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开什么码】今晚开什么特马资料_今晚特马生肖开什么

【LG】今晚开什么码,今晚开什么特马资料,今晚特马生肖开什么,白小姐,马报图,金太阳,横财富,报码室,六会彩,聚宝盆,跑狗网,金光佛,大红鹰,齐中网,红孩儿,救世网,蓝月亮,管家婆,24码,六肖王,玉观音,天空彩,二中二,一点红,花仙子,欲钱料,玄机图,地藏王,财神网,期期中,王中王,二四六,正版挂牌,开奖直播,最快开奖,印刷图库,手机报码,买马网站,高手论坛,二肖二码,水果奶奶,新跑狗图,东成西就,特马资料,八卦玄机,六合管家

关于文学

当前位置:今晚开什么码 > 关于文学 > 九扣连环

九扣连环

来源:http://www.Lerimeurmoqueur.com 作者:今晚开什么码 时间:2019-09-06 19:33

他缓缓地从腰间拨出鱼肠剑,一撇手,将剑鞘甩得远远的。脚下不丁不八,调匀呼吸,从容蓄势,完全是正宗击剑的架式,待机而发。 蓝如鼎倒是没有动静,仍然是淡淡地说道:“看样子你是不肯接受我的一番好意了。可是你可曾想到,你死在此地,只是你一个人,而排帮是要准备接受族诛的,你能代表排帮吗?” 华小玲也适时拔出随身的鹅毛钢刺,很从容地说道:“虽然你已经表现了利禄薰心的丑陋,因为你曾经对我有施药救命之德,我所受的庭训是:受人点滴,当报涌泉,因此,我至少还应该尊称你一声蓝老前辈。赵小彬他不但能代表排帮说话,他可以代表排帮做任何一切。” 蓝如鼎长长地“哦”了一声说道:“那么说来,你也是准备死?你并不在意排帮要遭受到族诛!” 他摇摇头一付不解的样子。“只不过是隐瞒你们的行踪而已,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值得吗?” 华小玲说道:“说起来也许真的不值得。不过,这里面牵涉到一个做人的道理。” 蓝如鼎又“哦”了一声,说道:“华姑娘!看你不过才十四五岁吧,你能懂得多少人生的道理?” 华小玲正色说道:“比起老前辈来,我是孤陋寡闻的,不过我懂得一点,一个人不能在威胁利诱之下屈服,一桩不能泄露的事情,不能在别人的胁迫之下泄露。” 蓝如鼎笑笑说道:“我看你们是存着有一份侥幸的心理,以为凭你们两人合力死拼,或者可以拼出一条生路。告诉你,千万别存侥幸的心理,你们两个人可能功力不错,但是,在我面前是没有机会的。” 华小玲也笑笑说道:“就算是没有机会,我们也不能束手待毙。老前辈!你方才不是说我不愧是排帮总舵帮主的女儿,说赵小彬不愧是剑神的儿子吗?如果我们束手待毙,没有交手就认输,那我们算什么?” 蓝如鼎这会收敛起笑容,望着他们两人良久,才说道:“好!好极了!我会成全你们的。” 他一探手,从肩上抽出宝剑,剑光闪动着流萤,他缓缓走上前两步,剑向上斜指,左手捏诀前行,他并没有轻视当面这两个年轻后辈,完全凝神贯注,要在任何一瞬之间,发动一次致命的攻击。 赵小彬和华小玲自然也是全神凝视,等待一击。 高手击剑,讲的是争取机先,所谓“敌未动,我不动;敌已动,我先动。”如何在发起攻势的一瞬,争得那千钧一发的机先。因此,彼此的眼神,都在捕捉对方的“敌意”。 突然,蓝如鼎的眼光柔和下来,他对赵小彬说道:“你实在不必为排帮卖命,尤其不必与华姑娘共此一死,因为你没有这个必要。” 赵小彬立即道:“有!” “说说看。” “排帮与我的大关系,我不说,单就华小玲来说,她对我有恩。” “为你取药,对吗?” “那是其一。” “还有其他值得共死的理由吗?” “她抛弃了少女的尊严和矜持,为我恢复体力、增进功力,就凭这个已值得我与她共死了。” 华小玲大感意外,不觉脱口说道:“小彬哥!你……你已经知道我……” “小玲!本来这件事我是藏在心底的,但是此刻,生死边缘,说出来也好,让我来生报答你吧!” 华小玲眼泪流下来了,凄凉地叫道:“小彬哥!……” 蓝如鼎似乎并没有趁这个失神的时刻,对他们展开攻击,反而不经意地问道:“赵小彬!华小玲对你有恩,你对她呢?” 赵小彬朗声说道:“你逼我说出来也好,我对华小玲已经超出了兄妹的感情,我把她当作红粉知己。人为知己而死,理由够充足了吗?” 蓝如鼎忽然露出一丝失望之情,但是,他没有让这份失望之情,在他脸上停留多久,他立即换了一个脸色淡淡地说道:“赵小彬!不要说那些不够直接了当的话。说,你是不是喜欢她?爱她?将来你要娶她?你说!” 赵小彬庄严地回答道:“我不知道你这样问我是为了什么?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是的!如果我能闯过今天,我就是要……” 蓝如鼎没有等他说完,立即大声说道:“好吧!你们接招吧!” 他手中的宝剑一挥而起,映起一层淡蓝色的光幕,挟着凌厉的剑气,罩向赵小彬和华小玲。 他们自然也不是弱者,鱼肠剑和鹅毛钢刺双双举起,全力展开同样的一招“雪花盖顶”,护住当头,而且,两个人似乎心灵相通,互有默契,在两柄兵刃绕过头顶的一刹那间,双方交互一绞,鱼肠剑与鹅毛钢刺就如同是一柄金蚊剪,绞向对方。 这种以攻代守,由守化攻的默契,使得他们两人的兵刃,威力大增。 只要绞到对方的宝剑,虽不致断成废铁,如果不是力道过人,就会宝剑脱手。 蓝如鼎忽然剑光一敛,人似大鸟飞身而起,早已跃身在屋上,只听得他说了一句:“愿天下有情人都成为眷属!” 话音尚在耳际,人影已经杳然。 赵小彬和华小玲都是意外的微微一愕,收招停势,只是如此的一顿,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展身一跃,扑到屋上,这一幢屋的附近,没有多少人家,虽然是迷潆夜晚,依然是看得清清楚楚,周遭没有一点人踪,蓝如鼎早已经走得不知去向。 两人只停了一会儿,再飘身下来,房里已经点起了油灯,鲁婆婆持灯站在门口,竟然带着笑吟吟的面容,来迎接他们两人。 华小玲姑娘赶上前,扶着鲁婆婆说道:“奶奶!你没事吧!” 鲁婆婆笑呵呵地说道:“玲丫头!我没事。我只是高兴,真的!我很高兴。” 她说着就走出房门,又接着说道:“我老婆子可要先走了,油饼、小菜,总得整顿整顿,对啦!你们两人慢慢过来,别碍手碍脚的。” 说着话,笑吟吟地走了。 华小玲本来有很多话要说的,可是方才赵小彬对蓝如鼎的一段话,使她产生了羞意,还有许多说不出来的复杂情绪。 华小玲心里有一种被爱的喜悦,但是在这份喜悦之中,又隐藏着一分忧虑,她忧虑的是什么呢?也说不上来。如果说赵小彬所说的话,也正是华小玲所盼望他说的,并不为过,因为,打从赵小彬到君山那一刻起,她的心里就印上了一个影子,但是,在印上这个影子的同时,华小玲也在自己心灵上抹上害怕,她怕自己只是一种幻想,她更怕这件事一旦成为真的,会给她带来更大的苦痛与烦恼。如今,事实竟是来得如此之快,而且是来得如此赤裸裸地,叫她一时不知如何接受。 她默默地回头望了赵小彬一眼,转过身去,缓缓地朝着鲁婆婆的去向走过去。 赵小彬在后面紧跟了两步,叫了一声:“小玲!” 华小玲停下脚步,并没有回头,赵小彬走上前去,双手扶她肩头,轻轻地扳转过身来,眼神注视她,轻轻地说道:“小玲!真是对不起,是不是刚才我说的话亵渎了你?让你生气了。” 华小玲摇摇头。 赵小彬说道:“我知道在那种方式下说出那种话,确实是对你的一种亵渎。但是,小玲!我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发自内心的。因为,当时的情况,我和你活下去的机会都不多,我要在我被杀之前,说出我的心声……” 华小玲抬起头来,凝望着赵小彬,脸上表情肃穆而庄严,良久,她没有说话,两颗泪珠,跌落下来。 赵小彬惶然地说道:“小玲!是我说错了!我真该死……” 华小玲伸手掩住他的嘴,终于扑到他的怀里,眼中的泪水就如同决了堤的河流。 赵小彬轻轻地拥着小玲,低声呼唤着:“小玲,小玲!” 华小玲终于抬起头来,满脸泪痕,有如带雨梨花,抽泣着说道:“小彬哥!我好怕!” 赵小彬急切地问道:“小玲!你怕什么?你怕华伯伯不同意我们的婚事吗?那还早着呐,我们都有重要的任务,目前我们还谈不到这件事。再说,到了那时候,我也不能如此的草率,我一定请我爹郑重地来办这件事。” 华小玲摇摇头。 赵小彬又说道:“小玲!你是怕我日后变心……” 华小玲用手又掩住他的嘴,她离开赵小彬的怀抱,拭去脸上的泪痕,轻轻地叹一声,低声靴道:“我也说不上来我怕的是什么。我……不要谈这些吧。小彬哥!不是我不顾羞耻,你在生死关头,能说出那一番话来,我会永远记在心里。小彬哥!只要你不嫌弃,只要我们有缘,我华小玲此生此世,生死不渝。” 赵小彬上前握住她的一双手,感动地叫道:“小玲!蓝老前辈临走之前,已经为我们祝福了,我们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华小玲霍然一惊,立即说道:“小彬哥!蓝老前辈如此突然而来,又如此突然而去,他为什么而来?又为什么而去?他是恶意吗?他并没有杀我们二人,老实说他是可以杀掉我们的,他有这份功力。他是善意吗?他方才所说的那些话,够厉害、够吓人的,小彬哥!你可想得到他是为什么吗?” 赵小彬也跌进了沉思,他想了一想,摇摇头,但是他却明朗地说道:“小玲!他为什么这样,我们的确是无法了解。 但是,我可以确定一点的,蓝老前辈对我们是善意的。” “何以见得?” “我们安然无恙!就是最好的说明。” “如果他另有用心呢?” “像他们这些高人,他不应该玩阴的。而且,我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想法。” “他是在有意的试炼我们的。” “小玲!看来我们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了!我以为他不只是在试炼我们的决心,试炼我们的勇气,试炼我们的人格,而且他老人家本来就……” “叭”地一声,一块石头落在屋外不远。 赵小彬一弹而起,冲天拔起两丈多高,借势一个转侧,直越过屋顶,冲到外面。 外面是一片静悄悄。 华小玲也跟了上来。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留神仔细打量四周,连一些微动静都没有。 这时候大门开了,鲁婆婆提着一盏风灯,来到身边,低声问道:“有什么可疑吗?” 赵小彬突然皱皱鼻子,人向左边路旁走了几步,惊叫道:“这是什么?” 华小玲和鲁婆婆连忙过来,在灯光照着之下,看到路旁浅草丛里,闪亮着一柄弯刀,一落眼就可以认出那是哥萨克之鹰都拉的兵刃。 再走近一看,一股强烈的药味,刺人鼻息,地上有一滩黄水。 赵小彬和华小玲彼此互看了一眼之后,只听得鲁婆婆说道:“哎唷!这是化骨丹的味道。” 赵小彬一句话也不讲,走过去拾起那柄装饰得十分精致的弯刀,低声说道:“奶奶!小玲!我们回去吧!” 三人回到鲁婆婆住的屋里,赵小彬先将弯刀交给鲁婆婆说道:“奶奶!你藏起来吧!这是一柄不可多见的兵刃,留着说不定会有用的。” 他又对华小玲说道:“小玲!还担心君山华伯伯的安全吗?” 华小玲绽开笑颜,说道:“真没有想到,蓝……” 赵小彬伸着食指,比在唇上嘘了一声,轻轻地说道:“从今以后,只当没有见过这回事,知道吗?” 华小玲柔驯地点点头。 赵小彬扶着鲁婆婆当中坐定,他和华小玲两边作陪,他满满地斟上一杯酒,双手捧起,含着笑说道:“奶奶!小玲知道,我不擅于喝酒,但是,人在最快乐的时候,如果都不能尽情的一醉,那简直太不懂得人生了,所以,今天我要喝酒。” 华小玲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一直在看着他,没有说话。 鲁婆婆呵呵地说道:“酒有你喝的,但是,不能喝醉。” 赵小彬捧着酒杯叫道:“奶奶!你放心,就是我醉了,也不致于败德乱行,今天我一定要一醉,我要尝尝在快乐的心情中,喝醉酒是什么滋味。” 鲁婆婆笑着说道:“小彬!我懂得你此刻的心情,其实,我看到玲丫头跟你能够……” 华小玲撤着娇叫道:“奶奶!不许你说下去!” 鲁婆婆呵呵大笑。 赵小彬端起酒杯,一仰头,干了这杯酒,长长地嘘了一口气说道:“说实在的,我真的要感谢蓝老前辈,没有他用死威胁我,我哪里有勇气说出心里的话?恐怕就要误我一生了。” 华小玲仍然含着浅浅的笑容,在注视着他。 赵小彬又接着说道:“这件事是该让我快乐地一醉的,是不是,奶奶?” 鲁婆婆笑呵呵地说道:“对!对!是应该喝一大杯。” 接着为他满上一大杯。 赵小彬端起来又干了这杯,接着说道:“还有。今夜我获得无比的信心,文相爷的愿望我们是一定可以达成的,人同此心啊!人心不死,正如文相爷说的,国魂复苏,何愁大业不成!” 他自己为自己斟上一大杯,举起来对着华小玲说道:“小玲!人生能做到齐家报国,夫复何求?来!我们一起干了这杯。” 华小玲端起了酒杯,轻轻地说道:“一定要喝醉吗?” 赵小彬笑道:“小玲!人生难得几回醉啊!” 他举了举酒,又是一仰脖子,干得一滴不剩。 赵小彬是根本没有酒量,今天内心愉悦,正如他所说的,他要尝尝快乐的酒醉是什么滋味。再则,黄酒容易进口。但是,接连几大杯下肚之后,酒涌上来,他开始醉了。 正是他所说的,他有很好的酒品,当他醉眼朦胧,说话含混不清的时候,很快他就有轻微的鼾声。 赵小彬这一睡就睡得很久,直到他睁开睡眼,几乎让他看不见眼前的东西,从窗子外面照进来的阳光,使他感到眼睛刺痛。 一条温温的面巾,覆上他的脸,一丝淡淡的幽香,钻进他的鼻子,他一伸手,摸到的是一双柔软的手。 他一个翻身跳了起来,华小玲悄立在面前。 “醉的滋味如何?” 赵小彬用手抓抓头,尴尬地笑道:“一点也不知道,什么时分了?” 华小玲说道:“晌午后。” 赵小彬大惊说道:“我睡了那么久吗?” 他的眼光落在华小玲身上,看她衣履整齐,不觉说道:“小玲!你一直没有睡吗?” 华小玲接过面巾,递过来一碗茶。 “平时为了某些突发的事情,俩三天不睡不吃,算不了什么。” 赵小彬面有愧色地说道:“小玲!我很惭愧!……” 华小玲拦住他说道:“别为我整晚侍候你而说惭愧,如果这一点事都会让你感觉到惭愧,往后,又如何能够共患难,同生死?小彬哥!说实在的,我了解你,你不是一个酗酒的人,人在最快乐的时候,喝得一醉,未尝不是一件应该的事。” “小玲!我真的还是很惭愧。” “鲁婆婆自酿的黄酒,有她的秘方,喝得再多,也不会伤身子。如果在别的地方,喝别种酒,那就不一样了。” “小玲!人的心如果一放纵,就会失态,但愿今后能守得此心清明,就不再重蹈覆辙了。” 华小玲微笑没有说话,她匆匆地出去一趟,捧来粥饭小菜,摆好了之后,说道:“小彬哥!漱洗之后,吃一碗清粥,我们也该起程了。” 赵小彬立即振作起精神,漱洗一番,当他捧起饭碗,一阵粥香,使他食欲大振,喝了一碗才想起来问道:“你是说今天起程吗?” “岳州毕竟不是久留之地。” “是的!鲁婆婆呢?我们也该辞行了。” “奶奶躲起来了。” “躲起来?为什么?” 她说她不愿意流着眼泪跟我们道别,她要等我们再来岳州的时候,她要到五十里外去接我们。 “老年人的寂寞心怀,都是一样的,我很伤感!” “人生的悲欢离合,习惯了也就慢慢淡了。这话又不应该是我这样的年龄说的,对不对?” “走吧!但愿再回来的时候,能够多住一些日子。” “鲁奶奶交给你一样东西。” “啊!一块玉佩!” “这是鲁奶奶当家的在世时的心爱之物,在排帮,这块玉很有点名气。” “为什么要送给我呢?” “缘分吧!鲁奶奶把这块玉送给你,除了缘分,能说什么其他的理由呢?” “可惜我不能当面谢她。” “还有来日。再说,真正的情感,是用不着说一个‘谢’字的。” 赵小彬默然了。 说的也是,真正的情感,岂是一个“谢”字所能表达心意的?就像华小玲一样,为他寻药、为他推拿,又该怎样谢她呢?放在心底吧!真正说来,这样的放在心底,又何尝不是一种难以消受的负担啊!赵小彬伸过手,紧紧握了华小玲的手一下。 华小玲微笑说道:“小彬哥!你是个做大事的人,眼光大、度量大、胸襟大,不要任何一件事都耿耿于怀,我们走吧!” 满桌的小菜,没有收拾的碗筷,算是向鲁婆婆一种情感上的告别罢!洞庭湖上一叶扁舟,破浪乘风,在远离岳州之后,赵小彬和华小玲转搭大船转入长江,顺流向下。 江上清风明月,送他们顺利地到达扬州。 扬州是个通衢大镇,市井繁华,人烟稠密,十分热闹。在江面上,可以看一眼看不到头的木排,炊烟袅袅,人数众多。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排帮在此地的势力是如何的庞大了。 赵小彬和华小玲在一家清静的客栈住下,饱餐一顿,便信步到街上去闲逛。 来到一处僻静大街,看到一处高大的黑漆门楼,大门是紧闭着的,东侧有一个小门,拦在门槛当中,摆着一条长板凳,上面坐着两个斑白头发,满脸鸡皮的老人,老态龙钟,靠在门上闭目养神。 华小玲停住脚步,脸上有了激动的神情。 赵小彬靠近她,低声问道:“是熟人吗?” “排帮总舵堂前护法五爷和执法堂主!” “看来比华伯伯还要衰老。” “从他们身上可以看出几件事。” “哪几件事?” “除了君山,排帮的帮规没有了,排帮已经没有了实力,老一辈的人已经失势了,扬州分舵恐怕已经被元人渗透进去了。” “你能这么确定吗?” “堂前护法五爷变成这样,还有什么?” “他应该很有地位吗?” “在帮主面前说一不二的人物。” “比龚三哥如何?” “那是不同的,龚三哥是爹培养的掌门继承人,堂前护法超出这些关系。” “那位五爷认识你吗?” “从小跟他学过不少东西。” “包括江湖上的见闻!” “还包括做人做事的道理。” “要过去跟他打招呼吗?” “小彬哥!我问你一件事。” “请问。” “看情形我们在扬州,是应该明访呢,还是暗察?” “我说应该暗察在先。你说呢?” “回去吧!今天夜里我带你来看看排帮总坛昔日的气势,当然,我们是要看看护法五爷。” “走吧!看样子这附近元人有暗桩,我们这样站久了,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华小玲随意地掉头四下里看看,果然,大门不远的风火沿墙的墙脚根,有两个人蹲在那里晒太阳,两双眼睛骨碌碌地盯着她身上转。 华小玲笑笑说道:“小彬哥!要不要耍耍他们?” 赵小彬微笑说道:“何必呢?留着精神晚上办事吧!” 两个人迈开方步,从大门口经过,打量了周围的环境,暗察了进出要地,默然地回到了客栈。 临到房门之前,华小玲说道:“小彬哥!到我这边来坐坐,我们得商量一下晚上的事,我要先听听你有什么意见。” 她说着话,手一推门,人可怔住了。 房里床沿上,坐着一位年轻貌美、笑脸迎人的大姑娘。 华小玲一着急,用手指着叫道:“你……是……” 那位姑娘盈盈起立,满脸堆笑说道:“大爷回来了!” 华小玲是小精灵,只这样一转眼之间,她由惊诧转变为胸有成竹,她回过身来,伸出双手拦住赵小彬,笑嘻嘻地说道:“小彬哥!对不起。我房里有客人,我就不请你进来坐了。咱们有话明儿再谈。” 赵小彬虽然年纪比华小玲大几岁,但是,对于这一套市井之徒、纨垮子弟的勾当,道地是个“雏”。他悄悄地问着华小玲:“她是干什么的呀?” 华小玲眨眨眼,忍不住笑出声说道:“她是我的不速之客,懂了吧?” 赵小彬悄悄说道:“你要小心!” 华小玲笑嘻嘻地说道:“你应该对我说,艳福不浅,干嘛要叫我小心呢?你去吧,咱们明天再见。”她将赵小彬推走几步,随手将房门掩起拴上,笑吟吟地在这位姑娘对面坐下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呀?” 那位姑娘莺音燕语地答道:“大爷!我叫小翠。” 华小玲哦了一声,又问道:“翠姑娘!就你一个人来吗?” 小翠不觉露齿一笑,用手绢掩着嘴说道:“大爷!你是真会说笑话。” 华小玲一击掌说道:“哦,哦!你看我这个人该有多糊涂,这种事情还能来两个三个吗?” 小翠姑娘笑得花枝乱颤。 华小玲挨着床沿上坐下来,伸手握住小翠姑娘的手,眯着眼睛说道:“翠姑娘!你笑起来可真美呀!美得叫人心跳。你不笑的时候也美,美得叫人心动。人家说扬州出美人,今天我可真开了眼界了!” 小翠姑娘娇滴滴地“哟”了一声,飞红上脸,斜着眼睛说道:“看你年纪不大,小嘴可甜着呐!” 说着话,就挨紧华小玲身旁坐着,华小玲也就居然老实不客气地来个温香软玉满怀抱。 小翠姑娘忽然伸手在华小玲的腮上摩挲着,柔情万千地说道:“大爷!你先宽宽衣衫,我给你倒一杯茶,今天呐!让我好好地侍候你。” 华小玲一副大乐的样子,说道:“好极了!有你这样美比天仙的美人来侍候我,真是艳福不浅!” 她一面动手脱去自己的外衣,一面伸手接过小翠姑娘递过来的香味扑鼻的热茶。连声说道:“好茶!好茶!” 说着就喝了一口,还称赞着说道:“我真没有想到这么一个客栈,还有这样的好茶来待客。” 小翠姑娘使着媚眼说道:“这茶可是我自己带来的,特地让小伙计给我沏的。” 华小玲“哦”了一声说道:“怎么?还作兴自带茶叶来侍候客人?” 小翠姑娘掩着口笑道:“那也看是什么样的客人。像大爷这么俊秀的人品,我们才带自己的茶叶。” 华小玲笑吟吟地说道:“哦!这叫做体己茶,承情!承情!” 她一面说着话,一面品着香茗,一面和小翠姑娘调笑。转眼之间,将这一杯香茗,喝得一滴不剩,她还在赞不绝口,并且将茶盅递给小翠姑娘。说道:“喝茶要品,我这样牛饮,恐怕是不入流了。翠姑娘!请你再给我一杯好吗?” 小翠姑娘接过茶盅,随手放在桌上,并没有去斟茶,华小玲笑着说道:“茶呢?” 小翠姑娘此刻本来是背向着她的,这时候一转身,脸上是一丝冷冷的笑容说道:“还要喝吗?我看一碗也就够了。” 华小玲“咦”了一声说道:“你们这茶只能喝一碗吗?是有这规矩吗?” 小翠姑娘冷冷地一扬头,撇着嘴说道:“这是我手下留情,只给你喝一碗,多了怕你受不了。” 华小玲笑笑望着她,停了半晌,才漫不经心地问道:“从我第一口喝到茶的时候,我就闻到了有一种特殊的香味,是一种药茶,是吗?” 小翠姑娘冷笑一声说道:“算你有见识,但是太晚了。” 华小玲问道:“能够告诉我是一种什么样的药吗?” 小翠姑娘说道:“强烈的媚药。” “什么?你再说一遍。” “是一种给你男人吃的媚药,吃了之后,非得与十个女人交合,然后枯竭而死。如果不交合,就会欲火攻心,干渴而死。我说的够清楚了吗?” “哦!”华小玲点点头。“是专给男人吃的吗?” “你不要故作轻松,稍等片刻之后,你就知道厉害。” “那么说无论怎样,我都死定了。” “只有一条路。” “你有解药,对吗?” “算你聪明。” “你这样算计我,是为了什么?” “你是干什么?来到扬州做什么事?是什么人派你来的?说清楚了,解药就给你。” “如果我不说呢?” “我已经说过会有什么后果。” “你不怕我在药性发作的时候,侵犯到你吗?你知道有两句俗话: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哼!你试试看!” “哦!原来你是有武功的。” “我看你还是快说吧!药性发作,那就不好受噢!” “可是到现在我还没有丝毫感觉,我看你的药恐怕有了问题。” “你说你现在还没有一点感觉?” 华小玲笑吟吟地站起来,说道:“你的药吃了以后,脸上发烧,头上出汗,口中于渴,眼睛发红,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 华小玲说道:“你看我现在可有任何一点这种情形?告诉你,江湖上那些下三滥的烂把戏,我都听说过,瞒不了我。” 小翠姑娘口吃地说道:“可是……可是……你明明喝下去了。” 华小玲点点头说道:“一点也不借,我是喝下去了。但是,有一件事是你想不到,我跟你一样,我不是男人,你那种专对男人的媚药,对我无用武之地。” 小翠姑娘大惊,只见她突然一个电旋回身,朝向门口,华小玲哪里容得她逃去,一闪身,拦住去路。 小翠伸手一抓,狠毒的一招“火中取栗”,摘向华小玲的咽喉。 华小玲一声轻笑,右手一探,正好扣住小翠的脉门,左手快如闪电,并指一伸,点住小翠的胸前。 “你应该知道,这是‘玄机’大穴,只要我手指点下去,你就口吐鲜血而亡。” 小翠闭上了眼瞩不再说话。 华小玲一松手,放开小翠,顺手将门拴好,插上门键。 “请坐。” 小翠看着她,没有移动。 华小玲靠在门上,轻松地说道:“放心!我这个人心肠软,不会对你下什么毒手,女人嘛!心肠总是不会太狠。我也不是说你,你也是奉命行事。告诉我,你是什么人派你来的?为什么要来整我的冤枉?扬州我是没有仇家的。” 小翠没有说话。 华小玲顿了顿,又问道:“就是你一个人吗?有没有人去找我的同伴?” 小翠对华小玲看了一眼,结果摇摇头。 “很好!如果你要找上他,说不定他会上当,因为他不像我,他是个如假包换的大男人。像你这样的美女投怀送抱,那碗茶他就喝完了!” 华小玲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门外有人接腔:“不见得吧!男人都会那么见色就迷吗?” 华小玲“哟”了一声,赶快伸手拉开门,说道:“小彬哥!对不起!我可没有想到你在门外,我可不是成心在背后说你的坏话啊!” 赵小彬走进来微笑说道:“说实在的,我是不放心,怕你遭别人暗算……” 华小玲笑笑说道:“翠姑娘!现在我们两个人都在此地,说罢!到底是谁让你来的?我说过,在扬州我们并没有仇家。” 小翠仍然是默然不答。 华小玲突然把门大开,她自己让到一边,说道:“翠姑娘!你请吧!” 小翠姑娘当时一怔,满脸愕然,望着华小玲。 华小玲摆手说道:“请不要怀疑我的心意。你既然不愿意回答我的问题,我又不能勉强你,留你在这里有什么用?况且,我虽然也是个女人,但是此刻我是男装,瓜田李下,总得避避嫌疑,何况这里又是客栈!” 她说着话,伸手送客的架式:“翠姑娘!请便。” 小翠移动脚步,刚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怔怔地问着华小玲:“你这么做是为什么呢?” 华小玲反问道:“什么为什么?我不懂你说的话。” “你是懂的!我来到这里,成心害你,用下流的手段来整你,甚至于可以伤害到你的生命。就如你刚才说的,你我并没有仇恨,我不应该这样对你,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恨我?为什么你不报复我,你有这个能力,你也有充分的理由……” “翠姑娘!你不要激动,慢慢地说。” “我说你为什么要让我走?为什么你不报复我?你可以砍掉我的一双手、一条腿,甚或要我的一条命,你可以这么做!” “翠姑娘!我真不懂你在说些什么!我为什么要对你那么残忍呢?你说你是来整我的,可是你并没有整到我,我没有理由要在你身上报复。况且,人与人只要没有深仇大恨,实在用不着如此以命相拼,对不对?为这个世界,多留一点祥和,不是很好吗?” 小翠姑娘低头不语。 华小玲笑笑说道:“翠姑娘!你是不是还有什么难处,不妨也告诉我,替你拿一些主意。我看这样吧!” 她回过头来,对赵小彬说道:“小彬哥!你暂时还是回避一下吧?我们两个女人在一起说话,就比较容易开口多了。” 赵小彬刚一笑着点头,正要转身离开。 小翠姑娘突然说道,“不必了,我可以告诉你们,你所问的问题。” 华小玲上前牵着小翠的手,回到床沿上坐下。温语相慰地说道:“翠姑娘!没有关系,能说就说,不能说的不要勉为其难。老实说,这些问题对我们来说,能知道最好,万一不知道也没有多大关系。” 小翠姑娘说道:“首先我的名字不叫小翠,我并不是卖春的烟花女子。” 华小玲笑道:“你当然不是那种操贱业的人,这从我一眼看到你,我就有这个认识,就因为这一点,才提高了我的警觉。” 小翠姑娘说道:“我姓易,名玫宜。……” 华小玲不觉脱口问道:“易姑娘!你与排帮扬州分舵舵把子易中行是什么关系?他是你令尊大人吗?” 由小翠转变为易玫宜的易姓姑娘答道:“不!他是我叔叔,你认识我叔叔吗?” 华小玲知道自己失言,立即支吾着说道:“易中行在江湖是名气很响亮的人物,尤其是在长江一带,谁不知道多角蛟易中行的大名。” 易玫宜“哦”了一声,点点头说道:“原来是这样的。最近排帮扬州分舵好像有什么大事,大家既紧张又忙碌……” “你知道他们忙的是些什么事吗?” “不知道。在扬州分舵我是个局外人,也可以说是个闲人,我也不去注意他们之间的事。” “那你怎么今天又来了呢?难道你今天来,与排帮没有关系吗?” “你们今天到排帮总坛去停留了很久,已经给人盯上了。扬州分舵有一位智多星……” “谁?” “当家二爷。外号人称赛吴用,他本名吴又用。他断定你们二位这时候出现在扬州,而且又是如此的注意总坛,那只有一个情况,总舵派了暗访的人来了。” “易姑娘!你这话我有一些不明白。扬州分舵自然是总舵的一支,平时你们与总舵就有联络,总舵来人这是很平常的事,为什么要派你来察访呢?” “这一点我不明白,他们只说不晓得你们二位是何许人,一定要弄清楚,关系非常重要。” “如果我们真是总舵派来的呢?” “我不知道,我只是探听真相。” “他们为什么要派你来呢?扬州分舵有不少能人,不应该让分舵舵主的侄姑娘亲自出马。” “这是当家二爷的意思。据他们的推断,二位武功很高,能智取是最佳的一途。他说,年轻人没有不喜欢女色的,所以派我来……” “来用美人计!易姑娘!这种做法是很下流的。” 易玫宜流下了眼泪。 华小玲连忙说道:“对不起!易姑娘!我当然不是说你。我是指你们当家二爷这种做法,是很不高明的。像排帮这种正当的帮派,是耻于做这种事的。” 易玫宜突然说道,“我不认为排帮是一个正当的帮派。” 华小玲不觉脱口说道:“易姑娘!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 赵小彬轻轻在后提醒一句:“小玲!” 华小玲立即觉悟自己为什么这样冲动,差一点就露出自己的身份。她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立即接着说道:“易姑娘!你是排帮扬州分舵舵主的侄姑娘,你的身份,你的地位,都不应该说方才那种话。” 易玫宜突然一昂头说道:“什么身份?什么地位?” 华小玲和赵小彬对看了一眼,她立即上前牵住易玫宜的手,轻轻地说道:“易姑娘!你的话叫我听不懂。” 易玫宜说道:“你当然不懂。”倏地她又叹了一口气。“有什么可说的,不说也罢。” 华小玲说道:“易姑娘!你不说,给我们留下一个疑问,你说了,对自己心中的积郁,也是一种抒散。” 易玫宜眼眶里溢出了泪光,她顿了半晌,说道:“我爹本是扬州分舵的舵主……” “嗄!那是什么时候?” “元人入主以前。” “后来……?” “后来我爹据说是得了失心病,就由我叔叔取代舵主的地位。” “排帮应该有规矩的。” “有规矩。新任分舵舵主应该由总舵派任。但是那时候总舵已经迁到了洞庭湖,路程远,情况特殊,我叔叔就这样继承了,也得到总舵的承认。” “新任分舵舵主要到总舵祖师爷前受戒。” “你……怎么知道这些?” “你先别问我。你叔叔是不是没有去?” “同样的理由。路程远,情况特殊。” “你方才说令尊患失心症,是什么意思?” “我那时候年纪不大,外边的事我们也知道得不多,只是这样听说。我爹得失心症,什么叫失心症我也不懂,说是疯了,而且是跳到江里死了。” “这都是听说吗?” 易玫宜拭去满脸的泪水,木然地说道:“我看到爹的时候,是停在分舵大厅,我娘也正在这个时候一头碰死在大厅。据说,我娘死前曾经跟我叔叔大吵了一场。” 华小玲点点头,她伸手帮着擦去易玫宜脸上的泪水,轻轻地问道:“真对不起!我不该问你这些事,惹你伤心!” 易玫宜摇摇头说道:“我不伤心!从我爹娘死了以后,我就没有再伤心过,一直到上个月。” “对不起!我要插问一下,你叔叔待你好吗?” “在上个月以前,我认为他待我不错。” “我又不懂了。” “在上个月以前,我读书,他请先生,我习武,请教习,食住跟他女儿一样。但是上个月分舵来了一个人,据说是北京城里来的。” “当然你也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了!” “我真的不知道,但是,我可以看出他在分舵很有权威,连我叔叔都要听他的。这人四十多岁,据说武功很高,他看上了我……” “嗄!你说什么?” “他看上了我,要娶我做他的小。” “你愿意?” “鬼才愿意。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一点都不知道,糊里糊涂就把自己一生交给他,我能愿意吗?何况是做小?可是我叔叔很严厉地跟我说,不愿意也得愿意!” “他强逼你?” “说强逼也可,说哀求也可,他说这个人他得罪不起,对方的话,他不能驳回。甚至于说,为了分舵,为了易家,他要我一定答应。” “你呢?” “没有人愿意把自己的终身就这么莫名其妙地送给一个不相干的人,我这时候才想到,他是我叔叔,如果他是我爹,决不会这么做。我才真正体认他待我不好。” “结果呢?” “我用一个‘拖’字诀,拖了再说,能拖到什么时候,就拖到什么时候。今天你们的事发生了,当家二爷派我出马,我知道这是下三滥的做法。但是,二爷说,我这件事做成了,他可以在舵主面前,替我说话。” “啊!我们明白了。易姑娘!你可以回去复命,就说我们是从洞庭湖总舵来的,明天我们会去分舵正式拜望你叔叔易中行。” 易玫宜大惊问道:“请问……” 华小玲笑笑说道:“我用不着瞒你,但是你也用不着对你叔叔讲。我是洞庭君山排帮总舵老帮主华志方的女儿华小玲。” 易玫宜惶恐地说道:“华姑娘!真是对不起,我一定说错了许多话,请你多包涵。” 华小玲说道;“易姑娘!你说得很对,你的处境我也很同情。明天我们到分舵去,你我今天的事情少说。你请吧!你回去照我所说的就可以交差了。” 易玫宜迟疑地顿了一下,华小玲牵着她的手,诚恳地说道:“易姑娘!我很高兴今天碰上你,记住我的话,回去以后,能说的话就说,不能说的不要说。明天我们应该可以解决一切问题,包括你那一份不愿意的终身大事。” 易玫宜没有移动。 华小玲说道:“易姑娘!你是有疑问呢,还是有困难?干脆地来说,你是不相信我的话。” 易玫宜说道:“你们真是总舵来的?你真是华老帮主的千金?” “相信我所说的话。” “请问你,华姑娘!你们到扬州分舵来,为了什么?能跟我多说一点吗?” “我们并不想对你有所隐瞒,但是,眼前我们不打算说,明日以后,你自然会知道。” “我回去就这么说吗?” “你只要说出我们是从君山总舵来的,你就可以交差了。易姑娘!令尊易中健是排帮的重要人物,他不明不白的死,你要查清楚,我们也要查清楚。你查是为了不共戴天的仇恨不能不报,那是做子女的无可旁贷的责任。我们查是为了排帮的未来前途。易姑娘!我们是利害相关的人,应该是相互帮助的,你懂得我的意思吗?” 易玫宜点点头,忽然抓住华小玲的手,凄楚地问道:“华姑娘!如果我爹是被人害死的,我这不共戴天的仇人会是谁呢?” 华小玲摇摇头说道:“所以我们要查,还有疑问吗?” 易玫宜摇头说道:“没有了,我该走了!” 华小玲追问了一句:“回去知道怎样回答他们吗?” 易玫宜说道:“一个人最起码都会保护他自己。” 华小玲加重说话的语气说道:“不!你这次回去所说的话,不只是保护你一个人,是保护你为父母报仇的力量,是保护排帮的生存。每个人的一生,都要做一件重要的事,才算没有白活着,你现在所要做的就是这件事。” 易玫宜点点头,忽然她说道:“华姑娘!恕我冒昧地问你一句话。” “请不必客气,尽可以问。” “华姑娘的芳龄……?” 华小玲笑笑说道:“易姑娘!你是温室里的盆栽,而我却是野地里的小草,我是微不足道的,但是,我经历过狂风暴雨。我说这话不很客气,但是,我是实话实说。” 易玫宜点头说道:“你说的很对。但愿我以后还能有机会向你多学学。” 华小玲严肃起面容说道:“当我们利害和志向一致的时候,相处的时日长着呐!” 易玫宜没有再说什么,只紧紧地握了一下华小玲的双手,对赵小彬点点头,匆匆地出门走了。 华小玲静静地坐在那里,半晌没有说话。 良久,才抬起头来对赵小彬说道:“小彬哥!意外的收获。” 赵小彬说道:“下一步我们还要去求证。” 华小玲说道:“去探舵把子住的地方。” “只要护法堂前五爷还能说话,一切都可以得到最真实的了解。” “那是当然。不过,小彬哥!你不会怀疑易玫宜所说的话吧!” “易玫宜所说的第一句话,就可以断定她是真是假,因为说谎话需要经验,而且需要太多的经验,而易玫宜所缺少的就是经验。” “可是小彬哥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对她有怀疑。” “小玲!可见得我也欠缺这种经验。” “你是在怀疑易玫宜吗?” “易玫宜的话不假,我担心她自己本身就是个受骗者。美人计、媚药,这都是易玫宜想不出来的。她说过扬州分舵有位二爷是智多星,他能放易玫宜这种毫无经验的人出马,那是因为他还准备了有另一招后援手段。” “他早就为易玫宜准备好了一套说词?” “那倒不是,怕的是他们……” 赵小彬突然朝着华小玲一使眼神,蓦地一伸掌,掌风撞开房门,两个人双双冲出门来,垫步腾身,凌空拔起,落在屋上,黑夜沉沉,四周什么也看不见。 赵小彬稍一停顿,悄悄地对华小玲说道:“你还记得白天那地方吗?” 华小玲一点头,一回身,施展开身形,疾扑而去。 赵小彬紧紧地跟在后面,两个人都是以全力奔驰,不消片刻工夫,华小玲从一个屋顶上,飘身下落,掩在一处墙角。 赵小彬刚一靠近,华小玲就贴在他耳边,悄悄地说道:“到了!就是不晓得护法五爷住在什么地方。” 赵小彬立即说道:“不难。只要总舵没有旁人住,有光亮的地方,就是护法五爷居住的所在。” 华小玲有一份伤感,说道:“总舵还有别人居住吗?护法五爷落魄到那种田地,总舵的其他情形,也就可想而知了。” 赵小彬说道:“没有排帮的人居住,难保没有别人。” 华小玲说道:“你是说……” 赵小彬拦住她说道:“走吧!找到了自然就有分晓。” 风火沿墙不低,但是对赵小彬他们来说,还不是难题。他端详了一下位置,轻轻地对华小玲说道:“没有携带百锦飞抓,我们试试这个方法。” 他用双手绞在一起,向华小玲示意说道:“踏上去,借劲使力腾空,然后你在上面帮助我。” 华小玲点点头,抬起右脚,踏上赵小彬的手兜,赵小彬站直了身子之后,两个人互相一点头,赵小彬双手使力向上一送。华小玲右脚借劲使力,立即冲天飞起,早己超过了墙头,她才一吐气,飘落在墙头。 墙头上的铁蒺藜早已经腐毁了,华小玲伏在墙头,从身上解下汗巾,垂下几尺。 赵小彬猛地一弹腿,人窜在空中,抓住汗巾,微微一带,便攀上墙头。 两个人不曾稍停,从墙上一伏身,飘然下落。 总舵真是一片衰落,没有一丝灯光,眼前尽是无边黑暗。 华小玲在这里曾经度过她的童年,她闭上眼睛都可以指出哪里是大厅,哪里是天墀,哪里是厢房,哪里有花圃,哪里有假山……。如今她真是闭着眼睛,她在回忆中寻找那逝去的童年吗?不是,她是闭上眼睛,咬着唇,不让自己的泪水流下来。 那无尽的黑暗中,有她多少喜怒哀乐,但是,如今她所能接触到的,只是荒凉、破败、凄清、衰落…… 赵小彬上前轻轻地拥住她的双肩,贴在她的耳畔,低声说道:“小玲!已经破败的,不必再去凭吊伤感,我们现在正努力建造一个崭新的,虽然,这份崭新是很遥远,但是,我相信,我们的努力,会有结果。有一句老话:二人同心,其力断金。” 华小玲突然回过身来,将头伏在赵小彬的胸前,双肩不停地耸动,泪水湿透了胸前的衣襟。 一个自称是苦难中成长的姑娘,如今泪流如决,不是伤心至极,何至如此。 赵小彬正要安慰华小玲,突然他的心一动,随手一带,连同华小玲,双双闪开两尺。 赵小彬立即低声喝道:“是哪一位,如此突然出手,类似偷袭,你不怕伤到自己的朋友吗?” 周围仍然是静悄悄地。 他们二人运用眼神,留心四下,但见断壁残垣,蒿草枯枝,却没有看到一个人影。 华小玲离开赵小彬的怀抱,擦干眼泪,上前走了两步。赵小彬低声叫道:“小玲!小心!现在我明彼暗,小心对方……” 言犹未了,两点寒星,从一个圆拱门洞里飞出来。 华小玲似乎浑然未觉,赵小彬大惊一扑,右手宝剑已来不及出鞘,横身挥剑一磕,两柄鹅毛钢刺暗器,掉落在地上。 华小玲突然叫道:“五爷!我是玲丫头……” 这时候一阵哈哈大笑,突然在圆拱门的里面,亮起好几支松脂火把,将这一个偌大的院落,照得通明。 从拱门旁边转出来两个人,当门而立,松脂火把照在后面。 这两个人年纪都在四十上下,微髭、宽肩、蜂腰,两边太阳穴突起,双眼有神,此刻脸上带着诡谲的笑容,两个人的手上都握着护手短戟。 华小玲沉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藏身在排帮总舵旧址,而且冒用排帮独门暗器偷袭?” 对面两人的其中一个说道:“姑娘!如果你不自称玲丫头,我们真还把你当作傻小子呐!” 华小玲脸色一变,厉声叱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对面的人笑笑说道:“这句话应该由我来问,我没有一开口就问你,因为你叫了一声‘五爷’,我想你应该是君山来的。不过,我现在还要再证实一下,你确实是君山来的吗?” 华小玲冷静下来说道:“你说吧!你是什么人?如果不回答,我就把你当敌人看待。当敌人看待,你懂吗?” 那人笑笑说道:“看样子,我们的意见凑不拢了!” 另外一个朝华小玲身后的赵小彬眨了一眼,说道:“我们走吧!何必要在这个时候,横生枝节呢?” 他倒是顺过手中的护手双戟,并在一起,抱在怀里,拱拱手说道:“这位……朋友!对不起!咱们之间看来是一场误会,后会有期!后会有期!” 先前那个一瞪眼,对同伴说道:“老钱!你这是什么意思?” 后来那人说道:“你忘了我们是干什么来的?” 先前那人说道:“废话!我当然没有忘记。” 后来那人说道:“那不就结了。我们已经得到了所要得的东西,还等在这里做什么?” 先前那人笑呵呵地说道:“老钱!怪不得人家说你做事稳妥,我看那不是稳妥,是胆小。做生意买卖,讲究的正当买卖谈完了,外加一点饶头,你懂不懂!机会摆在眼前都不要,你还能干什么?” 他说着话,自顾走出圆拱门,昂然站在那里说道:“两下子谈不拢,那就只好凭这个来谈了!” 只见他双手一分,护手短戟,交叉在当胸,气停山岳,看上去功夫不弱。 赵小彬刚一跨步上前,华小玲立即摇头说道:“不,这是我的事。” 赵小彬说道:“你还要分你我吗?” 华小玲正色说道:“不是分,而是你代表的身份不同,所以我说这是我的事。” 她说着话,从身上取出鹅毛钢刺。 鹅毛钢刺是排帮的独特的兵刃,有大小两种,大的约两尺三四寸,小的只有一般飞镖大小,用来作暗器使用,大小均是状如鹅毛。排帮是在水里讨生活的,这种兵刃就便于水中搏斗。 华小玲鹅毛钢刺一经亮出,对方立即“哦”了一声说道:“君山来的,验明正身了。说吧!你来做什么?待一会儿兵刃无眼,就不好说话了。” 华小玲摇头说道:“想必你也不会说你是干什么的,只好在兵刃底下见真章了。” 她手中鹅毛钢刺划了一圆圈,突然寒光凝作一点,疾刺而出。 对方一声轻笑,护手双戟一分一绞,硬迎向华小玲的鹅毛钢刺。 华小玲迎面刺出,本是虚招。此时对方一动,立即闪身而起,左右插花,一连攻出了三招。 对方双戟不长,但是善于绞落对手的兵刃,于是在封架卸削之际,专找华小玲的鹅毛钢刺硬拚。 如此一来一往,十余招过去,彼此不分上下。 在一旁观战的赵小彬,已经看出双方的实力,华小玲的鹅毛钢刺招招都是疾如闪电,每次换招攻出,都要抢得一瞬机先,就凭这一点,胜负之数已定。 只是他还不了解华小玲的鹅毛钢刺,还有她一套击剑的招式,她准备在稳操胜算之际,一举击败对方,生擒到手,问出一个结果来。 转眼又是十余招,仍然难分难解。突然对方一声大喝,双戟招式一变,左挑右削,力道沉重,刚刚一逼开华小玲的鹅毛钢刺,右脚突出一挑,点向华小玲的心窝。 这一脚踢得十分意外,而且就在这一踢之间,牛皮薄底快靴的前端,铮地一声,伸出长约两寸的尖刀。 只要这一脚点中华小玲,眼见得就是心窝冒血。 赵小彬一见大怒,厉声喝道:“狂徒无耻暗算!……” 说时迟,那时快,华小玲已经无法闪躲,只见她向后面一倒,救命险招铁板桥。 可是对方丝毫不放松,人向前一冲,脚尖变点为踹,直踢下来。 就在这样千钧一发的瞬间,对方人似乎停顿了一下,他的右脚“嚓”地一声响,深深地插到地上。华小玲早已一个滚翻,滚开数尺。 呛啷啷一阵金铁交鸣,一双护手双戟,掉在地上,他颤抖的手,指着华小玲,挣扎得一句:“你……” 人一歪,倒在地上,右脚连带地翻起一阵泥沙。他的心窝露出一柄鹅毛钢刺的把手。 赵小彬早已一个闪身,冲到华小玲身边。 华小玲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一跃而起,叫道:“别让他们逃走!” 火把已经熄了,院子里又归向黑暗。人已经遁走了不知去向。 华小玲还要动身去追,赵小彬拉住她,说道:“小玲,穷寇勿追,何况是在夜晚?” 华小玲叹了一口气,垂下手中钢刺,说道:“一条很好的线索,让我给糟蹋了!” 赵小彬说道:“小玲!别忘了最好的线索是堂前护法五爷!” 这“五爷”二字一出口,华小玲几乎跳了起来,一连串地叫“糟了!” 赵小彬问道:“是怕五爷受害了?” 华小玲软弱地说道:“我们错了!我们的行踪早已落在别人的监视之中,一举一动也都在别人的预料之中。总舵被人掌握,五爷的性命恐怕难保。” “他们要杀五爷灭口?” “本来是没有必要,但是,他们知道我们是从君山来的,就有这个顾虑,因为,五爷留守在总舵,他在扬州地面上熟,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没有想到我们到扬州来,反而断送掉五爷的性命。” “小玲!不必太过自责,说不定情形并不像我们所想的那样坏。” “但愿如此!” 赵小彬安慰地拍拍小玲的手背,两个人开始寻找护法五爷。 依照华小玲的记忆,先到旧日五爷居住的所在,他们扑了个空,门扉深闭,蛛网尘封。 几乎走遍了排帮总舵所有的房屋,没有护法五爷的人影,也没有其他的人影。 华小玲失望极了,也伤心极了,她接近软瘫地坐在地上,喃喃自语:“五爷!你到底在什么地方呢?” 赵小彬忽然说道:“小玲!还有一处我们没有去,大门里侧的门房。” 华小玲说道:“护法堂前五爷会住在门房?” 赵小彬说道:“你不要忘了,现在的五爷不是当年的地位。如果他们真的折磨他,有门房一席之地让他住,还算不错呢!” 两个人更不稍停,直奔门房。 门房已经被烟熏得黑了,门外面堆放着一些锅瓢碗勺,说明里面真住着有人。 伸手推门,呀然应手而开。黑洞洞的蜗居,里面有人的鼻息。 华小玲站在门口轻轻地叫道:“五爷!” 里面没有人应声,她走进门里,正要提高声音呼叫,突然黑地里“呼”地一声,一根粗大的门杠子,迎头劈下。华小玲意外受此袭击,几乎被劈个正着。 她闪身撤步,退出门外。 从房里冲出一个老人,白发、佝腰,口中在喃喃地骂着。 华小玲一落眼里立即就认出,正是排帮护法堂前五爷卜忠明。 华小玲抢着冲上前叫道:“五爷!是我,玲丫头。” 这位卜五爷似乎根本没有听到她说话,手中的粗门杠子使用全力横扫过来,华小玲站得近,又没有用心防着,要不是卜五爷力不从心,杠子扫出的劲道不够大、不够快,华小玲早就被扫中了。 赵小彬抢着上前,一把拉住华小玲,倒退了五六步。 华小玲流着眼泪说道:“五爷他不认得我了!” 赵小彬说道:“小玲!你忘了你现在是男装。” 其实赵小彬这回也错了。就算华小玲易钗为弁,落在卜五爷眼里,还能认不出来吗?何况华小玲口口声声在叫着“五爷”呢!华小玲果真的散开头上的发髻,这时候执法堂主挑着一盏灯笼走出门房。照着卜五爷佝偻而又高大的背影,照着他那飘散着的如银白发,照着他喘成一团的老态,也照着站在不远的华小玲,脸上挂满了泪水。 华小玲流着眼泪,缓缓地叫道:“五爷!你不认得我了吗?你不认识你最疼爱的玲丫头了吗?你再仔细瞧瞧,我是玲丫头啊!” 这位排帮总舵护法堂前五爷,从他的身上一点也找不到当年威震扬州的影子,如今只是一个又老又衰、疯疯癫癫的老人,听不清他在口中骂些什么,粗门杠子也举不起来了,双手撑着门杠子,气喘如牛,还夹三杂四骂个不停。 赵小彬紧紧地握住华小玲微有颤意的手,低声说道:“小玲!看样子五爷是根本不认识了。” 华小玲流泪说道:“可怜的五爷!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在折磨他,落到这般田地。” 挑着灯笼的执法堂主姓龙,也颤巍巍地上前扶住卜五爷,眯着眼睛看了又看,说道:“你是……你是……” 华小玲走上前说道:“龙堂主!我是华小玲。你还认识我吗?” 老态龙钟的龙堂主张着大嘴,呵呵地笑着,脸上却又是涕泗交流,口齿不清地说道:“认识!当然认识!你是玲姑娘。” 华小玲急忙问道:“龙堂主!五爷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呢?君山那边一点也不知道。” 龙堂主摇着头说道:“那是最近几个月的事,唉!情形变了!玲丫头,一切都变了!” 他自顾上前扶住卜五爷,反复地说道:“五爷!没事回去歇着吧!明儿我们弄碟小菜喝一盅。” 两位老人就这样搀扶着,转身回到门房里,熄掉灯笼,喃喃不停,好像又回到床上睡觉去了,把门外的华小玲丢在那里根本不理。 华小玲凄凉地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两位老人家,一个显然是疯痴了,另一个根本没有了记忆,转眼间的事,忘得干干净净,跟疯痴了的完全没有两样。真是可怜!我该怎么办呀?” 赵小彬很严肃地说道:“小玲!不要乱了方寸,两位老人家的问题,只要明天扬州分舵事情能摆平,就自然可以迎刃而解。倒是明天扬州分舵之行,值得我们注意。小玲,你有意见主张吗?” “此刻要我说吗?” “嗯!就是此刻。小玲!我知道你此刻心情很不好,甚至可以说心里很乱。但是,小玲!你毋忘了你自己有一个长处,你可以在很乱的心情之下,很快的冷静下来。” 华小玲长长吁了一口气。 “小玲!我在这个时候要你提出主张,就是让你在这种凄怆、悲愤的时候,把心冷静下来。” “谢谢你!” “五爷这里虽然没有求得任何证实,至少我们已经知道了不少事,也能推断出不少事。足够明天我们去应付扬州分舵的各种意见、各种情况。” 华小玲没有置可否,仰着头,良久才说道:“东方动了。天亮以前我们一定要好好的休憩一回,明天需要我们打起精神去看看扬州分舵的易中行。” 两人很快地回到客栈,果然依照计划,好好地休憩了一个很长时间。 第二天起床漱洗之后,华小玲又恢复了她开朗的心情,同时也恢复了女装,到赵小彬这边来,一同饱餐了一顿扬州有名的早点,从容不迫地朝着扬州分舵的地方走去。 出得大街,快接近码头,已经看到扬州分舵那敞开的大门,前面立了一根很高的旗杆,旗杆上正飘扬着一条宽约一尺,长有一丈的蓝色布带,迎风猎猎作响。 华小玲忽然停下脚步说道:“小彬哥!今天此去,定然是会无好会、宴无好宴,你可有什么主张吗?” 赵小彬说道:“我们所能推断的,元人的爪牙,已经真正渗进了扬州分舵,而且恐怕也已经掌握住了扬州分舵。但是,我们不明了的,他们是明的掌握,还是暗的控制?扬州分舵帮众的人心又是如何?在这些情况都还不明了的情形之下,我们所能做的,恐怕也只能见机行事。” 华小玲问道:“还有吗?” 赵小彬摇头说道:“我的意见只有这么多。” 华小玲说道:“你没有我有。” 她用手指着赵小彬的前胸:“不要轻易露身份。” “你说的是竹篙令?” “那是我们最后一张王牌,不是所想的那样坏,就凭我是帮主的女儿这个身份,就足够应付一切。小彬哥!扬州是我们的第一站,我们的目的是揭穿元人的阴谋,唤起排帮徒众的向心,我们这头一站可不能败下阵来。” “小玲!关于这里的事,我是一切对你唯命是从。” “你不会觉得委屈?” “小玲!站在这种地方,咫尺之间,也可能就是一场拚斗,你还要说笑话?” “如果你觉得我有错误的时候,你要立即提醒我。” “那是当然。” “很好,我喜欢你这样答复。” “看!他们有人过来了。” 从敞开的大门里面,走出来两个人,短装十三粒紧密排扣,扎裤脚,系腰带,浑身藏青,只有拦腰扎着深蓝色的腰带。 赵小彬低声问道:“排帮弟子吗?” “照装束看,没有错。” “空着一双手,当然不是来打架的。” “要打架自然是在里面,这里是打架的地方吗?” 这两个人年龄都在三十上下,来到华小玲面前不远,双手抱拳,单腿打干,拳举过顶,右手拇指内指,口称:“奉舵把子之命,前来迎接华姑娘。” 华小玲和赵小彬对看一眼之后,立即右前伸,欠身说道:“不敢当!二位少礼。华小玲在排帮还没有排上辈份,当不起二位如此大礼。” 两人起立躬身说道:“舵把子说的,千年大树从根起,万里长江源头来。华姑娘是帮主的干金,敬华姑娘就是敬帮主。华姑娘请!” 华小玲立即说道:“二位请引导。” 一行来到大门口,分舵大门是排门,如今所有排门都卸了,里面当中站着扬州分舵舵把子易中行,左右雁行列阵。易中行没等到华小玲进大门,就抱拳说道:“迎接华姑娘。” 华小玲回礼说道:“不敢。” “这位是……” “是我的未婚夫婿。” “恭喜!为何没有通知分舵,我们应该送一份礼物,略表贺忱。” “谢了!时值非常,我们也就不敢惊动。” “今天难得机会,一面为两位道贺,一面为两位接风。请里面坐。” 扬州分舵是直接与帮众接触的阶层,草莽气息很重。尤其放木排的帮众,常年在江面上讨生活,粗犷豪放是一般的特性。因此,扬州分舵一切陈设,都谈不上讲究。但是从大厅转到里进花厅,情形一变,一切陈设,豪华考究,连来回端茶送水的人,都已经闻不到排帮的气息了。 茶几上摆了四碟干果茶食,一碗盖碗茶,已经闻到那沁人心脾的清香。 易中行陪着坐定之后,先向华小玲请帮主的好。 华小玲说道:“托天之福,我爹身体健康得很。” “那就好。” “易舵主!……” “华姑娘!既然你华姑娘还没有烧香领辈,这舵主二字我看就免了吧。排帮弟兄无大小……” “那么我就遵命,易大哥!请问易大哥,扬州分舵一切都好吗?” “好!上托帮主的威望,下靠弟兄们合心,扬州分舵一天比一天壮盛。当然,唯一让我们感觉到不安的,是总舵迁到了洞庭,让我们少了耳提面命的机会。” “易大哥的忠心才干,让人敬佩!” “华姑娘这次前来扬州,是专程有重要的事情,还是顺道游览?” “谈不上专程,倒是有一件事要向易大哥请教。” “请说,易中行洗耳恭听。” “易大哥!元人曾经找过扬州分舵的麻烦吗?” “麻烦谈不上,不过他们曾经有人到扬州分舵来探听过消息,了解了解我们的意愿。” “啊!只是来了解吗?” “真正说起来,了解都谈不上。他们曾经派一个官来问我们,有没有需要他们帮助的地方。” “要帮助我们吗?” “我告诉他们,排帮是一个靠木排讨生活的帮会,都是一些粗人,凭力气混饭吃,我们从来不跟官府打交道。” “他对你这样的回答满意吗?” “我不晓得,他只是这么随意的问了一问,然后就走了,自此以后,就没有别人再来过。” “这倒是很叫人意外的事。” “华姑娘!你听到什么消息吗?” “只是一些传言。” “传言?关于扬州分舵的吗?” “听说扬州分舵跟元人走动得很勤。” “老帮主相信这个传言吗?” “他相信排帮的帮规和祖师爷的戒律。” “华姑娘这次来扬州,就是为这件事来的吗?” “不!我们主要还是来看看总舵的情形。” “华姑娘!你不问我也不打算说,说了会伤老帮主的心,那不是我们这些身为属下的,所应该有的做法。” “易大哥!我不懂你的意思。” “五爷变了!” “易大哥!你不是说护法堂前卜五爷吧!” “五爷一直是我们所尊敬的,总舵迁到君山,路途遥远,我们也不便前去请领帮主的教诲,在扬州,我们一直都是请教五爷。” “五爷在排帮总舵,原是有这个地位的,易大哥这么做,正是说明易大哥对排帮的忠心。” “但是五爷最近变了,他暴躁易怒、动辄打人,没有人可以接近他,他也听不进任何人的一句话。” “怎么会这样呢?” “有人说五爷是得了失心病,神智不清。” “扬州常常有人得这种怪病吗?” 易中行顿了一下,华小玲接着说道:“易大哥!扬州是大地方,应该有名医。” “扬州名医指下活人汤万方,五两银子出诊的车马费,可是被五爷轰出来了。” “这么说五爷也算得上是自作自受了。” “华姑娘,我可不敢这样说。” “易大哥!方才我说过,这次我来到扬州,主要的用意是来看看总舵的情形,易大哥可否陪我们走一趟?” “当然,我是义不容辞的。” “现在可以走吗?” “不忙。华姑娘和这位……” 赵小彬连忙说道:“我姓赵,我叫赵小彬。” 易中行满面堆笑说道:“二位不但难得莅临扬州,对分舵来说,更是一份光荣,今天中午我已经准备了盛大的家宴,让扬州分舵徒众,都能瞻仰到二位的风采,然后我陪二位一齐前往总舵。” 华小玲微笑说道:“易大哥的盛情,我们自然不能推辞。” 易中行笑道:“华姑娘如果不赏面子,我这分舵的人望就算完了。” 华小玲忽然说道:“应该到后堂拜候大嫂。” 易中行脸上顿时现出忧戚之色,叹息着说道:“按理她是应该出来接待华姑娘,很不巧前两天身患恶病,卧憩在床,这还要请华姑娘不要介意。” 华小玲说道:“那真是不巧。易大哥!我知道扬州分舵日有千百宗事要你去亲自处理,不必为了我们前来,耽搁了你的要事。” “华姑娘真是明人,那我就不奉陪,回头家宴上,我要多敬华姑娘和小彬兄几杯。” 他说着话,站起身来,请华小玲和赵小彬到西边厢房去休歇。 西厢房的华丽又属于另一种风格,一式紫檀木雕花的八仙椅,精工湘绣的椅披。房中间陈设着卧榻。榻当中矮脚茶几,供着佛手,清香幽幽。 水磨青砖铺砌的地,打磨得光可鉴人,脚步稍重便发出宛如铜罄的声音。 墙壁上挂着一幅“月涌大江流”的淡墨丹青,在这个房子里非但没有带来雅致的气氛,反而觉得格格不入,给人有一种不能适应的别扭。 暴发户的人家,大抵说来都有这种情形。 但是,排帮是有悠久历史的,不应该是暴发户。 华小玲叹了一口气说道:“太奢侈了,而且是一种肤浅的奢侈,这不是排帮原有的传统啊!” 赵小彬点头说道:“小玲!你不说我也知道,我在君山见到老爷子的时候,一室之内,除了一榻一几,真正是空徒四壁,他老人家过的是苦行僧的生活,要是与扬州分舵一比,包括易中行在内,他们都应惭愧死了!” 华小玲沉痛地说道:“奢侈总是败亡的前兆,你知道吗?这就是扬州分舵所以变卦的根本原因。安逸、舒适;奢靡、享乐,自然就有人投其所好。唉!我真为排帮可惜。” 赵小彬问道:“小玲!你已经看出来易中行真正的变卦了吗?” 华小玲黯然点点头说道:“从一开始,他就没有说过一句真话。” 赵小彬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果然如此,他虚与委蛇地与你周旋,那就不是好事,说不定眼前就是个陷阱。” 华小玲说道:“这本是我们意料中的事,小彬哥!在一开始,我就说过,扬州分舵之行,宴无好宴,会无好会。” “你想必胸有成竹,早就有了应付之方。” “小彬哥!你记得我说过的话吗?只要扬州分舵对排帮还能心存忠义,单靠易中行一个人,是不足为惧的。” “如果易中行是设置了陷阱,你我恐怕就不容易有机会去了解扬州分舵徒众真正的心意了。” “不!目前有一个机会。” “目前?” “今天中午,易中行要以家宴款待我,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家宴?我没有注意他说的,我不懂家宴的意思。” “扬州分舵有头有脸,在扬州分舵能叫得响字号的人物,都来参加午宴,一切按帮规排座次,这就等于某一户大姓开祠堂议事一样,是一种隆重的礼节。”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知道。不管他是为了什么,对我来讲,这都是一次最好的机会。我只要将总舵五爷的事,提出来问一问,就可以衡量得出扬州分舵的徒众,究竟心意如何!” “看样子易玫宜姑娘说的话,都可以信得过了。她的确是有一个很坏的叔叔。” 华小玲忽然心里一动,说道:“小彬哥!我们都忘了一件事。” 赵小彬问道:“很重要吗?” “很重要!我们为什么不趁这个时间,去问问易玫宜呢?只要一看她回来后的情形,就可以知道整个事情八九不离十了。” “恐怕今天很难见到易玫宜姑娘。” “你会这么以为吗?” “小玲!我是在山中长大的,打猎我是行家。当猎物已经落入陷阱之后,饵就失掉作用了,猎人不会让饵再跟猎物放在一起的。” 华小玲顿了一下,忽然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猎物掉入了陷阱,不会束手待毙的,至少他还要挣扎。何况我们还没有到不能挣扎的地步。” 她说着话,推开厢房的门,朝外一看。门外不远,站着一个小伙子。 华小玲对他招招手。 小伙子小快步跑过来,十分恭谨地躬身说道:“请吩咐!” 华小玲问道:“舵把子内眷就住在这里进吗?” “是!” “舵把子内当家的生病吗?” “小的不知道,不敢胡乱给您回话。” “舵把子有一位侄小姐在家吗?” “您是问易玫宜姑娘?” “你知道她是吧!” “易姑娘就住在后进。” “你能去替我传个话吗?就说我要请她来见见面。” “您和易姑娘是熟人?” “都是排帮的姑娘家,不熟也熟!” “行!小的这就进去替您传话。” “谢啦!” “不敢当!您是分舵的贵客,能为您跑腿,这是应当的。您请回,稍后就会来给您回话。” 华小玲回到房里,用询问的眼光望着赵小彬。 赵小彬微微苦笑说道:“小玲!你是知道的,江湖上这些尔虞我诈的事,我是一点也看不出头绪,我实在说不出意见。” 华小玲也微微一笑说道:“小彬哥!我就是要你这位不懂江湖的空子提意见,因为你的意见是依照常情常理来衡量,没有成见,还比较容易说中事实。” 赵小彬说道:“其实我也是有成见的。因为,当我确信易中行设下了陷阱之后,我的看法就自然有成见。” “说说看,也让我听听看。” “这个半桩小子在这里是个桩。他精灵、武功不弱,他绝不是他所装的那样傻小子。如果他真的不知道舵把子内当家的有病,说明他根本不是里进走动的人,可是,他又毫不犹疑地替你向易姑娘传话……” “不错!你说的都是可疑的地方,他的用意?” “恐怕又是一个钓饵。” “我们不是已经掉到陷阱里面了吗?” “陷阱跟钓饵不一样。陷阱只是困住你,准备捕捉;而钓饵是让你吞下去,钩住你的要害。” “小彬哥!扬州分舵有你这样聪明的人吗?” “小玲!你别忘了,扬州分舵有一位赛吴用。” 华小玲刚要点点头,门外有人敲门,拉开门,那半桩小伙子站在门外,躬着腰说道:“易姑娘说,她不能前来迎候,请您过后面去。” 华小玲“啊”了一声,问道:“是易姑娘这样说的吗?” 小伙子说道:“易姑娘正在照护内当家服药,她说她很失礼,但是,她急于要见您。” 华小玲点点头说道:“好!你替我带路吧!” 赵小彬紧跟两步,站在门口说道:“小玲!” 华小玲微微笑道:“小彬哥!掉在陷阱里跟吞下钓饵,也不过是五十步与百步之间。再说……” 她忽然回转身来,上前握住赵小彬的双手。 那是一双极柔极软的手,可是此刻却是冷冰冰的。 华小玲用着极其低柔的语气说道:“于公于私,不都是要有人牺牲吗!如果说,能够激起扬州分舵徒众的忠忱,我又算得了什么呢?” 赵小彬紧紧地反握住华小玲的手,有一股欲泪的冲动,但是,他咬着唇忍住了。良久,他才挣扎得一句:“我们不能在一起等吗?” 华小玲轻轻的抽出双手,深情地注视赵小彬,她没有再说话,只是一转身,淡淡地向那小伙子说道:“你上前带路吧!” 赵小彬突然说道:“请等一等。” 他先对那位半桩小伙子点点头,说道:“朋友!对不起,请你在外面稍等片刻,我和华姑娘讲两句话。” 小伙子答应得很干脆:“行!我在外面等。” 他表现得很识相,走到离门很远的天井对面。 赵小彬走着靠近华小玲,凝眸注视,缓缓地说道:“小玲!我要跟你一齐去!” 他没等到华小玲回答,又接着说道:“我知道我说这种话,一定让你觉得我糊涂了,里进住的内眷,我进去算什么?” 华小玲说道:“你能这么说,一定有其他的理由。” 赵小彬说道:“如果以平常的礼数来说,一个生客当然不能冒然进入内眷的住处。不过,小玲!请你不要忘了,你这回进去,很有可能是一场血肉横飞的拚斗。你将见不到易玫宜姑娘,也见不到其他的内眷,而见到的是要陷你于死地的敌人与叛徒……” “小彬哥!……” “在这种情形之下,我陪你一齐进去,就没有什么不合理法之处。小玲!事有经常之理,也有从权之变,何况我们的安危是一致的。” 华小玲沉吟了一会儿,她很严肃地说道:“小彬哥!你说的道理我都懂,你说的事情也都可能发生,你对我的安全关怀,我更能体认。老实说,我也想到万一进里面去是个诈,那就可能是一场生死之拚,而且我居于劣势的情形,也非常明显。正因为如此,我是绝对不赞同你和我一齐进去。” 赵小彬忍不住问道:“那是为什么?” 华小玲说道:“道理非常简单,我们不能同时落入罗网。我们两个人之中,总得有一个冲出,这个陷阱,这个人无论从任何一个立场来看,当然是你,而不是我。” 赵小彬低着头,没有说话。 华小玲接着说道:“为了排帮的前途,更重要的为文相爷交给你的使命,你没有理由要跟我一齐去自陷罗网。小彬哥!儿女私情在这种情形之下,只好放在第二位了。” 华小玲走上前,轻轻地握住赵小彬的手,展露出笑容,轻轻地说道:“我们为什么尽朝不好的方面去想呢?我们为什么不想着,我这趟进去,根本没有事,只是我们多疑呢?” 赵小彬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说道:“小玲!你这次到里面去,显然是个诈局,不过,我相信你的机智、你的功力,但愿一切都能化险为夷。小玲!我不能阻止你不去,我只能求你,一旦有了任何差错,不要忘记我在外面,我还可以助一臂之力。” 华小玲很开朗地点点头说道:“那是当然。” 他们两人双手相互紧紧地握了一下,华小玲掉头昂然朝里进走去,赵小彬忽然在心里有一种悲凉的感觉,使他想起“易水寒兮”的荆轲,明知危险而要坦然蹈险。 在这间西厢房里,赵小彬坐立不安,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赵小彬的心情,是在一点一点地加重,眼看着已经到了晌午时刻,也不见易中行进来。 忽然,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赵小彬跳起来拉开房门。门外来的不是扬州分舵的舵把子易中行,四个人一式穿着,分站在门的两边,躬身拱手,口称:“舵主有请赵大爷!” 赵小彬急忙问道:“华姑娘呢?” 四个人躬身如旧,异口同声地回答道:“我们不知道。” 赵小彬又问道:“你们舵主现在何处?” 四个人说道:“我们为赵大爷带路。” 四个人果然前行带路,从左侧厢房绕出去,接连绕了几个弯道,来到一处大厅。 这是一间很大的大厅,空洞洞的,没有人,也没有摆酒筵。四个人将赵小彬引到大厅之后,只说“到了”!便躬身而退。 赵小彬立即有一种受愚弄的感觉,高声喝道:“你们别走!你们将我带到此地,你们的舵主呢?” 就在这个时候,大厅的左墙侧壁,突然开启一个小门,易中行一个人从那小门悄然走出,应声接话说道:“小彬兄!我在这里恭候。” 赵小彬满脸不愉之色,沉声说道:“易舵主!我不知道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不过,我可以知道,你这么做是故弄玄虚。易舵主!这样的玩花样,不是待客之道。” 易中行微笑说道:“小彬兄!你是排帮的娇客,你有资格发脾气的,但是,你这次来的不是时候。” 赵小彬已经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了,从易中行这样一句简单的话当中,就可以很清楚的了解到易中行的确已经变了。

四个人一阵邪僻地大笑。 小梅姑娘站在那里,眼神从遮阳笠的下面看出去,至少她看到了两个人。使她吃惊的是这两个人的穿着,分明是孛罗手下豢养的另一批鹰爪。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涉及这件事呢? 小梅冲着正面逐渐走过来的人,沉声问道:“你们是些什么人?” 来人龇牙一笑,说道:“别问我们是什么人,只能说,你运气太好,正好赶上我们在这里。别怕!只要你乖乖听话,保你平安无事,说不定大爷一高兴,保你锦衣玉食,享不尽的富贵荣华。” 小梅姑娘“哦”了一声,说道:“你是什么人?你说这样的大话,也不怕风大闪了你的舌头。” 来人约在四十上下,一脸邪笑,走到小梅身前说道:“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 说着话,便伸手隔着网子对小梅姑娘抓来。 小梅姑娘一看就明白,那不是普通的抓,那是点穴的手法。而且,小梅也明白,这些人的武功都不弱,否则不会派他们出来办事。 这个人的手刚一伸到小梅的身前,忽然人似乎颤了一下,手僵在那里没有动,倏地翻身便倒,仰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另外的三个人不禁都“咦”了一声,有人说道:“原来这小子装猪吃虎!他是会用毒的!” 小梅姑娘淡淡地说道:“我不是装猪,你们更谈不上是虎。事实上,你们连猫的资格都没有。他不是中了毒,而是中了我的弹指打穴,只要我不让他死,他目前还死不了。” 三个人怔了一会,立即有人说道:“你得了吧!你以为你是谁?你会弹指神通?别把我们当外行!谁知道你方才玩的是什么把戏,现在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几乎是同时,唰地拔刀出鞘,三个人朝当中走过来。因为有前车之鉴,明知道网中的人无法施展功力,如同瓮中捉鳖,但是,他们还是很小心地…… 就在这个时候小梅姑娘抬起手来一掀那露顶遮阳笠,只如此地一旋,从上到下,那一大片网,变作寸寸断索,落在地上。 小梅姑娘仍然戴好那顶遮阳笠,遮去半个脸庞,说话的声音,变得很寒冷,问道:“说实话!你们是不是孛罗派来的?你们来抓李芳玉母女做什么?” 三个人怔了好一会,突然有一人厉声叫道:“好小子!你既然知道爷们是京里派来的,还敢放肆,我看你不想活了!” 言犹未了,三个人三柄刀,分从三个方向,旋风疾扑,攻向小梅姑娘。 小梅姑娘在那里昂然不动,说时迟,那时快,突然小梅姑娘身体一旋而起,随着她如此一旋,只见一道青芒一闪而逝。 一阵哎唷连声,三个人同时倒在地上,手中的刀撇在一边,每个人的腰间有大量的血涌出,挣扎不了几下,都断了气。 小梅缓缓纳剑入鞘,走到原先那人跟前,用脚一踢,那人哟了一声,接着呕吐一口淤血,只一稍待,他翻身起来,站在那里发怔。 小梅姑娘说道:“你们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那人看看倒在地上的三个同伴,不觉脸色变了,迟疑了一下,说道:“你已经知道了嘛!” 小梅问道;“直接从燕京来吗?不会吧!燕京不会让你追捕李芳玉母女,是不是!” 那人说道:“我们是从京城派到扬州,再从扬州派来追捕她们母女二人。” “为什么?” “因为她们藏匿叛逆赵小彬。” “什么?再说一遍。” “赵小彬是京里要抓的叛逆,被她母女藏在扬州住宅。后来赵小彬被捕了……” “胡说,凭你们近得了赵小彬?” “怎么抓到的,我们不知道,但是,赵小彬确实是在她们住的地方抓到的。她们趁着大家忙着解送赵小彬进京,母女二人溜出了扬州,我们奉命追捕。” “你们说的不对,李芳玉是扬州分舵易中行的妻子,你们怎么会抓她?” “就是易中行主张要抓回去的。” “岂有此理!” “因为易中行要听命于我们的头儿,他实在只是一个傀儡罢了!” “你们的领头是谁?” “笑脸鹰王西门虎。” “赵小彬他现在人呢?” “我已经说了,现在正解送进京。” “西门虎跟了去吗?” “钦差要犯,当然要跟去亲自押解。请问:你问得这么详细做什么?你是什么人?你知道吗,你杀的这三个人是谁吗?是西门虎的亲信,包括我在内。如果西门虎知道了是你干的,你想想会有什么后果?” “西门虎他们一行取哪条路进京?” “先要经过金陵然后北上……你要干什么?” 小梅姑娘已经掣出了宝剑,说道:“并不是我嗜杀,而是你们太坏了!就是站在元人的那边看你们,也是罪该至死!” 那人脸色一变霍然转身,弹身而起,直扑大门。 但是他只跑了一半路,人向前一栽,腰际鲜血涌透衣衫。死了! 小梅姑娘叫道:“老人家!去把李芳玉母女救出来。” 那老头子怔怔地望着小梅。 小梅笑笑说道:“老人家!我知道你有武功底子,凭你挡门那一股劲道,差不多的人还近不到你的身边。而且,我也多谢你的好意……”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李芳玉和易玫蕙母女从里面出来,两个人的手都是用绳索背绑着,嘴用布条捆住。 小梅姑娘急忙上前,松去捆绑,说道:“大嫂和玫蕙受惊了!” 李芳玉流着眼泪说道:“赵姑娘!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小梅姑娘牵住她母女的手说道:“大嫂!我没有时间和你们详谈,小彬哥被捕,我是片刻不能停留。好在华家大院,今后不会再有烦扰,等我们回来再聚吧!” 她不等她母女说话,便匆匆地走出大门,跃身上马,一阵震地的蹄声,小梅姑娘走了。 赵小彬为什么被扬州分舵捕捉去呢?话要从头说起。 赵小彬与华小玲被排帮总坛卜五爷送到易中行分居的妻子李芳玉处,这正符合了一句话: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赵小彬和华小玲每天可以获得扬州分舵的最新消息,唯一的遗憾是不能外出。 卜忠明卜五爷自从第二天的夜里,来过一次,带来扬州分舵大搜查的消息外,就没有再来过。可以想得到,扬州分舵现在是到处找人,卜忠明不敢轻举妄动了。 李芳玉是位贤慧明理的女人,她热忱地接待赵小彬和华小玲,但是,她从来不打扰他们的生活,那一间小书房,以及后面的一处花园,就成了赵小彬和华小玲朝夕相处的地方。 在这样整日无事的情况下,赵小彬对排帮又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老帮主华志方华老爷子是一位有远见的人,他接任排帮之后,锐意改革陋习,全力保护帮众的福祉,将排帮建立了一套“生、老、病、死”的照顾办法,很能得到排帮帮众的拥戴。 华志方最大的愿望便是隐居山林,笑傲岁月,乐享清静的余年。但是,数万帮众的生活,江淮一带排帮势力正在方兴未艾的茁壮之中,他要从此罢手,谈何容易。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已。” 华小玲在娓娓地和赵小彬谈着这些事,有一分叹息,也有一分伤感。她说得最多的一句话:“爹如果有一个儿子,我有一个哥哥就好了。” 对于这种伤感,赵小彬是没有办法安慰的,他只能认真地说道:“小真姊,巾帼胜过须眉。再说龚三哥赤胆忠心,这些都是你知道的。” 小玲姑娘摇着头说道:“真姊是了不起的,可是毕竟她是女人。龚三哥忠心机智,在排帮帮众之中,找不出第二个,但是,他的人望和武功,就不能和他的机智相提了。否则,又何至于让扬州分舵变到今天这种地步。” 她说到此地,望着赵小彬,神情落寞地继续说道:“小彬哥!爹对你抱着无限的期望,你知道他的心情吗?他是希望你……” 赵小彬接着说道:“小玲!对排帮我有义不容辞之处,于公于私,我都要尽力。” 小玲姑娘叹了一口气说道:“小彬哥!爹的希望我虽然没有听他亲口说,但是我可以了解和体会得到,他是希望将排帮的未来,完全寄托在你的身上。” 赵小彬一怔,刚说了一句:“可是我……” 小玲姑娘抢着接下去说道:“我知道爹的想法是空虚没有着落的,但是,他老人家的寂寞心情,使他不得不作如此想法。” 赵小彬沉吟着,他的心里在想:“我能了解华老爷子的心情,如果不是大责重任在身,我是不应该让老人失望的。可是……” 这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心思。 他抬头一看,脱口叫道:“五爷!是你来了。” 华小玲抢上前去,挽扶卜忠明卜五爷,开心地问:“五爷!你已经很久没有来了。今天如此匆匆忙忙过来是有很重要的事吗?” 这位排帮总舵堂前护法五爷,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说道:“你们已经看出我的匆忙与慌乱了吗?可见得人真的老了,一点也沉不住气了。” 他在花圃水池旁的一块太湖石上坐下来,继续说道:“很久没有来看你们了,那是因为怕泄漏了你们的事,你们知道吗?为了你们的事,扬州几乎翻了天。” 赵小彬和华小玲对看一眼之后,说道:“排帮有这么大的力量吗?” 卜五爷说道:“不只是排帮,官府的力量也加入了搜查,你们知道吗?他们搜查的名义是钦差要犯脱逃,这是分舵二爷赛吴用出的主意。” 小玲姑娘说道:“幸亏五爷为我们找了一处安全藏身场所,要不然扬州是无法留下来了。” “虽然说这里藏身,是他们所想不到的,但是,时间久了,难免会露出破绽。所以,我很想来看看你们,老龙更想来,人老了,生活在逆境里,是会想念老伙伴和旧岁月的,我们多么希望跟你谈谈老帮主在君山的情形,可是我不让老龙来,我自己也不敢来。” 赵小彬说道:“五爷!说实在的,我和小玲姑娘住在这里,和外面音讯隔绝,日子过得也很艰苦,我们也想趁黑夜到总坛去探望五爷,我们在担心着五爷和老龙的安全,但是,我们也不敢露面,怕的是被别人发觉,破坏了我们的计划。” 小玲姑娘问道:“五爷今天赶来想必是有重要的事要告诉我们。” 卜五爷叹了一口气说道:“最近传说元人等不及了,原订为八月十五日中秋节那天,扬州分舵正式宣告接掌排帮总舵的地位,现在预定就在这个月的十五……” 小玲姑娘急忙插口问道:“五爷!我们的日子已经过糊涂了,今天是几月几日?” 卜五爷说道:“三月初三。” 赵小彬着急地说道:“哎呀!还有十多天,如果这个消息是确实的,我们要赶紧筹划对策,免得事到临头,措手不及。” 十五爷说道:“事情是真是假,谁也不敢确定。不过,有两件事显得特别,第一,这几天易中行派人前来总坛整理洗刷,里里外外,整修得焕然一新。第二,这几天扬州分舵来了不少客人,我仔细留神注意这些来总坛看看的人。都是排帮五十六处分舵的人物。玲丫头!这两件事凑到一起,是很不寻常的呀!” 小玲姑娘沉吟了好一会,才说道:“五爷!但请放心,易中行如果真的要在这个月发动,就在会场上,我会和小彬哥露面的,到时候,我自然有办法让所有的到会的各分舵人员,大家都会起来共同唾弃易中行。” 卜五爷说道:“玲丫头!易中行知道你并没有离开扬州,对于你用总舵帮主女儿的身分来揭穿他的阴谋,已经有了对策。” 小玲姑娘说道:“啊!他们有了对策吗?” 卜五爷说道:“扬州分舵一切坏主意都出自当家二爷赛吴用,这个人正经事不管用,出个什么陷害人的点子,那是头顶上长疮,脚底板流脓,坏透了的。” 小玲姑娘说道:“五爷!他有办法对付我,我也有办法对付他。不瞒五爷说,我们还有一着煞手锏,到时候,易中行只有俯首听命的份。” 卜五爷并没有问“是什么煞手锏”,他点着头说道:“那样才好!那样才好!” 他说着说着,抬起手来擦着眼泪。 小玲姑娘惊道:“五爷!你怎么啦?” 卜五爷泪眼婆娑地说道:“小玲丫头!排帮长久的基业,眼前这个重要关头,但愿老天有眼,祖师爷庇佑。我要走了!离开久了,怕引起他们的注意。” 他转过身,朝着后院走。赵小彬和华小玲随在后面相送。 三个人还没有走出花园,就听到有人说道:“五爷!怎么就要走了呢?” 三人闻声回身一看,不觉大吃一惊,原来说话的正是排帮扬州分舵舵主易中行。 易中行站在花园月亮门口,笑容可掬地望着他们三个人。 卜五爷不觉脱口说道:“易中行!你怎么会来到这里的?” 易中行笑笑说道:“五爷!你在说笑。李芳玉是我的妻子,易玫蕙是我的女儿,这里是我的家,我为什么不能来呢?” 小玲姑娘说道:“易中行!你背叛排帮的事,今天正要跟你当面说清楚。你是对祖师爷发过誓的,你这样背誓叛帮,你不会有好结果的。按说,这会儿你一露面,我就应该杀掉你。但是,目前排帮面临困境,远在君山的老帮主,告诫我们要协力同心,度过难关,只要你能革面洗心,以往的一切,都可以暂时不谈……” 易中行笑笑说道:“小玲姑娘!能容许我打个岔吗?” 小玲姑娘看了他一眼,说道:“有话你尽管说。” 易中行说道:“首先我要向小玲姑娘说明的,易中行没有背叛排帮,过去不曾有这种愚行,今后也不会有这种败德。” 小玲姑娘冷冷地说道:“易中行!扬州的言行,我总有个耳闻,再说,我在分舵中了麻药,小彬哥和你的面对面的争执,你又作何种解释呢?” 易中行说道:“只有一个解释,一切都是赛吴用当家二爷的主意。他和鞑子勾结,如今京里派了人长住在分舵,我早已被他架成了傀儡!” 赵小彬说道:“易舵主!令兄的事,又作何解释呢?” 易中行严肃地说道:“赵兄!你不是外人,你是我们排帮老帮主未来的东床快婿,我也实在用不着对你说假话,这是一桩令人难以置信的事。这样吧!请五爷和小玲姑娘,以及赵兄,一起到前面厅堂,我们坐下来详谈。” 他又对卜五爷点点头说道:“五爷!你装疯卖傻,日子不好过,我只有暗中为你痛心,其实我的日子并不比你好过,强颜欢笑,泪水流在心里,那是非人的生活啊!” 卜五爷说道:“你知道我是装疯?” 易中行说道:“我如果不知道你装疯,又如何知道你常常来到这里?” 他转过身去,口中说道:“说来话长,我在前面带路,我们不但要详细的谈,而且要商量怎么样对付当前的变局。” 他走了。卜五爷怔在那里,小玲姑娘望着赵小彬悄声问道:“小彬哥!你觉得怎样?” 赵小彬沉吟了一会说道:“事情有蹊跷!” 小玲姑娘想了一下说道:“如果是个骗局,他的目的是什么?如果说是为了抓我们,他知道我们在这里,他尽可以派人来,用不着对我们说这么多谎话。” 卜五爷说道:“会不会他所说的都是真话呢?” 赵小彬摇摇头说道:“实在叫人想不透,我虽然不是深知易中行的为人。但是,和他这次短短的相处,使我没有办法相信他是被挟持的傀儡。老实说,这个人权利欲太重。” 小玲姑娘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赵小彬说道:“我们也没有什么可怕的,且到前面厅堂,看他到底要怎样?如果他有阴谋,谅他也逃不出我们的双剑夹击。” 小玲姑娘想想也只有这样了。 三个人来到厅堂,易中行坐在主位上,站起来拱着手说道:“我叫芳玉准备一点菜,算是为赵兄和玲姑娘接风,也算是向五爷这么久以来的冒犯赔罪。”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要不是扬州分舵内部有了这么大的问题,玲姑娘来到扬州,何至于这样!今天总算还有个私宅,只能算是聊表寸心。” 这时候,从后面出来两个排帮穿着打份的人,捧着托盘,里面放着热腾腾的茶碗,从卜五爷面前开始,每人一碗茶。 小玲姑娘忽然问道:“玫蕙呢?” 易中行说道:“在厨房里帮她母亲的忙。芳玉这些日子也够可怜的,母女二人连个使唤的人都没有。今天这两个还是我带来的,这也是我在分舵唯一可以信赖的两个人。”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叹口气说道:“说真的,连芳玉母女都不能谅解我,人活到这种地步,也实在够可怜的。” 小玲姑娘问道:“元人派在分舵的人叫什么?” 易中行说道:“韩言一,是个功力极高的杀手,据说在鞑子跟前,很走红。” 小玲姑娘又问道:“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易中行说道:“掌握我,控制我!然后将排帮五十六处分舵,都置于他们的管制之下,江淮一带,鞑子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他一面说话,一面喝着茶,一面叹着气。 小玲姑娘又问道:“这个月的十五,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在问着话的时候,赵小彬端起盖碗,喝了两口茶,小玲姑娘忽然心里一动,伸手就从赵小彬的口边,将盖碗茶端过来,送到自己的鼻子前面,闻了一闻。 她突然沉下脸色问道:“这是什么茶?” 易中行说道:“自然是我最喜欢喝的六安瓜片了!” 小玲姑娘又端起茶碗闻了一下,突然喝骂道:“混帐东西!” 随手将一碗茶,连同茶碗,掷向易中行。 易中行一闪身,那茶碗飞到对面的墙壁,砸成粉碎。他微皱着眉锋问道:“玲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小玲姑娘骂道:“做什么?你这个下三滥的东西,我们根本就不应该相信你。” 她伸手就摘下自己的兵刃,随手一拔,寒光一闪,扑向易中行。 易中行飘身一闪,让开五尺。 卜五爷惊问道:“玲丫头!你发现这茶里有问题吗?” 小玲姑娘说道:“我们在客栈里,易中行就曾派他的侄女,前来施计,那碗茶是由于我是女儿身,没有发生作用,可是那种香味,我不会忘记。今天这茶的味道,和那天的一模一样。” 卜五爷大怒问道:“排帮的人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吗?易中行!你说!你是不是做了这见不得人的事?” 易中行此时立即换了一副嘻笑的面孔,说道:“还是我们玲姑娘鼻子尖,闻的一点也不错,赵小彬那碗茶,我们做了手脚。……” 卜五爷气得白胡须都翘起来,骂道:“易中行!你这个败类……” 易中行冷呵呵地笑着说道:“卜忠明!你以为你是谁?你真的还要摆护法五爷的威风吗?你醒醒吧!你还是装装疯癫吧!你不要以为你是正人君子,这种药茶,你想喝我还不给你喝呢!我看你还是坐在一边养养你的老精神,少在这里说话。” 小玲姑娘咬牙骂道:“易中行!我今天一定要为排帮整饬帮规!” 易中行伸手止住说道:“玲姑娘!你稍安毋躁!你不想听听我的意见吗?” 小玲姑娘看看一旁的赵小彬,似乎还没有变化,便叱骂道:“易中行!你真是人面兽心。” 她抢步上前,再度扑向易中行。 易中行再度闪开,朗声说道:“玲姑娘!你这样一味地攻击,耽误了时间,误了大事可就不要怪我。” 赵小彬此时冷静极了,说道:“小玲!让他说话。” 易中行说道:“这样才对,把事情搞清楚了,你们才好做决定。不错,赵兄方才那碗茶,是一碗药茶,强烈的媚药,只要喝上一口,就足够使一个人痛苦难熬,如果我看得不错,方才赵兄已经喝了两口。” 赵小彬说道:“继续说下去。” 易中行说道:“这种药茶的效用,想必你们经历过客栈易玫宜那一次经验,早已经知道了。至多还有一盏热茶的时间,你就可尝到五内俱焚的滋味。” 赵小彬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易中行笑笑说道:“凡事要想理。你们来到扬州,当然不会就这样撒手就走。不走,住在哪里?扬州整个翻了身,找不到你们。只有一个地方没有找,就是这里。你们能找上我内人,算是你们聪明,但是扬州分舵的人,也并非就是笨蛋。我们派人盯住这里,没想到卜老五也掺在里面,事情就这样,我说得够清楚了吗?” 赵小彬继续问道:“你还没有说,你的目的是什么?” 易中行说道:“那要你们先告诉我,你们所凭恃的是什么?玲姑娘!你凭什么有把握能在三月十五日的帮众大会,能够让帮众不相信我?” 小玲姑娘说道:“因为我是总舵帮主的女儿!” 易中行冷冷地说道:“帮主的女儿不能代表什么,何况你又没有在祖师爷面前入帮领辈,你算什么?快说,你们凭借的是什么?说晚了赵小彬就要开始发作,小玲姑娘!他的药性发作,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你,到那时候,他是控制不住自己的。” 小玲姑娘知道这种媚药的厉害,她急得满头大汗。 易中行笑笑说道:“玲姑娘!不要动手,你就是杀了我,也解决不了赵小彬的问题。只有一个办法,赶紧说实话。” 赵小彬已经开始有了反应,他的眼睛带赤,口中发干,一直在咽唾沫。 小玲姑娘咬着牙,突然说道:“小彬哥!不要紧,你尽管来,我会承受一切的……” 易中行冷呵呵地笑道:“玲姑娘!你虽然有奉献心,却解决不了问题。赵小彬现在要连御十女,最后至枯干而死为止,你有什么用!” 赵小彬突然抬起自己的双手,扼住自己的脖子,他要在自己药性发作到不能控制之前,自己了断。 小玲姑娘大哭上前,双手扳住赵小彬的双手,叫道:“小彬哥!你千万不要这样,你有大责重任,排帮的事不值得你死!” 她转而向易中行喝道:“拿解药来,我说。” 易中行笑笑说道:“解药容易,你先说。” 小玲姑娘在与易中行说话,手劲不觉松弛下来,赵小彬就在这个时候一使劲,双眼向上一翻,小玲姑娘大哭叫道:“小彬哥!……” 卜五爷忽然在这时候抢上前对着赵小彬头顶劈下去,赵小彬双手一松,人昏了过去。 易中行说道:“那是没有用的,这种药不交合就不能消失。你们还是快些说的好。” 小玲姑娘忽然站起来说道:“好!我说。但是,你要先答应一个条件。” 易中行说道:“按说,你现在根本就不够资格谈条件,不过,你且说说看,能答应的我会考量!” 小玲姑娘说道:“放走赵小彬。” 易中行说道:“这件事不是我不答应,老实说我做不了主。不过,我会尽力,先让你们还住在此地,元人答应了,只要过了这个月十五,就可以放你们走。” 小玲姑娘心情已乱,不知道怎样才好,她看到赵小彬刚烈得要用自己的手了断自己的生命,不禁打了个寒颤。她很自然的想到,如果赵小彬真的死了,她还能独自活下去吗?或者就是方才自己所想的,就在这种性命交关的时刻,把自己完全交给赵小彬。最后的结局,赵小彬枯干至死,而自己也必然被蹂躏至死。 这样的结局是有些悲凉凄美,两个人结成死的姻缘,而且,还不至于泄露出机密。 但是,这样的结局最大的坏处,对于文相爷的期许,完全落空,而且排帮的基业,以及远在君山的老父的安全,也因此失去了保障。 小玲姑娘想得柔肠寸断,终于说道:“好吧!易中行!如果你不能履行你的诺言,你就休想走出这个门。” 姑娘的兵刃,持在手中,随时准备要作舍死忘生的一击。 易中行说道:“快些说吧!越拖对赵小彬的身体越不利。如果你忘了,我可以再提醒一遍。你说三月十五,在帮众大会上,有办法让帮众听从你们,你们所凭恃的是什么?” 小玲姑娘咬着牙说道:“竹篙令!” 易中行“啊”了一声,用手击掌,顿足说道:“对呀!除了竹篙令,还有什么有这样的权威?我应该想到而没有想到。不过有一点怀疑……” 小玲姑娘咬牙说道:“易中行!我已经说了,你还不实现你的诺言!” 易中行说道:“玲姑娘!你把我当做黄口小儿?竹篙令是供奉在祖师爷的神龛,除了帮主谁也不能请出竹篙令。赵小彬是何许人?他怎么能获得排帮至高无上权威的竹篙令?” 小玲姑娘说道:“经过老帮主的授予,竹篙令所到之处,如同祖师爷亲临,你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易中行忽然兴奋地问道:“这么说来,你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小玲姑娘喝道:“易中行!你是在拖延时间?” 易中行沉下脸色说道:“我要看到竹篙令!” 小玲姑娘说道:“在小彬的身上,贴身放着。” 易中行哪里敢怠慢,从迷晕的赵小彬的身上,里面紧贴内处,果然搜出那面代表排帮无上权威的竹篙令,他如获至宝,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了,立即揣在身上。 他站起身来,招手让他的手下,送过来一大瓶水,小玲姑娘接在手里,感觉异常冰人。 易中行说道:“这是窖在地下长达五年以上的雪水,绝对阴寒,只有这种阴性极重的水,才可以真正化解赵小彬腹内的欲火。” 他又招招手,又过来一个人,手里捧着一个酒壶。 易中行说道:“凡是服用过这种强烈媚药的人,虽然化解掉了,或者像你一样,本身就是女人,媚药对你起不了作用,但是,实际上的亏损极大。我看在你说出竹篙令的秘密,对我三月十五帮众大会帮助太大,减少了我不少的口舌。就冲着这一点,我愿意提供出这壶酒,以聊表我的心意。” 他兴高彩烈,志得意满,在临走之前,对卜忠明卜五爷冷冷地说道:“卜老五!按说你这些日子装疯卖傻,也受够了罪,饶了你这一遭,往后的日子,你自己得盘算盘算。李芳玉、易玫蕙都中了麻药,你可以去照护她们。” 易中行就这么一阵交待,带着几个人走了。 小玲姑娘此刻心如刀割。 为了救小彬哥的性命,泄露了竹篙令的秘密,是不是值得呢?她不敢想。 她匆匆忙忙将那一瓶冰水,灌进赵小彬的肚子里,不消片刻,赵小彬才悠悠醒来,刚一睁开眼睛,便问道:“易中行呢?” 小玲姑娘说道:“他留下解药走了!” 赵小彬摇摇头说道:“今天的处境,我们是道地的输家,他完全掌握了胜利,他绝不会如此轻易将解药交给我们。小玲!是我们用了交换条件,是不是?” 小玲姑娘含着泪珠说道:“小彬哥!你知道那种媚药的结果吗?那会攫取你的性命的,我怎么能眼睁睁看你疯狂的死亡。” 赵小彬厉声说道:“小玲!我要你告诉我,是用什么条件交换的结果?” 小玲姑娘眼泪流下来了,她说不出口。 赵小彬忽然低头发觉自己的衣服扯开,他不由地用手一按胸前,大惊失色,厉声叫道:“小玲!是你说出竹篙令的秘密是吗?” 小玲姑娘抽噎着,没有答话。 赵小彬一下就如同打了一场败仗,十分软弱地靠在墙上,痛苦地说道:“小玲!站在私情立场来说,我感激你,你救了我的性命。可是,站在公的立场来说,你害了排帮,易中行拿到竹篙令之后,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取得排帮江淮一带五十六分舵的领导权。小玲!我们将何以对君山的老帮主对我们的期望!” 小玲姑娘不觉放声大哭,突然拿起鹅毛钢刺,扎向自己的心房。 赵小彬一见飞身一扑,抓住小玲姑娘的右手,一面搂住小玲的肩,柔声说道:“小玲!对不起!我一时情急,说话欠考虑,我是无意的。” 卜五爷此时站在一旁说话了:“玲丫头的用心,是非常良苦的。除了当时答应易中行的要求,你只有死路一条。你死了,问题并没有解决。如今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赵小彬充满歉疚之意说道:“五爷!我是一时急糊涂了。小玲!原谅我!” 小玲姑娘泪痕满面地说道:“小彬哥!你也不必歉疚,五爷你也不必安慰我。事实上,竹篙令被易中行拿去,对于三月十五的帮众大会,影响太大了。一旦易中行在帮众大会上,用竹篙令取得江淮五十六处分舵的信任,取得总舵的领导地位,我们此行不但失败,而且是无法善其后。” 赵小彬忽然说道:“只有一个最有效的办法。” 小玲姑娘问道:“什么有效的办法?” 赵小彬说道:“我们立刻回到扬州分舵去,软进硬出,将易中行拿走的竹篙令抢拿回来。” 小玲姑娘摇摇头,说道:“易中行这次拿到竹篙令,自然是喜出望外。回去以后,一定会将竹篙令密藏,扬州分舵那么大,要找一件东西,谈何容易。” 赵小彬说道:“我们不必找,当我们用兵刃抵住他的咽喉的时候,我就不相信他会不说。” 小玲姑娘沉吟了一下,霍然说道:“小彬哥!我们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凭我们二人之力,扬州分舵至少可以搅得天翻地覆。” 赵小彬说道:“小玲!记住我们的方法,要软进硬出,在进到扬州分舵的时候,尽量不让人知道,也尽量不起冲突。如果到了最紧要的关头,我们又另作打算。” 两人觉得事不宜迟,立即启身。 但是,刚一走到后花园门口,拉开门,门外站着两个排帮弟子。 赵小彬伸手拦住小玲姑娘拔出鹅毛钢刺的手,向那两个人问道:“你们站在这里做什么?” 那两个排帮弟子,徒手没有武器,此时叉手回话:“奉舵主之命,在此地等候二位。” 赵小彬啊了一声说道:“你们舵主倒是未卜先知哇!你等在这里有事吗?” 那两个人说道:“我们舵主说,等二位要从这里出去的时候,交给二位这封信。” 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封信简,交给赵小彬。 赵小彬对小玲姑娘笑笑说道:“看来我们的—切,早就掌握在易中行的预计之中,我们看来取胜的机会不多了。” 那两个人说道:“说实话,二位的行踪,实际上是掌握在我们当家二爷的手里。” 赵小彬哦了一声说道:“你们当家二爷,不是赛吴用,是超过了当年梁山上的吴用。想不到扬州分舵还有这样的人物,有机会我倒要会会你们这位当家二爷。” 那两个人很自负地点点头说道:“赵爷!你会见到我们当家二爷的,而且,不会太久的。” 赵小彬笑笑说道:“这么说,你们当家二爷要来这里?” 那两个人说道:“赵爷和华姑娘何不看看这封信呢?” 小玲姑娘说道:“你们是要拦住我们的去路是吗?” 那两个人笑了,而且退后一步,背着两只手说道:“华姑娘!我们不会那么不自量力,凭我们能拦得了两位吗?不过,请两位看看这封信,一切都明白了。” 赵小彬和小玲姑娘对看了一眼,便拆开信简。赵小彬略一过目,不由地颜色大变。 小玲姑娘立即察觉到不对,伸手接过信简,是出自易中行的手笔,在扬州,易中行算是一个文武全材,一笔字写得龙飞凤舞。 “书留赵小彬和华小玲:我们常说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对你们来说,这句话应该很有用。” “就算是竹篙令不在我手里,凭你们两个人,在扬州也做不了大事。何况现在竹篙令已经落在我的手里,你们扬州之行,是彻底的失败了。” “如果你们还想挣扎,我再提醒你们一件事:赵小彬喝的那瓶水,解除药性有余,但是,阴寒过甚,自有一分阴毒留在肺腑之内,一周之内,失去功力,一个月以后,形同废人。” “我绝不耸听,赵小彬此刻不妨自行默察试试看。” “在你们看这封书简的同时,卜五爷的下落给你们做一个很好的参考……” 小玲姑娘不禁伸手抓住赵小彬说道:“小彬哥!你现在……” 赵小彬微笑说道:“小玲!易中行比我们想象中难缠得多,我们低估了他。但是,同样的他也低估了我。” 小玲已有了泪光,说道:“小彬哥!你此刻……?” 赵小彬说道:“在你看信的时候,我已经默察过,却有一股寒毒,阻在我经脉之间。不过没有关系。我要在失去功力之前,要将我的所学好好地发挥,以不负所学。” 小玲姑娘忍不住眼泪流下来,赵小彬紧紧握住她的手,说道:“小玲!别让这封信简乱了我们的脚步,走!我们去看看五爷。” 那两个人立即接着说道:“赵爷!不必看了,卜五爷此刻已经解往扬州分舵的路途中了。” 赵小彬瞪眼问道:“你说解往分舵路途中,是什么意思?” 那两个人说道:“赵爷可以想得到的!” 赵小彬冷冷地说道;“我要你们说。” 那两个人说:“舵主意外的获得竹篙令,对于三月十五日的帮众大会,他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不过,如果这个竹篙令能由执法堂前五爷亲自执符传令,情形又不同了。所以舵主还是要借重卜五爷!” 小玲姑娘呸了一声说道:“易中行他在做梦!五爷赤胆忠心,绝不会替易中行做这种欺师灭祖的事。” 那两个人说道:“华姑娘说的一点也不错,卜五爷是个汉子,绝不会做这种事的。不过卜五爷不干,恐怕也由不得他了,拿现在来说,卜五爷已经开始受罪了。” 小玲姑娘急忙说道:“小彬哥!我已经乱了方寸了,我们该怎么办?” 赵小彬沉吟了一会,便向那两个人说道:“你们要阻拦我们吗?” 那两个人说道:“我们说过,我们不会那么自不量力。赵爷和华姑娘要到哪里,尽管请。” 赵小彬牵着小玲的手,存着戒心,冲出后花园的门,果然没有阻挡。再越过一个荒凉破败的院落,推开另一扇小门,门外就是一条河道,青石台阶,就是码头,而且此刻门外码头上,就靠了一只小船。 赵小彬向小玲姑娘问道:“小玲!……” 小玲姑娘说道:“小彬哥!如果从这里走,就包在我身上。” 排帮总舵主的女儿,这水面上的功夫,那还用说。 跳上船,解开缆,小玲摇动橹,船很快地就顺着河流,向前滑行。 刚转过一个弯,突然有一只长橹双桨的船,斜地里冲出来,正好拦住去路,如果不是小玲姑娘驾舟的技术高明,就是船翻落水的下场。 小玲姑娘正要喝叱,赵小彬笑笑说道:“看来两位是冲着我们来的,而且二位根本就是假冒扬州分舵的人。” 小玲姑娘这才看清楚,这只船的船舱里坐着两个人,满面得意的笑容,望着赵小彬。 其中一个对着赵小彬抬抬手,说道:“你很聪明,不过稍微迟了一点。” 赵小彬霍然拔出宝剑,厉声喝道:“现在还不算晚,你趁早说清楚,你们是什么人?你们究竟打什么主意?我不愿杀人,如果你逼我动手,就不能怪我!” 那两个人笑笑,从容不迫地说道:“我可以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我姓韩,我叫韩言一,这个名字你听过吗?” “啊!果不出所料,你们是元人的爪牙!” “这位是笑面鹰王西门虎。我们的使命,就是帮助易中行在扬州建立排帮新的总舵,掌管江淮五十六处分舵……” “为鞑子效命!” “不要说得那么难听,排帮是你们的事,朝廷只是帮助你们。虽然排帮在江淮一带有一点力量,但是,要跟当朝作对,那还是鸡蛋碰石头。” “既然是鸡蛋碰石头,你们为什么挖空心思要来整排帮?先是用好话,将排帮总舵迁到君山,将老帮主形同软禁,现在又要篡改排帮整个组织关系,这样苦心积虑,就为了这个经不起碰的鸡蛋吗?” 那人笑笑说道:“赵小彬!老实说,这是朝廷宽大,要不然,只要在长江里拉一道铁链子,排帮的生路就断了……” 赵小彬说道:“我倒觉得你们这么做,比在长江里拉一条铁链子,还要来得阴毒。” 那人笑笑说道:“你们这次来,送给易中行一面竹篙令,是易中行的意外收获,也帮了我们一个大忙。不过说真的,我的运气不错,扬州的事情弄得很顺利,如今小帐加一,又有了额外的收获。” “你说什么?” “我说你,赵小彬!你是钦犯,你夜入兵马司,想救文天祥,想不到今天落到我手里。” 赵小彬大笑而起说道:“韩言一!你以为易中行卑鄙地对我下了毒,你就可以这样猖狂的说话。……” “小彬哥!小心他们在水底弄鬼!” 赵小彬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他的船已经进满了水,开始向水底沉下去。 小玲姑娘奋身一跳,游向赵小彬的身旁,她的水性和她手中的鹅毛钢刺,应该可以在这窄窄的河道里,保护赵小彬脱险。但是,她没有料到一件事,从河里拉起一面网,网绳结上,满缀着亮晶晶的倒刺,赵小彬和小玲姑娘,双双落入网中,成了网中的大鱼! 网被拉起来了,赵小彬已经被河水灌得昏迷,身上的衣服被倒刺钩破遍体鳞伤。 小玲姑娘虽然水性好,但是,身体也被倒刺钩住,动弹不得。 小玲姑娘吐出口中的水,厉声喝骂道:“你们这样卑劣的行为,将会在江湖上,被人唾弃,使你们没有法子立足……” 韩言一笑笑说道:“华姑娘!到现在你还在沉迷,我们不是江湖客,我们用不着讲江湖上的规矩,我们只要达到目的,用不着顾虑选用什么手段。” 他一直带着笑容说话,说明他此刻内心那分得意与高兴。 他眼看着赵小彬与华小玲双双被手下人捆绑住,摘除掉他们身上的倒刺,用铁链拴在船舱里的木桩上。赵小彬也已经醒来了,但是,他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韩言一笑笑说道:“赵小彬!你的心里一定很窝囊!没有经过一刀一剑的拚斗,就这样被我们逮住了。其实,我倒认为这是你的运气,如果真的一刀一剑的拚斗,你和华小玲都是没有机会的。你不服气是不是?” 他随手在船舱里拿起一根铁条,双手随便一拢,铁条竟然对折并成一双。约有拇指粗细的铁条,没有几百斤力气,是办不到的。 但是,在武林里光有几百斤蛮力气是没有用的,小玲看在眼里,心里增加了几分痛苦,因为,韩言一不只是有几百斤蛮力的人,这样的前途,就显然黯淡了。 尤其使她担心的,赵小彬被寒毒侵袭,身体受损,万一真的像易中行所说的,一周天后功夫尽失,一个月以后形同废人,如果真是那样的结果,她将是一死也无法减除心中的歉疚! 小玲姑娘的心中,有如刀割,她更想到远在君山的华老爷子、小真姊姊,以及排帮的前途,她不禁痛苦地呻吟出声。 华小玲姑娘是位十分倔强的人,她在自己的记忆当中,还没有服输过,事情发展到目前这样,她真忍不住向自己的命运屈服了。看来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再挣扎也是没有用的。 这只船没有航行多久,就靠了岸。 一辆马车早已经等在那里,另外有十几骑,围绕在马车的四周,马上的人,都是身手矫健的高手。 韩言一亲自将赵小彬和华小玲放在马车里,锁住铁链,放下车厢的窗帘,回头再和笑面鹰王西门虎商量。 西门虎一直含着微笑,没有表示意见。 韩言一说道:“西门兄!这两件事都很重要。” 笑面鹰王西门虎,只简简单单地说了一句:“你说吧!我听你的!” 韩言一说道:“三月十五排帮帮众大会,是我们二人到扬州来的主要使命,失败不得。如果失败了,今后江淮五十六处分舵,会给江淮一带,造成混乱的局面,再要造成今天这样的机会,恐怕就很难了。” 西门虎说道:“用心斗智,你比我强。再说,这种事要随机应变,我看还是你留在这里。” 韩言一说道:“此去燕京,途程遥远,赵小彬的重要性,不亚于扬州分舵,如果平安送到丞相那里,算是奇功一件,你我这一辈子就享用不尽了。” 西门虎点点头。 韩言一说道:“我们投靠元人,还不就是为了锦衣玉食吗?如今赵小彬就是我们荣华富贵的保障!” 西门虎只淡淡地笑了笑,说道:“韩老大是不放心我?” 韩言一说道:“西门兄!你的功夫我还能不知道吗?我只是提醒你一件事:赵小彬的父亲。就是当年江湖上神龙一现的剑神赵雨昂。只要消息传出去,父子连心,赵雨昂没有不赶来的,那就是麻烦。” 西门虎笑笑说道:“对!剑神我们可惹不起。” 韩言一对西门虎说话的神情察颜观色,便也淡淡地说道:“西门兄!像你我这种人,都听不得别人比我们强的话,我也是一样。但是,目前这件事,我们暂时不必计较,剑神是不是比我们强,以后有机会,尽可较量。目前我们只有一个目的,将赵小彬平安的护送到燕京。” 西门虎笑笑说道:“我懂!韩老大如果没有旁的交代……” 韩言一笑笑说道:“不是交代,是和你商量,一路上饮食不能让赵小彬受亏待。只要能有一个活蹦蹦的赵小彬送到孛罗丞相面前,那一切就功德圆满了,后半辈子,我们就够活的了。” 西门虎点点头说道:“对!就冲着你这句话,我会好好地将赵小彬和华小玲护送到燕京。” 韩言一拍着西门虎的肩膀,说道:“等你从燕京回来,扬州的事也该有个结果,我们好好地庆贺一番,往后我们在孛罗面前,该没话可说的了。” 他高举着双手,说道:“一路顺风!” 笑面鹰王跃上马背,赶车的一甩鞭子,鞭梢爆出一声脆响,四轮大马车,两匹马拉着,绕过扬州城,上得官道,背着即将西沉的夕阳,一行十多个人的背影,迤逦而去。远远地只看到大马车的车厢一角,插着一面三角旗,但是很少有人注意到那面三角旗上,绣着一支振翅飞翔的老鹰。 这个小小的队伍,以不快不慢的行程,走了两天。 三月的江南,还没有早夏的热气,但是顶着中午的阳光,还是给人有一种燥热的感觉。 笑面鹰王西门虎一骑落后,远远地跟在那辆大车的后面。 在他的心里,正冲突着两种不同的想法:他希望就这么一路平安无事,到达燕京,正如韩言一说的,这是一笔特大的功劳,下半辈子锦衣玉食,是享乐定了。 同时,他又何尝不希望在这一路上,能有机会遇上剑神赵雨昂,他不认识赵雨昂,但是,剑神的大名他是听说过的。 作为一个江湖客,总是希望有机会斗斗高手,人在江湖上,活着并非全为着吃得好穿得舒服,与其那样,倒不如赚个一亩三分地,娶妻生子,守一辈子算了! 但是,他现在自己都怀疑,自己还算不算是个江湖客。照韩言一口口声声锦衣玉食图个下半辈子来说,他已经离开江湖远了! 长途行路,人显得无聊,想得太多,自己也不禁笑起来。但是,他的笑容刚刚露上脸,立即就冻结住了。 他远远地看见路旁一棵大树,树下站着一个人。 这个人身材不高,头戴一顶露顶遮阳笠。一身紧身衣靠,远远地看到一排白色密扣,外罩蓝色风衣,齐肩露臂。 西门虎心里无由地一动,他催动坐骑,赶上大车。 一个久走山林的猎人,对于任何凶猛的虎豹,他会有一种自然的反应。就如同此刻西门虎的心情。 大车前面有四匹马分成两行,大车的两旁各有一匹马,傍着车辙前进,大车的后面也有四匹马。西门虎将坐骑贴近大车,没有任何表示,甚至于他对大树下那个头戴遮阳笠的人,正眼都不曾看一眼。 大车缓缓地经过大树之旁,戴遮阳笠的人忽然坐了下来。 他坐得很突然,他的姿势也很特别,卸下肩头的包裹,一晃之下,扇起一阵风,看似掸去石上的灰尘,可是,就在他这样一晃,那一阵风正好将大车后面的窗帘掀开一道缝。只那么一瞬间,戴遮阳笠的人,倚着树根坐下来了。 西门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冷冷地哼一声,没有说话。 大车一行经过了大树,除了马蹄和车轮带起一阵尘土,没有任何一点动静。 西门虎催动坐骑赶到最近的一匹马。 “前面有什么歇脚打尖的地方吗?” “有!在二十里以外。” “是个市镇吗?” “不是。只是个三家村的野店。” 西门虎哼了一声,他从踏蹬上站起来,向后面看了看,大树下的人,依然倚着树根坐在那里,仿佛是在打盹。再向前看,一片荒凉,没有一个行人。 西门虎对前面的两匹马挥挥手。 “赶过去看看!” 两匹马立即冲了出去,卷起一股黄尘,顷刻间消失在路的尽头。 这会变成西门虎在前领路,这一小队人马前进的速度无形中快了起来。而且每一个都将兵刃顺在手边,随时都准备迎接一场不可预期的拚杀。 从这些地方可以看出,这些人都是经过千挑万选的顶尖人物,不但功力深厚,而且,都受过严格的训练。 这样走了一盏热茶的光景,对面尘土滚滚,蹄声震地,西门虎刚一带住坐骑,从他的两边立即冲出去两匹马迎了上去。 尘土停处,两匹马被冲出去的人拉住,马背上空无一人。 西门虎回头问道:“这里有小路捷径?” 有人应声回答:“官道两旁,多的是小路。” 西门虎笑笑说道:“去两个人到后面看看刚才戴斗笠的人。” “要带回来吗?” “只要你有那个能耐。” 蹄声起处,两匹马回去很快,但是,回来得更快。 “人走了。” “有痕迹看得出是到哪个方向吗?” “看不出。” 西门虎笑笑说道:“我们遇到高手了。” 他这句话一出口,剩下的八匹马立即一拥而上,摆成一个八字形,将大车作扇形围住。 西门虎笑笑没有再说话。他这个笑面鹰王的绰号,大概就是这么来的,遇到棘手困难的事情,他的脸上就会浮现出笑容。 大车仍然行进得很快,已经看到远处的炊烟,但在还没有看到野店之前,西门虎忽然勒住马,抬起手来,遮住阳光。 他看到一件事,使他的心里震动了一下。因为他看到一箭之地的路旁,躺着两个人,衣襟在随风飘动。 他伸手止住了出动的马匹,自己却一马当先,让马儿跑着小快步,轻快地跑过去。 距离两丈远的地方,他停了下来。不出他所料,那不是人,是两具尸体,正是方才骑在马上活蹦蹦的人。他的眼光很锐利,看到两个人的腰间大量出血,沙土地染红了一块,那是一剑毙命的证明,根本没有还手的迹象。 西门虎高高地举起右手,后面的大车停住了。 就在他举起右手的同时,阳光在他的手肘上耀起光芒,那是一柄雪亮的飞抓,隐藏在手肘的后面。 西门虎没有再前进,胯下的坐骑在不安的顿着前蹄打着喷鼻。 就这样停顿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一匹马从野店那头缓缓地出现了。 马上的人,戴着露顶遮阳笠,遮去大半个脸。 西门虎一直含着微笑在等着。 终于对面的马儿来到不远的地方,停下来。 就在这一瞬间,从西门虎的身后,冲出一阵震地的蹄声,四匹马分从四面,冲到来人附近,团团围住。 西门虎笑笑问道:“尊驾不肯露出真面目,是熟朋友吗?” 对面的人说话声音很冷:“不是熟朋友,但是,我羞见你们这种人。在江湖上闯了半辈子,到头来只落得替别人当保镖的!” “尊驾不是就为了骂我们这句话而前来的吧?” “留下大车,你们可以走路。” “哦!你知道大车里面乘坐着什么人吗?” “废话!” “朋友!你们是什么关系?” “用不着你问。” “如果为了不是很重要的关系,朋友!我劝你不必架这个梁子。” “你心虚了?” “朋友!我在为你惋惜。听你的声音,你还年轻,横尸在这里做孤魂野鬼,实在不值得。” “既然知道,就应该将大车留下。” 西门虎纵声哈哈大笑,他的笑声未落,四匹马突然发动了攻击。 四个人,四匹马,四柄锋利的刀,更重要的是这四位挥舞着利刀的马上英豪,都是技击高手,四柄利刃合击的威力,如同是迎头盖下来的天罗地网。 西门虎是个自负的人,他也有自负的条件,他当然了解他的手下有多少功力,他能一次派出四个人合力出击,说明他对来人估量得不低。 但是,他还是估计错了。 四匹马刚刚一冲过去,只见当中寒光一闪而收,四匹马一齐扬蹄后退,一阵痛苦的哎唷惨呼,一阵喷出的血雾,现场躺下四个人,每个人都是伤在胸前,一剑毙命。 头戴斗笠的人,离开了马鞍,安静地站在坐骑之前,右手握着一柄寒芒刺目的宝剑。 西门虎骇然了。 四名高手一剑毙命,说明对方出剑太快,快到使人没有时间防护自己。 西门虎感到惊骇的还不是一个“快”宇,而是一个“怪”字。 他的眼神看得很仔细,四柄利刀同时攻击,而对方从马背上使出一个极其怪异的身形,一旋而起,剑芒就此向四下掠开。 这种出招发剑,是超乎人的身体能力,可是对方做得十分自然而且快捷惊人。 再令西门虎惊骇的,是来人手上那柄剑,寒芒砭人,不同于一般利物神兵。 此刻剩下四名骑士围在大车四周,进退失据。 西门虎不再指望他们,他从马背上跃下,一掀衣衫,脱去外套,伸手拍开马匹,缓缓上前两步,沉声说道:“尊驾功力不错,手段也够狠,一口气杀了我六个人。” “废话!他们不来杀我,我会杀他们吗?” “尊驾可以让我看看你的尊容吗?” “你会有机会的,在你临死的前一刻,我一定会让你知道我是谁。” 笑面鹰王西门虎大概有生以来从没有听过这样的话,他从喉咙里打了一个冷哈哈。 “年轻人!你真狂得可以。” “是不是我狂,你可以试试。” 西门虎倏地双手一抬,哗地一声,两柄五爪烂银飞抓,从手肘里疾飞而出,好像是突然长出了另外的两只手。 笑面鹰王西门虎的兵刃是少见的,飞抓长达两尺余,等于手臂伸展了两尺,伸长以后,挥舞更形灵活。而且无论远近,只要他揿下卡簧,烂银飞抓可以像飞镖一般,劲射而出,也可以整柄飞抓飞出。这种出其不意的袭击,曾经有多少高人伤在这两柄飞抓之下。 西门虎如此亮出兵刃,对方宝剑缓缓抬起,只一扑之际,寒芒凝聚一点,点向西门虎的眉心。 这种攻击对一个双手使兵刃的人,是一个机会,因为左右两侧,形同空虚,极容易被对方所伤。 但是,这一剑出手太快,快得使西门虎无法从两侧还击。 他只一偏头,脚下一个滑动,顺着对方攻势,闪到一侧,右手飞抓便抓向对方左肩。 对方似乎没有理会西门虎的招势,剑芒一掠,斜劈而下,从西门虎的左肩,一直划向右胸。 西门虎除非冒着被斜劈成两半的危险,否则,他必须主动收回自己攻出的招式。 西门虎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打法,对方看来是一种只攻不守的拚命打法,实际上,他攻的招式始终比别人快一瞬,就是那么千钧一发的一瞬,使别人不得不收招先护自己的安全。 如果有人能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争取到“快一瞬”,情形就自然改观了,但是,千钧一发的瞬间,谁能有这种把握?谁能有这种自信?谁又敢用自己的生命来搏这千钧一发的先机! 这就是对方的特点,而且是无法克制的特点。 笑面鹰王立即在三招之后,落入被动。 但是,西门虎能在元人面前走红,自有他的独特之处,而鹰王的绰号,除了源自他的兵刃之外,他的轻功则是一流。 接连几招受制之后,立即他一变攻守的方式,趁着右手飞抓挡住对方的一剑之后,双腿微屈,猛地一弹而起,凭空跃起八九尺,只一转侧之间,凌空扑向对方。 对方随着双脚不丁不八,双手快速的一收,宝剑单举独演一招“朝天一炷香”,剑光迎向落下的西门虎。 这种情形只有两个结果,一是西门虎极力摒气,闪让躲开。一是剑穿身体,抓碎双肩,彼此两败俱伤,而西门虎如果是一剑贯心,那就是一命呜呼,飞抓能不能伤到对方,就未可预料了。 问题又在能不能抢得那千钧一发的先机! 没有人能提出最确切的答案,除非以生命做赌注。 还有,就是武功确是高出对方许多。 西门虎不是这种绝顶高手,他也不想以自己的生命做赌注。 那只有一途:让开! 说时迟,那时快,西门虎长吸一口气,硬硬生生地将下坠的身形,偏开两尺,下坠向一旁。 这样的刹那,对方宝剑一收,就在西门虎身形刚刚着地,只见他右手一掀头上的遮阳笠,一甩手:“嘿!” 遮阳笠宛如闪电飞至,西门虎此刻真气已泄,身形未稳,勉力将右手抬起,未及一半,遮阳笠已经旋转而至。 “哎呀”一声,痛苦的呼号,西门虎腰一勾,人向地上坐下去,鲜血从腰间喷出。 在这个时候,他还揿住卡簧,双手两柄飞抓化作十枚飞镖,一齐飞向对方。 对方似乎早已料到,左手宝剑挽出一朵剑花,右手一收,遮阳笠如飞而回,如此一迎一合,十支飞镖一齐被击落到地上。 西门虎坐在地上,看到对方拿掉遮阳笠的庐山真面目。他的眼睛已经昏花,看不清楚了。他看到的只是一位年轻英俊的青年人,他刚刚说得一句:“这人好……生……面熟!” 嘴里涌出大量的血,倒在地上,下半辈子的锦衣玉食,就此成为泡影! 是的!西门虎他应该面熟,小梅姑娘随着恩师乐如风在孛罗门下效力的时候,总是有机会见到面的,不过,使西门虎临死想不透的,这个玉树临风的少年男子,意是一个黄花女儿身。 赵小梅姑娘杀死了西门虎,她回身面对着剩下的四匹马。 人最怕的是失掉斗志,一旦心无斗志,就无异引颈受戮。 这四个人已经没有丝毫斗志了。 他们曾经打算拚命,但是,眼看着笑面鹰王西门虎不出五招,就惨死在当场,他们没有拚命的斗志了。他们想跑,但是,纵观这一带,能逃去藏身的地方都没有。 其中有人在马上一抱拳,朗声发话:“尊驾高人,自然不会为难我们这些摇旗呐喊的无名小卒!我们只请饶过我们。” 小梅姑娘冷冷地望着他们,那冷冷的眼光,让他们忍不住打着寒噤。 停顿一会,四个人的心几乎停止了跳动。 小梅姑娘才冷冷地说道:“按说,你几个人一个也不能留。” 那人脸色变得苍白,嘴唇开始颤抖。 “尊驾明人,我们只是身不由己的小人物,尊驾怎么说,我们怎么做。尊驾叫我们往东,我们不敢向西,只要尊驾高抬贵手,我们四个人就过去了。” 小梅姑娘说道:“好!算你们说动了我的心,我不是嗜杀的人,只要你们听话,我饶了你们。” 这四个人不待吩咐,不约而同地翻身下马,抱拳深深一躬,再又落膝跪在地上,口称:“小爷恩典,我们敢不从命!” 小梅姑娘脸上有了厌恶之意,她一挥手喝声:“起来!江湖汉子不兴这个。” 那四个人哪里还能体察小梅姑娘的心情,爬在地上磕了个头,站起来垂手而立,神情卑躬至极。 “敬请小爷吩咐。” 小梅姑娘昂着头说道:“第一,不许你们再回扬州,如果在扬州让我看到,你们的命就没有了。第二,不许你们回燕京,江湖汉子不要做鞑子的爪牙。除此之外,海阔凭鱼跃,天空任鸟飞,你们去罢!” 这四个人想必没有想到这样的结果,一时怔住。但是顷刻就回过神来,大喜过望,连称:“谢谢小爷的恩典!谢谢小爷的恩典!” 四个人牵着马,依然有半信半疑的样子,直到走得远了,他们才翻身上马,一路狂奔而去。 蹄声远杳了,寥寂的官道,随着夕阳的逐渐西沉,增添了那一片无边的荒漠! 小梅姑娘缓缓地来到大车之前,她忽然突发的一种紧张情绪,几乎使她全身颤抖起来。 二十年了,不!应该说是活了这么大,从没有见过自己同胞孪生的哥哥,她的心情是无法形容的!人家说,久别乡井,近乡情怯。她这是“近亲情怯”! 她放下遮阳斗笠,纳剑入鞘,平时的镇静,恩师训练的冷寞,此刻都变得无影无踪,她简直有些手足无措。 终于她上前掀动车帘,车里坐着两个五花大绑的人。 小梅姑娘再度拔出宝剑,将那特制的绳索挑断。 赵小彬和华小玲呆呆地望着小梅姑娘。 他们在车厢里看不见,但是一切的经过都听得清清楚楚,他们两个人真不敢想象,将笑面鹰王西门虎一行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竟是这样一位青年俊秀、面目姣姣的少年。 赵小彬揉着自己的手,嗫嚅地问道:“请问少侠!……” 小梅姑娘仿佛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她忍不住进发出一声大叫:“哥!我是小梅!我是你妹妹小梅呀!” 赵小彬有如晴空一个霹雳,他被震得呆了!他做梦也想不到是这样的情况!他做梦也想不到站在自己面前的,就是日夜苦思、梦魂相牵,二十年没有见过的同胞妹妹小梅! 他半张着嘴,只是喃喃地叫着:“小梅妹妹!小梅妹妹!” 小梅姑娘人整个崩溃了,她散开发髻,泪如泉涌,泣不成声,叫道:“哥!我是小梅!我是小梅!” 华小玲也被这种意外的相逢,引得泪水直流,她拉着赵小彬说道:“小彬哥!这位姑娘长得跟你完全一样,她是你同胞妹妹呀!” 赵小彬仿佛是一震而觉,大叫一声:“小梅!妹妹!” 他的人向前一冲,张开双臂,抱向小梅姑娘! 小梅姑娘也飞扑向前,叫道:“哥!” 但是,赵小彬还没有迈开脚步,人向前一倒,晕了过去。 小梅姑娘一见,一时急血攻心,不由地一张嘴,喷出一口鲜血,人也晕了过去。 这一对同胞孪生的兄妹,从童稚无知就分开两地,二十年的岁月,隔离着骨肉手足,分成两地苦苦思念,如今好不容易这样意外地见了面,竟是如此的死去活来。 人的感情与血缘,竟是如此不可思议。

本文由今晚开什么码发布于关于文学,转载请注明出处:九扣连环

关键词:

上一篇:细说罗汉天长掌法,剑丸伤雪刀

下一篇: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