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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底情缘

来源:http://www.Lerimeurmoqueur.com 作者:今晚开什么码 时间:2019-09-06 19:33

杜春岚端起洒杯笑道:“龙兄非要称我庄主不可吗?” 龙步云连忙道:“庄主人望武林,我不能失礼。” 杜春岚大笑说道:“我撇开前厅诸多名人嘉宾,到这里单独奉陪龙兄,按说我已经失礼太多了……” 龙步云不觉站起来说道:“庄主!我……” 杜春岚伸手按龙步云坐下,笑着说道:“龙兄!请坐下,听我说来。前厅都是我的嘉宾,而你,却是我杜春岚的朋友至交,至少我自己是这样以为,除非龙兄不把我当作至交的朋友。” 龙步云连忙说道:“承庄主谬爱,只怕龙某不配高攀了!” 杜春岚说道:“你不是高攀,高攀的是我们。你的武功,你的胸襟,也不知道要高出我多少倍,你的未来,真是不可限量,是武林中的一朵奇葩,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是我的荣幸!” 龙步云站起来说道:“庄主太过奖了。蒙庄主如此坦诚相待,如蒙不弃,龙某愿拜为尊兄。” 杜春岚大喜,站起来说道:“兄弟!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他立即吩咐小珍:“即刻吩咐下去,准备三牲香烛……” 龙步云连忙说道:“大哥!可容小弟一言?” 杜春岚握住他的手说道:“兄弟!你说吧,只要你说出口,我没有不听的。” 龙步云说道:“你我结交,贵在知心,这三牲香烛,此刻不必麻烦别人,你我就在此望空一拜。我尊你为兄,你待我为弟,这样生死一诺,不比三牲香烛更好么?” 杜春岚顿了一下,说道:“好!兄弟!我听你的。” 他又笑笑说道:“不过,这等大事,也不能太过草率。虽然说我们贵在知心,总得有个更慎重的仪式。” 他对龙步云点点头说道:“请随我来。” 杜春岚走出房去,小珍小玉很快地打着灯笼在前面引路。 绕过两处庭园,走过一处小桥,穿过一处紫竹林,来到一间小小的房屋。白墙红瓦,高挑着檐牙,与方才那种竹篱茅舍的风光,又立即有不同的风貌。 小珍上前叩门,应门的是一位灰衣年幼的女尼,向杜春岚合十为礼,便引导进入屋内。 这是一个很小的庵堂,当中供的是观音菩萨,案桌前长明灯火,香烟袅绕。 杜春岚带龙步云到隔壁洗净手,然后回到佛堂,拈香礼拜,各诵心声,结拜为异姓兄弟,同生共死,永遵不渝。 杜春岚高兴得不得了,回到原来的地方,小珍小玉十分可人,早已准备了丰盛的酒菜,并且请出杜亚仙拜见龙二哥。 这回是杜春岚要杜亚仙离开,理由是:兄弟二人要开怀畅饮。 杜春岚望着杜亚仙的背影,叹了口气,摇摇头说了一句:“亚仙真是红颜薄命” 提到杜亚仙,龙步云就不能插嘴说话。 杜春岚举杯对龙步云示意,然后干了一杯,缓缓地说道:“从小,我们兄妹二人幼年失怙,相依为命。妹妹亚仙是父母之命,与人订亲,本来就要过门,偏偏对方病故,亚仙未过门就成了未亡人。” 这些话,龙步云都曾经听叶剑虹说过,只是他不明白杜春岚此刻跟他说这些,是为了什么?他默默地静听不语。 杜春岚忽然说道:“步云!你我现在情同手足,依你看,亚仙的未来该是如何处理?” 龙步云没料到有此一问,当时一怔,说道:“问我吗?” 杜春岚说道:“对呀!亚仙年纪尚轻,难道就这样为了上一代父母的一句话,连人都没见过,就要为对方守一辈子?” 他微微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就像这次叶剑虹来说,幸亏有你仗义伸手,事情才圆满解决。如果不是你,杜家庄便要遭受一次浩劫!可是,如今问题是暂时解决了,难保没有下一次……” 龙步去刚说一句:“不会吧!” 杜春岚说道:“谁知道呢?现在武林中大家都知道杜春岚有个未嫁的妹妹,貌美如花,谁能保得住没有第二个叶剑虹前来?” 龙步云忍不住说道:“不至于吧!” 杜春岚说道:“步云!有道是:一家养女百家求。杜家庄有一个未嫁的姑娘,而且又是如此之美,求婚的人自然不绝。” 龙步云说道:“如果有合适的人家,小妹嫁人,完成她的终身大事,也是应该的。” 杜春岚闻言,立即说道:“步云!你是说亚仙可以出嫁?” 龙步云说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很正常的事。” 杜春岚说道:“步云!你是说像亚仙目前这种情形,也是可以再嫁的?” 龙步云很认真地说道:“大哥!你方才说过,小妹还年轻,为了上一代的一句话,对一个未曾见过面的人,就这样独守终生,这对小妹是不公平的。我不知道世俗的人对这件事是怎样的说法,我认为凡事总要合理合情,礼教也是一样。” 杜春岚怔怔地望着龙步云,问道:“如此说来,你是赞同亚仙再嫁的了?” 龙步云说道:“大哥!我觉得这‘再嫁’二字,实在用不上小妹。我的书虽然读得不多,不过我想,圣贤书教训我们,无非都是合情合理的做人做事。” 杜春岚突然一拍桌子,把龙步云吓了一跳。只见杜春岚说道:“步云!闻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你方才义正严词的话,解开了我心中的结,这些年来,我一直为亚仙的事伤心,但是,真的不知如何是好。今天听你这样一说,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你说得对极了,圣贤留给我们做人做事的道理,无非是合情合理罢了!” 他举起酒杯,对龙步云说道:“步云!谢谢你的开导,来!敬你三杯!” 他果真的连干了三杯,龙步云也陪了三杯。一个人的意见,被别人接受与欣赏,是一件很愉快的事。龙步云此刻的心情是轻松的,他竟也举杯回敬杜春岚:“大哥!我辈做人,见得是处,虽千万人吾往矣!不必自我限制太多!” 杜春岚说道:“说得好!兄弟!只要是觉得是对的,就要放手去做。” 两个人一连畅钦了几杯。 这种酒人口香滑,却是容易醉人。龙步云几乎是一整天没有吃东西,如今一连干了如此多的酒,人已经有了微微酒意。 杜春岚忽然停杯说道:“兄弟!我的心结已解,但是又有了新的问题。” 龙步云问道:“什么问题?” 杜春岚说道:“亚仙才貌双全,而且自视甚高,等闲之辈,她是看不上眼的,万一我这做哥哥的给她选错了人,就像叶剑虹那样,表面上看起来斯文,实际上是满肚子孤拐,像这样的人岂不害了亚仙的一生么?” 龙步云说道:“那就要用心仔细地选。” 杜春岚说道:“亚仙现在早已逾越婚嫁的年龄了,岂能一再拖延!” 龙步云又说道:“小妹年龄并不大,她应该可以选得一位她认为的如意郎君。再说,像小妹这样才貌双全,也不应轻易草率,随便就决定一生的幸福,这件事要慎重。” 杜春岚点头说道:“兄弟!你的话对极了,可惜亚仙不在此地,如果她知道你是如此重视她的婚事,她会感动的。” 龙步云说道:“大哥!不必客气,自家兄妹,应该关心!” 杜春岚点点头,沉默了一会。 忽然他挥手让小珍她们离开,然后问道:“兄弟!我不能不关心你,你这样孑然一身,漂泊江湖,难道就不能停下来找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吗?” 龙步云本来已擎起酒杯,此刻他放下酒杯,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承大哥关心,其实在北边的龙家寨,有我的一亩三分地,虽然我在那里待的时间并不长,但是那里毕竟是我温暖的家。” 杜春岚问道:“如此又为何要漂泊江湖?” 龙步云黯然说道:“这件事真正是说来话长。” 杜春岚立即拦住他说下去:“既然如此我们还是改天再详谈,对不起!我不应该此刻引起你的不快。” 龙步云说道:“并不是不快,而是伤心悲恸的事。” 杜春岚大惊说道:“兄弟!你说的是……” 龙步云沉痛的说道:“自幼随师习艺,等到奉师命返家时,母亲竟然是自绝身亡……” 杜春岚长长地“啊”了一声,惊诧地说道:“伯母她老人家……我是说你怎么说……” 龙步云沉声说道:“母亲留有遗言,这是最大的令我不解之处,遗书中没有说任何一件事。兄长!我是龙家寨的独子,是母亲心头一块肉,当年随师习艺,在她老人家来说,多半无奈,十年岁月,望子早归,如何这样无缘无故自尽?太不合乎情理,必然是受到了胁迫……” 杜春岚说道:“于是你就开始寻访根由!这是大海捞针啊!如何能找得到?” 龙步云沉痛说道:“母亲生我育我,我没有一点报答亲恩,真是禽兽也不如。所以,我告诉自己:这个生唯一要做的事,便是寻找出母亲的死因,如果是受到胁迫,我一定要将仇人的心肝挖来,祭奠母亲在天之灵!” 杜春岚肃然说道:“兄弟的孝心,令我感动!” 龙步云叹口气说道:“我自问是个不孝之人,还谈什么孝心,真是叫人愧煞!” 杜春岚说道:“步云兄弟!你以一生的誓言,要为伯母报仇,这份决心,就令人感佩。不过,我听兄弟你方才说的话,让我想到一件事。” 龙步云连忙说道:“大哥要说什么,小弟洗耳恭听。” 杜春岚缓缓说道:“兄弟!你要以一生的时间,寻找伯母的死因,这是孝行。但是你可曾想到另外一件事。你可能就是不孝!” 这句“不孝”,倒是让龙步云大吃一惊。连忙说道:“小弟不知,请大哥教诲!” 杜春岚说道:“兄弟!我不是责备你,而是在提醒你。方才你告诉我,在家中你是独生子,换句话说,你有责任要继承龙门中的一脉香烟。像你这样终日漂泊江湖,等于是……我是说,何年何月才能找到伯母真正的死因。还有……”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兄弟!你的武功我已经见过,是当今武林顶尖高手,那是当之无愧的……” 龙步云连忙说道:“大哥过奖,小弟惭愧。” 杜春岚说道:“兄弟!我的话还没说完。你的武功的确出类拔萃i但是,兄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万一……我是说万一你找到了害母的仇人,而对方又是极高的高手……” 龙步云抢着说道:“大哥的意思,我会败在他手下,或者伤亡在他手下?” 杜春岚说道:“我知道这种话说出来不好听,但是,我是实话实说。” 龙步云说道:“大哥教诲得极是。” 杜春岚说道:“万一遇到那种情形,兄弟!你不但未能报得母仇,而且也断绝了龙氏的香烟,你岂不是成了不孝之人?”这一席话说得龙步云心旌动摇,不寒而栗。他从来没想到这个问题,一时间,他满头汗水,心中不安之情,不能自持。 杜春岚连忙说道:“兄弟!你不要见怪,也不要难过,我是尽朝最坏的方面去设想,情形并不是真的就这么糟糕。” 龙步云说道:“大哥教诲得是极!只是我没想到而已,不过母仇不共戴天,其他的我就无法顾到了。” 杜春岚微微笑道:“不共戴天之仇要报,龙氏后代香烟不能断绝,看起来是两难,实际上是可以两全的。” 龙步云连忙说道:“看来大哥对我的事,是胸有成竹,请大哥指教。” 杜春岚说道:“其实这只是一心要为伯母报仇,而没有想到其他,这种心情我是能理解。如果你能仔细地再想一想,这两件事可以并行不悖。” 杜春岚说得十分肯定,龙步云凝神倾听。 杜春岚继续说道:“首先你必须承认,这寻访仇人的事,无踪无影,真是大海捞针,说实话,这其中多少要靠一些机缘,说不定十年八载都毫无着落。也说不定一夕之间,真相大白。我说这话的意思,是指出:寻访仇人是一件急不得的事。” 龙步云点点头,觉得不无道理。 杜春岚接着说道:“既然是一件急不来的事,就不需要急于一时,你不是也说过吗?兄弟·你说寻访仇家是你这一辈子的大事。” 龙步云说道:“大哥的意思是……?”杜春岚说道:“不急于一时,一生的时间生死以之,你就不妨在一个地方暂时留下来,有合适的姑娘不妨成亲。苍天有眼,让你有一个一男半女,龙家有了后,然后,你再放心去浪迹天涯,了却报仇的心愿。这岂不是双全而并行不悖吗?” 杜春岚的话在龙步云听来,虽然他无法全盘接受,但是,他不得不承认杜春岚的话说得有理,而且无隙可驳。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自然地想起夏芸姑。 在夏家圩子无论是夏超峰老爷子,或者是夏芸姑,乃至于芸姑的贴身丫鬟,都希望龙步云暂时留在夏家圩子,成为夏家圩子的姑爷,然后,他和夏芸姑携手仗剑,纵走江湖,去寻找害母的仇人。 但是,龙步云当时拒绝了这个想法,他一心只想只身寻仇,他只是带着夏芸姑的一片真情,骑着他的麦红缧子,千山独行。 如今听到杜家岚这样一说,多少有些后悔,尤其觉得有些对不起芸姑。当初如果他能有“不是急在一时”这种看法,也就不会让芸姑独守深闺,终日期盼。也就不会发生后来何雯静与冯秋雯的憾事。尤其是漓江中流,冯秋雯跪在灰衣老尼之前,那种凄伤欲绝的情景,至今想起来仍然令人黯然。 龙步云如此沉思良久,百感交集,杜春岚却缓缓地问道:“兄弟!你在想什么?” 龙步云知道自己失神了,不觉脸上一热,他当然不能告诉杜春岚他想的是芸姑。但是,他又不擅于撒谎,匆忙中只有说道:“我在想大哥方才所说的话。” 杜春岚很高兴立即立即说道:“兄弟!你觉得我的话对不对?” 龙步云只有实说道“大哥的话当然是对的。” 杜春岚点点头说道:“兄弟!既然认为愚兄的话不无道理,现在我要给你一个意见,不知道你是不是愿意听?” 龙步云说道:“大哥的话,岂有不听之理?” 杜春岚说道:“我已经把道理说得很清楚了,现在我诚恳地向你说明我的心意,兄弟!留下来……” 龙步云一听不由地浑身一震,不觉脱口反问道:“大哥,你说什么?” 杜春岚认真地说道:“我说请你留下来,留在杜家庄,暂时把这里当作是你的家。待个一年半载,在这时间里,一方面我也派人出去,透过各种关系,寻找有关伯母之死的一些儿蛛丝马迹。另一方面你在杜家庄成亲,就如同我前面说的,生个一男半女,也告慰伯母在天之灵·” 龙步云断断没有想到杜春岚会说出的话是这样!大出他的意料之外。 他有些慌张地说道:“大哥!这件事……” 杜春岚很认真地说道:“兄弟!你是一代人杰,当然要找配得上你的姑娘!我……” 这时候门外有人敲门。 杜春岚的话被打断,有些不快,冷声问道:“是谁?” 进来的竟是小珍,杜春岚不觉一愕。 因为杜家庄的规矩很严,庄主交代不得前来,没有人敢如此贸然进来。小珍虽然是杜亚仙跟前贴已的丫鬟,也不敢如此触犯规矩。 杜春岚刚要沉下脸说话。 小珍微微福了一下,双手捧着一个红漆托盘,盘子里放着两盘削好的梨。 这不是梨子上市的季节,而是桃李争辉的时候,是杜家庄自己有一个很深的地窖,藏着许多水果,历半年而不致腐坏。在杜家庄冬天围着炉子吃西瓜,是常有的事。 虽然如此,这时候小珍送来两盘梨,是超乎寻常的。 小珍将梨放在两人面前,退了几步,低头说道:“婢子奉小姐之命,为庄主暨龙爷送来水果解酒,小姐要婢子禀告庄主,绿玉液醉后不致伤人,但是,酒喝多了总是不好,请两位爷歇着吧!有话明天再说不迟。” 小珍说完话,便低头缓缓到门外。 杜春岚当即的反应便是:“这事有些不对!” 因为杜亚仙姑娘是一位极懂分寸,极守礼节的人,而且她对这位长兄,尊敬得很,绝不会做什么让杜春岚不愉悦的事,而今天…… 杜春岚心里一动:“难到她听到我方才所说的话?或者她早已预料到我会说这些话?” 他当时果然推杯而起,向龙步云说道:“兄弟!亚仙说得对,我是喝多了,我们都歇着吧!明天一早还要会各路的人,有话我们明天再说。” 龙步云也站起来说道:“大哥明天还有很多客人要接待,我们的话什么时候不能说?大哥请便,我也要去歇着了,大哥请!” 杜春岚拍拍龙步云的肩,认真地说道:“兄弟!我的确是还有很重要的话没有说完,明天再说。” 他叫来小珍,送龙步云去歇着。 龙步云回到原先住的房里,他灭去灯火,独自一人在想方才的事。 杜春岚一直是要说什么,却被杜亚仙适时派人前来阻拦。 杜春岚到底要想说什么呢? 他要让龙步云留下来,留在杜家庄,在杜家庄成亲。为了要让龙步云留下来,他说出承祧龙氏一脉香烟的重话,让龙步云无可推辞!杜春岚要龙步云成亲,准备谁家的姑娘?“难道……” 龙步云大惊,人几乎站了起来。 龙步云仔细地把今夜里杜春岚所说的话再想一遍,几乎可以肯定,是要龙步云和杜亚仙成亲。 为什么话快要说出口的时候,又临时停住?显然是被小珍送来两盘梨打断了的,那又表示什么呢?是表示杜亚仙不愿意。 是的!杜亚仙是一位知书达理的奇女子,她有绝对的理由来反对这件事。她虽然是望门守寡,毕竟是许配他人的姑娘,虽然龙步云极力主张杜亚仙不可如此虚掷一生的光阴,那是龙步云的意见,杜亚仙是不是接受这种说法呢?还有,龙步云已经与杜春岚结拜为金兰兄弟,杜亚仙也拜见了这位二哥,如今那里有兄妹结为连理的道理?这些理由都是龙步云为杜亚仙想到的。 但是,龙步云自己呢?他长叹一声:“小妹!你是天下男子梦寐以求的妻子,但是,我龙步云却没有这份福气,因为我有一个生死以之的承诺,那是山盟海誓,我若有违背,人神共愤的。” 他长叹了一口气。“小妹!你命小珍前来,阻止了大哥,是对的。以我的情形来说,即使你有意,我也不能,因为,我有宝剑为凭,承诺在先啊!” 他想想又自言自语说道:“幸亏没让大哥说出来,要不然,那岂不是一个令人彼此难堪的局面吗?” 他站在那里,又想了一阵,突然,他拉开房门,准备拿外面还存留的灯火。只见小珍一个人坐在那里。 他不觉说道:“小珍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小珍站起来说道:“我在这里伺候龙爷!龙爷!你现在是要茶水?还是要别的东西?待我去取来。” 龙步云想了想说道:“小珍姑娘!我想请你帮我做一件事,不知道可不可以?” 小珍面无表情地说道:“龙爷不必如此客气,我们做下人的,本来就是伺候人的,龙爷有什么事,仅管吩咐,只要是我能做得到的,无不尽量做到。” 龙步云说道:“小珍姑娘!你当然知道我原来的衣服,以及我的宝剑和包袱在何处,你能拿给我吗?” 小珍顿了一下,脸上有些惊讶之色,问道:“龙爷!请容我多嘴问一句,你现在要这些东西做什么?难道……” 龙步云说道:“小珍姑娘!实不相瞒,我现在要离开杜家庄。” 小珍啊了一声问道:“就是现在吗?” 龙步云说道:“就是现在。” 小珍问道:“龙爷!请恕我小珍无礼,我能不能请问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杜家庄?为什么此要刻就要离开?” 龙步云迟疑了一下,但是他仍然说道:“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小珍说道:“龙爷!你有什么苦衷,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可不敢乱问。不过你龙爷也应该知道,你这样深夜一走,对庄主爷,还有……” 这时候突然听到窗外有人说道:“小珍!不得对二爷如此说话!” 小珍一听连忙说道:“小姐!你来得正好,龙爷他……要离开这里,而且要立刻离开。” 窗外来的正是杜亚仙。 她的身影缓缓地来到门外,停在那里没有进来。 龙步云一见感到意外与惶恐,踌躇不安地说道:“小妹!你还没歇着?” 杜亚仙微微一笑,她并没有回答龙步云的话,只是对小珍点点头说道:“去将二爷的衣服包袱都准备好,特别是那柄宝剑。” 小珍不解的说道:“小姐!这……” 杜亚仙说道:“你一并到后槽将二爷脚力那匹麦红骡子备好,将包袱绑札在鞍后,牵到后耳门口等候,要注意,不要惊动庄主。” 小珍满脸疑惑不解地唯唯应是,一连回了几次头才离开。 杜亚仙这才对龙步云说道:“二哥!我可以进来说话吗?” 她没等到龙步云说话,又接着说道:“深夜三更,孤男寡女这是不能见容于世俗的。但是,我们已经是兄妹,二哥你说是吗?况且,二哥是顶天立地、光明磊落的大丈夫,只要心地光明,世俗又待如何?” 龙步云没想到柔弱如杜亚仙这样的姑娘,居然能慷慨陈词,他微微地一愕,但是立即他便说道:“小妹请进!” 房里有一盏灯,龙步云又忙着点燃另一盏,将房里照得通明。 龙步云请杜亚仙坐在桌子旁边的椅子上,他自己则远远地靠近窗下坐着。 虽然杜亚仙仍然是晚上那套黑色衣裙,虽然龙步云也曾经见过,但是,此刻二人同在一间房里,杜亚仙那份美,仍然让龙步云不敢逼视。而且,此刻有一种淡淡地幽香,似有似无,让人舒畅。 杜亚仙低垂眼睑,幽幽地说道:“我都听到了,而且二哥的心情,我也十分了解,所以,在这以前,我命小珍送梨去,拦住大哥的话说下去……” 龙步云长长“啊”了一声,十分惊讶。 杜亚仙说道:“二哥你可能已经知道大哥要说的是什么,只是你也是不敢确定而已。至于我为什么要及时拦阻大哥说下去……” 她的头更低了,细细地继续说道:“因为,说出来会让二哥你为难……” 龙步云一动,说道:“小妹是为了我吗?” 杜亚仙说道:“如果大哥再极力留你下来,并且明白地要把我许配给你,二哥你该怎么回答?答应吗?你非所愿,因为你心中已经有芸姑了……” 龙步云吓了一跳,张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杜亚仙怎么知道芸姑?杜亚仙缓缓继续说道:“二哥!你不要惊讶我会知道芸姑的名字?那是因为你受伤睡熟之时,我在一旁照护,听到你喃喃地叫着芸姑的名字。一个男人能在受伤之后,沉睡之中,还能记得这个人的名字,可见得这个人在他心中占有多少份量,而她的地位自然是无人可取代的。” 龙步云很感动地叫道:“小妹!你……” 杜亚仙摇摇头说道:“二哥!让我把话说完。” 她停顿了一下,显然她是极力在调适自己的心情,而尽量将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 她望着龙步云说道:“当时如果我大哥说出来了,你断然拒绝吧,显然你是认为伤害到我的自尊。以你的为人,你也不会这么做。所以,你一定会十分为难,而且十分痛苦,这就是我所以要命小珍及时拦住大哥的说话主要原因。大哥是聪明人,他当然了解其中有问题,而且问题不是在我,是在你。不过,他真的不了解二哥你的心情,他认为……他认为……” 龙步云此刻心情已经平静下来了,他知道自己所面对的是一位看似柔弱,实则刚烈的姑娘。从她的谈话中,以及从她吩咐小珍整理包裹备马的情形看来,她对一切的情形早有了决定。 把他原先一切的多虑,至少已经廓清不少,虽然他还是要小心翼翼,千万不要伤害到亚仙。 龙步云此刻很认真地说道:“小妹!这回你错了!” 杜亚仙脸上掠过一阵讶然,但是,她立即很坦然的缓缓说道:“请二哥指教!” 龙步云正色说道:“小妹!大哥他十分了解我,也可以说他十分了解一个男人君子好逑的心理。请容我说一句话,小妹!能得小妹你这样的人共偕白首,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包括我在内,因为我也是男人。” 杜亚仙有此惶然了,忐忑地说道:“二哥!你是说……?” 龙步云说道:“此所以我不杀叶剑虹,我确实有能力杀他,但是,我认为除了叶剑虹手段卑劣以外,其他,都可以原谅的,谁家男人不想娶一位既美貌又贤慧、又有才华、又能干的姑娘,共结连理呢?小妹!这是人之常情啊!” 杜亚仙显然有些激动,轻轻地说道:“二哥!你怎么这样说呢?” 龙步云摆摆手,微微笑道:“小妹!我还没说完。此所以我跟大哥说,我坚决反对小妹坚守不嫁。礼教不吃人,阐释礼教的人才是吃人。一个女人的一生难道就为了上一代的一个随意承诺,困守一辈子吗?小妹,我读过诗书,我不相信夫子之道是这样解释的!” 杜亚仙神情转变得有些黯然,低头不语。 龙步云继续说道:“小妹!大哥了解我的内心,唯一不了解的是我的处境。” 杜亚仙点点头,眼眶里有了泪光。 龙步云说道:“小妹!你说的一点也不错,芸姑她姓夏,是我这次漂泊江湖时,唯一的一次生死承诺。小妹!尽管对你,我是心仪仰慕,但是我不能做一个寡信不义之人,如果我是那样,我也不配向小妹说这些话。” 杜亚仙泪眼相望幽幽说道:“二哥!……” 龙步云说道:“小妹!我是在两难中苦苦挣扎,最后我只有逃避。我只有走的一途。第一、不至于伤害到小妹。第二、自己不致做一个背信寡诺的人。还有第三,我不致无言以对大哥。” 杜亚仙点点头。 龙步云欣慰地说道:“能够得到小妹的谅解,是我最高兴的事。既然如此,我应该向小妹告辞了!” 杜亚仙试去泪痕,脸上露出刚毅之色说道:“二哥!我送你。” 龙步云说道:“古人说得对,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就在此地向小妹告别。” 杜亚仙坚决地说道:“不!哉送二哥一程。再说,杜家庄道路二哥不熟,惊动了大哥想必也是二哥不愿。” 说着话便朝外面走去。 龙步云一听倒也是老实话,便默默地随在杜亚仙的身后走出去。 天色昏暗,浮云掩着星星,没有月色,杜家庄是在沉睡之中。 杜亚仙走得并不慢,转弯抹角,她连头也不回。越是这样,越让人感受到一种离情沉重,惜别意浓。 约莫走了一盏热茶的光景,穿过一处菜圃,远远看到高大的麦红骡子在那里不安地踢着前蹄。 小珍迎上来叫了一声:“小姐!”又向龙步云微微福了福,低低地叫了一声:“龙爷!” 龙步云抚摸着骡子,看到鞍后扎绑得十分紧俏的包裹,宝剑斜挂在判官头上。他由衷地谢着小珍姑娘。 小珍低着头悄悄走开了。这丫鬟真是善解人意,她知道两人在分手以前,一定还有很多话要说。 杜亚仙默默地站在那里,低头无语。 龙步云带过缰绳,正要迈步,他回过来向杜亚仙说道:“小妹!谢谢你的谅解,更谢谢你的相送。不过在这分手道别以前,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杜亚仙幽幽地说道:“我在听。” 龙步云说道:“我们结义金兰,情如同胞骨肉,二哥说话可就没有顾虑。” 杜亚仙又轻轻地回了一句:“我在听。” 龙步云说道:“小妹!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话,礼教并不会吃人,吃人的是那些曲解礼教的人。” 杜亚仙忍不住轻轻叫道:“二哥!你……” 龙步云说道:“男婚女嫁,天地间至理。没有道理让你这样守下去……” 杜亚仙忽然说道:“二哥!原谅我冒犯你,如果这事发生在芸姑身上呢?” 龙步云说道:“应当有此一问,问得好!第一、你跟芸姑不同,芸姑和我在神前歃血盟誓,互订终身。而你连面都不曾见过。第二、如果我有不幸,我曾留言芸姑:只有生之约,绝无死之盟。否则,我死后难安。” 杜亚仙睁大眼睛望着龙步云。 龙步云很坦然地说道:“我说的都是出自肺腑之言。守,要有守的道理,拿一生的岁月,守住一个没有道理的空幻,天下智者所不取。小妹!二哥说的真心话。希望二哥再来杜家庄时,看到的小妹是绿树成荫子满枝。” 杜亚仙终于流下眼泪。 龙步云说道:“小妹!如果你不能接受我真心的祝福,我死不瞑目的!” 杜亚仙叫道:“二哥!你非要如此说不可吗?我希望……我希望下次再来时,恩怨已了,揣带着如花美眷,在杜家庄小住一段日子。” 龙步云高兴地说道:“小妹!我真心接受你的祝福。现在我可以放心走了。” 他欣然上鞍,再又带转僵绳,对杜亚仙说道:“小妹!请代我向大哥告罪,一切等我再来时,都是充满了欢乐。” 他轻轻催动麦红骡子,沿着一条道路,向庄外轻快地走去。 龙步云的心情谈不上是愉快,但是十分轻松,因为他解开了杜亚仙心中的结,他相信,杜亚仙的未来是美好的。 骡子走得很快,越过一大片田地,穿过一片树林。龙步云忽然勒住缰绳,沉声问道:“树上的朋友,你已经跟我有一段路了,如今藏在树上,你想做什么?” 这时候一阵哈哈笑声,树上飘下一个人,站在麦红骡子之前。 麦红骡子受惊了,骡子不像马,在受惊的时候不会扬起前蹄,只是猛地向横一个侧步跳跃。跳得很远,龙步云几乎摔下骡背。 龙步云稳住麦红骡子,这才向前看去。是一个身穿长袍、头上没有戴帽子,微光下可以看到剃得发亮的头皮。 对方翘起下颚哈哈一笑,可以看到他下颚留的胡须。 龙步云坐在骡背上没有说话。 对方说道:“小兄弟!让你受惊了!” 龙步云心里着实有些不高兴,但是他看到对方是一位比他年长的人,而且看样子并没有太大的恶意。便沉声缓缓地问道:“尊驾有何指教?” 对方笑着带有一分歉意说道:“对不起呀!龙小兄弟……我不是有意的要惊吓你,只是你的骡子走得快,我要是不及时跳下来,你就走过了!” 龙步云讶然地问道:“你认识我?” 对方说道:“在杜家庄你以高超的武艺,还有开朗的胸怀,折服了叶剑虹,谁人不知道你龙步云是位了不起的武林后起之秀?” 龙步云问道:“尊驾是杜家庄寒食之会的客人?” 对方笑笑说道:“要不然我怎么能在现场看得那么清楚。其实你根本不需要受伤,叶剑虹这位刀王之子,根本就不是你的十招之敌。你宁可让自己受到一剑之苦,给足了叶剑虹的面子,化解了他日后来杜家庄报仇的心。小兄弟!这点比你的武功更要难得。” 龙步云惊道:“尊驾是谁?” 对方说道:“其实真正看出你的用心的人不多,因为你掩饰的很好,一个年轻人能如此为旁人着想,真是了不起。” 龙步云心里着实吃惊,因为他与叶剑虹相斗的经过,连站在最近处的杜春岚都没有发觉,为何对方是如此的了如指掌?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深夜在此处拦住人,又是为了什么?龙步云如此一沉吟,对方笑了。朗声说道:“小兄弟!我们不必这样讲话,走吧!到前面十来里的地方,有一处小村镇,我们弄点吃的,歇歇脚,所有的疑问都可以说清楚。” 龙步云说道:“目前我有一个最大的疑问。这个疑问解不开,说实话,我没有办法与你同行。” 对方“啊”了一声,笑笑说道:“那就请问吧!” 龙步云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盯上我?不光是欣赏二字所能够说得了的吧!” 对方沉吟了一会说道:“那就算是有缘吧!” 龙步云立即说道:“对不起!你这样的说话:不能够解开我的疑问,再见!” 他一带偏缰,双足一催,麦红骡子立即迈开四蹄,向前奔去。 龙步云如此一催动坐骑,只见那人一长身,凌空拔起,人在半空中伸手一攀树枝,猛地一弹,去势如一道流星,掠过去麦红骡子,落在前面五尺远的地方。 龙步云赶紧一带缰绳,硬将骡子停住。 他也飘身下骡,站在对面,说道:“尊驾原来是位高人!方才那一式凌空鹞子翻身,是极高的轻功,不知道尊驾露这一手,是炫耀?还是唬人?” 那人笑道:“既不是炫濯,更不是唬人,因为这点功夫既不能在你面前炫耀,更唬不倒你。我只是一时情急要赶上你。” 龙步云说道:“然后呢?” 那人说道:“我方才说是有缘,你不能接受。事实上世间有许多事,不是常情常理所能衡量,比方说,认识你龙老弟,是让我十分意外的,所以我解释为有缘。” 龙步云说道:“就因为你认为有缘,就深夜拦我于半途?跟我说些不相干的话?” 那人笑道:“龙老弟!不要这样咄咄逼人,我只是想交你这样一个朋友!至于你所问的事,我保证,都会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虽然是夜里,龙步云有一双精光充足的眼睛,而且如此面面相对,将对方看得十分清楚。 看上去对方大约年纪在五十岁上下,疏疏的几十根胡须。如果他不留胡子,看起来应该更年轻些。虽然留着胡子,仍然可以看得出在年轻的时候是一位俊秀人物。 长眉大眼,挺直的鼻梁,四方嘴巴。身上穿着一件长衫,外罩一件背心,举止稳健,不像是坏人。 那人等了半晌问道:“怎么样?愿意让我们成为忘年之交吗?” 龙步云顿了一下说道:“尊驾并不比我的年龄大多少!” 那人突然仰头哈哈大笑,在笑声的馆尾,让人听得出一丝苍凉,他仍然带着笑意说道:“这么说来,龙老弟并不拒绝我这‘有缘’的说法了?而且愿意交我这样的老朋友!” 龙步云说道:“截至目前为止,我还不知道尊姓大名。” 那人顿足,笑道:“你看这就是人老了的毛病,连自己的姓名都不曾告诉你,还交什么朋友?” 他收敛起笑容,很认真地说道:“我姓华,单名一个铭子,武林中我有一个小小的绰号,人称飞豹华铭。”

他的话刚一出口,餐厅里顿时一阵惊呼,接着是喁喁之声。 因为滇西刀王叶大树,是有名的恶人,一柄刀,其快、其诡异,无与论比,故而传得“刀王”的称号。 叶剑虹使的是剑,却是“刀王”的儿子。他怎么会来到杜家庄看上了庄主的寡妹杜亚仙呢?众人猜疑不止。 叶剑虹收敛笑容说道:“窈窕淑女,君子好求!这有什么可议的呢?是不是?” 杜春岚气得发抖。 少华道长贴近他低声说道:“施主!收敛心神,急躁不得。 今天这种场面,任凭他是什么人的儿子,也得不到好处!” 一言点破,杜春岚凉水浇头。心想:“对啊!我为什么先要气昏了头?平静相看,才能不失机先。” 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朗声说道:“各位,叶剑虹是存心找碴,无端寻衅。想我杜春岚的妹妹,是守寡在家,怎么可,以轻言再嫁?即使要嫁,也不能如此荒诞的求亲!叶剑虹视杜家庄如无物,恐怕难逃一个‘理’字。” 他这一席话,立刻将叶剑虹“窈窕淑女、君子好求”的道理,打败下去,而争取到全场武林人士的一致支持。 叶剑虹站在那里,只是微笑。 杜春岚继续说道:“敝庄寒食之会,本是邀武林同道,藉此机会一叙,增进彼此了解,促进彼此和谐,每年此会,都是皆大欢喜,今日被叶剑虹如此一闹,破坏了大家的心情。” 他眼光停在叶剑虹身上:“并不是杜家庄不能容人,而是你自绝于武林同道,请吧!杜家庄不欢迎你这种人!” 他这里一挥手,立即有四个火枪手,端平了手中的火枪,对准了叶剑虹。 杜春岚沉声的说道:“姓叶的!你休想打算动坏点子。任凭你手脚是多么的快,只要他们一动手指头,就可以将你全身轰成马蜂窝。” 他对其中一个火枪手一点头,说道:“展示一下威力给他看看!” 那人一转火枪口,对准十步开外的墙壁,只听得“轰”然大震,泥糊的墙壁,被轰得斑斑剥剥一大片坑坑洞洞,那情形是十分吓人的。 叶剑虹一点也没有惊惶之色,仍然微笑从容,若无其事的说道:“杜庄主!这样就是你的不是了!有道是:生意不成仁义在。我们之间不能成为亲家,也不至于变成冤家,就凭我说的求亲这件事,你就要赶我走,这不是待客之道啊!” 杜春岚说道:“你不是杜家庄的客人,杜家庄没有你这样的客人!走吧!不要撕破脸难堪!” 叶剑虹微笑说道:“如果我不走呢!” 杜春岚沉下脸说道:“那就休怪我没有先打招呼。” 他高举起,朗声叫道:“我数到五,如果你不走,后果你自己知道。” 他开始数:“一、二、三……” 刚一数到“三”,只见叶剑虹突然一扬手,看不清楚他是如何打出的暗器,那四个手持火枪的汉子,人人一声“哎唷”倒在地上,临倒以前,四支火枪轰隆轰隆……把屋顶轰落一大片,泥草飞舞,众人纷纷走让。 杜春岚大怒,大叫:“拿剑来!” 他的宝剑还没有送到手,只听得一阵云板急促响声,杜春岚闻声一愕,因为云板传声是代表后院出了事。 叶剑虹此时哈哈大笑,说道:“杜庄主!我看你那十几支火枪,帮不了多少忙。咱们场外见!” 他说着话大踏步走到餐厅,只见外面有四支火把簇拥着一抬软轿,上面躺着一个人,是杜庄主年轻貌美的妹妹杜亚仙。 杜春岚一见,大叫一声,直扑过去。 叶剑虹身形一闪,拦住杜春岚说道:“杜庄主!你最好不要鲁莽,你这样扑过去,后果是你不愿意见到的。” 杜春岚这时有些气急败坏地问道:“你把我妹妹怎么了?” 叶剑虹笑道:“你放心!杜姑娘好得很,只是闻了一点迷魂香,随时都会醒过来,不会有任何事。你想想看,她是我即将成亲的新婚夫人,我能对她不好吗?” 杜春岚骂道:“叶剑虹!你这个下流的贼,我会把你碎尸万段的!” 叶剑虹笑笑说道:“杜庄主!你要沉住气,要看清楚当前的情势,你现在完全是输家,我是赢家,输家是没有资格说话的!” 杜春岚咬牙切齿,气得双手捏得格格直响。叶剑虹收敛起笑容,一变而为冷冷地说道:“杜春岚!你最好乖乖地听话,不要打歪主意,只要你有一点风吹草动,你的妹妹可就死定了,而且死得尸骨无存。” 杜春岚眼看着自己的妹妹杜亚仙被四人围住,躺在软轿上,他真的不敢轻举妄动,正如叶剑虹所说的,他现在是输家。 杜春岚恨恨地问道:“姓叶的!你到底要怎样?” 叶剑虹笑笑说道:“不怎样,只要你听话,一切事情都好办。” 杜春岚此时真的没了主意,说道:“好吧!你说!” 叶剑虹说道:“第一:你命你的手下,将那十几支火枪丢在地上,放在一起,一支也不准藏起来。” 杜春岚知道火枪是对付叶剑虹最有威力的东西,但是,如今又不能不听他的话。 杜春岚当下吩咐把火枪统统丢在地上,放在一起。 叶剑虹一挥手,喝声:“烧掉它!” 立即有人上前浇上一桶油,丢下一支火把,顷刻间,十几支火枪乒乓乒乓烧得炸成四分五裂。少顷,变成一堆废铁。 叶剑虹很满意地拍拍手,说道:“这第一件事,你向今天在场的武林人士宣布,令妹杜亚仙嫁给我叶剑虹为妻,明日正是大吉之日,我要迎娶令妹回去,拜见我堂上的双亲。” 他对杜春岚点点头,又说道:“你可以了解,我对这件事,早已经缜密计划,思考成熟,你最好是不要动什么花样,否则,令妹杜亚仙白白丢掉性命,杜家庄的基业也会毁于一旦。” 他又抬起头来,朗声对四周的人说道:“各位今天在此替我做个婚姻见证人,我叶剑虹不会虐待各位,回头我有一份薄礼,送给各位。不过,各位如果不识时务,妄想横插一脚,后果要由各位负责。” 从这两段话当中,可以看出,叶剑虹对于整个事情,正是他自己所说的,经过深思熟虑,有完整的计划,已经充分地掌握了全局。 杜春岚站在那里方寸已乱,半晌只挣扎得一句:“叶剑虹!你先放开我妹妹,其他一切后谈,你不能……” 叶剑虹根本不让他说完,哈哈大笑,指着杜春岚说道:“我已经说过,你现在是输家,你根本没有说话的余地,照着话去做,包括杜家庄的人在内,大家才有生路,否则,杜家庄会毁在你一个人手里。” 杜春岚突然怒斥道:“姓叶的!你真卑鄙,如果你还算是个人,就把我妹妹放了,任何事,我杜春岚一个人承担,我们可以堂堂正正地拼个你死我活。” 叶剑虹冷呵呵地笑道:“杜春岚!你错了!你没有资格谈什么拼个你死我活。老实告诉你,要你当众宣布婚事,那是看得起你。要不然,你妹妹杜亚仙早就离开了杜家庄,也早就成了我叶剑虹的人了!现在你给脸不要脸,好吧!我就只好先走了!” 他刚一转身,杜春岚大叫一声,展身一扑从平地拔起一丈多,空手箕张,朝着叶剑虹扑去。 八爪金龙虽然已经退隐,但是,当年创响的字号,并不是浪得虚名。如今他是舍命全力凌空一搏,那声势是十分惊人的。 叶剑虹一闪身,还没有回击,杜春岚一扑落空,人在地上扑地大旋,一阵尘土飞扬,只见他在尘土中,双手屈指如钩,凌厉地抓向叶剑虹。 叶剑虹二次退后闪身,退开数步。 这时候武当少华道长和华山派的储见奇,各自拔剑拦住叶剑虹。 少华道长沉声叱道:“叶剑虹!你的劣行引起了公愤,你今天难逃公道。” 就在这个空隙,杜家庄早已有人替杜春岚拿来了他成名的兵刃“八爪金龙棒”。横在手里,站在叶剑虹的前面。 叶剑虹似乎对当前的情势,一点也不惊慌失措,仍然是冷呵呵地笑道:“杜春岚!你忘了我方才所说的话,没有把握的事,我叶某不会贸然动手的!” 他突然一转身,冷峻地对少华道长说道:“老道!你要插手,你会后悔的!” 他伸手一指前面不远处停着的软轿。 “杜春岚!你妹妹杜亚仙睡的那张软轿下面,我放了有十斤火药,只要我一点头,一根极短的引信,就会引爆十斤火药,令妹杜亚仙就粉身碎骨,你要不要试试看?” 杜春岚咬牙叫道:“叶剑虹!你好狠!” 叶剑虹笑笑说道:“这不算狠!方才你调出十六支火枪,我的人已经在你的后院,装上了三处火药,只要这边一点火,那边也就同时点燃引信,你的家小,就没有一个人可以幸免。” 他说到此处,得意地笑笑,转身对少华道长说道:“你们……到时候都是杀死杜家庄大小的帮凶!怎么样!还要插上一脚吗?” 少华道长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叶剑虹又对杜春岚说道:“其实令妹嫁给我,并不辱及她,为何不干脆答应这门婚事!” 杜春岚咬牙说道:“姓叶的!你休想在这种情形下,我会受胁迫而听从于你,你做梦!你就是炸死了我的全家,我今天也要跟你以死相拼。” 他摆动手中的金龙棒,正待抢上来。 突然,有人高声叫道:“杜庄主,请勿动手!” 只见一个人正以飞快的身形,疾如鹰隼般,飞奔而来。 叶剑虹一见不觉脱口说道:“龙兄!原来是你?” 龙步云停身在软轿的不远处,望着杜春岚说道:“杜庄主!请稍安毋躁,这件事让我来处理,一切都会平安的。” 杜春岚连忙问道:“这位兄台是……” 龙步云说道:“我姓龙!详情等事毕之后再说。” 他走向叶剑虹拱拱手说道:“叶兄!这件事到此为止,杜庄主的令妹安全的放回,送至后院,请你也不要再提婚事。我相信杜庄主宽宏大量,一定还会奉你为杜家庄的客人。” 叶剑虹一直静静地站在那里,听龙步云把话说完,只见他半歪着头,带笑不笑地望着龙步云说道:“你的话说完了吗?” 龙步云连忙说道:“叶兄!关于这件事……” 叶剑虹拦住他接口说道:“你以为你是谁?你是武林盟主吗?就算你是武林盟主也没有资格这样跟我说话!不止是杜春岚,还有……” 他伸手周围一指:“你们、你们,当然还有你这位自己不知道自己是谁的大傻蛋!你们统统都是输家。” 他用一种凌厉尖锐的眼光,盯着龙步云的脸。“输家,你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吗?一旦成为了输家,不但是没有资格谈条件,只有俯首听命的份儿!你还在这里说东说西!你呀!” 他的脸上变化多端,又露出轻蔑的笑容。“看在你我曾经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我才叫你一声龙兄。你真的跟我称兄道弟?真是癞哈蟆打呵欠,好大的口气。” 龙步云也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他并且及时挥手,阻止住杜春岚,说道:“杜庄主,你现在暂时留在兰旁,因为令妹的安全,正如这位叶……啊!不够资格称兄道弟,那我就称为叶大爷吧!这位叶大爷说的,你是位输家倒是真的!不过,人没有永远都是赢的时候,也不会一直都是输家,风水总会轮流转的。” 他又转过来对叶剑虹说道:“叶大爷!我不是癞蛤蟆,我的口气不大,我只是请求你放了杜庄主的令妹,不要把事情弄得很僵不好收场!” 叶剑虹收起笑容,对龙步云说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这样不知高低地横插一脚,可知道后果吗?” 龙步云说道:“我不知道后果,不过我相信你也不知道后果,如果你这样坚持下去,谁都不知道后果。我辈做人处事,后果不是最重要的,是非则是最重要的。叶大爷!你这件事无论如何在道理上站不住脚啊!” 叶剑虹一声冷笑,脱口骂了一声:“混帐东西!你在找死!” 话声未落,进步一个欺身,闪电直扑,抢到龙步云面前,双掌倏起,连拍带抓,一连攻来两招。 龙步云并没有还手,一晁肩、一错步,向后闪退三步。 叶剑虹双招落空,有些意外,更多的是愤怒,大吼一声:“你往那里逃?” 脚下一个垫步,右手骈指如戟,直取龙步云的前脑。身形快极,出指如风。 龙步云再次后退,依然没有还手。 叶剑虹突然冷静下来,稍一停顿,正要展开第三轮猛攻,突然,龙步云蹬身一窜,飞身疾扑,快得令人无法看清楚他是以一种什么样的身法,掠到杜亚仙躺的软轿旁。 叶剑虹一见,大叫:“你敢!……”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守在软轿旁边四个人不知怎的瞬间都倒下去了。 龙步云的身形手脚只能以一个“快”字来形容,只见他双手一捞,将躺在软轿上的杜亚仙,拦腰抱起,就地一路翻滚,滚到一丈开外。 这时候只见火光一闪,轰隆一声,天崩地裂一般,一团火球,冲天而起,将那一顶软轿,炸得粉碎。 龙步云怀抱着杜亚仙,望着那燃烧中的软轿,缓缓站起来,他看都不看叶剑虹,却一步一步走向杜春岚。 他双手抱着杜亚仙,递到杜春岚面前,说道:“幸运得很,没有伤到令妹杜姑娘。” 杜春岚还没有来得及伸手来接,早有两位跟出的婢女抢上前,拉过昏睡中的杜亚仙,不但没有受伤,连泥土都没有沾上一点。龙步云在这一路翻滚中,用双肘和双膝,将杜亚仙保护得十分周到。 杜春岚抱拳拱手说道:“龙兄!真是多谢……”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叶剑虹突然吹起尖锐的口哨。 龙步云笑笑说道:“叶大爷!你不要枉费心机了!你在后院安排的三个人,都在那里熟睡不醒,他们不会再听到你的口哨声,引爆火药的!” 叶剑虹脸色十分难看,沉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破坏我的事。” 龙步云说道:“叶大爷!你真是健忘!我们曾经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我早就告诉过你,我是一个流浪汉。至于说破坏你的事……” 他正色面对叶剑虹说道:“叶大爷!你不觉得你的所作所为,太过于不合人之常情么?” 叶剑虹此刻似乎已经冷静下来了。他在衡量当前的情势,J心里在盘算着如何因应之道。 为了表示他沉着无惧,他故意露出微笑淡淡地说道:“我真没想到你还是位人物!” 龙步云也微笑说道:“一个流浪汉算不得是人物,叶大爷你太抬举了!只不过天下事天下人管。像你叶大爷今天的所作所为,恐怕在场的武林先进。都看不过去,我只是凑巧碰上罢了” 叶剑虹点点头说道:“从你方才救人的身手看来,想必是有两下子,算我看走了眼,来吧!……” 他伸手拔剑在手,用剑指着龙步云说道:“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斤两,够不够资格管闲事?” 龙步云也从身上拔出剑来,刚一走上前,只见人影一闪,八爪金龙杜春岚拦住,双手抱着金龙棒,拱手说道:“龙兄!这件事本来就是杜家庄之事。无论如何龙兄是杜家庄的客人,我这个做主人的绝没有站在一边袖手旁观的道理。” 龙步云也拱手说道:“杜庄主!……” 杜春岚没让他说话,便呵呵笑道:“龙兄豪气干云,侠义可风,这剑术自是超群,小弟一定要用心瞻仰,不过此刻……” 他将金龙棒一分,执在双手。 “这位存心要毁杜家庄的人,如果我不会会他,那是怯懦。龙兄!……” 他回头对龙步云说道:“待我接不下来时,再劳驾龙兄!” 这种情形之下,龙步云白是无法坚持。事实上,叶剑虹找的是杜家庄的麻烦,如果杜春岚真的袖手旁观,到也是真的说不过去。 这时候少华道长走近来说道:“刀王叶大树刀法,以诡异快速见称,这位叶施主既是刀王之子,自是尽得所传,杜施主!还是小心为是。” 杜春岚长长地吸了口气,双棒一个旋舞,双臂——阵咯咯作响。他这才从容地说道:“多谢道长指教。” 他一昂头,对叶剑虹说道:“请吧!今天能让见我识见识刀王的儿子不用刀而用剑的功力。” 叶剑虹俊秀的脸,此刻变得青白,有一股令人发寒的神情,他只是淡淡地说道:“你会见识得到的!” 言犹未了,话音未落,只见他脚下一个旋步,手中宝剑上闪而出,还没看清楚他是使的什么招数,剑已逼近杜春岚的腰侧。 杜春岚忙着一闪,吸腹旋腰,好不容易躲开这样侧击,手中金龙棒交叉挥出,左防右攻,还出一招。 叶剑虹冷笑一声,人向前面一冲,宝剑上掠未及一半,突然快似闪电,疾划了一个弧光,掠向杜春岚的项下。 杜春岚大惊,他从来没碰到这样的攻击,他忙中一缩头,就地一个倒翻,滚开五步。 叶剑虹站在那里没动,冷冷地笑道:“杜大庄主!你的顶子!” 只见他一扬手,火光照耀之下,一道闪光飞向杜春岚。 杜春岚伸手一接,不由地浑身出了一阵冷汗。原来他手里接到的是戴在头上帽子的一个玉顶子。 这大概是八爪金龙有生以来没有遭遇到的难堪。交手不到两招,头上顶子被人用剑削下来。换句话说,只是瞬间毫厘之差,掉下来的应该是他的人头。 八爪金龙变成了猥琐不堪的小蛇,杜春岚脸上挂不住了。 他手中的双棒一搭,叱道:“我今天要跟你拼个你死我活。” 这时候花花人影掠过,拦住前面。 少华道长沉声说道:“诡异的偷袭,值不得施主如此……” 他已经转身接过了别人递过来的松纹宝剑,高喧一声:“无量佛!让贫道来会会这位叶施主!” 另外抢过来的是龙步云,他大步上前,张开双手,那柄五色斑斓的宝剑,在灯火下闪闪生辉。 龙步云诚恳地说道:“道长!可容在下说一句话么?” 少华道长收剑停步,看着龙步云。 龙步云说道:“第一、这件事是我引起的。第二、道长武当高人,还犯不着此时出手。我说过,如果我接不下来时,再请道长相助。” 他也不等少华道长有什么反应,倏地一个转身,对叶剑虹道:“请吧!刀王之子神奇的剑术!” 叶剑虹眼神盯着龙步云,一眨也不眨,右手的宝剑高高斜斜地举起,站在那里宛如是一尊雕像。会场除了火把劈叭作响以外,没有一点声音。 叶剑虹剑法的凌厉,已经从两招削下杜春岚的玉顶子,可以知道端倪。 龙步云虽然没有出剑,但是,从方才救杜亚仙的身手来看,那已经是第一流的高手。 这两个人对垒,将会是何等惊心动魄的拼斗?想必可以让人一开眼界。 因为现场没有一点声音,使得整个气氛凝重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叶剑虹和龙步云双方都举起手中的剑,凝视着对方,如此僵持不动,可是在场的人都了解,只要有人一动,立即就是一场溅血五步的生死之拼。 突然,叶剑虹一声尖锐的“呀喝”怪叫,脚下极快地冲上去,手中宝剑从上向下,斜斜地划出一道长弧,是劈不是刺,换句话说,是刀法不是剑术。 几乎是在这同时,龙步云以同样的速度向前一冲。可以从他前冲的身形看出,脚下步法偏斜,而手中的宝剑却是拖着横削。 这一瞬间的交会,双方各自冲出五步开外,每个人都是前撑的马步,手中宝剑回到腰际。 良久,龙步云缓缓地站起来,收剑回身,刚要抱剑说话,只见叶剑虹手中宝剑一垂;落到地上。 众人几乎是齐声惊呼“啊”的一声。 叶剑虹也缓缓地恢复了站立,但是,脚步一个踉跄,身形也随之一个晃动。 龙步云立即纳剑人鞘,抢上前伸手待扶,叶剑虹垂剑拄地,左手一摆,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说道:“姓龙的!你少来这个!我就是盘腿而倒,也用不着你来搀扶!” 这时候,只见叶剑虹的腰际有血渍渗出。 龙步云一语不发,飞身一掠,抢到叶剑虹的身边,容不得叶剑虹拒绝,只见他运指如飞,连点叶剑虹周身五处穴道。 叶剑虹人一软,被龙步云双手接个正着,他扬头叫道:“杜庄主!请准备软轿!” 叶剑虹人被点穴截脉,但是,他还可以开口说话。 他露出一丝凄凉的笑容,望着龙步云说道:“我没有……咳……我是说我几乎看走了眼,你果然是高人!只是……” 他摇着头说:“如果你要这样抬我回杜家庄接待所,那是你存心羞辱我,我会嚼舌而亡!” 龙步云苦笑道:“你以为我赢了?你以为我现在是羞辱你?你看这里……” 他一歪肩膀,让叶剑虹看他的左肩。 左肩衣服裂开,很明显的左肩受了伤,而且是被血浸透了。 只是龙步云穿的是一身蓝布衣服,不容易看得出。 叶剑虹轻轻嘘了口气,闭上眼睛,说道:“你管你自己吧!” 他突然又睁开眼睛沉声说道:“你要抬我到杜家庄,就是存心羞辱我,我死做鬼也饶不了你!” 龙步云想了一下,点头说道:“好吧!听你的!” 他立即用剑挑开叶剑虹的衣服,撕开一道长缝,露出腰间的伤痕。 因为叶剑虹的衣服正好有一道皮饰,抵销了剑锋,伤痕深不及寸,还只能算是皮肉之伤,真正说来,叶剑虹伤的是“心”,不是伤在“腰”,他这一辈子没有被人伤过,这份痛苦,是他所不能接受的。 龙步云松了口气,从身上取出药丸,嚼烂以后,敷在伤口,再撕下自己的衣襟,紧紧地为叶剑虹包扎妥当。 这一切都看在叶剑虹的眼里,他有此颓然地说道:“你可以为我解开穴道了吗?” 龙步云连忙说道:“对不起呀!我是怕你误会,所以……” 一面说,一面伸手拍开叶剑虹的穴道。 叶剑虹坐起来,伸臂舒腿,笑笑说道:“你的药真灵啊!可是……” 他突然也运指如飞,连点龙步云上身三处大穴,龙步云连“啊呀”都不曾出声,翻身便倒在地上。 杜春岚一见,大骂:“姓叶的!你真是狼心狗肺。” 叶剑虹连头都不抬,用剑挑开龙步云的左肩衣服,整个左肩膀,都已经被血湿透了。 这一道伤痕,是从琵琶骨下面划过,只一指之差,整个左臂就差点报废了!叶剑虹也从自己身上掏出药瓶,小小的白色瓷瓶,倾倒白色粉末。因为伤口长约三四寸,深入肉内,几乎伤到了筋骨,叶剑虹连倒了两瓶,将伤口盖住。 他也照样地撕下自己的衣襟,将龙步云的左臂,紧紧地包扎住,然后,他照样地运指连点,解开龙步云身上的穴道。 龙步云醒过来,睁开眼睛,刚说了一句:“叶兄!你……” 他立即爬起来,伸手抚着左肩。 叶剑虹笑笑说道:“这回咱们扯平!谁也不欠谁的!不过……” 他迈步走开,用脚踢开那四个人的穴道,回头对龙步云说道:“有机会我还是要向龙兄讨教!” 龙步云当时一愕,但是立即笑道:“那是我的荣幸,我当然乐意奉陪。只不过……叶兄!你是知道的,我是个流浪汉,是个无根的浮萍,再见面时,已经不知道是何年何月?” 叶剑虹笑说道:“那有什么关系?江湖上不是流行两句话,说是: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吗?再说,你也已经知道了,我是刀王的儿子,只要你到西南,还怕找不到我么?” 龙步云一惊连忙问道:“怎么?你此刻就要走吗?” 叶剑虹笑道:“怎么,要挽留我吗?是龙兄的意思?还是主人的意思?” 杜春岚当时立即说道:“叶兄!杜家庄还不至于量窄无知到如此地步,请叶兄留下,度过明朝寒食之会。” 龙步云上前一把握住叶剑虹的手,恳声说道:“让我说句老实话,如果此刻你真的要走,那是心存芥蒂,对杜家庄来说,‘刀王之子’是不愿意解这个梁子的,那样会让人不安!” 叶剑虹哈哈大笑,他笑得很率性,俊秀的脸都笑红了。他停下笑声,很认真地说道:“容我说句狂妄的话,刀王的儿子不会记仇的。再说,这件事是我的错,虽然我对杜庄主的令妹是惊艳爱慕已久,手段方法不合人情,这大概就是西南边陲与中原文化的差异。” 他似乎是自嘲地笑了一阵。 “不能再说了,再说下去,会增加我的羞耻,告辞!” 他十分潇洒地一拱手,大步离开,一点也看不出他是受了伤的人。 龙步云跟上两步说道:“叶兄!方才后院那几个人……” 叶剑虹脚下没有停,口中说道:“你解开他们的穴道,他们自然会赶回西南,你放心啦!” 他走得很快,顷刻消失在夜雾里。 当叶剑虹的身影消失在大家的眼里,场子四周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大家一拥而前,许多赞美的歌颂,以少林的全非长老说话最能代表。 全非长才老合掌宣了一声“阿弥陀佛”,说道:“龙施主真是人中之龙,不但化解了一场仇恨,而且让人满心欢喜的看到事情的结束。今天在场的多路高人,要杀败刀王之子,大有人在,但是,杀败而不结仇,恐怕就难了:龙施主功德无量,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杜春岚抢上前紧握住龙步云的手,感激不尽地说道:“龙兄! 杜家庄祸起萧墙,惹上刀王之子,如果不是兄台大功力,高智慧,后患无穷!后患无穷!如今,大恩不敢言谢,请回到餐厅,容我把敬三大杯。” 龙步云迟没有答话,少华道长说道:“龙施主毕竟身受剑伤,流血不少,应该多休息,好在明日……” 他抬起头来看看,此刻东方已经动了,鱼肚白的晨曦,场子里的火把已经黯淡无光。 “其实已经是今日,再过几个时辰,寒食之会便要开始,我们大家都要小憩,一切都不急在一时!” 大家一阵鼓掌,各自散去。 杜春岚挽着龙步云,沿着一条小小的鹅卵石砌铺的小径,穿过柳林,绕过桃园,再绕过两幛高大的楼房,进入一间矮小的茅屋。 人室就有一股说不出的清香,室内此刻没有掌灯,室外晨光又尚未明亮。龙步云和杜春岚道别以后,也无暇仔细打量这间茅屋的陈设,实际上他也确有倦意,大量的流血,此刻才让他感到十分疲乏。 室中有床,随行的人展开被褥,他就忍不住和衣而睡。 这一觉睡得十分香甜,醒来时,只见室内一灯如豆,昏暗如夜。 龙步云想想,自己上床睡觉的时候,正是黎明,现在满室昏暗,难道已经睡了一整天了么?想到此处,推被而起,这才发现自己只着内衣,记得是和衣而卧的,为何…… 他匆忙起来,立即有人推门进来,两座油灯,立刻将房里照得通明,两名年幼的婢女,笑容可掬地齐声说道:“龙爷起床了!” 龙步云一怔,连忙问道:“你们二位是……” 两位年幼的姑娘笑嘻嘻地微微一蹲说道:“我们是庄主要我们在这里服侍龙爷的。” 穿红上衣的说道:“我叫小珍。” 她一指身旁穿蓝衣的:“她叫小玉,都是庄主内院的丫鬟。” 龙步云想了一想说道:“两位姑娘请出去吧!我……这里用不着人伺候。” 小珍笑嘻嘻地说道:“那怎么行啊!庄主交代的事,我们怎么敢违抗啊!龙爷你要是赶我们走,庄主一定会声怪我们笨手笨脚,不会伺候人,那我们可要受罚啊!” 龙步云还没说话,小玉在一旁接着又说道:“龙爷!你就别难为我们了吧!再说,如果真的没有我们两个在这里伺候,龙爷!恐怕你连一件衣裳都找不到。” 小珍已经不由分说,取来一套蓝色细布的短褂挎,并且说道:“龙爷!这套衣服将就先换着穿吧。因为你原先的衣服被剑划破了,而且沾了一大片血渍,已经送去缝补洗涤去了。” 龙步云这才想起左肩的伤,不自觉地伸手去摸摸,包扎得很紧,麻麻的并不疼痛。 他又伸手去提起那套衣服。 小珍又说话了:“原先庄主是拿自己的衣衫来给龙爷替换的,后来还是我们小姐说,龙爷是一位仗剑江湖的英雄,这袍服恐怕不习惯,所以临时到镇上赶工做了这样一套。” 龙步云“啊”了一声,立即又说道:“我放在‘竹趣’住处的包袱里,有我自己的衣服呢!” 小玉抿着嘴笑道:“我们小姐原先本是叫人去拿龙爷自己的衣服换,后来……” 她笑了,没有再说下去。 龙步云急着问道:“后来怎样?” 小玉笑道:“我家小姐说:龙爷行走江湖,仆仆风尘,生活极不安定,所以……把这些衣服都拿去洗了。” 龙步云脸红了。 可不是这样吗!每日仆仆风尘,虽然有两套替换的外衣,却难得有时间洗。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他认真地问道:“你们说的小姐,她是谁?” 小珍一怔,但是立即她笑起来说道:“我家小姐就是庄主的妹妹杜亚仙啊!” 龙步云一听可愕住了,不觉脱口说道:“怎么会是她……?我是说,庄主招待客人的事,怎么经由你们小姐?” 小珍说道:“龙爷这次不但救了杜家庄,更挽救了小姐的名节,这比救命还重要,你龙爷是我们小姐天大的恩人,所以这接待龙爷的事,庄主就交给我们小姐了。” 龙步云一时不禁说道:“这……怎么可以?” 小珍一听,不由地叫道:“不可以?为什么?难道这一天,我们小姐带着我们在这里照顾伺候你龙爷也错了吗?” 龙步云当时一怔,知道自己把话说急了,听了让人不舒服。 连忙说道:“小珍姑娘!我的意思是说,你们小姐是千金之体,我……怎么敢当啊!” 小珍也“啊”了一声,这才露出笑容说道:“龙爷也别说什么不敢当,你是我们小姐的救命恩人,稍稍对龙爷尽一点点心意,也是应该的。” 龙步云说道:“小珍姑娘!你不是江湖客。你不了解像我们这种漂泊江湖的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十分平常的事,如果我看到了不合理的事,都可以视若无睹,我还能算是一个人吗?” 小珍说道:“龙爷说得好,我不懂你们江湖上的规矩,不过我懂得我们平常人做人的道理。你保全了我们小姐的名节,救了小姐的性命,这样的恩情,是我们一般人说的再造之恩……,好啦!好啦!不说啦!龙爷穿好衣服,还有事情啊!” 龙步云觉得小珍、小玉两位小姑娘,年纪虽小,慧黠伶俐,胜过常人,而且十分可爱,而且他觉得在这里辩这些事,实在是没话找话说。 龙步云果然把衣服换上,觉得十分冶身,最重要的能让他不穿长袍、不穿绫罗绸缎,那真是了解他。 小玉已经准备妥当洗漱用水,等待龙步云洗漱后,小玉来说:“龙爷!请到这边。” 龙步云问道:“是参加庄主的寒食之会吗?” 小娟说道:“寒食之会已经结束……” 龙步云呀的一声。若有所失。 小珍说道:“龙爷不必失望,寒食之会虽然结束,各地客人都还没有离去,都还会等着与龙爷一会。” 龙步云连忙说道:“那可真是不敢当了!” 小珍抿嘴笑道:“龙爷!一切事情且等用过晚饭以后,再说其他。” 她持着灯抬,引导龙步云来到另一间。 这一间比方才那一间要小得多。陈设非常的简单。 一张红木圆桌,摆着三副杯筷。四盘精致的菜肴,一壶美洒。 屋角各悬吊着一盏油灯,外面罩着琉璃罩,看不见烟,将室内照得通明。正面墙上悬吊着一幅字:“静、寂、空、灵”,字虽不小,笔迹娟秀,是出自女子之手,下面没有落款,不知何人写下这四个字是何意?龙步云刚一坐下,杜春岚笑吟吟地从外面进来,端详着龙步云,点点头说道:“龙兄肩伤失血很多,休息一天之后,神清气爽,体质异与常人,看到龙兄的情况,让人好生欢喜。” 龙步云拱手比道:“多谢庄主关怀。” 两人坐下之后,小珍立即斟上一杯酒。酒红有如玛瑙,而且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夹杂酒香,闻着十分舒服。 杜春岚端起酒杯说道:“这酒是本地特产紫玉葡萄所酿,而且酿酒的人又添加了百花鲜蕊配方,浅酌对人有益,尤其对于失血过多的人,更有补血之效。” 龙步云果然尝了一口,赞道:“人口香醇,果真好酒,是我生平所仅见,只可惜我无法在杜家庄多留,否则,我一定要拜见这位酿酒大师,向他讨教讨教!” 杜春岚笑笑没有表示意见,只是劝龙步云饮酒吃莱。 一直等到小玉捧上到第五道热菜以后,杜春岚忽然向龙步云笑道:“龙兄不是想见一见酿酒大师吗?” 龙步云说道:“是啊!只是无缘识荆……”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杜春岚对小珍说道:“请小姐!” 龙步云一听,不觉为之错愕。 只见后面珠帘响起,缓缓地进来一个人。 黑色的短袄,曳地的黑裙,黑亮的头发,盘在头上,斜插着一双银色的珠簪,这样从头到脚一身玄黑,相形之下,脸就显得特别洁白如脂。 龙步云不敢多看,但只此一眼,他就觉得这位姑娘美得令人不能逼视。 就在这时候,这位黑衣丽人缓缓下拜,深深为礼。 龙步云吓得不知所措,闪身跳开,叫道:“庄主!这是怎么回事?” 杜庄主笑道:“这是小妹亚仙特地来拜谢龙兄的救命之恩,这一礼龙兄应该接受的。” 龙步云闪在一边叫道:“这万万使不得,小姐请起,折煞龙某这等草料!” 杜亚仙深深地拜了三拜才站起身来。 小珍此时持壶过来,小玉拿起桌上另一个酒杯,斟满了酒,递给杜姑娘,她举杯过顶,轻轻地说道:“救命之恩,不敢言谢,谨以一杯水酒,恭祝平安!” 龙步云惶然连声“不敢”,满满地为自己斟满一杯,一饮而尽。 杜春岚在一旁笑道:“龙兄不是要见酿酒的大师,就是小妹亚仙,有什么要问的,尽管问来。” 龙步云大感意外。 杜春岚又说道:“今天这桌菜肴,也都是小妹亚仙亲自调理,这一切无非是表达对龙兄的感谢之诚。” 龙步云站在一旁,一直没有坐下。他躬身抱拳拱手说道:“庄主和杜姑娘如此一再多礼,令人坐立难安。这件事情请千万不要再提,庄主也是武林中人,深知这无非是机缘凑巧,份内之事。如果庄主一再提起,叫人不安。” 他低头向杜亚仙说道:“这酿酒之事,是在下一时戏言,想我乃是一个漂泊江湖的流浪人,那里有闲能做这样有兴致的事。 杜姑娘请回吧,在下是个粗人,尤其是在酒后,设若在言语上有失礼冒失之处,那还得了?” 他说完话,人真的拱立在那里,那意思是说:“杜姑娘!你请便吧!” 杜春岚这时顿了一下,对杜亚仙说道:“小妹,既然如此,你暂时请回,有话回头再说。” 龙步云拱着手说道:“杜姑娘!请原谅我粗鲁不文,言谈失礼!在此向杜姑娘告罪。” 杜亚仙倒是落落大方,从容说道:“龙大哥不必客气,我告辞。” 这一声自自然然、平平淡淡的“龙大哥”,给龙步云极大的震撼。因为他断断没有想到杜姑娘会在此时此地称他为“龙大哥”,而且称呼得如此自然,如果不是心里早有准备,何致如此顺口而出?龙步云本来一直是低着头,抱拳拱立,眼睛是朝平处看的。 杜亚仙向他深深行礼的时候,他张惶失措,跳开一边,根本就没有注视杜亚仙姑娘。 这时候他震惊于这声“龙大哥”之后,这才抬起头看杜亚仙。 龙步云怔住了!包括夏芸姑在内,龙步云历经了不少容貌秀丽的美女,每个人都有超乎寻常的美丽,但是此刻一看杜亚仙,才知道什么叫做美人!在软轿中,他曾经抱起杜亚仙人怀,但是生死关头,千钧一发,那里有心情分神注视怀中的姑娘是美还是丑?此刻,他才察觉到叶剑虹为什么要如此千方百计的要将杜亚仙占为已有了。像叶剑虹那样俊美的男子,等闲姑娘他是看不上眼的。 杜亚仙的脸上皮肤,真正是吹弹可破,此刻可能又有一点羞怯之意,从里而外,泛着一层红晕,在灯下看来,什么芙蓉面、桃花脸,都不足形容其美。 杜亚仙属于纤细修长型的身材,如今两截衣裳,显露出蛮腰一捏,移动脚步时,款款生姿。 杜亚仙的衣袖是宽大的,露出纤纤玉手,尖尖有如青笋,瘦不露骨,那是一双动人的柔荑。 最动人处还是杜亚仙的一双眼睛,和一个琼瑶鼻子,眼睛有如深秋山潭的一潭碧水,那样的清明,而鼻子微挺,生得如此均匀。 龙步云如此怔了一下,杜亚仙的脸更红了,她低垂双眼,轻轻地说道:“龙大哥!亚仙遵命告退。” 龙步云立即觉察到自己方才的失神,不由的脸上一热,忙着说道:“杜姑娘请便。因为龙某不情之请,还请杜姑娘原谅。” 杜亚仙微微启齿,声音都没有说出来,轻盈而又缓缓地走出房去。 龙步云端起酒杯,向杜春岚说道:“庄主!令妹杜姑娘神仙中人,实在不敢亵渎,方才言语中多有失礼冒犯,我在这里向庄主谢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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