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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悼一把剑,苦练大簇功

来源:http://www.Lerimeurmoqueur.com 作者:今晚开什么码 时间:2019-09-06 19:33

虞慕琴姑娘仿佛是睡了一次甜蜜的觉,当她悠悠地醒来,还没有睁开眼睛,就被一阵磔磔的笑声,震得耳朵轰轰直响。 虞姑娘心里一振,忽然想起:自己因为要去潼关声看秦家哥哥,后来被爷爷捉回来,人就昏睡了不知人事。 她想到这里,立即睁开眼睛一看,姑娘不觉呀地一声叫将起来,原来她是躺在一张石床上,周围都是石壁,光滑滑,亮晶晶,顶上挂着一个大龙珠,乳白色的光,将四周照得很柔和。 在虞姑娘对面,另外还有一张石床,上面盘足坐了一位老婆婆。 这位老婆婆的长像实在是怕人:一头白头发,像银丝样披在肩上,朝天鼻孔翘着多高,瘪嘴笑的时候就像血盆一样,一双眼睛圆瞪瞪的像铜铃,在两道眉毛中间,靠近额头的地方,长了一个肉瘤,紫溜溜地,约有龙眼大小。她穿着一身鲜红色的衣服,一双手露在外面,干瘪如同鸟爪一样。 这位老婆婆正咧着大嘴,对着虞慕琴姑娘嘿嘿地直笑。 虞姑娘这一惊不小,立即从床上一挺,跳将起来,娇声喝道:“这是什么地方?” 老婆婆笑嘿嘿地说道:“山西芦茅山水帘洞。” 虞姑娘惊叫起来说道:“什么!山西芦茅山?我怎么会到这里来?我爷爷呢?” 老婆婆仍旧是那么笑嘿嘿地说道:“你爷爷他还在你家里天台银龙堡,至于你是怎么来的,那是老身看到你长得很好,很讨人喜爱,就将你带了回来,这水帘洞就是老身的住处。” 虞姑娘经过这一阵惊惶,人已经镇静下来了,她坐在那里,闪着大眼睛,望着那老婆婆,平静地问道:“老婆婆!你是谁呀?” 老婆婆说道:“老身姓氏早已不用,年深日久,已经不复记忆,过去人家称老身作三眼神婆,你也就喊老身作三眼神婆吧!” 虞姑娘叫了一声神婆婆,接着她用一种很肯定的语气说道:“神婆婆!你老人家一定会知道,我爷爷十分喜爱我,要是知道我在此地,他一定会找来的,他要是生起气来,那可很怕人。神婆婆!你还是赶快速我回去,要不然你惹翻我爷爷,那真不得了哇!” 三眼神婆笑嘿嘿地说道:“你爷爷是中原四杰其中的飞叉银龙,是不是?别人怕他,三眼神婆可不怕他,再说中原四杰眼前就有不少麻烦,恐怕他们都要对付不了啦!” 虞姑娘一听三眼神婆说他爷爷不行,火气又起来了,立即瞪眼叱道:“你胡说!谁不知道我爷爷三十六招飞龙爪叉法,武林无敌,谁敢找他老人家麻烦?” 三眼神婆笑道:“你不信就算了,将来你离开此地之后,就会知道老身说话不假。” 虞姑娘叫道:“什么?将来?你现在真的不让我走?” 三眼神婆点头说道:“老身已经留了信笺给你爷爷,告诉他你被老身带来了,你爷爷一定非常放心。” 虞姑娘急得直冒火,从石床上跳起来骂道:“见着你的鬼!我爷爷知道你是谁?你今天要是不送我回去,我就先让你尝尝姑娘的厉害。” 三眼神婆坐在那里不动,笑嘿嘿地说道:“老身倒要尝尝你的厉害。” 虞姑娘一声娇叱,从床上飞身下来,右手疾出,提足九成真力,照准着三眼神婆左肩狠命的一掌。 她这一掌下去,三眼神婆呵呵一笑,虞姑娘只觉得手掌就如同拍到红烙铁上一样,烫得火热,痛得椎心。 姑娘赶紧撤步回身,低头看时,只见自己右手满掌鲜血,肿起多高,就像被几百只毒蜂刺了一样,痛得姑娘浑身直冒冷汗。 虞姑娘这时候真是又羞又恼,又气又痛,她长这么大,她爷爷飞叉银龙就连大声说话都没有对她说过,哪受过这种痛苦? 当时她一撤腰间布链,烂银飞叉应声而出,左手一抖飞叉,照着三眼神婆面门,全力攻去一招“怒龙神爪”,那两个飞叉,就如同两只龙爪一样,被姑娘抖得笔直,凌厉万分地扑过来。 三眼神婆笑笑说道:“小姑娘火气真大!” 她说着话,只见她右手一抬,将那两柄飞叉顿时抓在手里,随手一带,虞姑娘哪里还抓得住?手心一热,飞叉立即脱手而去,落到三眼神婆所坐的床上,盘作一堆。 连番受挫,虞慕琴姑娘那点骄傲的个性,已经折腾得点滴俱无,此时手心又痛,兵器又失,她只有放声大哭,一掉头,自己便朝着有光亮的方向跑去。 几经转折,突然水声大作,只见前面一片水光,拦在洞口前面。 这时候就听到后面三眼神婆叫道:“小姑娘!你回来。” 虞慕琴一听,顿时将心一横,挺身一跃,就朝着那有水光的地方冲将过去。 她刚刚如此一起身,立即就感觉到有一只手当顶一把抓住,耳边一声断喝:“你要找死!” 随即她便觉得胁下一麻,人便昏了过去。 也不知道经过多少时间,虞慕琴悠悠地醒转过来,她醒转过来第一个感觉便是睡在一张极其柔软的床上,身上盖着又轻又暖的被子。她睁开眼睛一看,几乎使她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这是一间极其精致的书房,四壁挂着许多字画,想必都是出自名人之手,迎面的一边,一个大书架,整整齐齐堆满了书籍,靠右手的一边,摆设着一张红漆书桌,上面陈设着文房四宝,案头还摆着一个古铜佛像,栩栩如生,左边壁上挂了一柄古色斑烂的宝剑,旁边还挂着一张小小的弓,吊着一个小箭袋。 整个房间里,充满了书香气息,古意盎然,使人到此,尘嚣之气全消。只有这张床破坏了整个书房的格调,显然这张床是临时搬进来的。 房里没有窗户,但是,并不感到气闷,反而有一种淡淡的幽香,使人心神为之一振,房子的当中,吊着一个斗大的琉璃球,发出柔和的光,照着整个书房如同白昼。 虞慕琴姑娘本来人一醒来,就准备大哭大闹,大喊大叫,但是,她第一眼看到这个房子时,便深深地喜爱着这里的气氛和情调,把她那股激愤在无形中平伏下去。 她从这张柔软的床上坐起来,默默地尽情地打量着这里的一切,不觉脱口自言自语地说道:“这里真好!” 她刚说完这句话,就听到身后有人嘿嘿地笑道:“这里好吗?我这间房子大概出世的神仙都可以住得。” 虞慕琴姑娘一听,竟是三眼神婆的声音,不知道何时她竟来到这间房子,虞姑娘丝毫不觉。 虞姑娘一听到是三眼神婆,立即将方才的一腔怒火引起,但是,她也明知道自己的功力跟人家差得太远,根本无法与人家一拼,所以,强自抑压住那蓬然欲起的怒火,站在床下来,不理会身后的三眼神婆。 三眼神婆忽然呵呵地笑道:“小姑娘!你还在生气么?” 虞慕琴心里恨声说道:“我还不生气呐?你将我无缘无故掳到这里来,方才又伤了我的手掌,又毁了我的兵器,我再不恨你,我恨谁去?” 她想到方才手掌受伤,不觉抬起左掌看看,因为现在她一点也不感觉疼痛。 可是当她抬起手掌一看之际,她几乎惊叫起来,方才她打了三眼神婆一掌,那一掌只打得她宛如万针齐扎,鲜血直流,手掌上最少也扎了几十个洞,为什么现在手掌完好如初,没有丝毫疼痛,也没有丝毫疤痕,这等怪事真使虞姑娘如同做梦一般。她怔怔望着自己的手掌,呆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就听到三眼神婆笑着说道:“方才老身话也没有讲清楚,你就一个劲的要回去,后来就索性不讲理的动蛮,吃了亏了吧?这样也好,让你受受挫折,也好磨磨你那股傲气。现在你还要不要跟我讲话?” 虞慕琴呆呆地看着自己那白如玉脂的手掌,又听到三眼神婆说话,不像方才那样讨厌,笑声也不像方才那样磔磔怪叫难以入耳。 她不自觉地缓缓地转过身来,看到三眼神婆笑嘻嘻地站在床的那一边,张着没有牙的大嘴,那丑陋的脸,倒看得很是滑稽可笑。 她仍然翻着眼睛说道:“你到底为什么将我带到这里来?为什么又不肯去跟我爷爷讲呢?” 三眼神婆笑道:“为什么要带你来,自然有要紧的事,不过现在老身不打算告诉你,到了可以告诉你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小姑娘,世间上有许多事情,少问它的原因,因为原因一定是有的,你问明白了,也只是多增加你心情上的困扰,你只要注意事情的后果,那就可以了,这些话,你未必能听得懂老身的意思,其实你不懂也好,目前你什么都不要懂,就在这间房子里住下去……” 虞姑娘一听抢着问道:“什么?住下去?你要我在这里住下去?” 三眼神婆说道:“对了!要你在这间房子里住下去。怎么?你不是很喜欢这间房子么?难道你又讨厌这里了,为什么?” 虞姑娘实在是很喜欢这里的气氛,自幼在银龙堡的时候,飞叉银龙虞鉴就从来将她当作男孩子一样教养,习文学武,从不沾手女红,所以,她看到有这样美的书房,她无形之中就喜欢这里的一切。 当时她不觉问道:“住在这里要住多久?” 三眼神婆说道:“老身也不知道要你在此地住多久,一切要看你自己的情形如何而定。” 虞姑娘惑然不解,心里暗自忖道:“为什么要看我的情形如何而定?” 三眼神婆又接着说道:“你既然没有意见,就在这里住下去,有一点你可以大大放心,老身要你住在这里,不会对你有害的!” 虞慕琴真有些拿不定主意,她只有惶惑地叫道:“神婆婆……” 三眼神婆挥手说道:“别三心二意,其实你就是三心二意,你也无法离开这里,不如安心地在这里待下去。” 她说着话,便回身推开石壁上一道门,在她临去的一刹,她立定身形,望着虞姑娘说道:“小姑娘!你住在这间房子里,这房子里的一切,都任由你使用,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要安心地住下去,” 三眼神婆说完这些话,只见她身形一闪,立即失去踪影,那一道门也随着立即关闭起来,墙壁上一点痕迹也看不出来。 虞姑娘当时也立即一个闪身,跃过床铺,走到墙壁附近,用手着力地推了几下,纹风不动,就如同是一块整个的石头,一点不着痕迹。她站在石壁前面,发了一下呆,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一时间将那要脱身而走的心思,放了下来,索性死心塌地住下来,她忍不住说道:“我看你叫我在这里住上多久?” 当她这样死心塌地决定住下来之后,立即就有一阵孤寂和无聊的感觉,侵蚀着她,她环绕着这间房子,慢慢地走着,对于每一件事物,都仔细地看看,最后,当她站在书架前面,伸手去翻书的时候,她忽然缩住手,心里想道:“我怎么可以任意乱翻动别人的书籍呢?” 但是转而一念:“三眼神婆临去之前不是说过么?我住在此地,一切东西可以任意使用,这书籍当然也就不例外了。” 她不经意地从当中书架上,抽出一本薄薄的书本,刚一拿到手,赫然看到书面上写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字:“少林七十二种不传秘功之九:三十六路罗汉腿法。” 虞慕琴不觉大吃一惊,因为她也曾经听到爷爷说过,少林寺七十二种不传之秘,是少林恃以雄视武林的最大原因。寺中僧人资质好者,授之一两种绝技,能习得五种以上绝技的僧人,至少是少林寺中监院首座之类的高僧。这七十二种秘功笈本,是藏在少林寺本院的藏经楼,多少武林人物窥伺,但是多少年来,从没有人能进入少林寺的藏经楼。既然少林寺七十二种秘技,为少林寺镇山之宝,为何在这里出观? 虞慕琴姑娘始而懵然不解,继而急忙翻开书的第一页,上面写着端正的楷书: 罗汉十八尊,共计三十六腿,故每两步有一变化,七十二步,踢完三十六路腿法,按每尊罗汉各人禅悟之不同,表现于宝相之有异,罗汉腿随亦变化不同。习此罗汉腿者,应先熟悉一十八尊罗汉各有不同之宝相,先作心领神会,以奠习学腿法之基。 再接着翻下去,每一页画着一个罗汉形像、或站或坐,或蹲或睡,或怒或笑……百态俱陈,无一不足。而且每一幅罗汉像下面,都用蝇头楷书,写了详细的说明。 虞姑娘无暇详细看下去,只是逐页地翻阅过去,一直翻到最后,另有一段较大的字写着: 三十六路罗汉腿,为少林僧人败中求胜之绝技,一旦兵刃脱手,顿失先机之时,三十六路罗汉腿急攻下盘,使对方无法趁势追击,遂挽颓势,是凡少林本院派外游方行脚僧人,列为必学,故特重新详释精华,以待来者。 少林本院第二十一代掌门玄安谨识并志 一点也不错,这三十六路罗汉腿法,正是少林寺的不传之秘。 虞姑娘捧在手,口中说道:“奇怪!少林寺的不传之秘,为何会放在这里陈列?” 她在惑然不解之余,立即放下手里那本“三十六路罗汉腿法”,又从另一堆书里抽出一本来,这本上头写着:“武当百步神拳经初步入门。” 百步神拳是武当派仗以镇山立派的看家绝技,武当派的入室弟子,也难得一见,甚而终身为武当弟子,都无法习得一招一式者,为何此地居然陈列着有这种拳经? 虞慕琴此时真是如坠五里雾中,莫知所以,又仿佛是顿入宝山,眼看着成堆的珠宝珍奇,不知如何是好。 她伸手又不停地翻阅下去,只见每一本都是当今武林各大门派中列为不传之秘,甚而至于连传说中的黄山白云谷炼气士司马蓝所会的炼气要诀,都被搜集在这个书架里,这些武功只要练成一样,即可在武林中称霸一时。 当虞慕琴翻到这书架最后一本以后,她放下书本,坐将下来,心里呆呆地想着:“三眼神婆是何许人?她怎么有这么多武功秘笈?她又为什么将我困在此地?难道……” 她想到此处,摇摇头自言自语说道:“我爷爷是中原四杰之列,名声是驾凌在各大门派之上,他老人家独成一宗,我是他孙女儿,我为什么要学别伤的武功?只要将我爷爷传给我的武功,练到火候,不是比这武功还要强么?照说……” 她的眼光落到那些书本之上,站起来将那些书本一本一本的放到原来的位置,退到原来床上说道:“这是三眼神婆的东西,我怎么能擅自偷学?” 她无动于衷地坐到床上,闭上眼睛慢慢地行起功来,正当她快到人与天会,返虚入浑之际,突然听到一阵呵呵的笑声,不知响自何处,只觉得满房子都是笑声,虞姑娘心神,立即散去功力,浑身出了一阵冷汗。 她还没有睁开眼睛,就听到三眼神婆笑着说道:“好孩子,你的天资固然是好,你的心地倒是更好,我很高兴看到飞叉银龙的孙女儿能有这样端正的骨气,老身只是担心所遇非人,无法使我全心全意偿还一笔心债,现在老身放心了。老身要将我们这里所有东西全部交给你。” 虞慕琴听不懂三眼神婆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心债可了?她坐在那里愕然不知所措。 三眼神婆又接着说道:“孩子!你听到老身的话没有?” 虞姑娘这才低低地说道:“我听到了” 三眼神婆说道:“很好!你现在躺在床上,放松一切,澄清心志,扫除一切杂念,任凭这房子里有任何情况发生,你都要不动声色,即使有再大的痛苦,你都要忍受。当你实在不能忍受的时候,你就要想到,你是飞叉银龙的孙女儿,你能挺得住!熬得住!” 虞姑娘一听这话,忍不住吃惊问道:“神婆婆!你要我做什么?” 三眼神婆说道:“我要你受苦!好孩子!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要练就一身武功,出人头地,将来能够救你爷爷。你就必须要在此地,忍得住痛苦。” 虞慕琴本来想说:“我不要练你的武功。”但是一听“将来能救爷爷”,她又急了,连忙问道:“神婆婆!你说我爷爷怎么了?” 三眼神婆喝道:“现在不要讲话,澄清心神,放松一切,闭上眼睛,躺下来。” 虞姑娘根本看不到三眼神婆在什么地方,但是,三眼神婆的话,仿佛有无比的威严,她不自觉地照着三眼神婆的话做去,合上眼睛,静静地躺在那里。 不到一会功夫,只听到房子里突然响起一阵嘶嘶的声音,随着这嘶嘶的声音,房子里的气温,就逐渐地热起来。 热!不断在热!越来越热!不一会儿,房里就如同烤炉一样,烤得虞姑娘浑身皮肉都要发裂似的,始而出汗,汗出之后,继之出油,虞姑娘几次忍不住要站起来,她如果此时行功调息,虽然不能抵挡这种酷热,但是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 但是,她想起三眼神婆的话,要忍耐,到不能忍耐的时候,要记住自己是飞叉银龙的孙女儿。 虞慕琴她竭力地忍受着这种无情而残酷的煎烤,渐渐地她感觉外表皮肤,已经不再热了,但是,那些火热都仿佛渗透到皮肤里面,逐渐地向她丹田里凝聚。 逐渐地凝聚,逐渐地凝聚,终于就像是一团鸡蛋大小的火烫石子,凝在丹田不动。周身其他的地方,都变得十分舒泰。 虞姑娘心里还在暗想:“现在才不过半日光景,还不知道有什么灾难折磨,还没有来呢!” 她正是这样想着,突然又听到三眼神婆笑呵呵地说道:“好孩子!果然不同凡响,别人要三天三夜的工夫,你却只要半日光景,便可以大功告成,难得!难得!现在你火胎已成,可以起床练功夫了。” 虞慕琴一听“火胎”二字,莫名其妙地睁开眼睛问道:“神婆婆!你说什么?什么是火胎已成?” 三眼神婆依然不在房里,只听到她的声音,说道:“你不要怕!方才那一阵炙热,是老身用特制的‘三阳离火’,渗入你的丹田,凝结成胎,只等到胎气大成,你便练成了‘三阳离火功’,你也就不枉到此地来,吃了这样的一顿苦。” 虞姑娘用手按着丹田,隐隐可以摸到那圆圆硬硬的一块,她内心还是十分惶恐不安地问道:“神婆婆!什么是‘三阳离火功’?我这丹田之内……” 三眼神婆笑道:“你不要急!也不要怕!什么是‘三阳离火功’?将来功成之日,你一定会知道。现在你去到靠右边第一个书架上,第一排第十三本书,把它取下来。取下来以后,你就在此地好好地研读,身外的一切,你都不要管它,自然有人招呼你,读到那时候,老身自然会来接你离开此地。” 虞姑娘此时真正是满怀鬼胎,心情沉重地走到右边第一个书架,取下第一排第十三本书下来一看,上面写着: “三阳离火功全部精华秘笈。” 下面注着一行小字:“水帘洞窟主人方朔手抄。” 虞姑娘不解这方朔是何许人?似乎也不是三眼神婆的名字,她打开第一页,只见上面用朱笔写着: “三阳离火功是外以阴柔之力,内练阳罡之气,凝聚而成,本篇所有武功招式,均融会各大门派精绝招式于一炉,如能贯通其中奥妙,再运以三阳离火功,则武功当为天下无敌。” 旁边又写着一行小字曰:“水帘洞窟主人谨识。” 虞慕琴此时才恍然大悟,她很激动地叫道:“神婆婆!我真感谢你!” 她刚刚说完这句话,就听到三眼神婆说道:“努力苦练,用功学习,就是谢我。” 言毕杳然,只剩下虞慕琴姑娘孤伶伶的一个人,在这四面不通风的石窟里,苦练“三阳离火功”。 在天山之阳,有汪洋一片,方圆竟达数十里的大湖,名曰:天池。 天池之旁,依山傍水,有几栋精致的房屋,这房屋起于何时,无人知道,但是,这房屋精致与堂皇,使人无法想像是如何在这样的深山里建筑起来的。 九月三秋,天山早已经是积雪数尺,一片晶莹世界了。这座精致的房屋,大门紧闭,杳无人声,除了那呼啸的山风从屋角门前刮过,留下一阵回响之外,这座房屋就像没有人居住一样。 忽然,从天池的那边,电掣飞驰的奔过来两个人,在这两个人后面,有一个皮筏子,上面躺着一个人,由前面的人用手拖着皮筏子,在雪地上滑行。 这两个人沿着天池边缘,很快地来到这栋房屋之前,停下身来,站在前面那位中年妇人转身向后面这位年青的姑娘说道:“雪竹!你先将这位秦凌筠拖到客房里去,我到后面去看看夫人的动静。” 那年青姑娘刚刚一点头,只听得蓬地一震,一只庞大无比的青鸟,从房子里,冲天而起,只在半空中打了一个盘旋,立即一收双翅,唰地一声,落到中年妇人面前。 那中年妇人面上顿现惊惶之色,抬头向面前大门望去,适于此时,大门呀然而开,从大门里面走出来一位身材修长,高髻云鬓都是一片银白,脸蒙了一片白纱的女人,她走出大门,站在门口,就如同一尊庄严女神石像,屹立在人的面前。 中年妇人一见这位面蒙白纱的女人,立即张慌失措,恭谨地行礼说道:“若熙拜见夫人!” 年青的姑娘早已经跪在雪地里,口称:“竹儿叩见恩师。” 那面蒙白纱的女人先朝那中年妇人挥挥手说了一声:“若熙少礼请起。” 随即就向那年青的姑娘问道:“竹儿!你忘了为师一再叮咛你的话了?武艺不成,不能下山,如今你的功夫才不过六成,离纯青的火候,还是很远。你忘了为师告诫过你,行百里半九十,愈到最后,愈是重要,你怎么在这个紧要关头,趁为师闭关期间,擅自下山?” 这几句话,虽然是缓缓说来,但是,却是字字威严十分,那年青姑娘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微微地抽泣,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低低地叫道:“恩师!竹儿该死。” 那面蒙白纱的女人说道:“为师说是闭关三年,你就擅自下山,如果为师永逝人间,你岂不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么?这种人怎么可以做我的门徒?” 她说到此地,语气急转直下,挥手厉声道:“你与我走!从此以后你休要说是我琼林夫人的门人。” 她如此一挥手,顿时仿佛有一股极强劲的力量,直撞向那年青的姑娘,顿时撞得她接连滚了十几个翻身,滚到两丈远,哇地一声,吐了满地鲜血,连带着躺在皮筏子上的秦凌筠也被掌风震飞数尺。 那中年妇人一见那姑娘被琼林夫人一掌震伤,当时泪流满面飞身过去,双手抱起气息奄奄的冷雪竹姑娘,面向着琼林夫人厉声说道:“你怎么下这样的毒手?” 琼林夫人当时仿佛微微一怔,冷冷的说道:“朱若熙!你怎么敢这样跟我说话。” 朱若熙忿然说道:“不错!过去你是我们的大恩人,我朱若熙不但尊敬你,而且准备将来终身侍奉你,以聊表报答之心,但是,今天你将雪竹打成这样模样,一切恩惠都荡然无存,你跟我的仇人没有两样。” 琼林夫人那一双眼睛突然精光进射,隔着面纱,也觉得她威棱四射,摄人心魄,但是只在顷刻之间,她又已缓下声调说道:“若熙!难道徒儿背师行事,我这为师的连责备也不能责备么?” 朱若熙顿时泪如泉涌,凄声说道:“雪竹私自下山,的确是应该责备的,我也知道她是错了,所以我才下山追她回来,但是,夫人!你不能打她成这样,既有如今这样一掌,又何必当初要救我们?再说,你也不问清楚雪竹究竟为何事下山,就遽下毒手,你……” 她说到此处,几乎泣不成声,最后哽咽地说道:“夫人!你的大恩,我们还是不应该忘记,再见!……” 她抱着冷雪竹,转身就向天池去路走去。 突然在这时候琼林夫人在后面一声叱喝:“若熙,你到哪里去!你与我回来。” 朱若熙抱着冷雪竹转过身来,满脸神伤地站在那里,琼林夫人低下声音说道:“此刻她肺腑移位,心脉受伤!你将她抱到任何地方,即使能治好命,一身武功也废掉了。” 突然她又提高声音说道:“还有她为何故下山,也还没有说清楚。” 朱若熙抱着冷雪竹姑娘,站在那里,她低头察看着怀里的冷雪竹,只见她双眼紧闭脸色煞白,嘴角还残留着血迹,只剩下奄奄一息。 朱若熙又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下来。她抬起泪水模糊的眼睛,望着琼林夫人,凄然说道:“夫人!你精明一世,恐怕今日你错在一时,当我说出雪竹下山的经过和她的孝心你会后悔的。” 琼林夫人脸上那块面纱,微微地颤抖了一下,她用低得几乎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低沉地说道:“是吗?我会后悔吗?” 朱若熙拭去眼泪,点头沉声说道:“是的!你会后悔的,你道雪竹为何偷偷地下山?她是出于一颗孝你之心,她去寻找千年参王、万载灵芝、朱颜果、黑发浆……” 琼林夫人浑身一振,不觉脱口问道:“你说什么?她是为了寻找这些东西?” 朱若熙说道:“在她心里,她这一生只是为两件事而活着,第一,她要报她母亲的血仇,第二,她要设法恢复夫人……” 琼林夫人突然一声断喝:“住口!” 她显然激动得嘴唇都在微微颤抖,停了一会,她渐渐地恢复了平静,缓和了语气,低柔地说道:“若熙!你告诉我,她是怎么去找这些东西的?她还是个毫无经验的小孩子,她怎么能够到江湖上,寻找这些稀世奇珍?” 朱若熙说道:“雪竹虽然没有江湖经验,但是她很聪明,她就按照我平常跟她说的那些武林中的各门各派,以及各有名的武林人物,一个一个登门强索……” 琼林夫人惊道:“什么?强索?” 朱若熙点头说道:“雪竹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强索,她只是一个一个逼着他们要这些东西,她心里只有一个很天真的想法,只要这样逼下去,凭那些大门派,有名的高手,人多识广,就一定可以找到这些东西。” 琼林夫人这才叹了一口气说道:“痴孩子!” 她叹息了一声,飘然走到朱若熙的身前,伸出那白如玉脂的手,在冷雪竹的脸上,轻轻地抚摸一回,摇摇头说道:“痴孩子你的一番好意,不但是对为师的无益,恐怕还要替为师的惹来意外的烦恼。江湖上的情形,哪是你所能想得到的那样?” 她嗟叹一回,这才对朱若熙说道:“若熙!将她抱到我的静室中去。” 朱若熙惊惶失措,转而又喜悦难禁地说道:“夫人!你是……” 琼林夫人冷冷地说道:“她伤在我手下,也应该在我手里痊愈起来。去吧!别再耽搁时间。” 朱若熙欢喜无限地抱着冷雪竹,急忙向大门里走去,她的脚刚一踏上门槛,突然停下来,回头叫道:“夫人!还有皮筏子上那姓秦的年青人……” 琼林夫人立即拦住话头,断然说道:“天山瑶池附近,从不允许有外人来此,若熙!你在天山瑶池将近二十年,连这个规矩也忘记了么?” 朱若熙连忙说道:“瑶池禁律若熙不敢忘记!只是因为这位姓秦的年青人,他到处追寻琼林夫人,恐怕有人盗名欺世,所以,我才将他带回瑶池来,想仔细地问问。” 于是,她便把遇到秦凌筠的情形,说了一遍。 最后她说道:“夫人既然出关,何不趁此机会问问他?” 琼林夫人沉声说道:“武林之中会有何人知道‘琼林夫人’的名号?还不是雪竹惹的麻烦,因此才被人家误作牵连,休要管他,是非终日有,不听自然无,武林中何日没有是非?不理也就算了。” 朱若熙急道:“夫人!这位姓秦的年青人,怎么处置才是?” 琼林夫人转身向大门走来,口中说道:“随他去吧!” 朱若熙这一惊非同小可,她心里想道:“这位姓秦的年青人,是我将他带到天山,如今让他这样睡在这里,岂不是就要被大雪埋葬,活活地冻死?我与他无仇无怨,将他这样弄死,岂不是于心难安?也罢!拍开他的穴道,让他自行走吧!” 她想到这里,便准备走回到天池边上去,将秦凌筠穴道拍开,突然,琼林夫人一声断喝:“是谁?敢有这样大的胆量,来到瑶池藏头露尾?” 她话音一落,随手一挥,出手无风,但见那积雪卷地而起,向前呼啸而去,去势之疾,哪里还像是雪?分明是一阵飞弩劲矢。 就在这样一阵电闪雷奔的雪矢飞起的同时,只听得蓬地一声大震,大青鸟就如同流矢一样,冲天而起,直朝天池那边直掠过去。 朱若熙站在那里惊愕不已,她心里在猜疑:“这是何人,居然能蒙过夫人的耳目,连青鸟也没有发觉,就凭这份武功,足够惊人,莫非就是秦凌筠他师父跟踪到这里来了么?” 她这些念头还没有转完,只见前面风停雪住,连大青鸟也落在地上,双翅不停地扑击,仿佛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制伏在那里,不能飞翔。 只听得琼林夫人厉声喝道:“你来干什么?” 这时候只见有一位削瘦矮小的老人,头戴文生巾,身穿一件宽大的青衫,从容举步朝这边走过来。 当他走到秦凌筠的身畔,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来说道:“琼如!相别这么多年,怎么你的脾气,一点也没有改变?” 朱若熙一听,敢情这个老头与夫人还是旧相识,她轻轻地退到门里,但是她还是站在那里静听。 琼林夫人冷冷地说道:“山河易改,秉性难移,你马上给我走!” 那青衫老人说道:“琼如!我寻访多少年,得不到你一点讯息,若不是这位秦老弟,这天池之地,我何曾想到会遇见你?” 琼林夫人喝道:“叫你走!你再不离开,是不是还要像当年一样,非要拚上两千招?” 青衫老人摇手说道:“用不着!用不着!我走就是,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点,当年我在武林中奔波,一面找你,一面寻找那几件东西,当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三样的时候,却仍然找不到你的踪影,灰心之余,我携着这三样东西,住在巫山,日日遨游十二峰……” 琼林夫人此时似乎心里有些难过,她的嗓音已经有些哽咽,但是她仍然是叱叫道:“你快走,快与我走!” 她说话的同时,双掌齐推,劲风顿起,劲道狂涌,地上的积雪,便被掌风铲起两道深达两三尺的坑道。 那青衫老人随手一捞,将秦凌筠抱在手里,身子就像随风飘起一样,悠悠地落到旁边一丈多远,口中说道:“我走!我走!琼如!你不必如此赶我,我很了解你此刻的心情,我走就是。不过,现在我只要再说两句话,我已经知道你仍然安然无恙,快慰生平。当年我所找的那三样东西,仍旧存在,剩下那一样,是很快就可以获得,如果你还念在昔日情谊,半年之后,派冷姑娘去找我一趟,将这些东西拿来,我此生心愿已了,别无憾事,再见!” 那青衫老人郑重地站在那里,道过“再见”,抱着秦凌筠,倒纵腾空,只一个转身便像闪电似的,消失在雪地里。 天池之旁,一片清寂冷寞,那青衫老人远去的身形,不但是快极,而且在积雪之上没有一点痕迹。 尽管青衫老人走时毫无痕迹,在这位琼林夫人的心中,那雪泥鸿爪,斑斑可寻,她望着那茫茫一片的白雪,静如石像一样站在那里,心里真有说不出的滋味,不知何时她脸上那幅白纱巾,已经湿透,在寒冷的雪地里,结成冰块,掉到地上。 她良久才长叹了一口气,口中低吟道:“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朱若熙这时候悄悄地站在门后,低声说道:“夫人!外面风寒,请多珍摄!” 琼林夫人转身凝视着朱若熙,半晌才说道:“若熙!我们快到后面,去看看竹儿的伤势,不要在一怒之下,使我又要遗憾终身。” 朱若熙谨慎地应是,然而,朱若熙她心里也有一份怀疑:“夫人说是又要遗憾终身。如此说来,她以前有过一件憾事,那是一件什么事,使她如此深镂心田,久久不忘?” 她当然不敢多问,不过,她对于琼林夫人又多了一层了解,她一定有一件使她伤心的事,才使她变得如此喜怒莫测,变幻无常。究竟是什么?往后慢慢再了解吧! 青衫老人挟着秦凌筠,在天山雪地里风驰电掣地跑了一阵,一口气跑了五六十里路,远远地他看到了一顶小小的帐篷,半埋在雪地里,他一加脚劲,奔驰到帐篷里,里面铺着油毡毛毡,还有一堆生火的柴炭。 他将秦凌筠放在毛毡之上,用手试试秦凌筠的鼻息,摇头自语叹道:“琼如为何现在变得比从前任性,数十年的时光,难道没有对她有一点改变么?” 他瞑上眼睛,感慨万千地说道:“也难怪啊!她这些年来的心情,可以想见。今天总算我早来一步,否则,我将何以对雪峰樵隐杜蜀山和那位三峡之神蔡一伍?” 他很快地用火石打着火折子,点燃柴炭,生起火来,小小帐篷之内,顿时温暖如春。 接着他用双手插在秦凌筠的胁下,凝神不动,过了半晌,他放开双手,又从身上取出一个小瓶子,倾出一点白色粉末,挑到秦凌筠鼻孔里,立即只见秦凌筠的鼻孔煽动,接连打了两个喷嚏,打得涕泗交流。 秦凌筠哎呀一声,顿时一个翻身,从毛毡上坐起来,睁眼一看,不觉惊喜交加,叫道:“老前辈……” 青衫老人伸手按住秦凌筠,命他躺下,点头说道:“秦老弟!你且躺下,不可开口讲话,因为被人点闭穴道,不能行功,以及身受阴寒过久,内腑早已僵硬,几无生理,老朽方才用掌力使你血气流通,险期已过,但是,仍然不宜多动。” 秦凌筠躺在那里,他真如同做梦一样,没有想到这位青衫老人,就是居住在巫山十二峰遨游岁月的万博老人。 他躺在那里遵从万博老人的吩咐,不敢乱动,他看着万博老人从帐篷角上,取出一个瓦罐,盛着雪块,在火上煨着,又从身上掏出一个小纸包,倒出两颗丸药,放在瓦罐里。 那万博老人一面忙碌一面和秦凌筠说道:“你喝下这一罐活血顺气汤,再起来调息行功一回,就不碍大事了,到那时候,你再和我讲话。” 秦凌筠点点头,他躺在那里,心中思潮起伏,千头万绪,他明明记得在潼关郊外,与那个姑娘交手过招,后来出现一位中年妇人,照她讲话和武功看来,分明就是琼林夫人,没有想到一招末到,就被对方趁隙制住,从此不知所以,今天为何又在此地?此地是何处? 听听帐蓬外面,正是北风呼啸,别无他声,想必是在野地…… 他这样胡思乱想之际,万博老人已经将那一罐水端到他面前来,他连“谢”字尚未说出口,便急忙捧过来,对准嘴咕噜噜地猛喝下去,立即感觉到有一股热气,从咽喉直流而下,下达丹田,广布四肢。 他急忙放下瓦罐,挺身坐起来,五心朝上,垂帘内视,十足内家调息行功的姿势,慢慢地运行一周天,但觉满身汗湿,遍体轻松,睁开眼睛,跳起来立即对万博老人行礼,口称:“多谢老前辈相救!” 万博老人伸手挽住,还没有说话,秦凌筠忍不住又抢着接下去说道:“老前辈真是神机妙算,未卜先知,晚辈遵照指示,来到嵩山,强取紫玉钵,前往潼关交货,居然看到了琼林夫人,只可惜晚辈当时激于亲仇,不能忍耐,出手相拚,一招未满,遭人毒手,若不是老前辈及时来到,只怕晚辈早已埋骨塞外。” 秦凌筠一口气恨不得将所有经过,都说给万博老人听。 谁知道他这样朗朗说完之后,万博老人摇摇头低沉地说道:“秦老弟!你错了!” 秦凌筠愕然一怔,他呆了一会说道:“晚辈都是遵照老前辈的话去做的,只有后来因为……” 万博老人摇手止住他说下去,自己说道:“老朽不是说你做错了,而是事情有了巧合,使你和你师父他们,都陷入了岐途,找错了对方,第一,你在潼关所见的,并不是琼林夫人,第二,琼林夫人与银叉令被假借横行,是两回事。” 秦凌筠急道:“老前辈!那她为什么要飞笺各地,挑衅寻仇呢?” 万博老人说道:“那也是个巧合与误会,事情一下子说不清楚,日后你一定会明白的,不过现在老朽要告诉你另外一件事。那就是你师父与他们几位朋友,恐怕要有一点麻烦了!” 秦凌筠惊问道:“老前辈!是一些什么麻烦?” 万博老人说道:“我也无法知道其详,不过按理推测,虽不中亦不远矣!因为假用银叉令,既然不是琼林夫人,必然是另有其人。十余年前首用银叉令,已经埋下危机,如今偏巧飞叉银龙和你师父又为了琼林夫人那幅飞书,纷纷出山寻访,彼此误会,那个真正假用银叉令的人,如果他真正存有祸心,现在他一定会趁机起来对付飞叉银龙他们。” 秦凌筠说道:“老前辈!我师父他们四人,号称中原四杰,近数十年独步武林,这假借银叉令的人,他敢捋虎须么?” 万博老人笑笑没有说话,停了一会,他才说道:“中原四杰当年武功的确是威震一时,须知此一时彼一时也!” 秦凌筠说道:“照老前辈的说法,这个假借银叉令的人,武功比我师尊他们几位前辈还要高?那样他为什么要假借银叉令,来作为他横行的护身?” 万博老人叹道:“人心难测啊!谁知道他们到底有什么存心?不过,这件事老朽不能不管,一则,江上渔翁是老朽住在巫山以来,唯一可以交谈的朋友,再则,你老弟帮了我一个大忙,使老朽会见了数十年梦寐以求的故人,你的事我不能不管。” 秦凌筠此时心里已经惦念着师父和那几位前辈的情形,他心里对于万博老人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所以,对于万博老人的话,他自然相信,因此,他开始担心银龙堡,他暗自忖道:“莫非银龙堡在九月九日聚会的那日,又发生了什么意外的事故么?” 他当时便急急地说道:“老前辈义薄云天,慷慨伸手,令人镂铭难忘。老前辈是不是此刻就要启程前往天台银龙堡?” 万博老人摇头说道:“我们不去银龙堡!因为,如果事故已经发生,此刻去之无益,如果事故尚未发生,此刻去之更是无益。” 秦凌筠不解地说道:“那……我们该往……” 万博老人说道:“老朽要带你去见一个人。” 他说到此处,打开帐蓬看了一下,回头说道:“此刻风停雪霁,正好赶路,我们吃过午饭,及早起程。” 秦凌筠这时候才知道是晌午时分,他看着万博老人从帐篷的另一角,摸出一个油纸包,取出油馍,他便连忙用瓦罐装满白雪,在炭火上煨着,万博老人又从油纸包里取出酥油茶,放在瓦罐里煮着。 炭火烧得正烈,瓦罐烧得丝丝作响,点缀着这帐逢里的寂寞。 秦凌筠忽然恳声说道,“请问老前辈!设若银龙堡此刻发生事故,我们赶去,正好救援,为何老前辈说去之无益?” 万博老人说道:“秦老弟!你自问比你师父本领如何?” 秦凌筠惶然说道:“晚辈怎么可以妄比恩师?” 万博老人说道:“这就是了!这个假借银叉令的人,不来则已,若是前来寻仇挑衅,必有所恃,中原四杰加上川中一怪,如果都不能敌,你回去还有什么帮助?” 秦凌筠急了说道:“那……” 他的意思是说,还有万博老人呢?同时师父有困难,做弟子的虽然无力相助,也要前往赴难! 但是,他的话没有说出来,万博老人挥手说道:“这件事恐怕不是中原四杰几个人的问题,而是影响很大的事,只不过是中原四杰昔日名头太大,首当其冲而已,所以,我们对这件事的看法,要看得深远一点。今天老朽带你老弟到另外一个地方去,正是一着深远的打算,不要拘束在目前一些师徒小节上面。” 秦凌筠凛然领受,他哪里想得到万博老人还有如此深远的打算呢?他有些惭愧,默默坐在一旁。 万博老人也没有再说话,瓦罐中的茶滚了,两个人吃喝一顿,万博老人领着秦凌筠走出帐篷,指着身后的帐逢说道:“此去用不着这累人的劳什子了,我们走吧!” 在这样的崇山峻岭之中,又是如此的大雪,那真正是合上了“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不但是没有人踪,连飞鸟也看不到一只。万博老人和秦凌筠两人,便放开身形,一路疾奔。 下得天山之后,买了两匹马,沿着通衢大道,直奔东南,从定边入关后,转折南下,这天,万博老人将马在山径上纵之而去,他向秦凌筠说道:“秦老弟!” 秦凌筠连忙说道:“老前辈!沿途如此称呼,晚辈衷心难安,还是请老前辈直呼晚辈姓名。” 万博老人笑道:“三峡之神他一直叫老朽酸秀才,我看你比老朽还酸,这些世俗问题,何必挂在心上,管他怎么称呼,只不过是便于招呼说话罢了,现在我们闲话少说,我们走了几天,今天已经到了我们要到的地方了。” 在路上,万博老人一直没有说出到什么地方,找什么人,做什么事,现在突然说出到了地头,秦凌筠心中倒是突然的一喜,他抬起头来向上看去,前面是一座高山,这山长得好生险峻,层峦叠翠,虽在初冬,仍然有一份郁绿!这倒是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看到带有绿意的山峰。 秦凌筠不觉说道:“这是何处?” 万博老人说道:“这是陕晋边界地区的龙门山。” 他说着话,便叫秦凌筠也将马纵去,两人一前一后,向山上奔去。 山径蜿蜒,峰回路转,不多一会,迎面是一个狭谷,狭谷进口,两边各屹立着一堵石壁,拱立如门,旁边有一块大青石,上面镌刻着两个大字:“龙门”。 万博老人停下脚步,坐在一块石头上,他招呼秦凌筠也坐下,说道:“秦老弟!你很好!你这几天能够心平气和,若无其事地随老朽行路,其实你心里早已着急,但是你能忍耐! 很好!一个能有所作为的人,一定要能忍耐。现在老朽可以告诉你,我们此行的用意了。” 秦凌筠还有什么话说?诚惶诚恐,凝神静听。 万博老人长吁了一口气,说道:“此事说来话长,但是,我们现在时不我予,我们只有长话短说。在从前——这是说五六十年前,武林中有三个半武功极高的高人。” 秦凌筠奇怪地问道:“怎么还有半个人呢?” 万博老人说道:“你不要性急,听我来说,这三个半人包括三眼神婆、金臂丐、龙门居士等三个人,还有半个人那就是你曾经到过她住的地方,但是却没有见过的琼林夫人,不过那时候她不叫琼林夫人,而叫做飞侠女琼如,因为她的武功比较起以上三个人又要略逊一筹,所以只能称之为半个人。” 秦凌筠趁他喘一口气的时候,问道:“那时候各大门派,以及……以及……” 万博老人笑笑说道:“你是问各大门派和你师父他们所谓的中原四杰是么?各大门派近百年来,少出能人,而中原四杰,也是后来的事了。中原四杰的成名,那是由于三个半高人的先后退隐,否则……” 下面的话没有说下去,但是秦凌筠几乎都要跳起来,这样说,中原四杰还比不上这三个半高人么?他不敢问,但是,他心里却是有点不是滋味。 万博老人说道:“三个半高人其中两个半,都是默默地隐退,当然原因很多,其中与很多人有关,包括中原四杰在内,现在都不细说了,我们只说金臂丐这个人,他在隐退武林之前,突然向武林放了一个传说,他说是谁能为他做一件事,他便将他全部武功,传授给谁。” 秦凌筠连忙问道:“是什么事呢?” 万博老人摇头说道:“没有人知道。是否有人去找他,也没有人知道。但是从此以后,金臂丐再也没有其他消息。” 秦凌筠惊起说道:“晚辈知道了!莫非这假借银叉令的人,就是当初得到金臂丐传授的人?” 万博老人点头说道:“你很聪明!猜得很对!除了这个人,近几十年来,没有人敢和中原四杰挑衅,也没有人会这样做。 所以,我们要制伏这个人,就必须找到能够压得住他的,谁能有这个本领?三眼神婆早就下落不明,琼林夫人更是请不动她,现在只剩下一个龙门居士了。” 秦凌筠惊喜说道:“老前辈!原来你是带晚辈前来拜见龙门居士的,是请他老人家出山相助,来铲除这个不知名的人。” 万博老人说道:“你只说对了一半。我们是来找龙门居士的,但是并不是请他下山,而是要他传授你武功。” 秦凌筠愕然不敢相信,他眼睁睁地望着万博老人说道:“这会成功么?” 万博老人笑道:“龙门居士这个人,脾气怪癖已极,从来不肯传授任何人一招一式,我们这样去找他,当然是不肯的,不过,任何人都有缺点,只要针对着他的缺点做事,就不怕对付不了。” 他说着话,从身上取出一个小包,抖开包裹,取出一件极精致的小背心,就是虎头鲨皮制成的,交给秦凌筠,叫他穿在里面,然后笑着说道:“现在老朽带你前来的用心,已经说明白,从现在起,你老弟要注意着老朽,看着我的神色行事。” 他站起身来,便带着秦凌筠朝着那个龙门走去。 秦凌筠的心里,一直很紧张的捏着一把汗,他暗自忖道:“这位龙门居士既然是脾气这样的怪癖,而且本领又是这样高强,这龙门山之内,一定是步步危机,处处险境,倒要小心些才好。” 他紧跟着万博老人身后,一步一趋,可是这位万博老人却是若无其事,举步流水行云,沿着山道,一直向山上走去,沿途没有一点阻拦,而且也没有一点动静。 秦凌筠正自暗暗称奇,突然转过一个大弯,迎面仿佛眼前一亮,一阵幽香,似有如无地淡淡地飘来,原来前面竟是一个大梅林。 梅林深处,微微看到有一角茅庐,隐约在暗香疏影之间。 万博老人突然停下脚步,招手叫秦凌筠坐下,他也席地而坐,从大袖摸索一下,竟不知何时他带了一壶酒,和两个酒杯,他拿出来,摇晃了一下,从壶里倒出酒来。 这酒倒出来之后,顷刻之间,香气四溢,使那梅花的暗香,顿时失色。 万博老人喝了一口,朗声笑道:“秦老弟!本来老朽是要带你去找这里的主人,如今美景当前,有酒便醉,又何必去找主人?” 秦凌筠会意笑道:“老前辈说的是,如此美景当前,我们一老一少,赏花对酌正是一大快事,万一惊动了别人,沾上一点俗气,那简直是沾污了这良辰美景了。” 万博老人微笑点点头,对秦凌筠这样临机应变,很是嘉许,随着他就是一阵豪声大笑,笑声震撼得山里回音如潮,他纵声说道:“秦老弟!你说得是!有道理!” 如此言犹未了,只听见梅林里面,有人冷冷地说道:“龙门梅谷,从不接待外宾,更何况是猖狂小辈!从速退去,免招没趣。” 万博老人笑道:“秦老弟!你听!主人已经听到了,看来你我一老一少要想雅上一雅,已经无此福份,可惜呀!可惜!” 秦凌筠也说道:“看来这游山玩赏风景,也要缘分,莫非我们对这个龙门美景,缺少缘份。” 他们一老一少如此一唱一和,故意说话,只听得梅林里面有人叱道:“如你能雅,谁又是俗人?当着美景如此狂言,也不怕玷污了我的梅林群香。” 说着话,只见从梅林里面,缓缓地走出来一个人。此人一走出梅林,就听到万博老人呵呵笑道:“居士请了!真是冒失之至,失礼!失礼!但是,若不如此,我们怎么能请到居士大驾来到林外?” 从这人在林边一现身,秦凌筠便凝神注意。只见这人头戴高冠,身穿博服,脚上穿着…奴粉底靴,三绺白须,疏疏落落地洒在胸前,一双大眼,两道浓眉,飘飘然真有神仙之概。 秦凌筠特别注意他的两道眼神,只见他平和已极,丝毫没有异于常人之处,他心里吃惊地想道:“看来他已经是神光内蕴,锋芒不露的地步,怪不得万博老前辈这样推崇他。” 他正在暗想,就听到对面龙门居士冷冷地问道:“你们是谁?” 万博老人笑道:“居士!你山中优游岁月过得太惬意了,已经将尘间事都忘得一干二净,居士是否记得当年一颗朱颜果之事,我曾经侥幸得到了这样一颗稀世奇珍。” 龙门居士哦了一声,脸上颜色稍稍转霁,他点点头说道:“我道是谁,原来是酸秀才,你到老夫这龙门梅谷里来,又是为了何事。” 万博老人笑道:“居士这龙门梅谷,景色如画,真是神仙之地,若让居士一人独自在此地欣赏,岂不是令人羡煞么?老朽不远千里而来,特来分享一份神仙之乐,想必居士不会悭吝而拒人于千里之外吧!” 龙门居士哼了一声,摇头晃脑一阵之后,缓缓地说道:“你酸秀才倒还不失为一个‘雅’字,老夫破例接纳,只是,你这人诡计多端,上回让你得去一颗朱颜果,使龙门梅谷至今未曾再结得一颗,这次你来,饮酒赏梅则可,若要再有其他心计,就休怪老夫翻脸无情!” 万博老人呵呵笑道:“多年不见,居士为何变得如此胆小而又多疑?酸秀才纵有心机,在居士如此严防之下,又岂能得逞所愿?来!来!老朽知道居士素爱川中大曲,老朽来自巫峰,就地理之便,携来特制大曲数瓶,名酿共醉,名花共赏,想来该不辜负居士所说的一个‘雅’字了吧!” 说着话,他又从衣袖中取出四个瓷瓶,不须饮瓶中美酒,单看那精致的瓷瓶,已经令人爱不释手。 龙门居士突然豪放地纵声大笑,直如黄钟大吕,万鼓齐鸣,震得秦凌筠耳朵一阵疼痛,几乎到耳聋的地步。 龙门居士笑声一落,眼光忽然扫到秦凌筠的身上。 自从他一出现在面前,和万博老人谈话,他的眼光一直没有落到秦凌筠的身上,仿佛根本没有这个人一样,这时候他的眼光如同闪电一样,和秦凌筠的眼光一触,秦凌筠不由地从心里寒伶伶地打了一个冷战,心里大惊:“这人的眼光为何突然如此厉害!” 龙门居士如此一触,立即将眼光收回,向万博老人说道:“酸秀才,他是什么人?” 万博老人不慌不忙从容地答道:“中原武林后起之秀,当今年青一辈出类拔萃的人物,秦凌筠老弟!” 秦凌筠立即行礼口称:“武林末学后进秦凌筠,拜见老前辈!” 龙门居士根本没有理会,只是沉着脸色对万博老人说道:“他有何能?也配到龙门梅谷来分沾一份美景?” 秦凌筠对任何武林长辈,都是执礼甚恭,但是,他从未遭受到这样的轻视,当时就有一股气,直冲心头,但是,万博老人却抢着说道:“居士!你不要小觑这位老弟,有道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换旧人。居士许多年来,不曾走动武林,年青一辈,后生可畏!这位秦老弟不但武功文采,出人头地,就是酒量,恐怕也不在居士之下呢!” 秦凌筠本来是有一肚子的气愤,可是如今一听万博老人如此一说,却又忍不住把脸羞红了,尤其听到说他酒量堪与龙门居士相比,他不是羞红了脸,而是急红了脸,他知道龙门居士生平嗜酒,而他却是微饮即醉,如何可以与龙门居士相提并论?万一龙门居士把他引为酒中知己,把杯千盏,那岂不是…… 秦凌筠急得身上汗水涔涔,龙门居士却在此时将眼光扫将过来,呵呵笑道:“想不到秦小友竟还是位海量,好哇!老夫倒是有待客之道了!今天龙门梅谷,难得雪梅并春,又逢你们两位不约而来,真是盛事!请!请!老夫为你们引路。” 他说着话,转身即起,举步从容,仿佛他脚不沾尘,轻飘飘地向梅林中走去,行家眼里看得清楚,那是轻功中最上等的功夫“蹑空术”,这种功夫几乎就是凌空御风,全仗提凝一口真气,不再需要任何东西凭借。 万博老人此刻眼睛紧紧地盯着龙门居士,口中轻轻地对秦凌筠喝声:“快跟着走!” 秦凌筠不敢怠慢,赶紧跟在万博老人身后,一步一趋,向梅林里走去。 梅林占地极广,走了一盏热茶的光景,才走到一间茅屋之前,这茅舍建在一块耸立的高石之上,故而在外面看来,似乎很近,实际上,深入梅林何下数里? 秦凌筠停下身来之后,只见万博老人额上汗水滚滚,热气腾腾,这时候,龙门居士已经跃到茅舍门前,含笑说道:“好酒必有佳肴,才能尽兴,酸秀才和秦小友少待,老夫找一点陈年腊货,也好下酒!” 龙门居士进去之后,万博老人用衣袖拭去额上的汗,低声叹道:“这梅林的变化,愈来愈是玄妙,真是夺尽造化天机,若不是居士出来引导,我们如何能进入这个梅林?” 秦凌筠这才晓得万博老人方才全心全意留神龙门居士的路线,耗费心神,才使得他大汗淋漓,秦凌筠跟在后面,那里晓得这般情形?不过他心里更是吃惊:“以万博老人这样博学多才的人,居然被这梅林困扰到这种地步,其奥妙之处,可想而知。” 但是,他又想起喝酒的事,急忙向万博老人说道:“老前辈!方才……” 万博老人一使眼色,立即用传音入密的功夫说道:“不要多说,你应该知道,如果不说你海量善饮,他能称你为‘秦小友’?他能让你进来么?” 秦凌先惶然低声说道:“但是,稍时……” 万博老人立即又放声笑道:“稍时,你自然要好好的敬居士三大斗,你自负海量,今天你也遇到强敌了!” 万博老人说着话,顺手递给秦凌筠一颗丸药,立即又用“传音入密”的功夫说道:“快服下!” 秦凌筠还没有理会是怎样一回事,只见龙门居士从茅舍里伸出头来,呵呵地笑道:“老夫居住此地,最大憾事,便是没有饮酒的对手,即使有人前来,多是俗不可耐之辈,轰他走尚且来之不及,何能对饮?今天难得遇到了一位小酒友,快事一桩,酸秀才说的对,少时要对饮三大斗。” 万博老人应声笑道:“如何!我这位秦老弟还有不服之意呢!” 龙门居士呵呵笑道:“善饮之人,自然都有酒仙的豪气,少时领教!少时领教!” 万博老人等那龙门居士将头缩进去之后,立即又用“传音入密”的功夫说道:“快服下那颗‘醒酒丸’,千杯不醉,豪饮无妨!” 秦凌筠这才恍然大悟,连忙放到口中吞下,这时候只见龙门居士手里托着一个大木盘,提着一个泥封的酒罐,飘身而下,说道:“饮酒应该有四不饮!” 秦凌筠此时已经心头大定,而且他也约略知道了万博老人的用心,所以,他放胆地笑道:“晚辈虽然久恋杜康,但是,却疏见闻,但不知老前辈有哪四不饮?” 龙门居士笑道:“并不是小友疏于见闻,而是老夫有此怪癖,我所谓四不饮,酒不好不饮,菜不对味不饮,心情不佳不饮,地方不雅不饮,今天不仅有酸秀才携来佳酿,就是老夫这罐梅花雪酿,也是酒中良品,下酒之菜,也算上乘,心情更是由于小友和酸秀才翩然而来,大为开畅,如此岂能没有一个饮洒的好去处?” 万博老人笑道:“龙门梅谷何处不佳?” 秦凌筠说道:“老前辈此话不然!所谓,入乡随俗,要在别的地方,这梅林任何一处,当然都是极好的去处,如今在这龙门梅林之内,又不同了,必须要有更出色的地方,才能与这美酒佳肴相配。” 龙门居士一顿足大叫一声:“妙论!妙论!酸秀才!怪不得你方才夸称秦小友,果然不同凡响,只此一语,已令老夫心折,走,走!老夫自有佳处。” 说罢话,便迈步前行,万博老人转过头来对秦凌筠微微一笑,含有嘉许之意。 三个人在梅林之中,弯弯曲曲地走了一会,突然闻到水声潺潺,一道飞泉,从一个断岩上,飞泻而下宛如匹练悬空,下面则是飞珠溅玉。 岩上一角有亭翼然,两三株老梅,婀娜多姿横过亭旁,真正是如诗如画。 抬头看时,亭上有匾,上书“醉翁亭”三个大字,来到亭中站定之后,放眼亭下,万株梅花,尽收眼底,万博老人失声叹道:“怪不得居士隐居此间,不愿外出,老朽巫山若有如此‘人间天上’的妙境,我也老守此间,足不出林。” 龙门居士放下手中酒菜说道:“历代酒中名人,老夫独喜欧阳修,醉翁一亭,由此而来。” 秦凌筠说道:“六一居士虽识酒中之趣,却没有老前辈的海量,他若生在今日,恐怕他那间‘醉翁亭’,不建筑在琅砑,而建筑在龙门梅谷了。” 龙门居士伸手在自己大腿上拍了一下,长叹一声说道:“小友!你真是知音!老夫有一句话……回头我们再谈。” 他从身上取出三个竹根盘节的大酒杯,斟满了酒,示意喝酒。 秦凌筠不知道龙门居士有什么话,吞吞吐吐,不觉微微一怔,万博老人却含着微笑,很得意地向秦凌筠说道:“老弟!喝酒!” 秦凌筠伸手捧起那竹根大酒杯,不由暗暗称奇,原来这个竹根大酒杯,盘节蜿蜒,宛如飞龙作势,触手处光滑无比,里面注满了酒,足足有一大斗,要是搁在平常,秦凌筠看到这样一大斗酒,避之不及,遑论捧饮?但是,今天他心里有了把握,万博老人也含着微笑,在望着他,给他极大的信心。 他双手捧起这个竹根盘节,精致非常的大酒杯,只觉得酒香扑鼻即使是不善饮的人,也忍不住要垂涎欲滴。 秦凌筠大赞道:“果得好酒,未饮已知味醇,晚辈虽然尝遍天下好酒,却不曾饮过如此好酒!” 龙门居士笑道:“老夫这‘梅花雪酿’,是用陈年梅花积雪所酿,酿出的酒,少则也有十年以上,等闲人只要三杯,便要烂醉如泥,今天酸秀才和秦小友都是海量,老夫才以这竹根酒斗相敬,尽管放怀畅饮,你就是睡上十天,老夫这龙门梅谷之内,决没有人来吵醒你。” 秦凌筠点头说道:“如此好酒,应该浅尝细酌,才能慢慢地品出味来,若是一鼓而饮之,那是暴殄天物,不过目前不同,晚辈借花献佛,先敬老前辈这一大斗,然后再慢慢品饮。” 龙门居士刚刚赞叹秦凌筠的豪气,他那里已经端到唇边,一仰头,咕噜噜一口气喝干,等到他一亮杯底,脸不改色,若无其事。 龙门居士击掌说道:“豪哉!秦小友!” 万博老人呵呵笑道:“秦老弟!你敬意已然奉达,不要再作豪饮,我们细品漫谈,也不辜负居士今天这样破例待客。” 龙门居士一语不发,仿佛心里有什么心事,他只是让客,一面饮酒,一面尝着桌上的松子梅实,山药黄精,还有许多陈年腊味。 此时,外面忽然慢慢地飘起雪花,使这万株寒梅,又增加了一分朦胧之美。只见那红梅娇艳,绿梅妩媚,白梅玉骨冰肌,腊梅脱俗超尘,此时此地,如果用“美绝人寰”四个字来形容,真是入木三分。 龙门居士忽然放下手中的酒杯,对秦凌筠说道:“方才酸秀才说,小友文武全才,冠绝一时……” 秦凌筠连忙说道:“老前辈过奖,晚辈如何敢当!” 龙门居士说道:“老夫乍见小友之时,已经看出小友功力火候已臻精境,还只道是血气少年,一介武夫,如今既知小友如此天纵之才,老夫倒想一睹小友所学。” 万博老人笑道:“秦老弟一身武功虽然了得,那只能在武林中一般好手之前,鹤立鸡群,如何能当得居士的法眼?” 秦凌筠却立即说道:“老前辈有心指教,晚辈恭敬不如从命,只是有不到之处,请两位老前辈不吝指出,则晚辈受益非浅。” 他放下酒杯,从腰间解下短剑,刚拿到手中,龙门居士说了一声:“鱼肠剑?” 秦凌筠怔了一下,他立即抱剑一躬,正要退出亭外,龙门居士挥手说道:“小友!梅谷之内,遍植梅花,不易施展,请到对面那几丛梅花树上,露展一手,老夫也好细细观赏。” 万博老人一看,心里一跳,他这才发觉,那几丛梅树,原来是按照九宫之势栽植,在那上面舞剑,只要稍有不慎,便要失足,看样子,龙门居士不但要考察秦凌筠的武功,而且还要考察他腹内所学。 万博老人唯恐秦凌筠失察,他只好拿话点明,笑嘻嘻地说道:“秦老弟!稍时在变换九宫部位之时,请将剑气稍作收敛,否则伤及梅蕊,损及花萼,就有失做客之道了。” 秦凌筠懂得万博老人说话的意思,他只道得一声:“晚辈遵命!” 话落人起,倒穿一式“虹起东山”,人在半空中划了一道长弧,手中短剑,带起一道青芒,在微啸声中,就如同陨星坠地一样,直坠梅梢。 临到梅树梢头,突然他一个折身,平空硬起一式“摘星踢斗”,身形刚刚翻过来,一只脚正好落在树上,就如同生了根一样,分毫不动。 龙门居士看在眼里,没有任何表示,只有万博老人说道:“老弟,你放开身手,不要隐藏,老朽当与居士,为你浮一大白。” 龙门居士这才点点头,端起酒杯,和万博老人对照了一杯,那边秦凌筠已经展开身手,将一柄短剑使得如同出海蛟龙,飞翔的孔雀一样,但见人剑一体,一时梅梢之上剑气大盛,使那空中飘下来的雪花,远在十几丈的空中,都被剑气扫荡得无影无踪。 秦凌筠因为一则万博老人话说在前,一则面对着龙门居士这等高人,也无法藏私不露,所以,他将师门传授的剑法,全部精华使出,脚下更是分毫不差地,按照九宫变化,在梅树梢头,进退起落。 忽然间,龙门居士说道:“秦小友,你要小心啦!” 言犹未了,他从桌上拾起三颗梅实,一抖手,疾如飞蝗般地飞射出去。 这三颗梅实没有一点变化,只是平成一线,照准秦凌筠正面飞去。霎时间,只听得“嘶”地一下,秦凌筠大喝一声:“着!”人一停落,单足立在树梢,手中那柄短剑,化作一股青芒,闪电呼啸而行,铮然作响,光芒敛处,那柄短剑正钉在醉翁亭的柱子上,方才龙门居士打出的那三颗梅实,不偏不斜,都被短剑当中穿上,一直穿到护手之上。 龙门居士点点头,没有说话,万博老人倒是呵呵笑道:“驭剑飞行,远达七丈开外,尤其还能把握劲道,运用自如,难得!难得!” 秦凌筠在梅树梢头,深深一躬,口称:“晚辈献丑了!” 弹腿一拔,冲天而起,然后又悠悠飘回到醉翁亭内,龙门居士突然问道:“你是中原四杰杜蜀山徒弟?” 秦凌筠一听龙门居士问话的语气不对,当时微微一怔,但是,他立即就垂手应道:“晚辈虽列家师门墙,未能尽得师门之学,愧对师门,且有污老前辈法眼。” 龙门居士嗯了一声,脸上颜色稍霁,说道:“杜蜀山能调教出你这样的门人,已经很值得骄傲了。” 万博老人在一旁呵呵笑道:“居士!你还不知道呢!那老樵子值得骄傲的不是秦老弟的武功成就,而是,他教养秦老弟一十八载,真正传授武功的事,也不过才一年光景,所以,那老樵说,一年之内调教出这样的徒弟,当今武林除了他老樵子,别作第二人想。” 秦凌筠一听心里急了:“恩师何时说过这种话?” 他一直拿眼睛看着万博老人,可是万博老人根本不理他,只顾说道:“其实也难怪他!老朽虽然也自认懂得不少东西,但是,如果在一年之内,要我调教出这样的徒弟,老朽自认不行。” 龙门居士忽然说道:“酸秀才!你知道那杜蜀山他现在何处?” 万博老人故作不解地说道:“老樵子本是居住于雪峰,最近将徒儿交给老朽,要老朽带他多闯江湖,他本人恐怕是到银龙堡,去参加他们中原四杰聚会去了。” 龙门居士双眼一睁,脸色一沉,说道:“酸秀才!你去告诉杜蜀山,就说是老夫讲的,说他费一年时间,调教这样的徒弟,没有值得骄傲之处,只是白白糟蹋掉了一个奇才,你告诉他,就说龙门居士只以两个月的时间,要造就一个武林无敌的高手,让他知道天上有天,人上有人。” 万博老人惊问道:“居士之意,是说要将秦老弟……” 龙门居士点头说道:“对啦!老夫要在这龙门梅谷两个月之内,将秦凌筠调教成一位无敌的高手,你去告诉杜蜀山,叫他等着开眼界。” 万博老人大叫道:“秦老弟!你还不赶快叩谢居士。” 秦凌筠这才明了万博老人方才说那些话的用意何在,他果然就叩谢下去。 这一谢之下,造就了一位武林空前的高手,也引起许多意外的波折。

在衰黄的草原上,一切还没有带来春的音讯,依然保持着严冬的沉默,与深秋的萧杀。尤其遥望着长白山头,那未溶的冰雪,一片白茫茫的山峰,谁又能相信这时候的江南,已经草长莺飞百花生树了呢? 如果说,在这草原上还有春天的气息,那应该是两匹疾驰的马所带来的! 马是一色的枣红口外名驹,马上的人,却是各有不同,左边那匹马上的一位姑娘,看上去也不过才十七八岁,长得眉目如画,神采飞扬,穿着一身淡绿色的紧身衣裳,偏偏又在外面裹了一袭猩红色的大披风,领子上露着一圈雪白的羊毛,越发衬托得肌肤如雪,明眸皓齿,这鲜红艳绿的颜色,穿在别的姑娘身上,会显得俗气,可是穿在这位姑娘身上,只觉得愈发明艳动人。 坐在右边这匹马上也是一位姑娘,她却是穿一身月白色的衫儿,外面裹了一袭嫩黄色的大披风,淡雅得就如同是冰雪湖中的一朵雪莲,浑身已经不带一点烟火气。在披风里,露出的那张吹弹欲破的脸,镶着一对黑宝石一样的眼睛,闪着智慧的光芒。 这一对人间绝色的姑娘,纵着坐骑,在草原上轻驰着,风儿吹来她们的银铃笑声,将这沉睡在寒冬里的大地,也唤得苏醒了! 穿红披风的姑娘忽然勒住坐骑,遥指着马鞭,对那穿黄披风的姑娘说道:“冷姊姊!我们跑到那山上去,眺望一下四周的景色好么?” 这位被唤作“冷姊姊”的,正是冷雪竹姑娘,她和这位于小雁姑娘,虽然才只认识两天,但是,她已经深深地喜爱着这位小雁姑娘,她常常自己这样想:“小雁一定是快乐仙子的化身,任凭谁和她在一起,都沾染上快乐的情绪,如果她是我妹妹,一定会被我宠坏的!” 她含着笑,注视着身旁的于小雁,点点头道:“小雁妹妹!你说的当然好!” 于小雁得意地娇笑一声,忽然一抖手中的丝缰,那匹枣红高马,随地一声长嘶,一矮身,箭也似的窜出去,迎着风,就像一条矫健的游龙,起落隐现在草原上,向那山上驰去。 冷雪竹姑娘也放开缰,纵马随后就追。 如此一前一后,两匹马跑个首尾相衔,不消片刻工夫,已经奔上林中上山的小径,向山上狂奔而去。 在山上如此穿林越涧,跑了约有一盏热茶的光景,已经渐渐地看到积雪的痕迹了,于小雁姑娘突然一声娇呼:“冷姊姊!我们到了!” 言犹未了,只见她人从马背上一旋而起,那猩红色的大披风,迎风鼓起,就像是平地吹起一朵红云,悠悠地飘起三丈七八尺高,然后一个转侧,又像是一片落叶,轻悠悠地向前落下去,正好落在一堵突出的岩石上,笑嘻嘻地对冷雪竹姑娘招呼。 冷雪竹姑娘微微一笑,当时也飘身下马,穿出树林,拔空而起,落到那岩石上去。 于小雁姑娘挽着冷姑娘,半偎在她身上,指着山下说道:“冷姊姊!你看这一望无际的草原,从上面看下去,看得人心里开朗多了!要是到了天气暖了,草儿长了,绿油油的一片,那就更美了!姊姊!你说是么?” 冷雪竹倒是由衷地点点头,不由地说道:“这里的景色,的确是好,和那风沙满天的西北,迥然不同,就是号称山明水秀的江南,也难得看到这种壮阔而又秀丽的风光。” 于小雁忽然抬起头来望着冷雪说道:“冷姊姊!你喜欢这里么?” 冷雪竹点点头,眼睛却凝视在那遥远的草原上,低声回答道:“我喜欢!” 于小雁拉着她的手,摇撼着,仰着头说道:“冷姊姊!你要是喜欢这里,就留在我们家好么?” 冷雪竹突然一怔,低下头,收回视线,问道:“小雁妹妹!你说什么?” 于小雁笑嘻嘻地说道:“我说姊姊喜欢这里,你就留在此地,我们可以在草原上驰马,我们可以在深山里狩猎,我们可以同在庄上读书,作女红,练武功,还有……” 冷雪竹很感动地握住于小雁的手,认真地说道:“小雁!你说得真好!真美!” 于小雁说道:“冷姊姊!我喜欢你!我爹爹和娘也都喜欢你,你要是觉得方才我说的那种生活很美的话,你就留下来吧。我是多么希望有你这样一位姊姊!” 小雁这种坦率而纯真的感情,使人十分感动,冷雪竹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凝视着良久,才缓缓地说道:“小雁妹妹!谢谢你的美意,我也真的喜欢你!我也更感谢老伯伯和伯母对我的爱护,我也很想留下来,和你生活在一起。但是,小雁妹妹!我……” 于小雁惊道:“冷姊姊!你……你有什么困难么?” 冷雪竹叹了一口气说道:“小雁!你还年纪小,而且你一直是幸福地生活在父母的爱护之下,不会知道人世间的事,有许多不能尽如所想!” 于小雁睁着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望着冷雪竹,半晌,她也点点头说道:“冷姊姊!小雁今年也不小了,我懂得,你有许多事要做,不能留在这里,我听爹说,姊姊负着一身血海深仇,要去洗雪!” 冷雪竹点点头。 于小雁又说道:“前天,和你一同来的那位朱阿姨,还差一点和爹拼了起来,据说也是为了与你那身血仇有关。” 冷雪竹叹道:“是的!老伯祖传的那支‘剑旗’,曾经被我的仇家盗用过,朱姨根据这点线索才误认老伯就是当年的杀母仇人。” 于小雁急道:“原来是这样呀!那多可怕啊!后来朱姨怎么又相信爹不是那种人呢?” 冷雪竹说道:“事情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只要双方对面,真假立即就可以判明的!要不然在那天晚上,就会闹得腥风血雨,我们怎么能这样并辔游行呢?” 于小雁伸着舌头缩了一下脖子说道:“真可怕!可是这个为什么要嫁祸到我爹的头上呢?” 冷雪竹说道:“据说老伯这次也要打破数十年来的习惯,他老人家要亲自察访察访,看看到底是谁,会用这种移花接木的手段,嫁祸到这里来。” 于小雁忽然又跳起来说道:“冷姊姊,我爹要出去,他一定会带我一起去,姊姊!我们这回可一道走了!” 冷雪竹摇摇头说道:“小雁!我只怕不能和你一同走!明后天我就要和朱姨向你们道别了,因为在长白山下我们还要寻找一个地方……也许是一个人……也许是一件东西。” 于小雁奇怪地问道:“冷姊姊!你到底是找一个地方,还是找一个人,或者是找一件东西呢?” 冷雪竹笑道:“我也不知道,因为当初对我说的人,并没有说明白。” 于小雁说道:“冷姊姊!你说说看,到底找什么!在这长白山一带,虽然地方辽阔产但是,在数百里之内,我都跑得很熟,说不定我可以知道一点线索。” 冷雪竹说道:“我要到长白山麓,寻找‘一把剑’……” 于小雁当时几乎跳起来,瞪着眼睛问道:“你说什么?‘一把剑’?” 冷雪竹心里一动,立即点点头,她便把祁连山龙老人所说的情形,大略地说了一遍。 她最后说道:“我也想到这‘一把剑’可能是一位武林前辈,但是,龙老人并没有说明,而且他是为了我这宝剑断了,要我来这里找一把剑,谁能知道是不是要找一把新的宝剑呢?” 于小雁忽然一跃而起,拉着冷雪竹姑娘的衣袖,紧张地说道:“冷姊姊!你说那祁连绝谷的老人姓龙?” 冷雪竹愕然地点点头。 于小雁拉住冷姑娘的手,说道:“走!冷姊姊!我们去看一件东西!” 于小雁这个出奇的举动,使冷雪竹感到惊讶,她就这样满心不解地被于小雁拉着向山上跑去。 这一程跑得很快,越过一个陡脊,翻过一道山棱,又爬过两层峭壁,来到一个突出的山腹位置,此处位置已经很高。 山上已经不少低凹处,积有残雪未消,山风也渐渐地较为劲厉。 于小雁对于这一程路,似乎十分熟,沿途毫不停留地起落飞腾,最后停在山腹之上,面向着一座坟茔,她才松开手,顿时满脸庄严肃穆之情,缓缓地走过去,跪在墓前恭恭敬敬地行礼。 冷雪竹此时满心疑窦未解,但是,她发现这座坟墓,风水十分好,青龙抬头,白虎伏首,前瞻辽阔,后地巍峨,坟旁围栽着几株松树,已经高达一丈有余,虽然深山非常荒寞,这座坟茔却是整洁非常,拜台之上,还放着一束未谢的腊梅,分明是经常有人前来打扫祭奠。 冷雪竹心中暗自忖道:“这座坟是何人的?于小雁她带我到这里来为了何事?她方才分明很意外地问到祁连绝谷的老人,是否姓龙,难道这座坟茔与龙老人还有什么关连么?” 她正在这里猜测难定,忽然,于小雁走过来,拉着冷雪竹的手,轻轻地说道:“冷姊姊!你过来看!” 冷雪竹随着她走到拜台之上,只见墓碑上写着一行大字:“显妣龙母于太夫人之墓”,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但是字迹已经半被土所掩盖,而且也长满了苔藓看不清楚。 冷雪竹惊问道:“这是……” 于小雁恭敬地说道:“这是家祖母她老人家的坟茔!” 冷雪竹立即退到拜台之下,恭恭敬敬地叩头行礼,但是,她当时的心中,仍然止不住在怀疑:“这墓碑上明明写着龙母于太夫人,小雁妹妹又说是她祖母,既然是这样,她为什么不姓龙,而要姓于呢?” 她叩拜已毕,站起来的时候,她的眼睛又接触到那墓碑上的“龙母于太夫人”几个字,突然心里一震,仿佛恍然大悟:“难道说,这位龙母于太夫人,就是祁连绝谷那位龙老人他的……” 于小雁这时候又拉住她的手,仰头问道:“冷姊姊!你的宝剑断了,那位龙老人要你来到长白山麓,寻找一把剑么?” 冷雪竹点点头。 于小雁又接着问道:“冷姊姊!你可知道我奶奶她是谁?” 这个问题很奇特,于小雁的奶奶就是墓中的“龙母于太夫人”了,还会是谁呢?冷雪竹有着很大的不解,瞠然注视着于小雁。 于小雁有几分骄傲,也有几分伤感地说道:“我奶奶就是当年与‘一条龙’同时享有盛名的‘一把剑’……” “啊”地一声,冷雪竹这回是真的惊住了! 于小雁又接着说道:“我奶奶之所以被人称为‘一把剑’而闻名,那不仅是因为她老人家的剑术造诣登峰造极,而且,她老人家的铸剑的技术,天下无出其右。” 冷雪竹这才又是一声意味深长的惊呼,她明白了龙老人要她到长白山来找“一把剑”的用意,是希望能得到“一把剑”的相助,使断剑铸成好剑。但是,谁知“一把剑”已经墓石高拱,这铸剑之事,看来已是落空了。 她呆呆地站在墓碑之前,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冷雪竹仰头问道:“小雁妹妹!你不知道!我这次来到长白山麓,主要的目的有两个,而这两个目的都是要仰仗……” 于小雁忽然眼睛一转,跳起来说道:“冷姊姊!我再带你到另外一个地方去!”她也不由分说,拉着冷雪竹就跑,一连越过两处悬岩,突然又飘身落到一个峭壁的转弯里,小心留神地转过弯,迎面有一个石洞,于小雁对冷雪竹招招手,一转身便钻进洞里去。 冷雪竹也随着走到洞里,只见里面还分成里外两间,十分宽敞,从顶上透进天光,石室里面光线十分柔和。 于小雁又拉着冷雪竹走进里间,原来里面陈设着许多东西,有熔炉、有风鼓、有铁砧、有许多应用的锤、叉、剪……之类的工具,虽然炉中火冷,早已没有使用,但是所有的东西,都还保持得干干净净,光洁如新。 冷雪竹脱口问道:“这是……” 于小雁仿佛已经知道她问话的意思,立即点点头说道:“这是我奶奶生前铸剑的地方,我奶奶生前只铸了两把真正的宝剑,但是,就是一般宝剑,只要是经过她老人家铸的,无不锋利超过平常。” 冷雪竹回想起前天在路上遇到那些人,一个个使用的青锋长剑,果然都是不同于寻常,她知道于小雁的话,是言之实在的!但是…… 她禁不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心头有无限的沉重,觉得这趟长白山是白跑了。 于小雁拉着她问道:“冷姊姊!你那把宝剑为什么会断了呢?” 冷雪笔便将祁连绝谷与神兽大黑熊拼斗的情形,大概的说了一遍,于小雁当时不觉咬着自己的指头说道:“这个大黑熊真厉害,怎能够一口将宝剑咬断呢?” 她忽然又天真地抬起头来问道:“冷姊姊!你这把宝剑很重要是不是?” 冷雪竹苦笑道:“这把剑是我恩师传授,是师门宝物,一旦折断,我将何以对恩师?而且将师门宝物损坏,这简直就是有辱师门的事,我真是……” 于小雁连忙安慰着说道:“冷姊姊!你不必着急,龙老人所以叫你到长白山来,他老人家会想得到我奶奶已经离开了人世,因为算起来,如果我奶奶在人间的话,今年应该一百零几岁了,世上难逢百岁人啊!冷姊姊你说是不是?” 冷雪竹叹口气点点头。 于小雁接着说道:“龙老人他老人家也会想得到我奶奶会将这铸剑之术,传给我爹的!” 言犹未了,冷雪竹姑娘不禁跳将起来,抓住于小雁的手,急促地问道:“小雁妹妹!你是说于老伯他老人家也是铸剑名手?” 于小雁笑道:“冷姊姊!你怎么啦?岂止是当今铸剑名手?家学渊源,独步当今,还有谁能超过爹他老人家铸剑功夫?” 冷雪竹姑娘这才愁颜顿解,喜笑颜开地叫了一声“小雁妹妹!” 这时候就听得洞的外间有人呵呵大笑说道:“雁儿!哪有女儿为父亲胡乱吹嘘的道理,也不怕你冷姊姊笑话么?” 于小雁一听,咦了一声,立即笑着说道:“怎么?爹来了?” 冷雪竹姑娘也赶紧来到洞外间,只见于凡和朱姨站在外间,连忙上前行礼。 于小雁跳上前去,偎在怀里,先回转头去,叫了一声“朱阿姨”,然后,才撒娇地问道:“爹!你和朱阿姨是什么时候来的!” 于凡呵呵笑道:“我就知道你们准是到这里来了!正好我和你朱阿姨谈到冷雪竹在祁连绝谷的奇遇,所以特别来到这里,想把这件事告诉你们。没有想到,我们还没有来以前,你们就已经谈过了。” 于小雁仰起头来认真地说道:“爹!冷姊姊所说的那位龙老人,他是不是就是我们的……” 于凡沉重地说道:“小雁!你曾经不止一次问过我,奶奶过去的往事,你也追问爷爷的下落,今天让我为你说明白这一段家门的秘密,也可以说是武林中的秘密!” 于小雁惶然地叫道:“爹!……” 于凡抚着于小雁的头,对冷雪竹姑娘点头说道:“冷姑娘!相信你对于‘龙母于太夫人’的疑问,一定也存在心中。” 他又转头向朱若熙说道:“巴夫人!当年一条龙和一把剑之所以在武林中一现即隐,始终是武林中的疑案,相信巴夫人乐于一闻的。” 他忽然长叹一声,然后沉重地说道:“今天让我来说一说这一段鲜人知道的往事吧!” 长白山的石洞中,燃起了熊熊的火焰,特别是在熔炉之中,火焰起得更旺,冷雪竹姑娘在一旁小心的拉着风鼓,于小雁姑娘在一旁添着木炭,两个人脸色,都被火焰照得红红的。 冷雪竹兴奋地望着于小雁说道:“小雁妹妹!我真说不出内心的感激!于伯伯不但为我重新燃起多年熄火的熔炉,为我劳费心神,重新铸剑,而且,还答应要为我炙炼‘阴灵松子’,助我打通奇经八脉,冲破生死玄关,我这一生受于伯伯这样的恩典,真是报答不尽。” 于小雁姑娘白了一眼,翘着嘴说道:“冷姊姊!爹爹已经说过啦!要是你再说这些话,他可不管这档子事啦!” 冷雪竹笑着说道:“他老人家愈是这样,愈是叫我感激得无以言之!” 于小雁捧了一把炭,放到熔炉里,望着冷雪竹说道:“冷姊姊!说实在的,要说感激,应该是爹爹和我,要感激你才对!前天爹爹不是说过,当年我奶奶和爷爷,为了一口闲气,双双分手,今天你来了,为他们老夫妇俩带来和好的讯息……” 冷雪竹叹道:“可惜晚了啊!要是于老前辈仍然健在,那又不同了!” 于小雁摇头说道:“你前天不听到我爹说么,一条龙和一把剑,是恩爱夫妻,只是彼此个性倔强,斗了一口气,其实双方何尝不想和好?所以,我奶奶直到去世,没有见到爷爷前来相见,可以说是死不瞑目!” 冷雪竹急说道:“小雁妹妹!那是因为龙老前辈自毁双目,在祁连绝谷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啊!” 于小雁说道:“可是谁知道啊?你来了,带来爷爷的话和要求,这分明是向奶奶赔不是的表现,奶奶九泉之下,会含笑而安心的!” 冷雪竹说道:“我不明白,于伯伯和你,小雁妹妹,你们为什么不恢复姓龙呢?” 于小雁说道:“我听爹说,巧手书生大伯伯既然还在,龙氏门中,香烟未绝,可是奶奶的于氏门中,却是无以为继!爹说,既然当初从奶奶姓于,就索性姓于吧!将来和巧手书生大伯伯见面的时候,再作决定。” 冷雪竹点点头,她心头浮起巧手书生龙玉泉那残废的身影,一阵凄凉之意,袭上心头,几乎使她忘了手中的风鼓。 于小雁见她呆怔怔地不觉叫道:“冷姊姊!你怎么啦?” 冷雪竹一惊,赶紧收敛心神,加紧拉动风鼓,口中搭讪着。 她将眼光注视到熔炉里,看了一会儿,不觉问道:“小雁妹妹!你是否记得于伯伯过去铸剑,需要多少时间,才能熔化?” 于小雁摇摇头说道:“从我解事时起,我就没有看见爹铸过剑,不过,根据一般说起来,熔钢化铁,要不多少时间的!” 冷雪竹皱着眉说道:“可是,小雁妹妹!我们两人在此鼓风加炭,轮流不息,已经两三天了,你看,我那柄断剑,还是原样不动,这是什么原故?” 于小雁果真的朝熔炉里看了一看,可不是么!那柄又细又窄的银丝剑,依然故我的在熔炉里,没有一点变动! 于小雁在这两三天当中,一直是和冷姊姊天南地北地聊天,根本就没有想这些,如今这样一看,她也惊住了,瞪着眼睛说道:“这就不对了!哪有两三天下来,还没有能熔化的道理?莫不是还有什么方法爹忘记告诉我们,让我们白白费了两三天的力气么?” 冷雪竹一面拉动风鼓,一面摇头说道:“于伯伯是何等精明的人,他怎么会忘记告诉我们呢?我是在想,是不是我们做得不对?或者时间还不到?” 于小雁望着熔炉的火焰,一直在摇着头,口中喃喃说道:“奇怪!奇怪!”她忽然抬起头来说道:“冷姊姊!这中间一定有个道理,我曾经听到爹说过,上好的纯钢,在熔化之后,火焰会变成青色,可是看这火焰,一点也没有变,而且,你那柄断剑,连红也不曾红,这岂不是怪事么?” 冷雪竹心里忽然有一个不祥的预兆,仿佛这柄宝剑上,她将会有什么不幸的事情发生!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从石洞的外面,慢慢地走进来,于小雁抬头一看,连忙叫道:“爹!你来的正好……” 冷雪竹也站起来,一面拉着风鼓,一面说道:“于伯伯!” 于凡点点头,站在熔炉的旁边,脸色变得非常的沉重,注视了半晌,忽然吁了一口气,说道:“冷姑娘!你暂时停下吧!” 冷雪竹惊道:“于伯伯!你老人家的意思?……” 于凡拂着颚下的长须,点点头说道:“是的!本来熔炉开炉发火之后,是不能轻易停歇的!但是,现在很意外地发生了一个问题,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熔炉如此昼夜不停地拉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冷雪竹此时心里有一点慌乱,她急着说道:“于伯伯!是我做错了什么事了?忘记某一桩事情了?” 于凡说道:“冷姑娘!你不必着急,这事得慢慢从长计议,与你无关,并不是你做错了什么。” 冷雪竹注视着面前那两人合抱大小的熔炉,里面正熊熊地抽着两三尺高的火舌,火是那么样烈,但是,她那柄宝剑,在熔炉里面丝毫无损。 于凡说道:“走吧!我们且到外边坐下来商谈,从容设法。” 冷雪竹放下风鼓,心情顿时就如同万斤巨石,压上心头,随在于凡的身后,慢慢走到石洞的外间。 三个人刚刚坐定之后,朱若熙也匆匆地从外面走进来,脸上露着喜悦的笑容,向冷雪竹说道:“雪竹!我方才跑到长白山的一堵最高的石笋上,立了一面小旗,如果大青鸟它能飞翔到这里来,它就可以找得到我们,我们也就可以和夫人联系上,你这一连串的经过,早就应该禀告师尊才对啊!” 朱若熙显然是很高兴,说话时语气急促,微微气喘,但是,她忽然发觉到这石洞里的气氛不对,尤其是冷雪竹姑娘的一双眉峰,几乎锁到一起去,她停下脚步,讶然地问道:“雪竹!你是怎么的了?是铸剑之事有了问题么?” 冷雪竹站起身来,于凡却说道:“巴夫人说的不错!铸剑之事,有了一点问题,我们现在正准备商谈,巴夫人适时来到正好。” 朱若熙脸色也随着沉重下来,上前挽住冷雪竹,坐到一旁问道:“于庄主!是很严重的问题么?” 于凡苦笑了一下说道:“我要先请问一下冷姑娘,这柄剑,不幸断在看守‘阴灵松子’的神兽之口,万一不能使断剑复元?令师是不是就会有……” 冷雪竹大惊抢着说道:“什么?于伯伯!你是说这柄剑没有办法铸成么?” 于凡摇着头说道:“冷姑娘不要惊惶,我只是这样问,万一这柄断剑不能复元之时,令师会有何种责罚于你?” 冷雪竹黯然说道:“不是师尊责罚与否的问题,而是我自己良心难安,即使恩师丝毫不责,但是,师门至宝毁在我的手里,我有何面目去见恩师?” 于凡沉吟了一会儿,点点头说道:“冷姑娘的心情,我很能了解!我可以告诉姑娘,这柄剑我是可以铸好的,但是,眼前有一个关键,必须要向你们说明白。” 他站起来,带着大家走到里间,指着那熔炉里说道:“令师这柄剑,是闻名天下的银丝柳叶剑,是武林中的一件至宝! 剑的本身,是红毛铁,孩儿铁,和寒铁合熔久炼而铸成,所以能够软如棉,而又截金断玉!按说,这种合熔的钢剑,在这样火里不致三天不熔的,这中间可能就是令师久居天山,银丝柳叶剑在令师手中,又终年处在冰天雪地之中,阴气太盛,炉火一时无法对它起相制之用,所以熔化不了!” 朱若熙一听,也觉得这事情太严重了! 冷雪竹连忙问道:“于伯伯!是不是再要时间久一些呢?” 于凡摇头说道:“三天不能熔化的东西,已经到了极限!就是再炼三个月,也是这样!” 冷雪竹脸色苍白,呐呐不能成言。 朱若熙在一旁问道:“于庄主!难道就没有法子么?” 于凡说道:“法子是有的!巴夫人和冷姑娘一定听说过,春秋时代有一位冶剑的名家,干将莫邪夫妇,因为久炼不化,炉火不能凝结,后来莫邪跳入炉中,于是炉火凝结,精铁炼化……” 冷雪竹突然眼睛光棱四射,立即说道:“于伯伯!你的意思是也要……” 于凡连忙摇着手说道:“姑娘不要误会!我的意思不是也要有人跳到熔炉中去,因为银丝柳叶剑本身已是炼成之物,与干将莫邪当初那种精英铁石不同,还用不着如此严重处理!只要有一点纯阴的血肉之躯,投入炉中,使炉火得而凝聚,就可以如愿以偿了!” 于小雁叫道:“爹!那到底应该怎么办?” 于凡说道:“我方才问到冷姑娘,如果此剑不铸也可,我们就毋须想这个办法,如今此剑非铸不行,我们只有用这个方法了!” 朱若熙忙问道:“于庄主!是什么办法?” 于凡说道:“稍时我们回到庄内,找一个纯阴的处子,断她一条手臂,投到熔炉中去,就可以使炉火凝结,断剑就可以熔化。” 冷雪竹霍然叫道:“于伯伯!怎么能够为了我的铸剑,要别人为我断一条手臂呢?” 于凡说道:“冷姑娘!你放心!我不会强迫她们,而且我会付出应有的代价,使她虽然断了一条手臂,得到一生的生活无虞!” 冷雪竹微微有一股颤抖之意,摇着手急急地说道:“于伯伯!不能……不能这样,绝不能让一位无辜的姑娘,为了我这把断剑,使她残废一生。我绝不能这样做!我不能……” 于凡点点头说道:“冷姑娘!你的慈善心念,我是知道的,我也很高兴你能这样不自私。但是,冷姑娘!如果不这样,你那柄断剑,我就无能为力!” 冷雪竹几乎是呻吟般地低沉叫了一声:“于伯伯!” 朱若熙也在一旁说道:“于庄主!没有其他的办法可想么?” 于凡摇摇头,但是立即接着说道:“巴夫人!银丝柳叶剑是天下有数的名剑,一旦断剑,不但是冷姑娘的损失,而且,也是武林中的损失!我们不能存妇人之仁,只要我们对于那位姑娘,好好地看待,照顾她一生,虽然是一件残忍……” 突然间,于小雁姑娘一声尖叫:“冷姊姊!你要做什么?” 于凡闻声心神一凛,霎时头也不回,一伸手,就朝着冷雪竹抓过去,于凡这样一伸手,真是快如闪电,嚓地一声,一把抓住冷姑娘的衣襟。 但是,已经迟了一瞬,只听见嗤啦一声响,衣襟应手而裂,冷雪竹姑娘已经摔倒在熔炉之旁,半边身子都被血染红了,人也昏了过去,可是熔炉里的火色,就在这一瞬间,抽出宝蓝色的火舌。 朱若熙当时为之大恸,扑过去一把抱住冷雪竹的身子,刚叫得一声“雪竹”,人就昏过去了。 站在一旁的于凡,也怆然地流下两滴眼泪,但是,他很快地就擦去泪痕,上前点闭雪竹的穴道,止住她左臂的流血,他指使站在旁边发呆的于小雁,道:“快些回去叫人来!” 这一切事情的发生,像是冥冥之中,早有预定,但是,事实上,又是来得那么意外和突然,尽管朱若熙在回到庄上以后,口中一直喃喃地说道:“这怎么会呢?这是不会的!这是梦……是梦!” 但是,她没有办法辩得过事实,眼前冷雪竹姑娘躺在床上,左肩以下,用布裹着,血渍透出布外,脸色焦黄,人躺在那里,阖着眼睛,只有一丝气息。 朱若熙叹着气,眼泪不断地向下流着,口中是轻轻喃喃地说道:“我怎么对得起崔大哥于九泉之下呢?我怎么对得起……” 她内心如绞,神情憔悴。突然,这时候从房门外面悄悄地进来一个人,朱若熙擦去眼泪,抬头一看,是于小雁姑娘,只见她脸上带着一份难得见到的笑容,轻轻地叫了一声:“朱阿姨!” 朱若熙问道:“小雁姑娘!你从铸剑的地方回来了!辛苦了你!于庄主呢?” 于小雁说道:“我爹也回来了,他在厅外,没有进来,朱阿姨!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冷姊姊那柄剑,今天中午铸成了,用不着千锤万炼,从模子里倒出来,就是光辉夺目的利物神兵。” 朱若熙愁封已久的脸上,也才露出一点笑容,便问道:“剑呢?” 于小雁说道:“剑在爹那里!我爹他还说,现在才完了第一桩心事,他还有第二桩心事,就是将阴灵松子炙炼成功,帮助冷姊姊打通奇经八脉,冲破生死玄关……” 于小雁言犹未了,忽然听到冷雪竹姑娘在床上呻吟的叫了一声:“小雁妹妹!” 于小雁立即走过去,只见冷雪竹睁开眼睛,脸上也有一分激动的光彩,她低低地说道:“小雁妹妹!请你去请于伯伯进来,我有话要说。” 于小雁点点头应是,站起来,望了朱若熙一眼,朱阿姨也点点头,于小雁才走到外面去,不到一会工夫,就听到于凡笑呵呵地从门外走进来,一路上说道:“冷姑娘!令师这柄银丝柳叶剑,经过这次的锻炼,较之以前,更多一层色泽,黑夜出鞘,更有宝光映目,就如此情形看来,比之当年的干将莫邪,也不稍逊色!” 他说着话,伸出手掌,只见他手心当中,托着一颗银色弹丸,倏地一揿手指,唰地一声,弹出一柄细长耀眼的宝剑,果然与原来的宝剑,一般无二,只是在光泽上更觉得有一层宝光。 冷雪竹在枕头上点点头,十分感激地说道:“多谢于伯伯!” 于凡顿时神色黯然地说道:“冷姑娘!你如此一说多谢,使我感到无比的惭愧!而且,我也更觉得愧对葬在祁连绝谷的先严!他老人家要姑娘前来长白山,绝不是希望你变成现在这等模样!” 冷雪竹焦黄的脸上含着一抹圣洁的光辉,微笑着说道:“于伯伯!我们彼此都不谈这些,现在请你将这宝剑让我看看!” 于凡将宝剑递过去,冷雪竹伸出她那仅有的右臂,握住宝剑,细细地鉴赏着,忽然她放下宝剑,从贴身的地方,取出阴灵松子,交给于凡,成说道:“于伯伯!我有两件事相求于你,不知道你老人家可能俯允于我?” 于凡小心翼翼用手接过阴灵松子,也正色说道:“姑娘!有什么话尽管说,只要是我能力所及,无不尽力以赴!何况我此刻对姑娘,还有一种赎罪的心情,岂能稍有不尽力之处?” 冷雪竹伸手抚摸着宝剑,缓缓地说道:“第一件,我请求于伯伯尽快炼制好阴灵松子……” 于凡立即接着说道:“那是自然!” 冷雪竹说道:“我的话还没有说完,阴灵松子炼制好了以后,请于伯伯帮助小雁妹妹打通奇经八脉,冲破生死玄关,使我小雁妹妹成为当今武林在内力上第一等好手。” 这几句话一出,于凡、于小雁,以及朱若熙都诧住了! 大家都“嗄”了一声,瞪大了六只眼睛,怔怔地望着冷雪竹姑娘! 冷姑娘一点也不为意,继续说道:“还有第二件,我要大胆地推荐一位乘龙快婿给于伯伯,他就是当今龙门居士和雪峰樵隐的得意门人秦凌筠……” 这时候朱若熙已经回过神来了,她惊呼道:“雪竹!你在说些什么?你为何要这样说呢?” 冷雪竹正色说道:“朱姨!我已经残废,阴灵松子要是给我,真是暴殄天物,可是要给小雁妹妹,却是适如其分,事实上,这颗阴灵松子,本是龙老人以性命换来的,如今让小雁妹妹得去,也是理所当然!” 她喘了一口气说道:“至于我,和崔表兄既有婚约,崔表兄生死未卜,我虽然残废,也无大碍!可是秦凌筠兄写我相处颇有时日,此人品德武功,俱是一等人才,非小雁妹妹不足以言配,我只不过是由衷的荐介而已!” 朱若熙哭出来了,精明的她,此刻已没有了主意! 于凡倒是此刻已经冷静过来,他含着微笑说道:“冷姑娘!你的好意,我父女感激!但是,我们只能心领,至于阴灵松子无论……” 冷雪竹姑娘打断他的话,叫道:“于伯伯!本来我是不能这样随便为小雁妹妹作主的!但是,我可以保证于伯伯是得一佳婿,所以我不但大胆如此推荐,而且还要请求于伯伯能够俯允!” 于凡是何许人?他一听到冷雪竹如此一反常情地为小雁推荐着秦凌筠,以及朱若熙和她说话的神情,他就已经知道了冷雪竹和秦凌筠在情感上的重量,同时,他也相信这位秦凌筠,一定是一位出类拔萃的人物!但是,他怎么能如此冒然接受呢? 当时他就说道:“冷姑娘!我方才已经说过,你的好意,我至为感激,但是,我只能心领。” 冷雪竹正色说道:“于伯伯!如果你认为我是完全出于一种好意,就请你能俯允成全,否则……” 言犹未了,银光一闪,银丝柳叶剑已经掉头指向冷雪竹姑娘自己的心窝,姑娘铁青着脸沉声说道:“于伯伯!雪竹今天耍个无赖,如果得不到于伯伯的应允,我就溅血横在于伯伯和小雁妹妹的面前。” 于凡措手无及,站在那里一时不知如何才好! 只有朱若熙是真正了解冷姑娘此刻的心情,她大有徐庶走马荐诸葛的意思,一则因为她与崔表兄有婚约在先,再则她已经为师门至宝,而变成残废,所以,她将对秦凌筠的一缕真情,转赠给于小雁的身上,舍己成全,令人感动。 朱若熙当时含着眼泪说道:“于庄主!如果你没有特别的困难,你就俯允了吧!秦凌筠是个才貌双全的孩子,不会辱没小雁姑娘!等到雪竹伤口痊愈,阴灵松子炙炼成功,大青鸟能找到此地,我就带着雪竹和小雁姑娘,跑一趟关内,一则就算是陪小雁姑娘游览一下江南风光,再则也了却彼此一件心事,到时候,双方中意之后,我自然央大媒前来提亲。于庄主!你看如何?” 于凡点点头说道:“巴夫人为我们一切都设想周到了,还有什么不好的呢?只是这样太过委屈冷姑娘,小雁也太占便宜了!” 冷雪竹这时放下剑,深深地点着头说道:“多谢于伯伯一诺千金!”她伸手一把拉住站在床边的于小雁姑娘,认真地说道:“小雁妹妹!你不会怪我这样强作主张吧!” 于小雁一直站在一旁,为这些意外的事,弄得又惊又讶,又羞又奇,没有说半句话,这时候被冷姑娘如此真情地一问,顿时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泛上心头。 她突然一个翻身,伏在冷雪竹的枕边,颤叫道:“冷姊姊!我怕!……我怕会辜负你的一番盛意!” 龙门山梅谷之内,破例地来了这么多宾客,龙门居士衰老的面容,倒也还带着一点笑容,蹒跚的步伐,更显他那一份垂老之年的体力,已经不良于行。但是,他依然很高兴地忙碌着。 他的老脾气倒也还没有改掉,喝酒一定喝个雅而不俗,所以,他将梅林中的亭子,布置得一尘不染,摆上美酒佳肴,举着酒杯笑呵柯地说道:“琼林夫人!我们这一场虽然意气之争,却几乎丧了性命,今天还能够此地举杯邀饮,足见老天待我们不薄,先干一杯!” 万博老人和雪峰樵隐也都含笑干了一杯。 琼林夫人拈着两颗新鲜的梅实,示意作陪。 龙门居士又说道:“留得这风烛残年,我已经不打算再恢复功力了……” 琼林夫人含笑点点头,万博老人倒是很意外地说道:“龙门山梅谷之内,奇花异卉,何止万千?恢复功力在龙门山而言,根本不是难事,何况?……” 龙门居士大笑说道:“酸秀才说的不错!梅谷之内,奇花异卉,珍贵果实,用来助益于调息功力,多得不胜枚举,所以要恢复功力,至多也不过三五月之间,老夫就可列身武林一等功夫,但是,如今不必了!……” 琼林夫人这时候接着说道:“唯博!我们在梅谷盘桓几天,也一同回到巫山十二峰,度过一个安静的晚年吧!” 万博老人对于琼林夫人这几句话,可以说是梦寐以求,多少年来,他所追求的理想,就是希望得到琼林夫人这两句话:“同回到巫山,同度过一个安静的晚年。”但是,眼前他听到这几句话,却是惊多于喜! 万博老人点点头,但是,他接着很沉重地说道:“琼如!你不再过问武林中的事了么?譬如说千面狐……” 琼林夫人淡淡地笑了一下说道:“洞庭湖上这件事,使我觉悟了,还是让我们安静地度个余年,管他恩仇怨恨,都抛到一边吧!” 龙门居士呵呵笑道:“我和琼林夫人可以算得上是劫后余生,就很自然地顿悟前非,管他什么名利恩怨,都将他一笔勾消。” 他说着话,举起酒杯,豪然地邀饮! 这情形显然是大大地出乎万博老人和雪峰樵隐的意料之外,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会有这种情形! 雪峰樵隐按着酒杯,沉吟了半晌,突然抬起头来说道:“只怕千面狐放不过你们两位,此人志在称霸武林,他就容不得有任何异己之人留在武林,你们两位既不能做千面狐的麾下受命之人,千面狐就容不得你们两位有安静的岁月。” 龙门居士笑道:“老樵子!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千面狐过去千方百计想除掉我们,那是因为怕我们,如今,我和琼林夫人都是毫无功力垂老之人,他又何必多分一份心思,来做无关重要之事。” 雪峰樵隐恳声说道:“覆巢之下没有完卵!居士和琼林夫人都是早年盛名传遍宇内的高人,即使两位没有功力,他也断不会允许有人在他的控制势力之外。” 琼林夫人摇摇头说道:“唯博如果坚持要缠入江湖恩恩怨怨之中,我就等大青鸟回来,乘它返回天山了!一个人就怕他心意俱灰,任何事都引不起他的激动!” 万博老人沉默无言,他端着一杯酒,半晌放不下去,他想到即将到来的二月二日红柳湖之会,他想到少林寺中那许多中毒待救的人群……这些事,他不知道则已,如今早已卷入这其中的漩涡,如今半途叫他抽手不管,他怎么能做得了这件事? 但是,琼林夫人和龙门居士偏偏在生死边缘获救之后,顿生灰心之念,这不但是减少二月二日红柳湖大会能够制服千面狐的两个高手,而且对万博老人自己,更有一种牵制。 这情形使万博老人困惑得不知如何是好! 突然,这时候雪峰樵隐放下酒杯,站起来说道:“请问居士!这梅谷之内平日可有客人前来?” 龙门居士笑着摇头说道:“实不相瞒,梅谷最大的优点就是一个清静!你们三位今天来到梅谷,是梅谷从来未有的事。怎么?老樵子发现有人进到梅谷之内么?” 万博老人此时也变色站起来说道:“这就怪了!来人脚步纷沓,分明还不止一个人,如果是明知此地平日不许人进入,如今适时前来,分明是不怀有好意!” 龙门居士此时和琼林夫人一点也不能发觉,但是他很自信地笑道:“酸秀才!洞庭湖上这一场拚斗,使你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哪里还有当年的英风豪气?依老夫看来,这是你万博老人应该与琼林夫人相偕归隐的时机,你已经不可一误再误,眷恋江湖!” 万博老人摇着头说道:“居士!就算我酸秀才在洞庭湖上,被吓破了胆,我也要说今天梅谷不比寻常,不但是谷口有人进来,看样子就是谷的四周,也有人踪来往,你听!这分明是互相用呼哨打招呼的声音。” 龙门居士笑道:“酸秀才!你忘了龙门梅谷是什么所在了?梅谷虽然没有千军万马,但是,等闲要想进到梅谷之内,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拿你酸秀才来说,让你独自进来,难保无伤,你这位万博老人,尚且如此,何况旁人?” 万博老人点点头说道:“龙门梅谷有奇门遁甲之妙……但是,还是让我和老樵,一同前去看看,也好以防万一!因为千面狐为人狠毒阴险,他绝不会如此中途撒手的!” 龙门居士按住酒杯说道:“你以为千面狐真会那么赶尽杀绝么?” 琼林夫人忽然说道:“还是请杜兄和唯博一同去察看一下也好!如果实在是千面狐如此不放手,我们至少也应该让他知道,我们有‘互不相扰’的决心!” 雪峰樵隐和万博老人及时出了这座茅亭,展开身形,向谷口扑去。 在一路之上,雪峰樵隐沉声向万博老人说道:“博老!千面狐绝不会干休的!此次来人十有八九又是这只狡猾的老狐狸,我们有否退敌的良策?否则,那两位武功已失的高人,只怕难逃此次灾难!” 万博老人说道:“论武功,千面狐未尽能在你我手下占得上风,就怕他那根金蛇鞭,暗藏玄妙,万一为他所趁,问题就严重了。老樵!我们也采取互为呼应的方法吧!” 雪峰樵隐点点头,心里有了一个主意。 两个人如此一路飞驰,稍时已经来到谷口不远,隔着梅林望过去,果然,就在梅林边缘,有许多人影在穿梭走动! 万博老人脚下一紧,穿身出去,刚一出得梅林,他怔住了!梅谷进口之处,哪里有千面狐卞玉的踪影,只有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在那里指挥着一二十个庄丁模样之人,搬运许多油布包裹之东西! 万博老人停下脚步,咳嗽一声。 那人站在那里,连头也不回,只是照旧地指挥那些庄丁,在忙碌地搬运一包一包油布包裹的东西。 万博老人沉声说道:“尊驾何许人?在这梅谷之前做些什么?你可知道这龙门梅谷是何人居住么?” 那中年汉子连回头都不肯回头,只是不经意地打了个哈哈说道:“我如果不知道这地方是谁住,我到这里来又为了何事?” 万博老人厉声喝道:“既然知道龙门梅谷是龙门居士之地,你到此地难道招呼也不打一个么?你是什么人?胆敢如此无礼?” 那人缓缓地转过身来,是一张黑糁糁的脸,带着一脸络腮胡子,样子看去很凶猛,此刻龇着白牙冷呵呵地笑道:“是龙门居士的地方,关你万博老人何事?难道你这位大名鼎鼎的万博老人,从什么时候起,做了龙门居士的听差了么?” 万博老人霎时颜色一变,一股怒火直冲顶门!但是,他不愧是位足智多谋的人物,立即又将怒火抑压下去,含着笑容,淡淡地说道:“尊驾何人?尊驾这张利口,我自愧不如!……” 他言犹未了,就听得雪峰樵隐在身后叫道:“博老!此人有诈!他们所搬运的东西,都是……” 没等到雪峰樵隐的话说完,突然听到这中年汉子一阵爆炸性的大笑,断喝一声:“放!” 说时迟,那时快!说随着他这一声“放”,只见谷口四周,突然间飞起一阵箭雨,少说也有两三百支的羽箭,向万博老人和雪峰樵隐所站的地方射来,而且还是连珠射法,来势如蝗! 事起仓促,而且太过意外,两方距离又是这样的近,所幸雪峰樵隐方才如此一叫,已经提高了警觉,当时双袖交叉一拂,脚踵着地,全力向后一纵,饶是如此及时撤退,还是险险落个乱箭穿身! 万博老人停下来之后,勃然大怒说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如此行径无耻已极!你这样区区箭雨就能伤得了我么?你若是再不说明来历,就休怪我不按江湖道义行事!” 那中年汉子笑道:“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人派来的!难道你还不知道除了千面狐,在武林中还有谁会找你们这些人的麻烦?” 万博老人当时“嗄”了一声,立即厉声问道:“千面狐他本人何在?” 那中年汉子笑道:“他正在白云谷等你!” 万博老人越发惊惶了,立即追问道:“等我?他在黄山白云谷?” 那中年人笑道:“你自以为万博,其实我看你还不如我!我们庄主只不过是略施小计,你们就上了当,现在江上渔翁和雷火神,还有那很厉害的姓秦的小娃娃,大概都已经身落绝谷魂游谷底了!” 他说到此地,又摆摆手说道:“你不要着急,听我再说下去!本来我们庄主以为你会去的,索性来一个一网打尽,想不到你拖延未去,看来还是你老命未绝!所以,就派我们来这里找你!” 他又摇手笑道:“不要急!听我说,识时务者呼为俊杰!你看看目前的大势所趋,还有什么人能够和我们庄主相抗?要是你归顺我们庄主,你万博老人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万博老人再也听不下去,他怒叱一声:“先宰了你,再去找千面狐!” 拧身一扑,向这边扑过来,那中年人向后一个倒退,厉喝一声:“快放!” 弦声响起,四周箭雨又蓬然而至,这回万博老人已经有了准备,抖开一双大袖,凌厉地拂起两股罡风,将那些箭,拂得纷纷落下! 但是,因为这些箭都是弩弓射出,劲道强疾,而且又是连珠射出,只要稍一不小心就会有射中的危险! 雪峰樵隐此时折了一根梅枝,挥动剑招,冲到万博老人面前叫道:“博老!我们小心他们的调虎离山之计!方才我看到他们所搬运的东西,都是硫磺硝石之类的引火之物!我们困在此地,只怕谷内有变!” 万博老人一听之下,一阵心血上冲,人几乎晕倒过去,大叫一声:“老樵!我们快回……” 他们两个人奋起神威,将这些箭雨挥散,两人联袂向谷内冲过去! 就在这时候,只听见这位中年人呵呵笑道:“你们已经晚了一步了!” 万博老人一听这话,便知道不好,连忙抬头一看,只见梅谷的四周,烟火四起,烈焰冲天,已经烧得哔哔叭叭作响! 这火势愈烧愈烈,他想起谷中那两位已经身无武功的老人,真是心急如焚!一口鲜血直冲嗓门,哇地一声喷个一地! 雪峰樵隐上前一把扶住,问道:“博老!你怎么了?” 万博老人挥手说道:“老樵!我们先宰掉这东西,再去救人!” 雪峰樵隐不等他再说话,回身挥动树枝,转扑谷口,但是,正如那中年人说的话:“已经迟了!”谷口四周,也起了一片烈焰!熊熊的火舌,正由四周,向他们逼近而来! 这些火焰,都是硫磺硝石之类的东西,一经引着,便蓬然而起,立即燃成一片火海,万博老人此时气得浑身发抖,灵智尽失,顺手一把夺过雪峰樵隐手上的树枝,扬手掷出。 这回正当他急怒攻心之际,掷出的树枝,几乎是使用了他的全力,只见那树枝呼啸而去,穿过火焰,去势直如脱弩之矢,那中年汉子正在张着大嘴,呵呵得意大笑,没有想到突然会有这样一招飞来,猝然一惊,探手取向腰际,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嚓地一声,那根树枝竟穿胸而过,中年汉子倒在当场,那根树枝兀自余力未衰,直撞到一丈以外一棵老梅树上,喀嚓一响,老梅树被撞成四分五散! 雪峰樵隐伸手拉住万博老人,沉声说道:“博老!请你要冷静下来!你我的生命,还有谷内两个人的性命,还要靠你运用机智来解救!博老!你不能激动!” 雪峰樵隐这几句话,是他运用本身真力,作黄钟大吕之声,最难能的,这时候的火焰已经渐渐逼近他们两个人,火舌已经渐渐炙人肌肤,雪峰樵隐能沉着凝聚功力,作此厉声一吼,这一份临危不乱的沉稳,不愧是中原四杰之首! 万博老人本来已经急怒攻心,灵智蒙蔽,一时分不清轻重缓急,才如此失去章法,这时候经雪峰樵隐如此一吼,直如当头棒喝,顿时人清醒过来!不觉大汗如水而下,口中说道:“老樵!我真惭愧!无名火起,我湖涂了!” 雪峰樵隐沉着地微笑道:“博老!为时未晚,我在听命差遣!” 在说话的时候,一堆烧酥了的石头,就像山崩地裂一样,哗啦啦滚落到雪峰樵隐的身边,雪峰樵隐连瞧也没有瞧一眼。 万博老人点点头说道:“老樵!先运用铁掌功,此地山泉源头不远!” 雪峰樵隐立即明了这话的用意何在!立即双掌一扬,全身功力运用到双臂之上,一双手掌随着便向地下插去。 再看那边,万博老人已经运掌如飞,直掘得沙石泥土,四下纷飞。 这两位武林高人,在这样烈火包围,而又手无寸铁的情形之下,四周又没有一点可以利用的东西,眼见得就要无路可走,谁也没有想到,他们居然运用一双手掌,来当作锄锹,掘动泥土,他们这样四只手掌连续翻飞之下,一阵阵的砂风石雨,将面前的火焰,扑灭了一片。 但是,万博老人和雪峰樵隐毫不停顿,四只手掌一直掘下去,不到一盏热茶的光景,已经将周围的火焰,扑灭了一半。 这时候,他所掘的地方,已经是好几尺深了,果然不负所望,掘到了泉水源头,泉水直涌上来。 万博老人低低地说了一声:“时不我予,要快!” 两个人立即脱下身上的长衣,浸透了泉水,这时候,周围那些人又接着抛过来不少硫磺油包,又射来不少火箭,把已经扑灭的火,又引燃起来。 万博老人披着湿衣服,叫声:“冲!” 这两位高人已经拿出全身的本领,一点双足,猛提一白丹田内的真气,拣那没有火焰的空隙,冲天拔起,平掠前扑,硬生生地越过五六丈宽的一道火焰地带,便全力向梅谷之内冲去梅谷,此刻已经是面目全非了! 从谷口看进去,只见是一片火海,所有的梅树,都变成了火树,在哔哗叭叭地抽着火舌! 雪峰樵隐苦笑道:“博老!千面狐这次是志在一网打尽,也不知道用了多少引火之物!” 万博老人沉重地说道:“由此进谷,到龙门居士居住的地方,还有一段路程,千面狐的引火物再多些,也不能一次烧到谷内,我们冲进去!” 他展开手上拿的那件湿漉漉的长衣,黯然说道:“我们尽人事吧!火是从四方来的,只怕等不到我们冲到里面!” 说着话便抖开长衣,涌身一跃,直向谷中扑过去!等到要落地的时候,便用手上的湿衣,扫开火焰,如此更番前进! 雪峰樵隐小心地捧着湿衣服,跟着万博老人的足迹前进! 万博老人如此连跃带扑,接连纵跃不出十次,手中的衣服,已经水气毫无,四边都已着火烧起来了!而且,四周的烟火炽烈,若不是万博老人的内力深厚,早已经被这样烟火,薰烤得窒息而死! 他刚刚挥动手中的衣衫,勉强停下脚来,正好有一棵老梅树,带着火焰向他倒下来,他抛弃手中已经冒烟的衣衫,飞起一脚,踢飞那老梅树,不小心被烟呛了一口,咳得他泪泅交流! 他抬起手来,用衣袖掩住自己的眼睛,叫道:“老樵!……” 雪峰樵隐应声而至,呼地一阵带有水气的凉风过去,周围的火气稍微锦退了一些,万博老人这才调息过一日气来,说道:“老樵!已经不远了!前面已经可以看到那亭子了!” 雪峰樵隐叫道:“我们尽人事吧!火势太烈!而且我这衣服沿途已经被火烤得快要干了,只怕撑不了那么久!” 雪峰樵隐在说话的同时,他奋力挥起手上的衣服,扫开一片火焰,大喝一声:“博老!我们走!” 两个人腾空而起,两丈多高,掠过梅树枝头那些火焰,门前面掠去,他也仿照万博老人的方法,趁着下落的那一瞬间,扫动手中的衣衫,挥开一片火焰,勉强停下身去! 如此接连几次之后,已经渐渐地接近那座茅亭子了! 不看那茅亭子则已,一看之下,原来茅亭子已经是一片火海,火焰抽起两三丈高,什么也看不见了! 两个人一看,全部呆住了! 摆在眼前的还有三四丈远的相隔,这三四丈都是一片烈焰飞腾,即使没有三四丈相隔,此时赶到茅亭已经是无济于事了! 万博老人和雪峰樵隐如此千辛万苦,赶到这样的火谷之内,没有想到茅亭已经是如此一片火海,顿时间,使得他们失望已极,尤其是万博老人,真可以说是万念俱灰!因为他好不容易得到琼林夫人的回心转意,却没有想到竟是这样的结局,那泪水竟不断地流将下来。 火是无情的,就在他们这样一停之际,那熊熊的烈焰,已经逼近他们两个人的身边,雪峰樵隐看看自己的衣衫,已经干透了,再看看梅谷之内,这样一片火海,任凭你是三头六臂,也无法脱离这里了! 当时他不觉撇下手中的衣衫,对万博老人笑道:“博老!想不到我们会死在千面狐的手里!” 万博老人此时此地擦着眼泪笑道:“老樵!我和琼如是做了同命鸳鸯,可惜你是被我连累的!” 雪峰樵隐闻言呵呵笑道:“说这些作什么?我是可惜两件事,第一,没有看到秦凌筠这孩子报得亲仇,第二,没有能够和千面狐硬拚几招!” 万博老人仰起头,长吁了一口气,说道:“我也是自以为智谋不弱之人,没有想到栽在千面狐这样一个小辈手里……” 他话没有说完,突然叫道:“老樵!你看那是什么?” 雪峰樵隐抬起头来一看,只见半空中有一只大鸟在那里翻腾!他忽然大喜,说道:“那是琼林夫人的大青鸟!” 万博老人摇摇头说道:“命还不当绝啊!” 他撮口一声尖啸,并且说道:“老樵!我们为它扫开一块立足之地吧!” 他们两个人,本在绝望之标,突然得到这样一线生机,各自提足所有的真力,分向两边推出去。 掌风出手,仍然是凌厉非常,只听得呼的一声,那逼近来的火焰,又都四下披摩,连带着飞砂走石,荡开一个五六丈见方的空地。 说时迟,那时快!大青鸟就在这时候如同是陨星下坠,唰地一阵响,落到这块空地里,万博老人和雪峰樵隐也立即跨上去,大青鸟双翅一层,蓬地大震,火焰煽灭一片,大青鸟已经腾空五十丈有余。 坐在鸟背上,再向下面看,梅谷烟火连天!哪里还像以往那种风光雅致的世外桃源呢? 万博老人已经擦干的眼眶,又湿润了! 这种心情,雪峰樵隐最能了解,几十年来,希望所系,就是在获得琼林夫人的回心转意,这次好不容易得到她的谅解,重修旧好,共效管鲍双修,又怎晓得祸起突然,这一把火将龙门梅谷烧得干干净净,连带地将他的希望,也烧得粉碎。 雪峰樵隐纵有千种妙舌,也无法在此地来劝解万博老人。 这一阵火,起得快,但是熄灭得也快!不消多少时间,龙门梅谷之内,已经没有熊熊的火焰,只剩下一团团的浓烟,在那里散播着火后余味。 大青鸟慢慢地飞着,它是一直在梅谷上空飞翔,一直没有离开龙门山的附近。这情景更使万博老人伤感,他觉得这可爱的鸟儿,也在为它的主人遭受意外而在此地眷恋伤情。 万博老人抚着大青鸟的羽毛,沉痛地说道:“走吧!我们离开这伤心之地!” 大青鸟低低地鸣了一声,仿佛听懂了万博老人的话。 雪峰樵隐忽然问道:“博老!你叫大青鸟送我们往哪里去?” 万博老人沉重地说道:“我要即刻飞往红柳湖,去和千面狐这可恶的东西,作一个生死决斗!不如此,我何以对得起惨死在龙门梅谷之内的龙门居士和琼如呢?” 雪峰樵隐说道:“博老!你夫妇情深,哀恸愈恒,倒也是常情,但是,你忘了一件大事。” 万博老人一愕,当时他立即说道,“老樵!我此时灵智尽失,一定有失当之举,老樵有何教我?” 雪峰樵隐说道:“报仇之事,固属重要,但是,千面狐已经和整个武林结怨,这一场生死存亡的决斗,迟早必行,我们也就不必急于一时!眼前最重要的事,还是在梅谷!” 他从大青鸟的背上,指着下面那渐渐烟消火灭的梅谷,接着说道:“龙门居士和琼林夫人两位武林高人为宵小所趁,遇难在梅谷之内,我们总不该使他们的骸骨露在那里,任令风吹雨打吧!” 万博老人“啊”了一声,用手捶着头叹道:“老樵!若不是你提醒我,我真对不起琼如……”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他突然觉得跨下的大青鸟,疾旋下落,敢情它已经听清楚了万博老人和雪峰樵隐的谈话,它不等到万博老人的吩咐,便向谷内疾落而去! 梅谷之内,虽然已经烟消火灭,但是,一进入谷内之后,便觉得有一阵烟火珠呛人,而且有一阵热浪熏人! 万博老人叹道:“龙门梅谷本是一块世外挑源,美景非常,不啻仙境,曾几何时,这一把大火,把这美景非凡的地方烧得面目全非,真是世事无常,不可预料。” 雪峰樵隐也叹道:“看来世事都有定数,若以龙门居士和琼林夫人的武功而言,这一把火,何致于能要得了他们的性命?偏偏他们在生死关头觉悟禅机,不愿沾惹武林是非,又哪里晓得这些邪魔外道的坏人不除,要想得到安静,那岂不是舍本逐末么?” 万博老人又何尝没有这种想法?他只有点点头,感伤地叹着气罢了! 大青鸟突然一鼓双翅,煽开地上那些残枝余烬,再慢慢地落下来。 万博老人和雪峰樵隐两人急忙从大青鸟的背上跃下来,向前面那间茅亭跑去! 这座古意盎然的茅亭,已经让一些滚落下来的碎石和残枝,压得几乎看不见痕迹,若不是当中那个石案,还露在那里,谁还能想到这地方曾经是一座亭子呢? 万博老人三步两步跳到亭子附近,找一根没有烧完的老梅树杆,慢慢地拨开那些残枝碎石,雪峰樵隐也拿着一根树枝,在小心翼翼地拨动着! 两人这样不停地拨动着,慢慢地,那些碎石都被他们拨光了,连当时饮酒时所用的杯盘碗盏,也都寻到了破碎的痕迹,但是,却没有看到龙门居士和琼林夫人的尸体。 万博老人用力拨开最后的一堆碎石之后,站在那里怔住了!口中喃喃地说道:“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雪峰樵隐也停了下来,望着面前的亭址,说道:“博老!我们都过于焦急了!其实如果我们想一想,当火来的时候,他们绝不会在此地束手待毙,一定会逃到别的地方去,他们虽然身上已经没有武功,但是,逃开这场大火,也并非不能!” 万博老人摇头说道:“不能!简直就不能!老樵!你忘了!我们当时几乎为火所困的情形!因为这一阵大火,是千面狐有心一下烧死我们的,所以,他从四面八方,用硫横硝石一起引着,尤其对于谷内,他们用引火之物,从山上滚下来,就是身具武功的人,不一定就能躲得了,何况他们还是身上毫无武功的人?” 雪峰樵隐说道:“他们人走了是实情!生死如何,尚难预料,我们再向上找去!” 两人沿着一条尚能辨认的小路,沿途小心翼翼地找上去,经过龙门居士住的茅舍,也是烧得一塌糊涂,但是,也是没看到有人的尸体。 两人就在望着这一块地方,周围转来转去,慢慢地寻找,但是,没有一点可以发现的线索!两个人的心情,也不知道是惊还是喜! 等到找了第二次的时候,万博老人颓然地放下手中的树枝,摇摇头说道:“凭他们的体力,在当时火焰包围的情形下,不会走得更远,为什么毫无踪迹?难道千面狐趁我们出去的时候,偷入谷内,架走他们两人么?” 雪峰樵隐默然没有说话,他明知道这是不大可能的事,但是,除了这样猜测,实在找不出答案来! 正是他们在这里束手无策的时候,突然听到大青鸟高吭的鸣声,双翅一扇,掠过他们的头顶朝着正对面的石壁脚下飞去。 大青鸟飞前近处,用它那大如车轮的翅膀,朝着石壁一扇,就在它如此一扇之下,只见那石壁顿时破石四飞,当中露出一个洞口来。 万博老人一见大叫道:“是了!一定是在这里!” 他挺身一掠,直扑洞口,雪峰樵隐也紧跟在身后,进得洞来,才发现洞口是用石块堆砌起来的,由于碎石残枝的堆积,遮盖了起来,如今被大青鸟一扇,才露出原形。 洞内是一阶一阶的石级,拾级而上,走不到几十步,便黑暗莫辨! 万博老人凝神屏息,连用目力,再向上走去,转了几个很奇特的弯,突然顶上一亮,到了一个十分宽阔的石室。 这石室不但是没有一点烟味,而且光,线还十分柔和! 石室的四周,放了许多酒坛,万博老人欢声说道:“原来此地是龙门居士藏酒的地方了!” 雪峰樵隐点头说道:“大青鸟灵性过人,它一定发觉到主人在这石室之内,所以才扇开石洞,看来八成他们是安全的了!” 刚一转过一个弯,一股芝兰之香,迎面扑人,方博老人一紧脚步,抢上去几步,当时他呀了一声,但是又立即用手掩住自己的嘴,没有让惊呼出来。 雪峰礁隐也走过来看,原来龙门居士和琼林夫人两个人各占一边,趺坐在那里,每个人的面前,燃着一炉香,袅袅的香烟,正飞向他们两人的鼻孔之内,在他们两人的身畔各放置了一只碗,碗里尚有余沥,仿佛也有一股香味飘荡! 万博老人轻轻一拉雪峰樵隐,两人退到石室外间,雪峰樵隐问道:“博老!他们二位是在运行功力么?” 万博老人这时候露出一点笑容说道:“是运行功力,而且用的是一种龙涎灵木香,洗伐内髓的运行功力的方法!” 雪峰樵隐不解地说道:“龙涎灵木香?洗伐内髓?” 万博老人点点头说道:“这种香,是一种龙涎木所焚出的,练功的人,如果能使这一缕香烟,从鼻孔吸入,周游全身,就好像是伐毛洗髓一样!可以使人的筋骨强健无比,一个初练武功的人,能得到这龙涎灵木香薰上一个对时,等于苦练了十年筋骨皮!” 雪峰樵隐啊了一声说道:“看样子他们二位由于这次的刺激,又要放弃隐世的念头了!” 万博老人说道:“本来恶人未除终久是武林之祸,我们又何能忍心隐居?” 雪峰樵隐点点头说道:“他们二位能抱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心情,投身江湖是非圈,那是武林之福!但不知这次他们再从头练功,能恢复几成功力?” 万博老人还没有说话,突然听到外面大青鸟一声尖叫,仿佛是有所发现,万博老人当时脸色一变,立即向洞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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