出来,真如方丈修养再好,也忍不住无名火起。 他当时低沉地宣了一声佛号,沉声说道:“原来施主是成心挑衅而来,当着天下群雄之面,老衲倒要领教领教施主有何惊人绝技,居然上门欺人,一至如是!” 老方丈拄着禅杖,一步一步向大殿当中走去。他每走一步,大殿上水磨方砖,就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方砖也都随之碎裂。 大雄宝殿那些水磨方砖,长方盈尺,厚达五寸,老方丈如此一步一个脚印,就不难想到他的功力提到何种地步。 再看对面上官玉,斜抱着两个膀子,嘴角含着一丝冷笑,毫不为意地,斜视着老方丈,那种藐视的神情,表露无余。 老方丈缓缓地走到大殿当中,突然,一声“阿弥陀佛”,接着人影一闪,一个身披大红袈裟的高大和尚,躬身拦住老方丈的去路,合掌低头,细声说道:“请掌门人留步,有事弟子服其劳,请掌门人安座!” 真如老方丈停下脚步,神色凝重地说道:“来人必有所恃,空如师弟要小心!” 这位被誉为少林杰出的高僧,身为戒律院首座大师的空如和尚,他恭谨地应了一声:“谨尊法谕!请掌门人安心。” 他转过身来,一双眼睛瞪着上官玉,半晌之后,他忽然高宣了一声“南无阿弥陀佛”,声音宏亮,回音四起,随着大殿上下,立即响起一片佛号,这和南不绝的佛号声中,所给予人的不是庄严与肃穆,而是悲壮与苍凉,使人听到之后,大有“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意味。 在场的各大门派的掌门人,都不觉将头低下,因为大家都领略到空如大师这一声佛号的意味,因为当着天下高人,少林寺如此受人上门挑衅,如果今天这一场拼斗,不幸失利,两百多年以来的少林寺盛名,就要化作流水。 各大门派的掌门人,多少也有心寒的感觉。 上官玉却在此时轻轻地打了一个哈哈,轻松地说道:“少林寺三大罗汉阵,拦不住方才那两个后生小子,又岂能在我身上发生效用?你和尚打错了主意………” 他的话刚刚说完了一半,空如大师突然厉声大喝:“施主欺人太甚!请接我和尚一掌!” 空如大师双掌内圈,倏又以疾风迅雷之势,翻腕向上官玉推过去。 空如大师以十成功力,推出双掌,脚下更以“逆水推舟”的架式,前弓后箭,以全身的力量,向前推去! 以空如大师的功力和此时落力发掌的情形看来,眼前就是一堵石墙,也要在这一推之下,化作土崩瓦解!在场的人都是识货的行家,谁敢瞧不起这一推的劲道?大家都以一种紧张的心情,等待这一推的结果。 上官玉嘴角微微向下一撇,不知他是用一种什么身法,快得就如同一阵旋风,空如大师的突然发掌,已经是快如闪电,可是他这双掌之下,掌风未落,那边上官玉已经贴近空如大师的身后,左掌一举而下,口中说道:“你少在这里丢丑现眼!” 他这样随口冷讽,手掌已然落下,看得在场的人,人人心惊肉跳,大家异口同声,脱口惊呼。谁也没有料到少林寺的一位一流高手,竟在如此一举掌之下,断送在别人的手下。 说时迟,那时快!正是上官玉如此送掌吐劲,下落空如大师的身后命门之际,突然间,嘶,嘶,嘶,一连三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劲道,以“前一后二”的形式,飞扑上官五的右肩而来。 这三点银星来势之准,与来势之快,任何一个习武的人,都可以看得出那是出自第一流的暗器名家。以当时的情况而论,如果上官玉不理会这三点突如其来的银星,依然落掌吐劲,空如大师当场就要倒地吐血而亡,而上官玉的一条右臂,也可能因此断送。 就在这样“千钧一发”之际,上官玉一收右肘,疾翻右掌,斜劈一招“拍案惊奇”,只听得呼地一声,紧接着叮叮当当三下声响,水磨砖上落下三只雪亮的飞叉,在场所有的人齐声惊呼:“呀!银叉令!” 这一声齐呼未出,上官玉已经纵身面向大殿而立,轻轻地哈了一声说道:“原来是飞叉银龙虞鉴也来到这里了!真是巧哇!” 空如大师一招落空,几乎丧失了自己的生命,他知道少林寺的威名,从此一落千丈,在险丧生命之余,他低沉地宣了一声“阿弥陀佛!”扬掌就照自己百会当顶拍下去! 突然从大殿里面飞也似的掠出一条人影,其快无比地架住空如大师的手,朗声喝道:“大师千万不可!” 空如大师羞愧万分之际,抬头一看,面前站的正是大名鼎鼎的中原四杰之一飞叉银龙虞鉴。而站在大雄宝殿后侧,手执铁胎弓,凝神注视的,正是神弓鬼掌游金化。 空如大师和飞叉银龙是旧交,当时百感交集,怆然下泪,刚叫得一声:“虞施主!……” 飞叉银龙虞鉴正色说道:“大师!为何你也有这种世俗之见?” 说着话,他便向上官玉厉声问道:“尊驾究竟是何人?胆敢如此恃技上门欺人,无端寻衅,武林真理何在?” 上官玉呵呵冷笑,手指着飞叉银龙笑道:“虞鉴!你自己已经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敢以你那点中原四杰的头衔,来多管闲事么?” 飞叉银龙闻言心里一震,连忙接着问道:“你究竟是谁?” 上官玉笑得更得意了!他半仰着头,睥睨着飞叉银龙说道:“你真的不认得我么?” 他这样一反问,随手抬起来朝自己脸上一抹,一个飞快地旋转,等到他停下来的时候.他面对着飞叉银龙说道:“虞鉴!你再看看我是谁!” 飞叉银龙一看之下,失声大叫:“居然是你?你居然敢到少林寺来,居然敢当着天下武林高人,如此猖狂,我看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飞叉银龙不等到他说话.便向真如方丈拱手说道:“老方丈,我和你密谋对策,筹划再三,要全力对付的人,不料他今天就在此地,看来上天有眼,使狂妄者自取灭亡……” 真如方丈一听,圆睁双眼,盯着大雄宝殿中,半晌朗宣了一声佛号,然后高声说道:“原来施主就是红柳湖主千面狐卞玉?” 千面狐卞玉笑了一笑,他的眼睛朝飞叉银龙身上转了一下,点头说道:“你说的一点也不错!看起来虞鉴他已经把我的口信带到了!” 真如方丈突然声如宏钟,嗔目说道:“不错!虞施主已经把红柳湖的经过,与老衲谈过。” 千面狐卞玉诡谲地笑道:“如此说来,请问老和尚你的意下如何?” 真如方丈突然一转身,走到宝座座上,合掌当胸,对大雄宝殿上各路高人打着问讯,然后朗声说道:“老衲今日接杖,原本不宜惊动各位高人,但是,老衲窃意只是借此机会,向各位高人说明一件大事……” 千面狐卞玉笑着插嘴说道:“算了吧!老和尚!还是由我自己来说明,比你还要干净利落。” 他大踏步向大殿上面走过去几步,然后双手叉腰,以一种君临天下,不可一世的神情大声说道:“我是千面狐卞玉……” 千面狐卞玉在一二十年前,虽然不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但是,他那千变万化的易容术,在武林中也是很有名声。所以刚才当大家看到他如此一抹脸,就变了另一个面孔,大家心里就已经想起这么一号人物。 但是,千面狐卞玉的武功,是不值得一提的,为何如今又变得这样矫健?而且他有什么大不了的事,要假借少林寺接丈大典来说明,大家狐疑满腹,不觉都凝聚心神,注意着千面狐卞玉。 千面狐卞玉停了一会之后,他突然沉下脸色,冷冷地说道:“我归隐江湖二十年,当我再度出道武林,我就感觉到武林之中黑白两道,门派太多,各有不传之秘,互相不让,彼此常争,这样一来,武林之中不但武功得不到切磋之效,得不到进益,而且纠纷日起,终归不是武林之福!所以,我便以为,应该有一个人出来,领导群伦,综理各派,使武林成为一统的局面,这才是武林之福!” 这一段话说得冠冕堂皇,振振有词,当时各门各派,比较有地位有名气的掌门人,大家都默默相视,大家都在揣测千面狐卞玉这一段话的用意。 只有少林寺真如方丈沉声说道:“卞施主!你说话如此欲盖弥彰,不值得识者一笑。” 偷天手牛武大声叫道:“老狐狸!你方才装神弄鬼,这会子又满口胡言,到底搞的什么鬼?有话照直的说,不要这样含糊其词!” 千面狐卞玉冷笑一声,缓缓地说道:“方才我那一段话,大家都已经听到了,在下千面狐卞玉以当仁不让的心情,决定承当起这件事,所以我今天特别利用这个机会,难得各门各派,黑白两道,水陆两路,都有高人在此,我要郑重向各位宣告,二月二日,请各位前往红柳湖,共商武林大计……” 他这里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偷天手牛武呸了一声,顿脚骂道:“老狐狸!你真是让屎糊实了心,混蛋透了顶!什么当仁不让?分明是你昏了头,想要起来做武林盟主!你今天是趁这个机会,前来招降是吧?你也不撒泡尿看看你那副德性?别人不说,我老牛第一个就看不顺眼……” 千面狐卞玉突然一声长笑,大声说道:“看不顺眼你就不要看,让你那一双眼睛瞎掉好了!” 他言犹未了,左手一抬,立即卷起一股青烟,直扑那偷天手牛武的面门,容不得牛武躲闪,只听得哎呀一声,牛武用手蒙着一双眼睛,一个蹭蹬坐到地上。 千面狐卞玉仰天大笑说道:“有谁二月二日不去红柳湖,不妨现在就走出来……” 他这样仰头说话,还没有说完,只听得四周一阵沉重脚步声,逐渐地向当中猬集而来。 千面狐卞玉收住笑声,低下头来一看,只见三山五岳,各门各派的高人,此刻一个个脸色凝重。手里捧着兵刃,向中间包围过来。 千面狐卞玉淡淡地哼一声,眼光向四周扫了一遍,不在意地问道:“看样子,各位是有不赞成之意,自取灭亡之道,就怪不得别人了!” 这时候少林寺真如方丈宣了一声佛号说道:“卞玉!就凭你这种狠毒的心肠,也不配为武林中的盟主。佛曰:除恶人即是行善事。你这样掀起武林风浪,也不知道有多少生灵,要为之涂炭!……” 千面狐卞玉接着说道:“老和尚!你休要在那里卖弄口舌,我现在只问你一句话,二月二日,你们少林寺去不去红柳湖?” 真如方丈一声断喝:“孽障!看杖!” 只见他双手抬起来一挥,水磨镔铁禅杖简简单单地一招“泰山压顶”,直劈当头。 真如方丈不愧是少林寺掌门人,这一招平平常常的“泰山压顶”,使在他手下,便挟有雷霆万钧之势,至少在两三丈的范围之内,都被禅杖的威势所笼罩,就从这一杖之中,仿佛他恢复了当年“独杖会三魔”的神威! 千面狐卞玉脚下一个盘动,闪左肩,旋右腿,险避一杖当头,他左手飞快无比地推出一掌,隔空猛击禅杖,右掌横削如刀,截向真如老和尚的左肘! 这一种冒险还招的打法,如果不是自忖有获胜的绝对把握,是不会这样冒险的! 千面狐卞玉十分灵巧地使出这一招,震惊了在场所有的人!因为他的对手是当今少林掌门,功力精纯,经验老到,千面狐凭什么敢这样自信? 果然!真如方丈没有放松这个致命打击对方的机会!禅杖不收反进,右手单抡,照着千面狐的左掌硬扫过去,同时,他的左手一缩,忽又闪电伸出,中指独出,小雷音指法,不仅是快,而且是十分准确地点向千面狐的右手虎口。 这样双方每攻必救,形成互不相让的形势。在这种形势之下,那只有硬拼一途,硬拼的结果,立即就可分得出胜败高低! 说时迟,那时快!啪地一下响声,真如老和尚的水磨镔铁禅杖,被千面狐的一掌,震荡开两尺一但是,千面狐卞玉的右掌,也因为撤让不及,被小雷音指风从虎口上扫过,划出一道血痕,连带衣袖也撕开七八寸长的裂口。 双方各退几步,凝神相对。真如方丈宣了一声佛号,他朗声说道:“卞玉,你年纪轻轻,能有如此深厚内力,如果你能投身正道,一定能够造福武林,将来一定可以获登正果,为什么你要一心做害人的勾当?你应该知道,放下屠刀,就可以立地成佛!老衲望你苦海回头,免招杀身之祸。” 千面狐却淡淡地笑道:“老和尚!你居然能以一指之风,扫伤我的右手,足以证明你们少林寺还不是浪得虚名,多少还有一些功夫,如果你能够率先到红柳湖报到,我保证你将来在武林中,还是一人之下的职位,否则,你这个掌门人的地位,也是朝不保夕!” 真如方丈口称“孽障!善哉!善哉!” 他双手横起禅杖,望着千面狐说道:“执迷不悟!不能善渡!” 他说完这两句话,水磨镔铁禅杖双手抡起,呼、呼、呼,一连三招,降魔伏怪的杖法,就如同是十几根禅杖,分从四面八方,围攻而来,一招跟着一招,一式跟着一式,排山倒海般地直涌而来。 千面狐卞玉空着一双手,在那重重的杖影之中,闪躲腾挪,一口气连让过三招之后,他忽然穿身一跃,从那重重叠叠的杖影之中,拔空上窜,不知怎地,他的手上忽然多了一条金晃晃的兵刃,就在他还没落下来之前,变作绕指柔一样,直向真如方丈那根禅杖上缠去! 这一个招法和攻招的架势,大大地出乎常情,真如方丈也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物,他在未明了对方底细之前,不肯冒然抢攻,脚下一顿,禅杖急收回撤! 但是,千面狐卞玉就在这一瞬间,人是落下来了,手中那根金晃晃的兵刃,却是像活的一样,随着真如方丈的禅杖,跟踪而上,而且已经有一端搭上了禅杖的尖梢。 真如方丈没有想到对方会有如此的快,当时只觉得手上一沉,心里一震,暗叫:“不好!被人绞上了兵器了!” 他正要使出神力夺杖的绝招,突然,嗖、嗖、嘶、嘶…… 从人丛中及时飞出好几点暗器,都集中打向千面狐的右手腕,迫使千面狐不得不收回右手,撤回那根金晃晃的兵刃,向腰间一掖,顷刻之间,又看不到了。 但是,千面狐卞玉却得意地笑道:“神弓鬼掌和飞叉银龙尚且不过如此,看你们还有什么能耐?” 这时候神弓鬼掌游金化手执铁胎弓,从人丛中走出来,他指着千面狐卞玉说道:“千面狐!今天你的算盘打错了!放着天下所有的高手都在此地,你就是有三头六臂,恐怕也逃不出今天的大雄宝殿!” 千面狐脸上颜色一变,但是,他立即又露出笑容说道:“游金化!你的意思是要合众人之力,来对付我一个人么?” 神弓鬼掌点点头说道:“你说的不错!这并不是一件丢人的事!因为你千面狐一向比狐狸狡猾,从来不肯在一拳一脚、一刀一枪上见个真功夫,不是施弄诡计,就是施展毒器。所以和你这种人,没有什么道理可讲,只有一句话,除恶人即是做善事。今天大家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除去你,为武林消弥一次祸患根源!” 神弓鬼掌说完这些话,他挥动他手上的铁胎弓,朗声叫道:“各位同道!祸患不除,终久非福!对于这等人不但是不能容忍,即使你稍微一个不小心,就会坠入陷阱之中。我游金化和虞老鉴若不是身中这老狐狸剧毒,今天岂能容他如此猖狂?现在摆在各位面前的,只有去除成见,协力对付这个包藏祸心的老狐狸。我老游说这一番话,也就是这次少林寺接杖大典,邀请各位莅临的真正用意。” 神弓鬼掌游金化以中原四杰的身份,如此登高一呼,立即获得在场黑白两道各路人物的支持。 武当派天衣真人首先捧出宝剑,走出人群说道:“祸患不除,武林不安!” 华山派古千里手持铁剑也走到大殿当中说道:“千面狐有如此存心,真正是武林心腹大患!除非我们甘心被他统御,甘心做红柳湖的手下,否则今天就是个机会!” 接着连续地出来许多有头有脸的人物,已经将千面狐卞玉团团地围住。 这情势非常明显,围在千面狐的四周,都是当今武林第一流的高手,在这些高手的外面,还簇拥着一两百位知名的高人,也都跃跃欲试,在这些人的外面,还有少林寺的僧众,摆下四座大罗汉阵,这种情势,漫说是千面狐卞玉,就是当年三个半高人在此,也没有这个能耐冲出重围! 常言道是:双拳不敌四手,何况周围这些人都是一流的高手呢? 千面狐他从容地回顾四周之后,突然一扬头,纵声狂笑。 大厅上就只听到他一个人的笑声,笑得那么狂放,而且还是那么得意! 周围的人,都静静地站在那里,谨防他有诈。 千面狐他笑了一阵,慢慢地收住笑声,将眼睛停在神弓鬼掌游金化的身上。他神气十分地说道:“老游!你真错了!凭你神弓鬼掌那份心思,你能想得到的事,我还能想不到么?我早就料到你们会有这一手!” 飞叉银龙虞鉴在一旁接着说道:“千面狐!你不要色厉内荏!强作镇静。” 千面狐卞玉说道:“不错!凭你们在场这么多人,要是一齐围攻,我是没有办法对付得了,但是,我却有办法使你们不敢来碰我一根汗毛!” 武当天衣真人说道:“胡说!” 华山派掌门铁剑古千里跟着走上前一步,一振手腕。一阵尖锐的啸声,剑尖洒出三朵碗大的剑花,他望得千面狐卞玉冷笑道:“今天我们就要看看能不能碰掉你一根汗毛!” 这两位都是击剑的一派宗师,各执手中的长剑,分从左右迈步进身,向当中直逼过来。 少林派的真如方丈再度提起禅杖,也抢将上来,在他的身后,跟着八位少林寺的一流高手,一步一趋地手执禅杖,各取一方,向当中围将上来。 在他们的身后,一阵脚步移动,各派各门的高人,也都亮出兵刃,将里面的人,团团地围住。 武当、华山两派掌门人,正慢慢地在盘旋着,真如方丈也已经加入了这个打头阵的行列,这一场石破天惊的拼斗,在这一瞬间,就要展开。 突然,千面狐卞玉一晃身,就如同是一溜轻烟,嗖地一声,直冲而起,半空中没有凭借任何一点东西,硬拔起六丈多高,攀住大雄宝殿顶端的横梁,再一翻身,飘然又起,他伸出一只手,稳稳当当地抓住大雄宝殿正中横梁,悠悠荡荡地吊在那里! 千面狐卞玉露了这一手,震惊了在场所有的人,除了方才凌空跃出大雄宝殿的秦凌筠和冷雪竹,以及随后赶去的铜臂丐,在场的人,没有谁能有这种能耐。 真如方丈收住禅杖,旋身退到宝座之旁,怔了一下,他立即叫道:“千面狐!你有再好的轻功,今天也逃不出少林寺,大雄宝殿上上下下,里里外外,老衲布下了八个罗汉阵,必要的时候,可以合而为一,你就是有力扫千军的功力,也休想走开大雄宝殿一步。” 千面狐卞玉龇着一嘴白牙,低着头,向着下面笑道:“老和尚!你不要尽在做梦,我根本就没有打算走!我不过是到这上面来,把话说清楚,要不然像刚才那样一动手,你这大雄宝殿上,早就血流成河了!现在,我要郑重地告诉你们这些在场所有的人,如果你们不答应在二月二日前,到红柳湖应卯报到,你们之中没有一个人可以活到二月三日。” 太湖三十六寨总瓢把子这时候忍不住高声叫道:“大家一齐拿出暗青子招呼他!把这小子扎成刺猬,看他可还能强嘴!” 真如方丈忽然上前拦住说道:“施主!且慢!” 老方丈他扬起头来,望着顶上的千面狐说道:“卞玉!你是倚仗着你身上有解药,不为我们解除‘烟笼芍药’的毒,就拿这个来要挟么?我们今天就拼着同归于尽的结果,也不会被你所趁。” 千面狐大笑说道:“老和尚!你真是执迷不悟!到现在你还当真以为是琼林夫人什么‘烟笼芍药’么?我要是再不说明,连你将来死了,还是个糊涂鬼!” 他故意咳嗽了两声,清一清嗓子,表现得十分轻松地说道:“刚才那个臭叫化子已经说得明明白白,那一阵毒雾,根本不是什么‘烟笼芍药’,而是红柳湖最霸道的一种利器,名叫‘蚀骨烟’,一缕入腹,两个月之内,蚀骨成浆,慢慢地萎缩而死。 这大雄宝殿的四角,我只不过才装了四具喷筒,也才不过是喷了一阵烟,因为我只想你们归顺红柳湖,共襄盛举,完成武林霸业,并不想真的要你们的命。 否则,我那四具喷筒一连喷烟到现在,你们早已经中毒过深,双腿酸软无力,坐在地上不能动弹,成了待宰羔羊,还能这样装腔作势么?” 真如方丈涨红着脸,赤了眼睛,咬牙说道:“原来方才那两位小施主是无辜的。” 千面狐哈哈笑道:“有他们在,我哪里有这样方便?老实说,只有他们两个人,才勉强可以在我手里走上几招,你们在我略施小计之下,将他们赶走,正是合我心意!” 说着话,他得意地纵声大笑,笑得在大梁之上悠悠荡荡,就如同打秋千一样。 真如方丈此时真是气得七窍生烟,他一跺脚,双臂一抬,他手上那根禅杖,就如同一条怪蟒,昂首上去,直扑卞玉。 几十斤重的禅杖,在真如方丈如此怒极之时,脱手上飞,来势何止千斤? 千面狐咦了一声,人在上面一个扭动,伸出右腿,避开正面斜地里一勾一送,那条怒扑而来的禅杖,复以陨星下坠的速度,向下掉落,顷刻之间,轰隆一声,大殿当中四根合抱粗细的大柱子,其中靠右边的一根,应声而断,一阵灰尘飞扬,残砖断瓦,纷纷落下。 若不是这座大雄宝殿建筑得坚固,在这样一撞之下,怕不要塌掉半个屋角! 千面狐踢飞这根禅杖之后,脸上笑容一收,厉声说道:“现在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谁要再不知死活,就怪不得我要痛下毒手了!” 他停了一会,左手从身上掏出一个紫虹色的小口袋,在手上扬了一扬,然后嗖地一声,丢到大雄宝殿的地上说道:“红柳湖的‘蚀骨烟’,专门吸蚀骨髓,虽然说毒性可以延长到两个月才真正的发作,不过到了那种地步,即使我给你们解药,也只能救你们的命,而没有办法恢复你们的武功。所以,现在我为你们留下一袋丸药,人服一粒,可以保你们在二月初二以前,药性不会发作。” 他说到此地,脸上的颜色又转为淡淡地一笑,说道:“我对各位的照顾设想,已经到了仁至义尽的地步,如果各位不珍惜自己有用之身,要甘心承受蚀骨腐心之苦,我也只有徒唤负负了!” 说完了这段话,他忽然向下环顾四周一圈,大声说道:“我此行任务已毕,心意已了!再见!” 只见他一松手,人就如同脱弩之矢,斜地射向大雄宝殿之外。 大雄宝殿之外,正是一百二十八人的大罗汉阵,在那里列阵以待,当时一见千面狐从大梁上电闪雷奔而至,大家一声发喊,阵势立即发动,向凌空飞去的千面狐卞玉迎空击去! 这些少林高僧至少当时有三四十根禅杖,齐举朝上,如此悬空应敌,任凭对方如何了得,至少要闹个手忙脚乱! 然而,就在这些和尚迎击千面狐的时候,突然感到有一股强大的劲道,就如同一阵潮涌,直逼得大家立脚不稳,桩步浮动,不由地各自向后一挫,这个罗汉阵当中,因此闪开了一个空隙,而在这个空隙里,端端正正地站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千面狐卞玉。 罗汉阵第一层一十八位和尚在这样微微一顿之后,突然响起一声佛号,一十八根禅杖各取一路,向当中齐袭而来。 千面狐卞玉当时动也没有动,只是微微地一伸手,在他手上所握着的,竟是方才供在香案之上,霎时遗失了的绿玉杖!这个意外,顿时使得这一十八位持杖进攻的高僧,一齐收住禅杖,呆在那里,不敢妄动! 少林寺的规矩是“认杖不认人”的!绿玉杖所在的地方,绿玉杖的持有人,就是少林寺的掌门人,少林寺的僧众,任何人也不得违抗!! 这条规矩相沿已久,谁也没有想到有一天这根绿玉杖落到旁人手里,该当如何?事实上,少林寺的镇山之宝会落到旁人手里,这也是个不可思议的事情! 因此,绿玉杖如今落到千面狐卞玉的手里,少林寺的和尚,顿时都不知所措,大家望着那根代表至尊庄严的绿玉杖,一种发自内心的畏意,使首当其冲的少林僧人,不由自主地退后两步,手中禅杖,都落将下来! 直待真如方丈一声断喝:“拿盗杖的恶贼!” 那些和尚才蓦然警觉,佛号再喧,罗汉阵再度发动的时候,千面狐卞玉早已趁这一瞬的空隙,穿空而起,登上山门,急闪掠下! 在临去回声传来一句:“要命的你们就不要忘记二月初二前来红柳湖!” 等到少林寺僧追到寺外时,只剩下一条人影,起落在少室峰下,漫说是追不上,就是追得上又将如何? 大雄宝殿里留下一片沉重,没有人说话,大家都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好! 突然,一声沉重而又悠长的“阿弥陀佛”把大家都从心分神驰之中,唤醒回来! 真如方丈满脸庄严神色,撇下手中的禅杖。合掌当胸,微微低下头,缓缓地说道:“这是劫数,武林合当遭此大劫!不过,少林寺应劫在先,却也无法辞脱内心之疚。 少林寺传至今日,对武林之中,毫无贡献,而今天竟陷所有的人于进退维谷之境,老衲一人,罪莫大焉!但是各位高人,能在绝境中另谋光明!若因这一次意外事情,促成武林之大团结,塞翁失马,又焉知非福?” 他说到此处,稍稍地停了一会.睁开眼帘,提高声调说道:“无论是祸是福,老衲今日是罪深孽重之人,虽万死难辞其咎。今日老衲仅以一死,以谢少林历代祖师,以求心安!” 他抬手翻腕,骈指回头,指向心脉! 少林寺的所有僧众,齐声和南,垂眉合掌! 各门各派的高人,也都低垂眼帘,没有一个人此时此地能用一句适当的语句,来劝解真如方丈! 就在这一瞬间.突然一声:“老方丈,你何其不智?” 随声而来的“嘶”地一声响,一个闪亮的小点点,以非常惊人的速度,飞向真如方丈的右腕,只听得“嚓”地一声,真如方丈的衣袖,被一个十分精巧的鱼钩,紧紧地钩住。大家的眼光齐转向殿下。 大雄宝殿的下面,一并排地站了三位老人。 这时候,首先响起欢呼的,便是神弓鬼掌游金化和飞叉银龙虞鉴!他们是以一种望外的喜悦,惊呼道:“老渔!老樵!你们也来了!还有万博老人,怎么也大驾莅临?意外!意外!看来武林总算还是有幸!” 神弓鬼掌游金化几乎是语无伦次地叫着,殿下的雪峰樵隐杜蜀山、江上渔翁蔡一伍和万博老人含笑走上大殿里来。 飞叉银龙虞鉴来不及和老樵老渔叙旧,他先向真如方丈说道:“真如大师!我来为你引见。” 真如方丈宣了一声“阿弥陀佛”,他望着自己衣袖上的鱼钩,点点头说道:“虽未见面,却是久已闻名,天下能有如此神钓技术,除了江上渔翁三峡之神蔡老施主,尚有谁人?” 江上渔翁早已一抖钓杆,收回鱼钩,笑呵呵地说道:“老和尚!罪过!罪过!我老渔一时性急,只有甩下一钓,老和尚千万别见怪。” 真如方丈合掌连称:“岂敢!岂敢!” 他又抬起头来说道:“这位老施主昔日曾有一面之缘,想是隐居雪峰,自称樵隐的杜老施主!” 杜蜀山连连拱手,口称:“老朽来得冒昧!” 真如方丈再向万博老认打着问讯道:“老衲眼拙……” 江上渔翁立即拦住说道:“号称万博,实则无所不通,在武林中只闻卿名,少见其人的酸秀才!” 人的名儿!树的影儿!中原四杰,川中一怪,五个人如今到了四个,居然还有一位盛名远播,而从不见其人的“万博老人”,也来到了少林寺,这真是一次风云聚会,千古难逢! 大家都为这件事振奋了! 另外有些人,心里还有另一种喜悦,大家都久仰万博老人的无所不知,想必今天中毒之事,也可以指出一条明路!因此,大家都向当中猬集过来。 真如方丈向万博老人打着问讯说道:“三位老施主光临少林,算来武林有福!……” 万博老人摇着头,插嘴说道:“大师!你把话说得太早了!今天这件事,过于重大,不但是老朽管不了,中原四杰只怕也担不了这么大的责任。” 这几句话,就如同迎头一盆冷水,使得在场所有的人都泄了气,怔怔地站在那里。 真如方丈脸上黯然失意地问道:“老施主!你已经知道这件事情的经过了么?” 万博老人说道:“适才我们一行来时,看到一人身法极快,下少室峰而去!复又约略地听到他临去之时言语,此地情形,已经不难知道一二。以方才那人下山的功夫而言,当今之世只有几个人可以制服得了他。” 真如方丈急忙问道:“老施主学识渊博,洞察古今,必定知道这几位高人是谁。” 万博老人说道:“龙门居士、三眼神婆、金臂丐和琼林夫人!” 武当天衣真人抢着说道:“这琼林夫人她……” 万博老人点点头插嘴接着说道:“琼林夫人就是当年飞侠女琼如姑娘!老道长休要在意,不久以前琼林夫人曾经威逼献宝之事,系出自一位天真的徒儿所造成的误会!琼林夫人本人岂能做出这样不义之举?” 华山派铁剑古千里说道:“老前辈你……” 万博老人连忙说道:“古掌门人千万不能如此称呼,如此老朽倒反而不好讲话了!” 古千里说道:“请问博老!据说这三个半高人,于数十年前已隐退武林,如今想必都已经不知所终,如此说来,方才这个千面狐卞玉岂不是无人可以制服了么?” 万博老人说道:“据老朽所知道的,当年三个半高人,至少还有两位尚在人间,这两位高人如果能请得一位出来,不怕武林祸患之不平。不过,这两位高人既然隐居已久,怕的是不会重做出岫之云。” 真如方丈合掌说道:“老施主昔日威名远播,久为武林同道所尊敬!能得老施主大力支援,前途光明可卜,我们又何必舍近求远?” 万博老人摇头说道:“老方丈实不知情!昔日三个半高人,彼此武功都是独成一家,各有所长,而且也互为相克,否则昔日三个半高人如何能并立于一时?根据方才掌门人所说,这位千面狐卞玉,他分明是昔日金臂丐的嫡传门人,而且一身功力已经深得所传,要想制服此人,就必须在武功上有相克之道,否则就难有制胜的把握!” 飞叉银龙虞鉴这时候接着说道:“博老说的对极!这千面狐卞玉不但是深得金臂丐的真传,而且,他所居住的红柳湖,机关遍设,毒器无数,稍一不慎,即有遭受暗算的危险!最主要的,千面狐卞玉所持的那一根金蛇鞭,是当年金臂丐成名的兵刃,此物不去,更为棘手!” 古千里问道:“虞老堡主!你也知道得如此清楚?” 飞叉银龙苦笑道:“实不相瞒!老朽此次前往红柳湖,身受剧毒,无药可救,所以才拼着残生,来到少林寺,请真如老方丈利用接杖大典之名,将红柳湖的野心,转达给各位同道,希望大家从此同心协力,除去此一祸根!没有想到,画虎不成,反倒被千面狐这只狡猾的老狐狸利用了这次机会,又施了一次弄毒的诡计。” 中原四杰当中的飞叉银龙,是武林中熟知的人物,盛名在外,历久不衰,如今他已经被千面狐下了毒,在红柳湖铩羽归来,在场的人还有谁能自认比飞叉银龙的功力要高出一筹? 大家默然了!大家都在望着地上那一小袋药丸,难道只有服下丸药,等到二月初二这天前去俯首归,降么?谁也不会这样的心甘情愿!忽然,天衣真人一声“无量寿佛”,接着说道:“金臂丐既有传人,难道其他两个半高人就没有门人么?既然老一辈的高人难于邀请出世,这些门下高足想必可以出面为武林除害。博老所知渊博,一定知道得详尽。” 万博老人点点头说道:“不错!老朽所知道的龙门居士和琼林夫人,他们确有传人,而且现在正闯荡江湖,如果得到他们相助,情形自然有利。” 真如方丈连忙问道:“老施主!你可知道他们是谁?” 万博老人说道:“他们是秦凌筠和冷雪竹,两位非常年轻,而且功力都是得天独厚的后起之秀。” 真如方丈闻言一怔,顷刻之间,他又沉声念了一声佛,缓缓地说道:“善哉!善哉!看来武林真是要应这一场劫数了!” 老方丈便将方才那一段事情经过叙述了一遍,连飞叉银龙也顿足叹息,自己太迟出来了一步,否则也不致于将秦凌筠和冷雪竹他们两人逼走! 万博老人说道:“各位放心!他们知道各位受骗,一定会再来此间,而且,他们绝不忍令各路高人如此被人下毒,一网打尽。” 古千里说道:“如此说来,我们就这样等下去么?” 万博老人说道:“一味苦等,何如死里求生?老朽以为,大家一则筹划对策,再则派人四处寻找秦冷二位,不管后果如何,二月初二齐往红柳湖,万一得不到有利的援助,也可以全力一拼,因为,天下事,邪不胜正,自古皆然!我们只要有这一点信心,相信大家一定可以闯过红柳湖这次大劫。” 现在正是十一月三十日,离二月初二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在这两个多月的时间里,这些各门各派的高人,就这样束手无策在等待最后的一拼么? 千面狐卞玉是不是会让他们这样平平静静地等到二月初二呢? 秦凌筠和冷雪竹会不会再回到少林寺来呢? 这些问题在少林掌门真如方丈的心中,逐渐地感到沉重,同样地,在万博老人的心中,也感到沉重! 但是,万博老人最后叹了一口气说道:“如果因为这件事,而使得武林造成空前大团结,未尝不是因祸而得福。” 少室峰下,两条人影,兔起鹘落,闪电流星,并没有沿着山道奔驰,却是拣着那些坎坷崎岖的地方,微沾即起,风驰电掣而行。 不消一盏茶的工夫,少室峰已经撇在脑后。眼前迎面有一棵巨大的虬松,盘根错节,舒展多姿,松下有一块大青石,松针堆积盈寸,正好坐卧。 这两个人其中的一个,来到松下,一挫腰,收住急驰之势,双脚一盘,就在青石之上,坐了下来。 前面那人一见,立即刹住身形,旋身回掠,走到松下,轻轻地问道:“雪竹……贤弟,你是累了么?” 冷雪竹没有答话,坐在那里,紧紧闭着嘴角,脸上一股难以抑止的愤怒! 秦凌筠心里一急,走上前几步,连声问道:“冷贤弟!你是太累了么?从奔往少室峰之后,一直没有休息,现在又是一阵急驰,我也是感到有点累了!不过……贤弟……” 冷雪竹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将起来,她抬起手来,摘去头上的文生巾,散开满头发亮的乌丝,看着秦凌筠的脸上,带有一份自我解嘲的笑容说道:“别叫贤弟了!还不如还我女儿身自在些。原来本是为了减少麻烦,没有想到倒为自己惹来尴尬!戴着头巾让人家叫‘女施主’,也不让人笑掉了牙!” 秦凌筠笑道:“原来姑娘是为了这件事而生气,真是吓了我一大跳!我还以为什么地方开罪了姑娘呢?” 他又陪着笑脸接着说道:“我们还是走吧!此地离少林寺不远……” 冷雪竹眼睛一睁,朗声说道:“怎么?你还怕他们追上来么?我就希望他们有人追来,我要好好地出一口气。” 秦凌筠失笑说道:“冷姑娘!你还不知道我们这样离开少林寺,并不是为了怕他们!老实说,少林寺今天已经够可怜的了,把各门各派的高人,请到少林,竟闹成集体中毒的后果,这种尴尬的事,难道还不值得我们同情么?” 冷姑娘也笑了起来说道:“那可恨的老和尚,为什么竟是那样听那个什么上官玉的话?自作之孽,怪得了谁?” 秦凌筠说道:“说也奇怪,那个上官玉的话说得很合道理,咱们又没有请柬,偏偏他又认出你是女扮男装,认出你是琼林夫人的门人……咦!” 他正说到此处,突然眼睛一亮,伸手一把将冷雪竹拉住,瞪着眼睛不住地在她脸上瞧着,瞧了半晌,他又从地上拾起那顶头巾,戴在冷雪竹的头上,又仔细地端详了半晌。 他这样一个奇特的举动,把冷姑娘都弄傻了! 冷雪竹怔怔地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秦凌筠松下手,摇摇头连声说道:“奇怪!奇怪!冷姑娘,我们这样朝夕相处,熟识非常,一旦你突然改装,连我半晌也认不出,为什么那个上官玉居然一看就认得出?” 冷雪竹说道:“上官玉不是自已曾经说过么?任何人的易容改装,逃不过他的眼睛!啊!……对了!” 冷雪竹恍然大悟地拍掌说道:“秦大哥!你是怀疑那个上官玉,就是卞玉,是么?” 秦凌筠叹道:“还是怪我们粗心!因为世间对于易容术,没有人能精得过千面狐,自然他一上眼就分辨出你的真面目,试看他对我们所说的话,哪一样不是了如指掌?” 冷雪竹想了一想说道:“如此说来,大雄宝殿的毒,也是他安装的,绿玉杖也是他盗的,一切都是出自他的设计。此人心计之狠,将天下武林高人,玩弄于股掌之上。” 秦凌筠此时忽然跌足叹道:“糟了!他设计将我们两个人逼走,分明是别有用心,这一来将武林各门各派精华一网打尽了!” 冷雪竹想了一想,摇头说道:“这些各门各派的高人。危险当然是事实,但是,立即丢命,也就不尽如此!如果千面狐真的要将大家制死于当场,恐怕当时等不到揭穿我的真面目,他就已经将在场所有的人毒死了。” 秦凌筠点点头,也觉得她的话有几分道理,如果真的要立即将在场所有的人都毒死,那也仅需举手之劳。但是,他忽然又觉得,让少林寺那些高人,白白地受生命危险,自己知道也不去搭救,在良心上,也是说不过去的事。 秦凌筠沉吟了一会,忽然说道:“冷姑娘!难道我们就这样眼睁睁地让那些武林同道,身受千面狐的剧毒折磨么?” 冷雪竹说道:“以你之意,我们再赶回去救他们么?” 秦凌筠说道:“可惜那四颗香果中途被卞璞拿去,要不然至少也可以救得不少人!” 冷雪竹说道:“那我们为什么不再到红柳湖去,再去弄一些香果,岂不是就可以解救那些人的毒了么?” 秦凌筠突然精神一振,他一击手掌说道:“对极了!老实说上次去红柳湖,误入湖心山,踉千面狐卞玉根本就没有正面相遇,就随瞽目老人离开了那里,使人心有未甘,这次我倒想真的去和卞玉较量较量!万一他果然真是我的不共戴天仇人,我要誓死和他拚一拚!” 冷雪竹也兴奋地笑道:“巫山十二峰上,那一根‘金蛇飞矢’的仇恨,我还没有报呢!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就走!即使千面狐真的是金臂丐的门人,我们也不含糊呀!凭什么要将他估计得那么高呢?” 两个人一说得高兴,立即放开脚程,向山下大路上奔去。 可是他们两个人如此奔驰不久,只见西边夕阳,本是红焰如火,转眼却被一片乌云遮挡住,这些乌云镶了金边,很快地涌出来,夕阳的余晖已经没有了,剩下来的只是逐渐加浓的夜色! 秦凌筠抬头一看,皱眉说道:“冷姑娘!恐怕要糟了!” 冷雪竹闻言一怔,停下脚步问道:“又有什么意外的事情要来么?” 秦凌筠指着天边说道:“你看那乌云掩盖了夕阳,分明是有大雨的模样,俗话说:落日乌云盖,大雨来得快!现在此地,前不沾村,后不见店,尤其又是在夜里,万一来了一阵倾盆大雨,我们淋成落汤鸡,那怎么得了?” 冷雪竹笑道:“偏偏你又知道这么多口辙,什么‘落日乌云盖,大雨来得快’!我就不信有这么灵,本来我还准备狠狠跑一程,你这么一说,我偏要停下来慢慢地走一程!看看你这句话,灵是不灵!” 秦凌筠笑道:“前人谚语,不可不信,要是真淋湿了衣裳,在这样的山野荒郊,可是叫人束手无策的!” 冷雪竹微微地笑了一笑,没有说话,悠然自得地只顾向前走去! 冷雪竹的美,可以称得上是绝色!但是,秦凌筠朝夕和她相处,倒又觉不出了,这倒是合上了“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这句话。如今在这样暮色渐浓,微光朦朦的傍晚,如此回眸一笑,那真是一幅美极了的“美人微笑图”,把秦凌筠几乎都看得呆了! 他站在那里,半晌没有动。 冷雪竹走了几步,忽然没有听到脚步声,她不禁回头一看,讶然地笑着问道:“你是怎么啦?站在那里想什么想发了呆?” 秦凌筠心神一敛,脸上一红,立即抢上几步,一时没有什么好说的,突然灵机一动,笑着说道:“对了!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不是说朱姨叫你寻访一个人,寻到了之后,才好打听你的仇人是谁。你一直没有机会说明,你要找的人是谁!现在你告诉我好么?” 冷雪竹突然忍不住掩着嘴笑将起来,她咬着嘴唇说道:“我真不相信怎么突然想起这件事!你是不是临时没有话说,拿这件事来搪塞我?” 秦凌筠红着脸说道:“说真的!冷姑娘!你这寻人之事,是十分重要,如今你这样和我一起东奔西走,不会耽搁你的事吧?” 冷雪竹脸上笑容收了起来,带着几分怅然之意说道:“怎么又说起这件事了?我寻找那个人,也是无头无绪,在这茫茫人海,也只有凭机缘乱碰罢了,一定要往何处去才可以找得到?所以,目前这样东奔西跑,我同样地在找这个人!怎么?是嫌我做了你的累赘了?” 秦凌筠慌忙说道:“我只是怕误了姑娘的大事,所以……所以……其实姑娘能够一举两得,我正是求之不得的事……” 他说到最后一句,又觉得说得不妥,脸上又微微地一阵发烧,他仰起头来,接着说道:“你看这天……呀!可真的下雨了!” 说下雨,可不是黄豆样大小的雨点,零零落落地洒下来! 天已经黑下来了!放眼望去,但见一片迷蒙,没有一点灯光,分明是个荒凉无人烟的地带,此时此地,如果真的来一阵倾盆大雨,那真是一件令人头痛的事。 冷雪竹抬起头来望了一下,说道:“还是赶一程吧!要是真的来一阵大雨,我们非要变成落汤鸡不可。” 他们两个人刚刚展开身形,那雨已经一阵紧似一阵地落下来了!愈到后来,简直就是倾盆下泻。秦凌筠和冷雪竹冒着雨,拚命一阵狂奔,浑身衣衫,早已经湿透。 秦凌筠跑在前面,他心里正惦记着身后的冷雪竹,姑娘们身体比较单薄些,这样的大雨,如果淋的时间长久了,那毕竟是一件不妥之事。 这时候,他满心只想能找到一个避雨之地,避过这一阵雨势,将身上的湿衣服烤干。否则,一旦病魔缠身,好汉就怕病来磨,在旅途中生病,那如何得了? 他一面拚命狂奔,一面心里想着,眼睛就留神地向前面探索! 果然,皇天不负苦心人!就在前面不远分明是一座房子。 秦凌筠扭头对身后大叫道:“好了!冷姑娘,前面有了人家了!” 冷雪竹迎风冒雨,闭着嘴,没有说话,两个人一个劲向前奔驰过去。转眼来到近前,不觉使人倒抽一口冷气,哪里是什么人家,原来是一座破败已久的山神庙。 两个人进得庙来,四下一打量,但见蛛网尘封,断壁残垣,只有神龛前面还有一片完好的屋顶,可以勉强避这风雨。 秦凌筠和冷雪竹对视一眼之后,无可奈何地相对笑了一笑。 再看看彼此从头到脚湿淋淋地没有一丝干的地方,尤其是冷雪竹头上那顶文生巾,早就不知道丢到那里去了,雨水从发梢一直流下来,再配上那一身长衫,说不出的那一份狼狈相。 冷雪竹忽然一顿脚说道:“我看还是走下去,在这儿也不是办法!” 她说着就要掉身冲出庙外去,秦凌筠慌忙伸手一把拉住说道:“冷姑娘!你怎么可以走呢!外面这样大的雨,也不知道还要走多远才有人家,你……” 他放下手,惊讶地叫道:“怎么!冷姑娘,你的手怎么这样的冷?那你更不能走了!快在这里坐下来,调息行功,逼出体内的寒气,待我为你护法。” 冷雪竹很感动地点点头,但是她又十分担心地问道:“你呢?” 秦凌筠笑道:“我不要紧!你大概刚才在雨中奔驰的时候,没有留神用内力逼住外面的寒气,我防着这一着,所以我不妨事。” 冷雪竹知道秦凌筠所说的也都是实话,当时也就不再说话,便坐在地上,运用师门心法,调剂内力,慢慢地往外发散,把体内寒气,慢慢地逼出体外。 当时只见她那一身湿衣,有一阵阵腾腾的热气,向四周发散! 过了顿饭光景,冷雪竹睁开眼睛一看,秦凌筠正神情凝注地站在庙门前,她心里一阵感动,当时便轻轻地叫了一声:“秦大哥!” 秦凌筠霍然一个转身,说道:“冷姑娘体内寒气已经清除了么?” 冷雪竹从地上站起来,含笑说道:“清除是清除掉了,但是,累着你站了这么久……” 秦凌筠抢着说道:“怎么!到现在冷姑娘还同我说客套话?你看,这一阵大雨已经过去了,满天星斗,万里无云,天气变得真快!” 冷雪竹说道:“可惜我们不知道该走多远才有人家,要不然,也该找一个人家烤烤衣裳,弄点充饥的东西填肚子!现在这一身湿衣,真是难受!” 秦凌筠含着歉意说道:“真是抱歉!让你挨饿了!” 冷雪竹噗哧一声笑将起来说道:“你这话是怎么说的?我们同样地挨饿,为什么要你抱歉?嗳!有啦!” 冷雪竹姑娘指着旁边有两扇破旧的门,倒放在地上,她用手去摸了一下说道:“这门还是干的,烤火的问题解决了!” 秦凌筠摇了摇头说道:“不成!不成!就是山神爷不怪罪,我们也没有办法烤火,你说这火怎么点起来?我们身上都没有那种江湖上所用的火折子,空手不能生火的呀!” 冷雪竹皱起那一对可爱的秀眉,突然眉头一舒;朗声问道:“外面来的是谁?” 秦凌筠立即将自己湿漉漉的衣袖掳起来,也朗声问道:“是朋友就应该明明朗朗,不要鬼鬼祟祟!” 这时候只听见庙外有人呵呵地笑道:“我听到你们说没有火折子,没有办法生火,我是特地为你送火折子来的!” 随着只听得“嚓”地一声,一点星星之火,从门外悠悠地飘将进来,准确无比地落在秦凌筠的面前,正是江湖上一般人所使用的那种火折子。这种火折子一经捏拢了,只有一星星的火种,但是,用时松开迎风一晃,立即火焰大盛。 秦凌筠从地上拾起这个火折子,心神大为紧张。 第一、这火折子不是直接从门外飞进庙里来的,而是从旁边拐弯悠悠地飘进来。 第二、这火折子既没有用绳子绑住,又没有用东西黏住,但是,这样飘进来,并没有散开,依然是合在一起,只有那么一点星星火种。 这两种现象,看在秦凌筠眼里,他立即知道,这是有一位功力极高的人,在门外和他开玩笑,因为,如果不是内力登峰造极,不能够做到以上的两点! 秦凌筠对冷雪竹使了个眼色,他朗声对门外说道:“原来是位武林前辈光临!荒郊古庙,深夜相逢,也算是晚辈等有缘。何不请来庙中,也好拜见!”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门外那人的声音,一变而为寒冷如冰,凌厉地说道:“快些点着火,把衣服烤干!老婆子有话要跟你们说!” 这一声断喝,使秦凌筠和冷雪竹都吓傻了! 听这说话的口音,分明还是不太友善,而且她还自称是“老婆子”,但是,在秦凌筠和冷雪竹的记忆之中,他们从没有和一位老婆婆有过不愉快的事,他们更没有见过哪一位老婆婆有这么高的功力。 他们两个人彼此对视一眼之后,摇摇头,不知打从哪儿说起。 庙外的人显然对他们这样半晌没有动静,感到不满,又厉声说道:“我老婆子的话,你们听到没有?我不愿意在你们这样狼狈情形之下,和你们相见,所以才要你们烤干衣服,一切舒坦之后,再来说话。” 冷雪竹说道:“你老人家何不请到庙里来……” 庙外的老婆子似乎特别憎恶冷雪竹,不让她把话说完,就厉声喝止:“丫头!你少说话,我老婆子不高兴听到你的声音!我叫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你要是再有废话连篇,小心我老婆子等不到你烤干衣服,就把你那一身嫩骨头给拆散它!” 冷雪竹莫名其妙地被她这样痛斥,弄得啼笑皆非。秦凌筠轻轻地拉了冷姑娘一把,打着哈哈轻松地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就遵照你老人家的意思,烤干了衣服再来拜见便了!” 门外没有声音,秦凌筠他们也不再理会,立即将那扇破门,劈成碎柴,引燃了柴火,哔哔叭叭烧将起来,这个小山神庙里,顷刻之间,洋溢着一阵温暖。 秦凌筠站起身来,对冷雪竹说道:“姑娘在此烤衣服,我到外面去走走,衣服干了,你再叫我一声。” 冷雪竹脸上一红,站在那里忸怩不安,说不出话来。她看到秦凌筠那身湿衣,到外面冷风里一吹,真叫人心里有些不忍! 但是,她不方便留他,因为男女有别,虽然武林儿女,不同凡俗,但是,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教,仍然是一如常人。 冷雪竹要烤干内衣,势必不能留秦凌筠在庙中。 她含着十分歉意的心情,凝眸注视着秦凌筠,轻轻地叫了一声:“秦大哥!” 秦凌筠很了解她这种心情,只是微微地点点头,安慰地说道:“冷姑娘!快些烤衣服!烤干了我们还要和那位老婆婆见面说话呢!” 他将自己身上的丝腰带解下来,在柴火前面拉起一道,用自己的外衣披在上面,作为临时屏风,遮挡了大门口,他便大踏步向门外走去。 寒冬雨后,那一份寒意,如针砭肤,尤其秦凌筠一身湿衣,如此临风一吹,使他身不由己地打了一个寒噤,脱口叫了一声:“好冷!” 他立即吸了一口气,从丹田之内,引发一股真力,顿时贯走全身,产生一股阳和之气,这才迈开大步向门外走出去。 正当他如此一伸脚,跨出大门,突然门外一声断喝:“你出来干什么?回去!” 随着这一声断喝,卷来一股劲风,呼啸而至。 秦凌筠闻风知警,缩脚停身,已经来不及闪让,当时趁势一沉下盘,双掌同时外翻一扬,使出六七成真力,如此硬对了一掌。 就在这一瞬间,掌风互触,“蓬”然大震,这座山神庙的门楼,受不住如此强劲的掌风激荡,顿时土崩瓦解,大门楼的照壁,塌了半堵。 秦凌筠收掌回身,朗声问道:“请问你老人家这一掌是什么意思?” 庙外的那位老婆婆依然没有现身,只是自言自语地说道:“这小子果然不差,人长得好,功力又是这样深,就难怪那娃儿要死心眼地看上了他!偏偏又遇上这小子薄幸!” 秦凌筠忍不住二次高声喝问道:“既然无缘无故偷袭,为什么又不肯露面?” 庙外老婆婆说道:“呸!什么叫偷袭?我老婆子要偷袭你们,你们两个人现在哪里还有命在?我是警告你,不要让你出来。” 秦凌筠朗声说道:“这就是你老人家的不对了!既然要我们烤干衣裳再露面说话,为什么又不让我出来,这岂不是成心叫人为难么?” 庙外老婆婆说道:“小子!你少跟我老婆子嚼字眼!惹火了我的脾气,对你小子没有好处。我叫你烤干衣服对你是好意,你跑出来做什么?” 秦凌筠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同行的冷姑娘要烤干衣裳,我自然要到外面来,有道是:男女授受不亲,你老人家连这点道理都不懂么?” 庙外老婆婆“咦”了一声,仿佛是十分奇怪地说道:“你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你们两个人还有什么授受不亲?难道说……难道说你们还没有同房么?” 秦凌筠断喝说道:“老人家说话留神,不可如此信口雌黄。” 这时候正在烤衣服的冷雪竹撇下正在烤的外衣,就穿着里面的紧身衣裤,冲了过来怒声叱道:“我们出去,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是这样的无事生非!” 秦凌筠因为刚才对过一掌,心里存了戒惧之意,他深怕冷姑娘上去吃了亏,赶紧伸手拦住说道:“冷姑娘!……” 庙外一阵冷呵呵的笑声,一条人影,缓缓地向这边走过来,口中沉声说道:“既然如此,咱们就来见面吧!” 天上有微弱的星光,庙里还映出熊熊闪动的火焰,将对面的来人,照个清清楚楚。 冷雪竹姑娘当时心里一收缩,差一点没有叫出声来,她心里想道:“这老婆婆的长相,怎么这样丑恶?” 秦凌筠当时心里也是一惊,心里一转:“难道是她老人家么?” 说实在的对面来的这位老婆婆的长像的确是很怕人。一头白发,披在双肩,朝天鼻,血盆嘴,铜铃眼,穿一身刺眼惊心的红衣,最使人触目惊心的便是她那一双铜铃眼睛当中,长了一颗龙眼大小,紫溜溜的肉瘤。 秦凌筠越想越对,万博老人曾经对他描述过,如今对照之下,丝毫不差,天下绝不会有如此长得相像的人。 秦凌筠心神一凛,立即抱拳当胸,一拱到地,恭声说道:“你老人家莫非就是武林牛老前辈,曾被天下武林公誉为三个半高人之一的三眼神婆么?” 对面那老婆婆始而微微一怔,但是立即她就嘿嘿地大声笑道:“对了!你应该认得出我老人家是谁才对!不过你既然认得出老婆子的来历,就应该知道老婆子这次找你,为了何事?” 秦凌筠凛然答道:“晚辈出道江湖不久,对于老前辈只是耳闻盛名,无幸得识尊颜,所以,实在不知道你老人家找晚辈是为了何事?” 三眼神婆脸上笑容一收,哼一声说道:“哼!你说得很像!既然你不承认,只好由我老婆子亲自来说明了!不过,事情由我来说明白之后,我老婆子就难再手下留情了!” 冷雪竹此时知道是三眼神婆之后,她也是听到秦凌筠一再提到三个半高人的故事,尤其她知道自己师尊如此了得,还只是算半个高人,那眼前的三眼神婆的功力,也就可想而知。 她按住心头的气愤,站在秦凌筠身旁,看看三眼神婆说明究竟是为了何事? 三眼神婆指着秦凌筠问道:“有一个姓虞的女娃儿,她名字叫做虞慕琴的,你小子可认识她?” 秦凌筠闻言一惊说道:“虞慕琴?晚辈认识。她是晚辈师父好友飞叉银龙虞鉴的孙女儿,今年夏天晚辈曾在天台银龙堡稍作盘桓,与虞姑娘相识。但不知道你老人家提到她是为了何事?” 冷雪竹连忙接着说道:“秦大哥!你忘了!虞姑娘因为被铜臂丐所害,身中剧毒落在卞家庄,嫁给卞璞为妻……” 三眼神婆顿时暴躁如雷,厉声叱喝:“你放屁!” 冷雪竹何曾被人这样骂过呢?一时无名火大起,将脸色一沉,寒声说道:“老人家请你放尊重些!我看你年长,在语言之上让你三分,要是你如此不知自重,就休要怪我不尊重你了!” 三眼神婆瞪着眼睛骂道:“都是你这个臭丫头惹出来的祸根,你今天还要在这里巧言令色,假造谣言,看我老婆子今天可饶得了你!” 她说着话,便大踏步地向这边走过来,冷雪竹被她这样骂得莫名其妙,同时也骂得怒火中烧,随手弹出长剑,握在手里,口中叱道:“你这个老不修!以老装疯,你以为我们怕了你?” 秦凌筠一见情况如此,他急忙一闪身,穿身到两人之间,高声说道:“冷姑娘!请你暂时退后一步!” 他又转向三眼神婆说道:“请你老人家暂息雷霆!你老人家方才那一段话,说得人满头雾水,不知所云,什么惹来的祸根?什么假造谣言?你老人家如此不说明事实,就这样贸然动怒,纵有所责,也令人难以心服。现在我请你老人家说明详细,如果确是我们有错,万死不辞。” 三眼神婆想了一想说道:“你一定要装糊涂,我老婆子就费点口舌,说明白之后,不怕你能逃出老婆子的手掌心!” 秦凌筠昂然说道:“我秦凌筠是顶天立地的人,如果错在我们,我们绝不推卸责任!” 三眼神婆说道:“我问你!你为什么对虞慕琴这娃儿,始乱终弃?你为什么撇下虞慕琴不要,又要拈花惹草地找上这个臭丫头?你为什么将虞慕琴骗到红柳湖,将她推到湖心,成心将她淹死?你的良心何在?你的理性何在?你说!你说!” 三眼神婆愈说愈激动,声色俱厉,令人胆寒。秦凌筠张大了嘴,呆在那里,简直不知所云,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真想不到三眼神婆会说出这些话,这才真正是丈二金刚,摸不到头脑,他只有张口结舌地说道:“这……这……是从何说起……” 这时,突然旁边一声哇地大哭,冷雪竹姑娘双手握着自己的嘴,一掉头,便向庙外跑去,秦凌筠一见,急忙叫道:“冷姑娘!……你……你……” 三眼神婆怒叱道:“臭丫头!你是祸根,跑到哪里去?” 她一扬掌,照准冷雪竹姑娘夹背就是一掌。 冷雪竹姑娘此时心神已乱,哪里还能分辨得出掌风的来势?她只顾步履踉跄地跑过去,还是秦凌筠看到情形不对,大叫:“冷姑娘小心背后!” 他自己旋身一掠,抢过去横推双掌,想在半途削弱三眼神婆这一掌的劲道,但是,他这一掌已经迟了一步,等到他的掌风到达的时候,三眼神婆凌厉的一掌,已经扫到了冷雪竹的后心。当时哎呀一声没有叫出口,人向前一栽,晕了过去。 幸好秦凌筠的劲道及时来到,逼使三眼神婆的掌力一偏,才使冷姑娘逃过了更重的夹背一击。 三眼神婆哦了一声,转而对秦凌筠说道:“小子!你是不想活了!我老婆子若不是看在虞娃娃的份上,这一掌是应该打在你身上的!” 秦凌筠将剑丸掏在手中,厉声抗告说道:“老人家!你太不讲道理!如此不问青红皂白,出手伤人,而且是伤人于不备之时,你愧为一个武林前辈!我可以郑重地告诉你,你方才所说的话,都是毫无根据,我与虞姑娘只是彼此世交,如此而已,而且相见也不过才几天光景,怎么可以谈得上是始乱终弃,又是什么拈花惹草?你说这句话,不但是污辱了我,你也污辱了冷姑娘,尤其是污辱了虞姑娘她自己本人。” 三眼神婆冷笑道:“你小子倒是理直气壮的!照你这么说,难道是我老婆子故意栽诬你的?我老婆子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什么要来栽诬你?老实说要不是因为虞娃娃与我有一段授艺之情,以及她爷爷与我老婆子有一段旧日的恩惠,我才不管你们这一档子事呢!你看这是什么?” 三眼神婆从衣袖中掏出一张纸,扔到秦凌筠面前。秦凌筠伸手去抓起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的是一笔很整齐的簪花小楷,内容写的正是方才三眼神婆所说的那些事,而这一封信的后尾,正是署名“慕琴”两个字。 秦凌筠手拿着这封信,心里又是气又是急,不觉口中连连说道:“真是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三眼神婆双睛暴睁,厉声叱道:“你小子是说我老婆子岂有此理么?难道我老婆子没有事干,故意捏造这封信来诬害你这个微不足道的小晚辈?” 秦凌筠这时候被这种突然的情况,搅得心神大乱,他当时真有些手足无措地感觉,摇着双手说道:“我并不是说你老人家有意陷害,而是说这封信……” 三眼神婆拦住他一声断喝:“住口!你小子真没有良心!难道你还怀疑这封信是虞慕琴那娃娃假造的么?虞娃娃天真未凿,心地纯洁,她怎会做这种事?如果不是实情,她会这么写么?” 秦凌筠忽然灵机一动,朗声说道:“请问老人家!虞姑娘这封信是如何送到你老人家手里去的?” 三眼神婆瞪着眼说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秦凌筠说道:“我很怀疑这封信是旁人捏造的。” 三眼神婆斥道:“胡说!我老婆子住的地方,没有人能知道,除了虞娃娃她在我那里住了两三个月,还有谁能知道我的住处?再说,假造这封信的人,他用心何在?” 秦凌筠还没有说话,三眼神婆突然脸色一变,一扬头喝问:“是谁?” 从山神庙的后面转出来一个人,一路走一路笑着说道:“是我!我来证明一下,你老人家的住址是有旁人知道的!” 这人一露面,秦凌筠大惊而怒,立即滑步进来,旋腕进招,施出一招擒拿,口中说道:“原来是你!” 那人一溜斜,躲到一边,连声说道:“别动手!别动手!让我们慢慢地谈!” 秦凌筠一步一步地逼紧着他,眼睛里透着光棱,那人摇晃着左手说道:“秦兄弟!你和我迎错了!我以为你是千面狐,你以为我是千面狐,其实我们谁都不是,在少林寺我才在暗中揭穿了这误会,关键都发生在‘金蛇飞矢’上面,我现在虽然不晓得你的‘金蛇飞矢’怎么样得到的,但是,我确信你不是千面狐易容的!至于我,你更不应该再怀疑,我这个手臂就是标志。” 秦凌筠神情一震,凝视了一下,立即朗声抢问道:“你是铜臂丐?” 铜臂丐笑道:“沾着我师父的光,所以我也成了武林名人,别人一看手臂,就可以知道……” 秦凌筠霍然一伸手,快如电花石火,一把紧紧摘住铜臂丐的脉门。 铜臂丐事出意外,没有想到这一招,当时只觉得血脉倒流,半身麻木,幸好铜臂丐功力极深,他及时行功制止,使他这半身仍然保持常态,站在那里不致倒下去。他沉下脸色问道:“秦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秦凌筠厉声说道:“什么意思?我倒要问你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假造这封信?” 铜臂丐忍不住大笑说道:“奇闻!奇闻!怎么突然这封信是我假造的呢?秦兄弟!你这简直是无中生有。” 秦凌筠冷笑说道:“你用不着假装沉着。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将虞姑娘毒倒?毒倒还不够,还要假造这封信,来破坏我的名誉,来挑拨三眼神婆老前辈与我之间的是非!请问你,你与虞姑娘有什么仇恨?要如此处心积虑害人?” 铜臂丐见他说得真切,便也认真地问道:“你这些话从何而起?” 秦凌筠说道:“虞姑娘中毒的事,是她的夫婿亲口告诉我的……” 三眼神婆此时抢着问道:“什么?她的夫婿?是谁?” 秦凌筠说道:“姓卞名璞,就是卞家庄的卞璞。” 铜臂丐趁着秦凌筠说话分神之际,一抖手,抖开了他的锁拿,仰头冷呵呵地说道:“原来是他啊!现在我一切都知道了!好毒的计划啊!人家说是:‘一石二鸟’,他这是一石三鸟。” 三眼神婆哼了一声说道:“你是老叫化的徒弟,大概不致说谎,你说!知道了什么?” 铜臂丐不慌不忙指着秦凌筠问道:“小兄弟!你真容易受人的骗!你知道这卞璞是谁?他就是千面狐卞玉的儿子!现在你该明白了吧!” 秦凌筠啊呀一声,当时退了一步,睁大眼睛问道:“什么?是卞玉的儿子?你说的都是真话?那我们上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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