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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心诚意或有意,心心已相印

来源:http://www.Lerimeurmoqueur.com 作者:今晚开什么码 时间:2019-09-06 19:34

洞庭湖上,突然出现了卞璞,是一件令人难以想象的事,尤其当秦凌筠说出来人是红柳湖千面狐卞玉的儿子之后,当时的众人,几乎要为之哗然! 雷火神第一个冷哼着说道:“不知道这只狡猾的老狐狸,又要捣什么鬼!” 江上渔翁呵呵笑道:“这么多武林中名绝一时的高手在此,还怕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么?管他捣什么鬼,先捉住他再说!” 万博老人沉吟了一会,说道:“来人是一位后生小辈,而且是单身一人,千万不要坏了我们的名头,先让秦老弟一个人去接住他,问个明白!” 秦凌筠躬身应是,跃上一只船,单身向前划去。 万博老人又叮咛了一句说道:“我们要对付的是千面狐!其他的人,今天在洞庭湖上,都一律放过,不要惹上以多欺少,以老欺小的恶名!” 秦凌筠点头称是,但是,他也说了一句:“老前辈!此人刁猾奸诈不下于千面狐!晚辈曾经上了他的一次大当!” 正在说话之际,只见卞璞那只小船,已经来到前面不远,并且挥手说道:“凌筠兄!小弟卞璞特地前来相见!” 秦凌筠当时也划动小船,飞快地迎上去,喝道:“卞璞!你来作什么?今天在场的各位,都是武林中的前辈,不屑对你下手,你趁早离开此地,休要自寻死路!” 卞璞将船缓慢下来,并且放下手中的桨,抱拳说道:“秦兄!卞璞今天不是以敌对的身分前来此地,请你不要拿以前的卞璞来看我!” 秦凌筠冷冷地说道:“千面狐已经结怨整个武林,你是千面狐之子,我们今天不伤害你,是因为不屑对你下手,你还玩什么鬼花样?你不是以敌对身分前来,难道你是以友人身分前来说话?” 卞璞说道:“秦兄说的一点也不错,卞璞今天得知诸位老前辈在洞庭湖,特地赶来有要事相告,而且这件事关系武林未来前途,非常重大!” 秦凌筠冷冷地“哦”了一声,淡淡地说道:“兹事重大?莫非令尊大人有意悔过自忏,派你前来先为说项么?” 卞璞说道:“秦兄不必讽言小弟!家君野心难遏,他是不到黄河不死心,是无法望其悔过自新的!” 秦凌筠见他说得认真,倒有一分奇怪,当时便正色说道:“不要吞吞吐吐,有什么话快点说,你到此地究竟为了何事?” 卞璞脸上流露出悲恸的表情,说道:“我今天赶到此地,主要是为了我妻虞慕琴……” 秦凌筠一听“我妻虞慕琴”五个字,霎时勃然大怒,断-喝一声:“好贼!你居然还敢来这样说!” 一长身,振臂一挺而起,势如鱼鹰扑食,快如疾风闪电,贴向水面一掠,只听得“啪”地一声,卞璞的身子应声而倒,扑通一下跌到湖中。 秦凌筠在船头上借势一点,反身侧探,旋身扑回到自己的船上。 此时卞璞从湖水中冒出头来,扳着船舷,跃到船里,站在那里一身水湿淋淋,左腮肿起多高,含着苦笑向秦凌筠说道:“秦兄!你这样误解好人,你会后悔的!” 秦凌筠当时见他根本没有还手,心中觉得诧异,暗自忖道:“难道他是真的……不!这是不可能的事!” 江上渔翁这时候插嘴说道:“秦娃儿!你让他先说,他是怎么和虞慕琴那孩子成婚的!他要是信口雌黄,再揍他不迟!” 秦凌筠点点头称是,但是,此刻他的心里,又起了许多疑窦,因为他明明看到虞姑娘是在红柳湖,而且,虞姑娘还不愿意离开那里,可是,又偏偏满脸幽怨之情,这到底是为什么呢?这其中的隐情,是否与卞璞这小子所说的有关呢? 他如此沉思了一下,便厉声对卞璞说道:“卞璞!你说吧!你是怎样和我虞师妹成婚的?我要告诉你,你已经骗了我两次了,这次如果你再想撒谎,你可以衡量一下后果!” 卞璞拱拱手说道:“秦兄!你方才那一掌之赐,以及你如此怀疑我,我是一点也不怪你!因为如果易地而处,我也会和你一样的……” 秦凌筠拦住说道:“不要东扯西拉!我只问你,是怎么和虞慕琴姑娘成婚的?” 卞璞点点头,不慌不忙地说道:“虞慕琴姑娘是随黄山炼气士司马蓝一同前往红柳湖的……” 秦凌筠忍不住喝道:“上次你不是说虞姑娘中了铜臂丐的毒,落在你们卞家庄么?” 卞璞苦笑说道:“秦兄!你方才已经说过,前两次都是骗你的!那是奉了家君之命,不得不如此地做,今天不同啊!今天我是前来诉说真情实话的!” 雷火神此刻十分紧张,因为他比秦凌筠又少知道一些,他只知道虞姑娘落在红柳湖,其他一概不知,所以,他更是急于知道虞姑娘的真实下落!当时他便说道:“秦娃儿!你让他说下去!等他说完了,我们再来判断他的真假!” 秦凌筠指着卞璞说道:“你继续说!” 卞璞说道:“虞姑娘是怎么遇上司马蓝的呢?据姑娘自己说,她在巫山十二峰上,受了一个很大的刺激之余,遇到了司马蓝,伤心之际,受到司马蓝的安慰,相携遨游四海,因而来到我们的红柳湖浮庄!” 万博老人哦了一声,口中自言自语重复了一句:“她到过巫山十二峰么?” 此时秦凌筠的内心震动了,当时只说道:“是的!虞姑娘曾到过巫山,遇到我和冷雪竹姑娘!” 万博老人是如何的精细,就凭这句话,他立即察觉这是怎么回事了。他点点头,说道:“叫他说下去!” 秦凌筠此时对卞璞有了几分相信之意,语气也不像方才那样凌厉了!他对卞璞点点头,沉声说道:“你再说下去,她到了红柳湖之后!” 卞璞说道:“因为司马蓝和家君私交甚笃,所以,留在红柳湖盘桓一个时期,但是,此时很不幸的,虞姑娘自己不小心,在红柳湖的庄上,误触机关,中了毒器!” 雷火神此时惊叫起来抢着说道:“中了毒又怎么样?” 卞璞说道:“红柳湖上的毒器,都是剧毒非常,当时为了救人要紧,也顾不得男女有别,当时就解开虞姑娘衣衫,为她敷药疗毒,才及时挽救了一条性命!” 雷火神这才松了一口气。 卞璞接着说道:“但是,虞姑娘为此事,终朝闷闷不乐,因为姑娘以为男女授受不亲,她这样赤身露体被我疗毒,使她无法有脸做人,后来经过司马蓝一再相劝,才索性下嫁于我,而结成夫妇!” 突然,雪峰樵隐说道:“卞璞!你的话说的很周到,但是,有一点你错了!” 卞璞几乎一跳,脸色为之一变,但是,他仍然很沉稳地说道:“那位前辈以为我说错了什么?” 雪峰樵隐说道:“我那小侄孙女儿自幼受他爷爷的教诲,娇宠放纵是难免一些,但是,对于善恶是划分的很清楚,而且自幼是嫉恶如仇,她当时发觉被你看过她的身体,可能立即死去,决不会下嫁于你,因为,她怎么会下嫁给一个无恶不作的坏人的儿子?” 万博老人没有说话,只是拿眼睛盯着卞璞! 江上渔翁顿脚说道:“对!对!虞娃娃不是那种苟且偷生的人,你小子撒谎!” 雷火神拦住老渔翁说道:“让他再说下去!” 卞璞一听雪峰樵隐如此一说,他狂跳的心,又安定下来了!变得十分沉稳地站在那里,静静地注意着对面那些老人的意见。 雷火神挥挥手说道:“小子!你继续说下去!” 卞璞摇摇头说道:“老前辈!我不想说了!” 说着话,他无限委屈地坐下来,顺手拿起两支桨,拨着船头,就有离去之意! 雷火神叫道:“那小子!你为啥不说?你要逃吗?真金不怕火炼,你要是说的都是实话,为什么要逃呢?” 卞璞停下手中的桨,仰起头来望着雷火神说道:“老前辈!不是我逃,而是我要另外想办法去!你们既然不相信我,我不能多耽搁时间,我要再找别人,去救虞姑娘!” 雷火神喝道:“要走也没有那么容易,说明白再走。” 卞璞说道:“此地已经没有我说明白的余地了,还叫我说什么呢?我不怪各位前辈对我的话有怀疑,谁让我是千面狐卞玉的儿子呢?” 雷火神说道:“你小子现在不要跟我狡辩,你说下去,你说你的理由。” 卞璞放下桨从船上站起来,向众人看了一遍之后,沉着地说道:“那位前辈说得很对!虞姑娘是一位很烈性的姑娘,她要是知道红柳湖的内情,她是不屑下嫁给我的!但是,她知道得太晚了,如果她早知道红柳湖是一个包藏祸心的地方,她不会随司马蓝到红柳湖来;如果她一到红柳湖,就知道家君的种种行为,她不会下嫁给我,然而等到她知道红柳湖的真相时,一切都已经成为事实了!” 雷火神冷冷地说道:“我知道虞娃娃!她如果知道真相,她会为她失身于你而羞愤自裁的!” 卞璞忽然大声说道:“雷老前辈!我认识你,我知道你是怎么样离开红柳湖的。但是你太不了解虞姑娘!她知道事情真相之后,她没有像你所说的那样,羞愤自裁!她选择了更好的途径,她要留在红柳湖,她要为武林中留一个内应在红柳湖!” 雷火神大叫道:“原来她委屈留在红柳湖,是有这种想法,这孩子……” 这位爽朗的雷火神竟激动得掉下两颗老泪! 卞璞点点头说道:“雷老爷子,你老人家比我知道得更清楚才对!还有秦兄!你也是一样,如果不是虞姑娘在红柳湖,你们怎么能够离开那块地方?” 这句话真像是一记重拳,狠狠地捣在雷火神和秦凌筠的心窝,两个人同时闷哼一声,说不出话来,因为卞璞此刻说的,和他们所遭遇的,以及他们后来所想的,都是符合的! 周围沉默了一阵,万博老人点点头问道:“你今天来到此地做什么?” 卞璞说道:“虞姑娘这样做,不能长久瞒住家君的,果然,她的行为被家君知道了,要对她施以一种极毒极残酷的刑罚,慢慢折磨到死……” 周围的人都突然地紧张起来了!雷火神比谁都快,厉声问道:“后来她……?” 卞璞点点头说道:“我比家君早了一步,我告诉了虞姑娘,并盗取了红柳湖浮庄的图解,我们同时结伴逃出了红柳湖。”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万博老人突然纵声大笑说道:“卞璞!你这个理由编撰的不高明,在情理上十分勉强!” 卞璞平静地说道:“老前辈!你是说我在撒谎?” 万博老人笑笑没有说话,雪峰樵隐说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能说得出理由吗?” 卞璞说道:“我爱她!我是真的爱她!在一开始为她治疗毒创的时候,我就爱她!虽然后来她疏远我,但是,我是真的爱她,我把她当做我唯一的亲人,我不能坐视我的妻子死于非命!老前辈!这个理由还不够么?” 雪峰樵隐说道:“这个理由在其他任何人都够了!” 卞璞问道:“为什么唯独我是不够呢?老前辈你也能为我说一说理由么?” 雪峰樵隐还没有说话,江上渔翁大声说道:“小子!这还用得着说理由么?因为你是千面狐的儿子!你敢为了一个姑娘,背叛你的父亲?” 万博老人说道:“卞璞!从开始我就静静地分析你的话,我觉得你所有的话,在这个原因之下,都失去真实可靠!现在你说,你到此地来说这些假话做什么?说明白,我们不会为难你一个小辈!” 卞璞平静地点点头说道:“你们果然不愧是江湖上的老前辈,见多识广,料事如神,对于事情的观察,明察秋毫,但是,有一件关系重大的事,是你们所未能料到的!” 江上渔翁喝道:“你小子行迹已露,还有什么没料到的?” 卞璞说道:“你们没料到,我并不是千面狐卞玉的儿子!” 这回秦凌筠真是大感意外了,他指着说道:“你当面说谎,你忘了我们在红柳湖当面对质的事?” 雷火神说道:“小子!你已经图穷匕见了,还在这里胡扯什么?只要你说明白此来的用意,我们会让你安然的离去!要是再胡说八道:就休怪我们以大欺小。” 卞璞一点也不为所动,仍然是那么平静地说道:“千面狐卞玉不是我父亲,我卞璞也不是他的儿子!” 万博老人拦住秦凌筠,望着卞璞,沉声说道:“你说下去!” 卞璞说道:“我自幼酷爱武艺,五年前,被千面狐看中,携归红柳湖,认为义子,他待我的确不错,如同己出!但是,这种‘父子之情’,比起真正的‘夫妻之情’,孰重孰轻?各位设身处地来想,我还是选择虞姑娘?还是选择一位危害武林的义父?” 大家默然了!没有人能想到其中居然还有这一段。 包括万博老人在内,谁也不能断定这是真情,抑或是假话? 还是雷火神想起来问道:“虞姑娘她现在何处?” 卞璞说道:“现在陷落在黄山白云谷的一个绝谷之内!” 雷火神叫道:“什么?陷落?你说陷落是什么意思?” 卞璞从容说道:“我们逃出红柳湖,她当时就决心要到白云谷去找司马蓝,问他为什么要带她到红柳湖。我再三阻拦不住,到了白云谷,她要我在谷口把风,过了午时不回,叫我就离开白云谷。我爱她,我不能不尊重她的话,但是,过了午时,她没有出来,我就冒险从一旁绕到白云谷的后面,才知道司马蓝将姑娘骗到绝谷之中,封了谷的出口,要将她活活饿死在里面!” 万博老人哼了一声问道:“你为什么没被司马蓝关进去?” 卞璞说道:“我骗他,我是追踪而来的。我离开了白云谷,我要找人来救虞姑娘,单凭我一个人是无能为力的,因此,我想到今天在洞庭湖你们一定有许多人和家君——不!和千面狐有集会!这就是全部的情形!” 他说到此处仰起头来,四处看了一下,接着朗声说道:“各位老前辈有人相信我的话否?有人相信,就请随我去救虞姑娘,没有人相信,我要另找他处,因为事不宜迟!” 在场的雷火神,第一个便跨上前一步,说道:“卞小子!老夫雷火神……” 他的话说到此地,停顿下来,因为他发现没有第二个人有响应的意思。 万博老人低着头在那里沉思,雪峰樵隐皱着眉头,在那里沉默不语,连江上渔翁这个老火爆脾气,也瞪着眼睛没有说话,秦凌筠在这里更是小辈,没有表示意见的地位! 雷火神如此停顿了一下之后,他打了个哈哈说道:“小子!你的话说得倒也头头是道,但是,我怎么知道你是真情实话?再说明白些吧!我们怎么知道虞姑娘是和你一道逃出来的呢?” 卞璞点点头说道:“各位如此多疑,就算我卞璞预料错了!我真没有想到你们这些正派的前辈,竟是这样畏首畏尾,竟是这样不够义气……” 江上渔翁喝道:“小!你敢骂人?” 卞璞说道:“我不敢骂人,但我觉得各位太过胆小,即使我所说的都是假话,难道各位就对付不了我这样一个武林后辈么?何况我说这些话当中,还牵涉到各位好友的孙女儿在内?各位为了胆怯,竟丝毫不为所动,这岂不是畏首畏尾,没有义气么?” 他朗朗发话,昂然坐下去,抄起双浆便要掉舟而去! 蓦地一声大喝,雷火神凌空扑至,就如同是苍鹰搏兔一样,闪电扑到卞璞的船上,夹背一把,将卞璞抓住,厉声说道:“小子,你想到哪里去?” 卞璞一点也不反抗,淡淡地说道:“雷老爷子!你们不去救虞姑娘,我还要去找别人,你不要耽搁了我的时间,耽搁了虞姑娘被救的机会!” 雷火神因为身受虞慕琴姑娘救助之恩,所以对于这件事,他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但是,他发现没有一个人有同意的表示,他又踌躇不前,此刻他怕卞璞就此走掉,但是,他这样一把抓住之后,更是不知所措了! 卞璞看到雷火神怔在那里,便缓缓地说道:“雷老爷子!你不必为难了,我想起身边有一件东西,可以作为证明!” 雷火神一听立即叫道:“快拿出来!” 卞璞拍拍衣上皱纹,小心翼翼地从身上摸出一张纸,展开来,递到雷火神面前。 雷火神一看,便说道:“小子!你快快带路,老夫和你一齐去!” 黄山,是五岳之外的第一名山,有人说黄山的松,古怪多姿,黄山的石,千形万状,黄山的泉,态美味甘,有如此特出的松树、岩石和飞泉,黄山便夺尽天下名山的钟灵秀气! 所以有人慨叹:“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 正是春寒料峭的新正,黄山覆盖着一片白雪,晶莹满目,美丽十分。 雪霁而天未晴,阴霾的天,阵阵寒风,利如刀割,就在这样的雪地里,黄山脚下来了一行四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卞璞,紧跟在后面的是秦凌筠,再在后面的是雷火神,和江上渔翁蔡一伍。 四个人踏着积雪,飞快地向山上奔驰,行不多久,秦凌筠便停下了脚步。 卞璞回头看了他一眼,便问道:“秦兄!你为什么不走了?” 秦凌筠却向后面的雷火神说道:“蔡师伯!雷师叔!我们是否停下来歇歇?” 雷火神瞪着大眼,看看秦凌筠站在那里神定气闲,没有一点累的模样,不觉奇怪地说道:“娃儿!你要歇歇么?白云谷就在前面不多远,我们还是早一点赶到……” 秦凌筠欲言还止地说道:“雷师叔……” 江上渔翁说道:“秦娃儿!有什么话你尽管说,不要这样吞吞吐吐的!” 秦凌筠看了卞璞一眼,说道:“在我们从洞庭湖启程之时,万博老前辈曾经对晚辈交待,他说,他和我恩师把龙门居士和琼林夫人送到龙门梅谷养伤,然后他们要以最快的方法,赶到黄山来会合,他要我们等他们一起前往白云谷。” 雷火神顿时把一双眉头皱到一起去了,他沉重地说道:“要等他们一起么?” 江上渔翁一听秦凌筠说这话,便知道这个酸秀才说这种话,不无原因的,因为他和雪峰樵隐都吃过司马蓝的亏。虽然当时是出之不意,但是,司马蓝的功力比他高出一筹,那是极可能的! 这位三峡之神平日火爆,但是他粗中有细,特别是对于万博老人,由衷地心服,所以他当时沉吟了一会说道:“雷火神!酸秀才叫我们等他们,自有他的道理!我们何妨多等他们一会?” 雷火神抬起头来,望望黄山这一片晶莹的雪景,脸色十分阴沉,停了半晌,他忽然问卞璞道:“小子!你和虞姑娘分手的时候,她身边还有多少干粮?” 卞璞摇摇头说道:“我们当时没有打算在黄山耽搁很久,所以身上都没有带干粮!” 雷火神又问道:“那绝谷之中,可有什么吃的么?” 卞璞又摇摇头说道:“我没有去过绝谷,不知道里面的情形,只知道这黄山绝谷,是白云谷的后半段,深入山峡,两旁峭壁高不可仰,只有一个进口,终年云雾迷蒙,湿气特重,恐怕能够吃的东西,不会太多。” 雷火神摇着手说道:“你如此来往奔跑,已经消耗许多时日,偏偏又遇上这一场大雪,虞姑娘不知是否还在人间。” 他说到此处,突然转面向江上渔翁说道:“老渔!我知道酸秀才的用意,司马蓝不可轻惹,要等他一齐来,有个人多势众之意。但是,救人如救火,如今等不及了!……” 秦凌筠叫道:“雷师叔!你老人家……” 雷火神沉下脸色,说道:“秦娃儿!你留在此地吧!等你恩师和万博老人来一齐再去!” 秦凌筠不安地叫道:“雷师叔!筠儿的意思……” 雷火神点点头说道:“我懂得你的意思,我也懂得万博老人的意思!老实说,以我们目前这些人,去闯白云谷,胜负之数很难确定,万博老人从安全着想,并没有错。但是,换在我的立场就不同了!虞慕琴这娃娃是虞老鉴的孙女儿,我们不知道她身陷险境则已一既然知道了,这救援的行动,就不能稍有迟缓,否则,我何以对虞老鉴?”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加重语气说道:“尤其我雷火神身受虞娃娃救助之恩,眼前纵有刀山,我也不能皱一皱眉头!” 秦凌筠惶然地叫道:“雷师叔!筠儿愿意和你老人家一同去白云谷,不要在这里等候了!” 江上渔翁叹了一口气说道:“老雷!论理,你是对的!我们走吧!” 卞璞突然站起来说道:“雷老爷子!我们还是等一会的好!万博老前辈顾虑的对,司马蓝一身功力,莫测高深,我们能够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 他话还没有说完,只听得“呸”地一声,雷火神狠狠地啐了他一口,指着他骂道:“卞小子!你真是个混蛋的懦种!你还口口声声说是真心真意地爱着虞娃娃,事到如今,你畏首畏尾,就凭这一点,你辱没了虞娃娃!” 他气愤地骂了一顿之后,便大踏步地越过众人,向山上走去! 秦凌筠哪里敢怠慢?也紧随着身后,追将上来! 江上渔翁摇摇头心里暗自忖道:“雷火神平日最是玩笑不羁,十分风趣,为何如今变成这等模样?是咽!一个人身受疗毒救命之恩,他的心情是可以想见的!” 他也只有随着后面,跟了上来!这才真正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这时候,只有卞璞突然一掠身形,超到雷火神前面,拦住去路说道:“老前辈!” 雷火神一瞪眼叱道:“你要干什么?” 卞璞指着左边说道:“那边才是白云谷的进口,一直进去,便是两山环抱,险狭天生的山谷。” 雷火神一言不发,转身便向左边走去。 卞璞又抢上前一步,说道:“老前辈,我们不必直接从谷口进去,而且,从白云谷到绝谷的进口,已经封死,无法进到绝谷之内。” 雷火神翻了翻眼睛,卞璞赶紧说道:“老爷子!登上绝谷右边的峭壁顶端,再想法子进入绝谷救人!” 雷火神点点头说了一声:“你带路!” 卞璞果然走在前面,展开身形,向山上疾驰,沿途矮松奇石,飞瀑流泉,都成为过眼之云,转瞬就消逝在脚下。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全神贯注,起落腾挪!约莫过了顿饭光景,雷火神等一行三人,在卞璞的引导之下,来到了将近峰顶之处! 山顶上,积雪数尺,只有少数几棵松树,和少数大石头露在外面! 卞璞指着前面不远的地方,有一块巨大的石头说道:“雷老爷子!站在前面那块岩石上,就可以看到绝谷内的情形!不过,今天天气不好,不知道云雾情形如何?” 雷火神说道:“我们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秦凌筠突然说道:“雷师叔!那块岩石为何没有积雪?” 这是小事一件,但是,却也是一件很奇怪的小事。遍山上下,都是白雪覆盖,为何独独这块石头没有积雪? 江上渔翁说道:“莫非有人移动了么?” 但是,他立即自己打了个哈哈说道:“谁有能耐移得了这千斤巨石呢?尤其是在这样的高峰绝岭之上。” 雷火神沉吟了一下,本来已经迈开的脚步,忽然又停下来,站在那里,凝视着七八丈远的大石头! 他看了许久,点点头说道:“这块石头不但有人移动过,而且还有人在上面盘桓过,否则,石头上面不会没有积雪!是谁会到这里来呢?是司马蓝么?” 他言犹未了,卞璞突然说道:“待晚辈前去看个明白,再请雷老爷子作定夺。” 他说着话,展身一扑,接连两个起落,正好落到那块大石之上,只见他十分留神地察看大石的四周,然后,他站在大石的边缘,半探着身子,向深谷中探看! 山高,风厉,卞璞这样站在大石的边缘,探着身子,厉风鼓动他的衣衫,仿佛就有随风而去的感觉。 雷火神叫道:“卞璞!你要小心!” 卞璞叫道:“老爷子!谷内云深雾浓,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慢慢地下去才能有所分晓。但是,这里都是陡峭如削,下去很不容易!” 雷火神叫道:“你看看大石的四周,可有什么异样么?” 卞璞正探着身子,向后面摇着手说道:“我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只是……”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猛地见他衣衫敛起,脚下一个溜动,人向下面倒下去!一声撕裂心肝的凄厉呼号,由高而低,顷刻消失在一阵微弱的回音里! 雷火神脸色突然一变,一顿足,横掠过去! 秦凌筠和江上渔翁也唯恐有失,紧随着疾奔过来,三个人来到这块大石上,留神向下面望去! 果然只见云雾迷漫,而且在那里翻腾鼎沸,就如同潮水汹涌一样,哪里看得清楚谷内的情形?卞璞的生死如何,看来是凶多吉少了! 雷火神心头十分沉重,他黯然地说道:“卞璞的死,我要负责任!……” 秦凌筠忽然叫道:“雷师叔!你老人家看这里!” 雷火神和江上渔翁一齐走到秦凌筠这边,向下看去,只见大石的脚下,有一堆碎石断树,分明是被人挖开不久。 秦凌筠说道:“这里分明是被人挖开了的!为什么方才卞璞却说是毫无异样呢?” 雷火神沉吟一会说道:“说不定他没有看到。” 江上渔翁说道:“这大堆碎石,不会看不到的!莫非他有诈,不过,他若有诈,为何会失足跌死在这里?” 雷火神嗯了一声,点点头说道:“对!我看卞璞这小子是有诈,我并不是说其他,而是说他这失足摔死,太没有道理!你们来看!” 他回到卞璞摔下去的那地方,指着说道:“这块大石长得十分奇特,边缘圆滑,山风劲厉,一般人站在这里,一个不小心,很容易跌下去,或者因为山风劲厉,根本把持不住,摔倒下去,都是情理中的事!但是如果是一个武功很有根基的人,会失足跌下去,那是令人难以相信。” 江上渔翁惊道:“雷火神!你是说卞璞这小子摔下去,是假的?” 雷火神说道:“卞璞的武功不弱,从方才登山的情形看来,堪称高手,岂能这样失足跌下去?” 江上渔翁说道:“如果说他是故意摔下去的,这深不见底的绝谷,岂不是要摔死么?” 雷火神说道:“如果在这云雾迷漫之中,事先架设好可以攀手停足之物,就摔不死了!不过,我只是这样怀疑而已,他如果是有诈,其目的何在?” 秦凌筠此时连忙说道:“请两位老人家先离开此地,再从长计议,照这种情形看来,他没有诈则已,一旦果真有诈,此地决不可久留!” 雷火神悚然一惊,立即说道:“对!此地不可久留,我们去从长计议!” 他言犹未了,只听得江上渔翁低喝一声:“有人来了!” 雷火神和秦凌筠也是与他说话的同时,就地一个转身,只见对面两条人影,疾如鹰隼一般,从另一个高石上,向这边飞掠过来。 人刚一落定身形,就听到一阵很熟悉的笑声说道:“怎么?三位现在就走么?” 雷火神一见对面来的两个人,一个是白须老者,另一个是中年文士,两个人都很眼生。他刚刚一怔,就听到秦凌筠急道:“师叔!我们果然是上当了!” 江上渔翁既惊且怒,立即从背上抽出那根钓竿,叱道:“司马蓝!今天咱们得算算老帐!” 只有那中年文士笑道:“雷火神,说旁人不认识我,是情有可原,你在我红柳湖浮庄上,醉卧几个月,怎么到如今连我这做主人的都不认识了呢?” 雷火神一听,脑门上一股怒火,直冲发梢,大怒叱道:“原来你就是无耻的千面狐?你用卑鄙无耻的手段,将我醉倒在浮庄,用来讹诈,今天我总算见到了你的庐山真面目!我倒要看看你这只老狐狸能再玩什么花样?” 千面狐纵声大笑说道:“是啊!我这个人就是这样慈悲为怀,要是在你临死之前,再不给个机会,让你看看千面狐的真面目,你岂不是虽死九泉,也难瞑目么?” 他说着话,突然大声叫道:“卞璞吾儿!一切都就绪了么?” 他这一声叫喊,叫得秦凌筠浑身一震,当时也不由分说,双手分别拉住雷火神和江上渔翁,叫道:“两位老人家快走!” 雷火神和江上渔翁也察觉到其中的变故,三个人就在这一瞬间,一同垫足挺身,凌空向对面飞掠过去! 但是,他们如此拔空而起,迎面却如同排山倒海一般,涌来两股强劲的掌力,雷火神首当其冲,立即一沉丹田真气,人向下落,双掌也同时挥出,江上渔翁和秦凌筠也是如法泡制,凌空还掌,人向下面停桩卸劲。 这种凌空发掌,而且又是事起仓促,哪里抵得住那种雄浑的掌力?三个人刚刚一落地,那边掌风直逼而至,只听得腾、腾、腾……三个人一阵倒退,退回到原来那块大石头上。 秦凌筠心里知道不好,他只好功行全身,力走双臂,口中叫道:“两位老人家当心……” 话还没有讲到一半,耳边一阵轰隆隆,如同天崩地裂一般,他们三个人只觉得脚下一虚,那块万斤巨石,就像陨星一样,向深谷里坠下去! 秦凌筠就在这一瞬间,正好伸手抓住雷火神和江上渔翁的手,三个人就像倒栽风筝一样,随着那大石滚下去! 这时候,只觉得风雷满耳,隐隐约约还听到千面狐大笑道:“这是璞儿的功劳!咱们还等着吧!索性将那些老讨嫌来个一网打尽……” 这也只不过是一会工夫的变化,除了还有几块小石,还在碌碌地滚动之外,黄山又回到它原来那样的静寂!白云、矮松、怪石、流泉……一切都像没有发生刚才那件事情一样! 从险恶的祁连绝谷,奔向白山黑水的东北,这是如何遥远的一段路! 如果在这段路的跋涉当中,能有一个知交良伴,再不受时日的限制,如此纵情山水之间,逢镇歇脚,遇站打尖,那样虽然有千里迢迢,万里关山,也还不致十分感到旅途之苦。 但是如果让一位孤单的人,而且是一位孤单的姑娘,匹马单骑,走这么远的路,那实在是一件难以忍受的煎熬! 冷雪竹姑娘就是这样一个人在遥远的路上,寂寞而孤单地走着。 尤其最使她担心的,不是身上藏着一株阴灵松子这个罕世之宝,而是在她身上所携带的两截断剑。 因为阴灵松子知道的人不多,即使被人发现,要想在她手底下夺过去,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是,这两截断剑就不同了,将来总有见到恩师的一天,如何向恩师交待?虽然说,此行前往长白山,主要就是为了这把断剑,才如此千里跋涉,谁又能晓得到了长白山之后,能否解决这项严重的问题? 路上心事重重,倒把这“寂寞”二字忘记了!沿途没有耽搁,算来也是很快,没有走多少时日,已经到了白山黑水的关外。 这里的风光,与冷姑娘所来的西北边陲,别无二致,都是难得见到人烟,只是看不到西北那黄沙满天,风尘滚滚的情景而已。 冷雪竹姑娘连走了两天没有人烟的大平原,远远地只看到戴了白帽子的高山,近处只有一丛一丛的大树林,她仿佛走到了一个被人遗忘的世界!这时候,才使她有一种遗世独立的寂寞! 她回手摸摸挂在马后的干粮袋,心里盘算着今后的行止,如果再找不到人家,往后的日子,少不得就要找些野生的东西来果腹了! 正是她如此策马轻驰,暗忖主意的时候,突然,一阵急急的马蹄声,从身后传来。 冷姑娘当时心里一动,连忙纵马到一个很密的林子里去。她自己一个反身,跃上一棵大树,向后面看去,只见灰尘滚滚,一共有三匹马,向这边疾驰而来。 三匹马来到这个树林,当中那人一扬手,停下马匹,跳下来说道:“我们歇一会吧!” 另两个人也跳下马来,其中一个说道:“此地离庄上路程不远了!我们歇下来商量商量也好!我真奇怪,为什么这么一个蒙面的女人,竟有这么样的厉害?方才若不是张大那一招‘网落夕阳’,阻住了她的攻势,我们几乎连马也摸不上了!” 原先说话的那人沉重地说道:“几十年来。从没有人敢在这里拔掉剑旗,滋生事端,这个蒙面女人若不是成心前来找岔,焉能如此?” 另一个又问道:“张大哥!这蒙面女人为什么和你起了冲突?” 那人说道:“没有什么原因,只是她突然来到剑旗旁边,伸手拔去剑旗,并且用剑旗指着我问道,这旗主是谁?” 另一个说道:“啊!拔旗叫阵,这还是没有听见过的事!” 那人重重地哼了一声说道:“她敢拔旗叫阵,我就要她认识认识我们的厉害!” 另一个说道:“张大哥!你是说回庄以后禀明庄主……” 那人说道:“这是小事一件,用不着禀明庄主,回头我找几个人,先收拾她一顿,弄清楚她的来路之后,再禀明庄主不迟。” 冷姑娘藏身在大树上,将脚下的人看得清清楚楚!那个被叫作张大哥的,长满络腮胡子,浓眉大眼,披着黑色大氅,神情十分沉重,另外两个也都是长得十分硕健的中年人,黑色大氅放在马背上,肩头露出一段剑柄,几绺黑色流苏,在那里飘动! 他们所说的话,每一句都清清楚楚地送进冷姑娘的耳朵里,使冷姑娘听了吃惊不已,因为她听到是一位蒙面的女人,而且武功奇特,莫非是恩师来到此地么?在冷姑娘的记忆中,除了她的恩师,还没有遇到第二个人是用面纱蒙着脸的! 她想到这蒙面的女人,可能是恩师时,她止不住又惊又喜,惊的是,她老人家为何突然会来到这白山黑水的关外?难道又有什么奇特的事情发生,使她老人家如此长途跋涉么?喜的是,正是她孤独寂寞,手足无措的时候,能够遇见恩师,使她有机会把龙老人的情形说给恩师听;岂不是难得的机会么? 正是她如此惊喜不定的时候,树下面那三个人已经站起来,跃身上马,向前面走去。临走的时候,那姓张的虬须大汉说道:“那蒙面女人从大路追赶,约在黄昏时分,可以到达三家村,我们一定要在酉牌时分赶回到三家村!”只听他叱喝一声“走”,三匹马顷刻就拔掌翻蹄,飞奔而逝。 冷雪竹心里暗自忖道:“怪不得我走了两天,没见着人影,原来我走岔了路。” 她跃下树来,找回马匹,便沿着方才那些蹄痕,向前追上去,走不多久,果然就上了大路,而且,前面不远,就有袅袅的炊烟升起,分明是有了人家。 冷姑娘心里一喜,正准备跑上去,忽然她停下来沉忖了一下,又跑了回来,钻进原来的杂树林中,坐下来饱餐了一顿干粮,喝足了水,将马纵走,然后她靠着树上假寐了一会,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夕阳如火的时分了! 冷姑娘霍然跳将起来,脱去外面的长衣,就从这路旁的杂树丛中,沿着路一直跑过去,约莫走了一盏茶的光景,只见路旁边有三家草屋,孤零零矗在那里,想必这就是那虬须大汉所谓的三家村了! 冷姑娘捡了一个很好的位置,爬上树去,稳稳地坐在树叉当中,留心地向两头观看。 就在她爬上树不久,只听得一阵蹄声震地,在夕阳余晖里,一共来了五匹马,马上的人,一律都穿着玄色紧身衣靠,肩背长剑,神情十分庄严,走在当中的,正是方才那位虬须环眼的张大哥! 这五个人来到三家村之后,将马拴好,大家都用眼睛注视着大路的另一端! 其实这时候树上的冷姑娘也和他们一样,心情十分紧张地注视着大路的另一端!而且,她的心中,更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她是多么希望大路另一端来的那位蒙面妇人,就是她的恩师!但是,她也希望那蒙面女人不会是她的恩师! 就这样忐忑不安的时候,夕阳已经西坠了,下弦月还没有起来,只有蒙蒙的星光,为原野撒下一层雾色! 那五个人坐在那里,没有说话,也没有行动,只是静静地坐着,这都是说明这五个人的功力很不平凡!已经没有浮躁的毛病! 忽然,有一阵轻微的蹄声,的的嗒嗒地朝这边走来,这五个人立即站起来,神情透着一份紧张。 冷雪竹姑娘也赶紧凝神朝前面看去,只见迷漾的星光之下,果然有一个身穿玄色衣裙的女人,骑在一匹乌黑色的马背上,缓缓地朝着这边走过来。 冷姑娘的眼力好,而且坐的位置高,所以看得很清楚,她第一眼便看出这个身穿玄色衣裙的女人,不是恩师琼林夫人。因为无论从神态举止,以及所穿的衣着,没有一点像是琼林夫人。 但是,冷雪竹姑娘并没有放松那女人,仍然注目凝神,仔细地观察着。 这个骑黑马的女人,愈来愈近,这边的五个人,也缓缓地迈开步子,迎将上去!双方如此一接近,气氛立即随着紧张起来。 双方如此慢慢地接近,相隔约在五丈左右,那玄衣女人突然一拧马缰,勒住坐骑,猛一抬头,原来她脸上蒙了一层黑色面纱。她非常从容地从马背上下来,站在地上,手里提着一条两尺多长的马鞭子。 看她那种神情,大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概,根本就没有将这五个人放在她的眼里。 这情形看在冷雪竹姑娘的眼里,又是钦佩,又是惊奇,钦佩的是这女人那种傲然不惧的神情,惊奇的是,她实在想不起武林中何处有这样一位女高手。 五个人当中那姓张的首先发话:“长白山前,剑旗所到之处,任何人都要敬让三分!你只是一个过路的人,胆敢将剑旗拔掉,我现在要向你讨还个公道。” 那玄衣女人隔着面纱干净利落地说了一句:“就凭你们五个人么?” 冷雪竹姑娘因隔着较远,而且又是从高处往下听,对方的声音也说得很低,所以听不十分清楚,但是,当时她有一个感觉:“听这声音,如果再说高一点!就仿佛好生耳熟!好像我什么时候听过这人说话的声音?” 她不敢多作挪动,怕惊动了双方,越发地疑神屏气留心细听。 只见这时候这边的五个人,一齐迈动步法,摆开一个阵势,向那玄衣女人包抄过去。显然他们是为了刀才那一句话所触怒,此刻便一声不响地围上去。 那玄衣妇人轻轻地哼了一声,说道:“你们庄主不来,就让你们出来丢人现眼么?” 这回冷姑娘因为听得用心些,所以听清楚了许多,她愈发觉得这说话的声音十分耳熟,就是一时想不起在何处听过。 这时候五个人已经站好位置,一个交错的半圆形,将那玄衣妇人围住,当中那姓张的一抬手,接着铮然几声作响,在迷漾的星光下,闪出几道青森森的光芒,各人捧剑捏诀,威停山岳,气概不凡。 那姓张的说道:“我们庄主对于拔旗不敬之人,断不相见,就让我们打发你走算事!” 那玄衣妇人又是那句冷冷的老话:“就凭你们?” 那姓张的一言不发,长剑一交右手,左手剑诀一领,右臂一个大弧,唰地一声青光暴起三尺,划出盆大的光华,大喝一声:“起!” 脚下一错,人向前一扑,右手微缩,左指一划,剑尖突然聚起一点,就如同是一点青萤,闪电直落玄衣妇人面门! 他这样一出手,其他四个人,如出一辙,四支长剑,疾化四点青芒,分从四个方向,向那玄衣妇人攻去。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这五个人如此一出招,使坐在树上的冷雪竹看得有些吃惊,因为这五个人仅此一招,已经表现出他们的剑术极为高超!衡之中原各大剑派如:武当、青城、华山等等,第一流的高手,也不过如是! 这真是人不可貌相,冷姑娘自觉看走了眼。 尤其使她吃惊的,便是这五个所使的长剑,青芒逼人,冷锋森森,即使不是罕世难逢的宝物,至少都是古物神兵,是从何处来的这么多宝剑? 冷雪竹此时不由自主地要为那位玄衣妇人担忧了!而且她顿时也有了不平之意,不管谁是谁非,五个人围攻一个总是不够公平。 其实,冷雪竹这种不平和担忧,是多余的! 也不过是才一瞬间她没注意,等到她再留神看的时候,场内的情势,显然不是她所料到的! 五个人,五柄长剑,宛如五条矫健的游龙,在夜空里游动。冷雪竹姑娘看得清楚,这五柄剑虽然看去是在游动,事实上,每一柄剑的剑尖,每闪动一次,都是针对着对方的要害部位,而且,招式都十分刁钻! 但是,再看那玄衣妇人在这五柄剑的围攻之下,从容闪让,就如同是蛱蝶穿花一般,悠然自如!冷雪竹姑娘看呆了! 她几乎忍不住前倾着身子,口中自语地说道:“这些身法不都是恩师传授我的那些么?嗯!有一点不同,那就是在每一身式闪动之际,偶尔在无意之中,流露出一式半式别的身法的余味,也可能是积习难改,以致大大地削弱了天山恩师这些身法的妙用!” 她眼睛一点也不放松地看着,口中喃喃地说道:“难怪这五个击剑高手,都沾不到她的身,原来她会我恩师的身法!她……她……究竟是谁?天山的身法,从未外传……” 突然,五个人之中,有人一声尖啸,就在这啸声未了之际,五个同一身形,顿足挺身,凌空拔起三丈四五,说时迟,那时快!五个人转身下扑,五柄剑,化为五点流萤,从三丈多高的半空,像是闪电流星般地落下来。 这一招原是一般剑术中的绝着“天女散花”,昔日青城派以此一招,在剑术上称霸数十年,后来群起效尤,各设破招,但是,仍然不失为一招致命的击剑绝着。如今一招天女散花改为五个人猛攻下来,这威势何止是增加了五倍? 冷雪竹姑娘一时忘情,不禁脱口叫道:“糟了!” 她这一声惊叫尚未出口,只见那玄衣妇人突然人向地一扑,落地大旋风,旋开两三丈的方圆,尘土大起,黑影翩翩,也看不清楚人到底是在何处? 冷雪竹姑娘大喜叫道:“啊!原来是……” 她的话已经被那五个人一阵失声惊叫的声音所掩盖了,就在方才那一招十分妙绝的—“水银泻地”之后,玄衣妇人不知从何地振臂旋起,手里也拔出了宝剑,半空中一招“投鞭断流”,宝剑应声出手,哗啦、呛啷啷一阵响之后,五柄剑有三柄被这一招掷剑的劲道震飞,其余的两个人,虎口也震得发裂。 这时候月亮刚刚从东边云层里露出半边脸,大地多了一层白茫茫的乳白色的光辉,照着那玄衣妇人稳当当地站在那里,缓缓地将长剑入鞘,抬起头来向冷雪竹姑娘所坐的地方,沉声说道:“多谢那位姑娘方才替我担心,何不请来一见?” 她言犹未了,就听得一声动人肺腑的呼唤:“朱姨!是我!”一条黑影,从树上如同陨星坠落的一般,扑进那玄衣妇人的怀中! 两个人抱个正着,冷雪竹姑娘泪流满脸,愕然无状,不知所以地叫道:“朱姨!朱姨!是我!是雪竹!” 那玄衣妇人当时几乎要晕眩过去,她抓住冷姑娘的手,如同呓语一般地在叫道:“是雪竹?真的是雪竹么?啊!雪竹!你不要离开我!过去是朱姨错了!一切让我们重头做起!雪竹!一切我都听你的,只要你不离开我!” 冷雪竹伏在朱若熙的胸前,痛哭失声:“朱姨!是雪竹做错了!是雪竹对不起朱姨!从今天起雪竹不再离开朱姨一步!” 这两个因误会而分开,因意外而重逢的人,如此如醉如痴,互相拥抱,忘记了身外的天地,一直过了许久,两个人才想起那五个击剑的高手,她们回头再看的时候,已经走得一个不剩。 冷雪竹姑娘当时不觉说道:“朱姨!他们没有趁我们忘情如醉的时候,下手偷袭,还不失是个正派人的作风!” 朱姨哼了一声说道:“正派人?有许多最坏的人,都是戴着正派人的面具,比起那些明目张胆的坏人,还要更坏!在世界上,伪君子比真小人还要可恨!” 冷雪竹连忙问道:“朱姨!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朱若熙摇摇头说道:“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但是,我知道他们是坏人!那应该是千真万确的!” 冷雪竹瞠然以视,她很了解朱姨的为人,平日很少口出恶言批评人,何况还是一些不明了底细的人呢?可见其中一定有许多内情! 朱若熙看到冷雪竹那一脸惶然不解的表情,便伸手从衣襟里面,取出一面小小的三角旗,旗作青色,上面绣了一柄银色小剑。 冷雪竹看了一下立即问道:“朱姨!这是不是他们方才所说的剑旗?” 朱若熙点点头,接着沉重地说道:“雪竹!你的身世一直像谜样的,存在你心里,过去我曾经对你说,找到你那位配有玉块穗的崔表哥,再告诉你的身世,今天我要先告诉你了!” 冷雪竹浑身一颤,啊了一声,眼泪便噗噗地直流下来。 朱若熙说道:“雪竹!你知道为什么我今天要告诉你这件事?” 冷雪竹姑娘摇摇头,但是,她又立即说道:“朱姨!十几年了!你真忍得住啊!” 朱若熙说道:“本来是要等你找到那位崔表哥之后,再细说明白,因为这件事牵涉到两姓血仇,不能不谨慎从事,但是,今天却不同了,仇敌当前,不能错过!万一我不幸败死,你就永远没有办法知道自己身世的秘密了!” 冷雪竹虽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但是,她知道自己有一段血仇深如海,如今一听说仇敌当前,她立即血脉为之偾张! 抢着说道:“朱姨!仇敌是何人?” 朱若熙指着手中那面小小的三角旗,说道:“就是它!这是过去江湖上曾经一现即逝的剑旗。当时我和啸天从现场逃出来的时候,曾经看到这面三角小旗。” 雪竹姑娘泪流满脸,柔肠寸断,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如醉如痴地伏在朱姨怀里,听她叙述那次大劫的经过。 朱若熙此时也是满脸泪痕,悲痛无比地在回忆着,最后她说道:“江南崔道渊是仁义大哥,对武林中朋友,不问黑白两道,一律接待,崔大哥——也就是雪竹的舅舅,武功虽不出众超群,仁义之名,无人不晓,竟没有想到遭到灭门之祸,尤其不幸的,是你母亲携你归宁,也遭此意外,当时我和我的丈夫巴啸天,作客崔家,这才从匆忙中,各携一子一女逃出现场。” 冷雪竹哭了一阵之后,人也冷静多了,她接着问道:“朱姨!我巴叔叔和那位崔表哥呢?” 朱若熙叹道:“我们为了分散仇人的注意,各携一人分道而行,至今一十八年,毫无音信。” 冷雪竹姑娘又问道:“除了在现场那面三角旗之外,没有别的线索可寻?” 朱若熙沉吟了一会儿说道:“中途我们曾经被人拦截,来人留下标志,竟是大名鼎鼎的飞叉银龙虞鉴的银叉令,不过,后来听到你师尊说,中原四杰为人不苟,一定别有原因,如果放下那银叉令的线索,只有这面剑旗了!” 冷雪竹又忍不住泪水流个满面,咬牙切齿地说道:“老天有眼,今天让我再见朱姨,而且又让我遇到不共戴天的仇人!朱姨!今天我一定要手刃仇人,以慰母亲以及舅舅他们全家阴灵于地下!” 朱若熙点点头说道:“本来我是不主张你如此冒险的!不过事到如今,也就说不得了!雪竹!你离开我以后,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呢?可怜害得我终日以泪洗脸,你可吃苦了么?” 冷雪竹又是羞,又是愧,伏在朱若熙的怀里,抬不起头来。 朱若熙拉起她的脸来说道:“雪竹!我们上马先走,在马上慢慢地再谈!” 冷雪竹姑娘这才从朱若熙怀里爬起来,到路旁林中,找着了自己的坐骑,和朱姨并辔而行,慢慢地从她当初深夜离开之后,一直叙述到在祁连绝谷面壁,遇到一位姓龙的老人,得到“阴灵松子”,而后来到东北关外,来寻找一位高人。 朱若熙兴奋地说道:“雪竹!我也曾经听说过‘一条龙’和‘一把剑’的故事,只是年深月久,有些渺茫,令人难以相信,没有想到你居然有这种福气,遇到这种高人,而且又遇到这种罕世难逢的‘阴灵松子’,真是福份非浅!雪竹!……” 她一口气说到此地,忽然又停顿下来,望着冷姑娘,摇摇头说道:“雪竹!我现在主张又有些动摇了!” 冷雪竹不解地问道:“朱姨!你动摇什么?” 朱若熙说道:“我不想立即要你和我一起去寻找当年的仇敌了!” 冷雪竹忍不住失声叫道:“为什么?朱姨!多少年来,我们为了找不到仇人而不安,如今仇人就在眼前,为什么又不去找他呢?” 朱若熙说道:“方才我也说过,我们今天去找这位仇敌,多少还是有一些冒险!如果等到你将阴灵松子的精华吸收,功力大增之后,岂不是可以有绝对把握,将仇敌处死手下么?万一今天我们这样冒然而去,不幸失败呢?我们死无足惜,你呢?两姓血仇都在你身上,你有意外,叫我何以对崔大哥他们全家?” 冷雪竹此时泪流满面,说道:“朱姨!万事哪能尽如人意? 如今仇敌当前,要我放手不理,我又如何对得起我舅舅他们全家和我母亲?朱姨……” 朱若熙也不觉为之眼湿,她黯染地说道:“雪竹!我们谁也不要拦阻谁,我们来赌命运吧!” 冷雪竹擦着眼泪问道:“朱姨!什么是赌命运?” 朱若熙说道:“方才那五个人虽然结伴而来,我可以断定他们住处至少在半日行程之外,另一方面龙老人嘱咐你所寻找的‘一把剑’,言明在长白山麓,而此地也是长白山麓,我们不妨就在这半日行程之内,慢慢地寻找!” 冷雪竹抢着说道:“如果先找到这面剑旗的主人呢?” 朱若熙说道:“那我们就报仇第一!不过,如果找到龙老人所说‘一把剑’,我们就应该先作忍耐,等你增进功力之后,再来报仇!” 冷雪竹点点头说道:“就这样遵照朱姨的意思做!” 两人就这样取得协议,纵着马在路上轻驰着。踏着月色,在原野上轻驰,蹄声得得,倒是富有情调,只是马上的两个人,都缺乏这种心情。 如此静静地走一阵,冷雪竹忽然问道:“朱姨!你为什么要用面纱遮着脸呢?” 朱若熙笑着掀去脸上的黑纱,说道:“没有原因!只是少让人看到我的真面目罢了!” 两人如此谈谈说说,不觉又走了一程,月光被一片浮云遮挡着,大地到处又增加了一层黯影! 忽然,冷雪竹从踏镫上站起来,指着前面说道:“朱姨!你看!” 朱若熙也站起来向前看去,只见约有两箭之地,有几簇摇曳的灯火,再仔细地辨认一下,是一座占地极光的村庄! 两个人不觉停下马来,远远地看了一阵之后,冷姑娘摇摇头说道:“这恐怕不是仇人的村庄,如果是他,经过方才那一阵格斗,不会如此安静!” 朱若熙仔细看了一下说道:“那也很难说,方才那五个人分明都是私自出来,以为抢回剑旗就算了事,所以,主人并不知情,如今失败回去,更无话可说,要有所动作,也是明天天明以后的事,说不定就是冤家路窄呢!” 她又接着说道:“不管他是也不是,我们小心从事,迎上去便知分晓!” 现在正是黎明前的一段时分,浮云掩去下弦月,星光也显得非常黯淡,应该是一般人家正睡得最熟的时候,朱若熙和冷雪竹双骑来到庄前不远,围墙上面,突然亮起一盏灯光,接着一阵吱吱喳喳的声音,围墙的木栅大门拉开了一道缝,从里面冲出两匹马,泼刺刺一阵风也似的,冲到两人面前不远,突然一扬前蹄,尘头落处,两匹马稳当当地停在前面。 马上的人露了这一手功夫,没有一二十年马背上的功夫,休想练到如此地步,等闲毛贼,只要看到这一手,也就应该知难而退了! 朱若熙也及时停下马,静等来人问话。 来人一打量是两位妇道人家,倒是为之一怔,在白山黑水地带,即使不是青纱帐起的季节,单人独骑也不敢在深夜里乱闯,何况是两位妇道人家? 不过人家眼皮子宽,见过世面的,只此一怔之际,看到这两位妇道人家,那一股神情不比寻常,便知道人家没有三分三,不敢闯梁山。立即马上抱拳,朗声发话:“两位女客人!深夜来到敝庄,不知有何事见教?” 朱若熙说道:“我们乍到贵地,路途不熟,错过宿头,特来贵庄求得一席之地,度过今宵,明天一早就好赶路!” 那两个人一听是错过宿头,不觉为难起来,其中一人说道;“既然两位错过宿头,行路的人,哪有携带房屋出门的道理,自然应当延请入庄,以尽地主之谊,但是,时当深夜,我们实在不敢擅专,请两位在此稍候,待在下回过庄主,自然有人前来接待。” 朱若熙含笑说道:“些些小事,实在不敢惊动庄主,既然贵庄规矩如此,少不得只好有劳了!” 那两个拱拱手便带回马头,向栅门里面走去,这时候忽然从木栅门里冲出来一匹马,朗声喝道:“你们两位办事怎么愈过愈回来了!人家远路来的客人,怎么可以让人家在外面饱受风霜?这等事还用得去禀明庄主么?快请人家进来,等到明天再禀告庄主也不迟!” 这两个人当时一愣,不觉脱口说道:“胡二哥!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庄主早有交待,任何客人都要禀明庄主自己知道,在这深夜之内,更应该如此!要瞒着庄主,怪罪下来,谁能担当得了?” 那姓胡的迎面一使眼神,压低嗓子悄声说道:“庄主那里有张大爷负责!” 随着他又打着哈哈朗声说道:“你们二位真是死心眼儿,有道是天理、国法、还不外乎人情,你怎么这样转不过弯呢?如此深夜,外面露水重,来人又是两位女客,难道还要人家等在外面么?真是欠通之至!” 那两个人还在犹豫,却被那姓胡的堵上去,低声叱道:“张大爷交下来的,先稳住她们,明天再禀告庄主,关系重要,你们还推托什么?还不快点转口迎上去!” 他又朗朗地笑道:“快请!快请!” 冷雪竹是江湖阅历比较浅,而且此刻她也的确有些累,等在庄外,倒没有注意什么。朱若熙则不同了,虽然她没有听清楚对面说话的内容,但是,在木栅门口那种推推扯扯的情形,她看在眼里,心里起了疑窦! 这时候那原先两个人让开路,只听那后来出来的人一叠连声:“请!请!” 朱若熙跳下马,牵着缰来到栅门口,拱手为礼,口称:“时值深夜,我们也不便惊动贵庄主,但求得一席之地,度过今宵,于愿已足!” 那人连声说道:“哪里!哪里!应该!应该!” 一面招呼人将两匹马牵到马厩上料,一面让朱若熙冷雪竹进入栅门,穿过一个广场,进入一幢十分宽大的屋里,再穿过一间大客厅,招呼到左边一间厢房里。 那人自称姓胡,他陪着笑说道:“两位女侠怎么称呼?” 朱若熙笑笑说道:“我姓朱,这位是我的侄女姓冷,外子姓巴,也是武林中的同道,胡管事的这‘女侠’二字实不敢当!” 那姓胡的立即说道:“原来是巴夫人!想必旅途没有用饭,待我去招呼准备一点粗点聊以充饥,以待明日天明再……” 朱若熙立即拦住说道:“胡管事!千万不必客套,承情借宿一宵,已属非分,断断不能再有所打扰!我们一行也确是困倦,需要休歇!管事的请便!” 那姓胡的这才告罪退去。 夜是真静,偌大的村庄,竟然没有一点声音。冷雪竹因为有朱若熙在一起,很快的就睡着了,心里没有一点心事。可是朱若熙就不同了! 她躺在床上,闭目假寐,约莫过一会儿,天色已经接近黎明,外面酷寒,庄上仍然没有人的声音,她从床上起来,悄悄走到窗口听了一会儿,然后推开窗口,横身一掠而出,从外边天井里,穿身一点,飞上屋脊,凝神一看,西边不远,还有一片灯光。 她先向四处留神看了一下之后,突然疾起一招“大鹏展翅”,冲天飞起两丈多高,忽地.一折身形,不带声息,飘飘地落向西厢那火光亮的地方。 伏在对面的屋顶上,向对面房里看过去。 窗子糊着绫纸,只见人影在里面晃动,看不到里面的情形!朱若熙没有法子,只好静下心情,凝聚耳力,向房里听去! 只听房里有一种沉重而又有威严的声音,在说道:“胡二!你好大的胆子,你敢忘了本庄的规矩!” 果然那姓胡的惶然说道:“回庄主的话!胡二不敢!只是因为张大爷他特别交待,胡二只好遵命办理!” 接着那沉重的声音又说道:“你胡说!张老大在本庄待了十几年,难道他不知道本庄的规矩,我于凡一生不入江湖,但是,对于武林人士从不得罪,像你们这样接待人家,岂不是让人说我于凡是个不谙人情世故的人么?” 那姓胡的显然不敢再有所声辩,这时候,突然房门响起剥剥之声,房里又多了一个人影一闪,随着就听到有人说道:“回庄主的话,是我要胡二暂时先稳住她们,我本来准备明天一早,回明庄主,再作处理,没有想到庄主明察秋毫,今天晚上就发现了这件事。” 那沉重的声音哼了一声,浓重的鼻音,代表着他浓重的不高兴。沉默了半晌,他又突然说道:“张老大!你是庄上的老人,也见过不少世面,你今天的事,是大大地错了!” 那姓张的惶恐地抢着说道:“回庄主的话……” 那人拦住他说道:“你不必多说,我已经知道了一切经过,你今天错了!而且错得很厉害!” 下面没有人敢再说话了,如此静默了半晌,才听到那人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说了一声:“你们去吧!” 一阵脚步声,房里的人陆续地走了,只剩一个人在房里重重地踱着脚步的声音。步履沉重,也正说明他心情的沉重! 朱若熙突然从身旁取出一柄小匕首,正准备跃身下去,突然,从房里传出来一声:“屋上那位女侠!请进来吧!” 朱若熙一怔,但是,一转瞬间,她立即振起精神,从屋上旋风一扑,掠进厅堂,远隔两丈之外,一抬腿,呼地一阵劲风,砸开房门,人随着闪身进去,贴着桌子边沿一站,手上匕首寒光闪闪地指着前面。 前面站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人,疏疏落落的花白须髯,十分有神的眼睛,一身淡蓝绸面的皮袍子,手里握着一根白铜银亮的旱烟袋,是一位十足富绅模样,看不出任何一点有武功的神情!而且面容慈祥,十分和蔼。 他望着朱若熙手上的匕首,点点头说道:“老朽于凡,闻听小仆说到女侠尊姓巴……” 朱若熙冷冷地说道:“我姓朱,外子姓巴……” 于凡立即说道:“巴夫人!有事请坐下来谈,老朽世居此地业已三代,绝不因事而有所逃避!巴夫人何必如此剑拔弩张。天下没有谈不清的道理,老朽如有缺理之处,自当接受巴夫人处置,但在事情尚未说明白之前,请巴夫人稍缓一口气,彼此才好谈话。” 朱若熙知道这老人功力不平常,就凭他方才叫破她在屋上藏身,而又表现得如此镇静的情形看来,就不是寻常之辈,她手中紧紧握着匕首,冷冷地说道:“于庄主!我先要说明,我手中这把匕首,是……” 于凡立即接着说道:“是天山飞侠女琼林的‘淬毒阴寒短刀’,中人见血封喉,百步冻僵尸骨,是不是?” 朱若熙一听脸色一变,她没有想到对方知道得这么清楚。 但是,她仍然很沉重的说道:“既然知道,那也很好!于庄主,你应该明白,今天我来此地,是准备生死之拼,你应该把一切放明白些!” 于凡哦了一声,两只眼睛神光突然一亮,光棱四射,右手握那白铜旱烟袋,不停地在摩娑着,半晌才说道:“巴夫人!你这生死之拼四个字,使老朽甚为惊讶,老朽行年五十有二,从未与任何人有过纠葛,深仇大恨,更谈不上,除了数次遍游天下之外,近年来,足迹不曾出得长白山区一步。老朽自幼秉承庭训,对武林人士,不管黑白两道,一律待之以礼!巴夫人今天如此持刀寻仇,莫非有误?” 朱若熙冷笑一声说道:“你说你不曾涉足江湖,何以一见我这柄淬毒阴寒短刀,便能叫出名字?” 于凡忽然笑道:“这个是先慈在世之时,曾经将武林中的一些典故,谆谆相告的原故,其实我何尝知道这些事呢?” 朱若熙冷笑点头说道:“有一个人大概你一定认识,江南小孟尝崔道渊,你可曾听说过?” 于凡摇摇头说道:“真是惭愧,听巴夫人的口气,这位崔道渊是一位很负名望的人,老朽的确不曾有缘识荆。” 朱若熙冷哼了一声说道:“崔道渊是江南武林仁义大哥,可惜他在一十八年之前被人谋杀,而且戮及全家,陈尸一片。” 于凡讶然说道:“这是何人能下如此毒手?” 朱若熙冷笑一声说道:“很可惜我们不知道这位仇人是谁,但是,在现场我们曾经看到一件东西,而这件东西在十八年以后的今天,我又看到了!” 于凡神情有些紧张了,他立即问道:“是什么东西?” 朱若熙满脸寒霜,没有说话,随手从身上掏出那面剑旗,扔在于凡脚下,人向前迈近一大步,厉声叱道:“就是这件东西,你认识它吗?”

夜静得很,周围没有一点声音,这样的寂静,更加了夜的寒意,只有山神庙里那一堆熊熊的火,闪动的火苗,和那哔哔叭叭的火星,使人感受到一份温暖! 坐在火旁边的秦凌筠,脸色十分沉重,眼睛始终停在躺在一旁的冷雪竹脸上,那一份无言的焦灼,可以从他的眼神里,表露无遗。 在他对面的铜臂丐打了一个哈哈,冲破这份凝固的寂寞,轻松地安慰着说道:“秦兄弟!你用不着焦急,三眼神婆虽然睥气坏一些,心地倒是十分慈祥,而且她说话,是说一句算一句,言出法随,不打折扣。当年我的恩师,对这位三眼神婆,倒是十分推崇,所以,她方才所留下的丸药,一定有效,再过一个时辰,冷姑娘一定可以恢复正常。” 秦凌筠叹了一口气说道:“真不知道她是什么功力,也不过是伤了一掌,你看,冷姑娘的后背就如同被雷火烧伤了一样,皮焦肉绽,真是令人惨不忍睹!” 铜臂丐点点头说道:“这就是三眼神婆著名的‘三阳离火功’,的确是十分厉害。据说当年三个半高人,是各有所长,龙门居士所以称绝一时的,就是给你老弟的那三颗‘剑丸’。 兄弟!你如果能将内力练到龙门居士那种火候,剑丸出手,白光一道,可以在百步之间斩取人头,而且是锐不可当,简直就是跟剑仙所炼的剑气,如出一辙。” 他说着话,用舌润了润嘴唇,又接着说道:“至于我恩师,就是一条金蛇鞭,和他一十三条‘金蛇飞矢’、‘三眼神婆’的‘三阳离火功’和飞侠女的‘寒阴掌’力,那都是一时无两的绝技,所以三个半高人,才能在武林中如此受人尊敬。” 秦凌筠叹气说道:“这千面狐才不过学到令师七八成功夫,居然就能将武林闹得如此天翻地覆,真是令人难以相信。” 铜臂丐苦笑道:“千面狐的功力未见得高过你老弟,如果没有那条金蛇鞭,他也未见得就能斗得过我。不过除了功力之外,他那种比狐狸还狡猾的诡计,那真是我们自愧不如!秦兄弟!你想想这一次他这个诡计,连累倒多少人?人家说‘一石二鸟’,他简直是‘一石数鸟’,叫人防不胜防。” 秦凌筠紧握着拳头,咬牙切齿的说道:“这只老狐狸实在是太可恶!他不但骗走了我们的香果,而且还制造了我和你之间的仇恨,他居然还把三眼神婆也给骗来了,几乎又中了他借刀杀人的毒计。” 铜臂丐笑道:“岂止如此,他还想把天下武林高手,一网打尽,都成了他的俘虏。” 秦凌筠突然拉住铜臂丐的手,认真地说道:“铜臂老哥!你这次究竟准备何往?” 铜臂丐说道:“刚才你不是听到三眼神婆说么?她目前不能十分相信我们的话,必须等我们将虞慕琴姑娘的下落找到之后,她再听我们的!所以,我决心再到红柳湖去一趟!” 秦凌筠沉吟一阵说遣:“铜臂老哥!你以为虞姑娘真的会在红柳湖么?” 铜臂丐点头说道:“我看十有八九是在红柳湖,至于她为什么到红柳湖去的?她是拿什么身份?什么立场在红柳湖?目前还很难讲。因为,如果她不在红柳湖,千面狐再狡猾一些,也想不出利用她来骗你的香果,更想不到会利用情感上微妙关系,制造波折,你说对不对?” 秦凌筠也点点头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铜臂老哥!我们就结伴同行吧!一起到红柳湖,一则打听虞姑娘的下落,二则去弄一些香果,去解救虞伯伯、游伯估,以及天下武林同道的毒。” 铜臂丐立即摇头说道:“不!我们不要同行!” 秦凌筠愕然说道:“为什么?” 铜臂丐笑着说道:“我们这次到红柳湖,主要的并不是去找千面狐打架,我除了打听虞姑娘下落之外,最主要的是去盗取我恩师的那根金蛇鞭。至于你们,除了打听虞姑娘下落之外,更要紧的是盗取香果。这种事,人多不一定有用,我们分头进行,将来有了消息,不是在少林寺,就是要到庐茅山去找三眼神婆,到时候再见面吧!” 秦凌筠也点点头称是,他想了一想说道:“铜臂老哥!说句不客气的话,人真不可以貌相,当初见面时,我何曾想到你老哥是这样的古道热肠,谈吐又是如此的文雅?” 铜臂丐大笑而起说道:“老兄弟,你现在看到我文雅的一面,等到你看到我粗犷的一面,你又要重新估价了!闲话少说,冷姑娘的内伤,差不多就要好了,你现在可以用药膏涂在她的外伤上面,我要先走一步,咱们有可能在红柳湖再见!” 他也不等秦凌筠答话,便拱拱手,踢踏踢踏地走出庙去,一转眼就不见了。 秦凌筠目送铜臂丐走了以后,他走到冷雪竹姑娘身边,蹲了下来,轻轻掀开姑娘背上的破衣,看到那烧焦了的皮肉,真是令人难过。 尤其秦凌筠,心里更有一份额外的歉疚之意,他心里以为:“如果不是当时冷姑娘为了三眼神婆那一段‘始乱终弃’的话,她也不会失神负气而走,他也就不会硬挨三眼神婆那样结结实实的一掌!说起来,她这一掌还是因为我挨的!虽然三眼神婆被铜臂丐说明其中原委之后,有了后悔之意,留下了灵药,但是,她毕竟是受过苦了!” 他轻轻地用手挑起药膏,涂抹到冷姑娘的创口之上,一点一点轻轻地涂抹着,说也奇怪,那药膏涂到创口上之后,原本是被烧得乌焦的皮肉,立即就开始变为红色,不到一盏茶的光景,冷姑娘背上碗口大小一块创疤,已经变成为新生的嫩肉,除了颜色比原来的皮肤要红一些之外,再也看不到创痕。 秦凌筠这才松了一口气,同时他也对三眼神婆的药,有了信心。 眼看着那一块嫩肉,还在不断地转变颜色,秦凌筠忽然想到冷姑娘衣裳已破,不能再穿,于是将自己身上已烤干了的长衫,脱下来,披在冷姑娘身上,将面前的柴火,又添了几根木柴,正准备再作长时间的守候。 忽然,冷姑娘一个翻身,坐将起来,哇地一声,吐了一口淤血,回过神来,定睛一看,只见秦凌筠蹲在一旁。 秦凌筠惊喜无限,结结巴巴地说道:“姑娘!你醒过来了!可把人急坏了!”冷姑娘一掉头,两颗泪珠,跌落在身上,她蓦地站起身来,撇下身上的长衫,就向门外走去。 秦凌筠此刻也顾不得她生气了,赶忙抢上前一步,伸手拦住姑娘的去路,恳声说道:“冷姑娘!你……你真的相信三眼神婆所说的那些话么?” 冷雪竹呸了一声,跺脚说道:“什么相信不相信?我才不管你们呢!” 她顿了一顿,又接着说道:“三眼神婆她人呢?” 秦凌筠说道:“后来铜臂丐来了之后,彼此一对头,才知道我们都是上了千面狐的当,三眼神婆也是受了千面狐的骗,才闹出这次误会,她留下了灵药,为姑娘医治掌伤,不过……” 冷雪竹姑娘转过身来,瞪着眼睛说道:“不过什么?” 秦凌筠很为难地说道:“三眼神婆虽然也很相信我们所说的话,她也有后悔的意思,不过,她的个性很倔强,在事情没有证实之前,她不会承认错的!冷姑娘!你不会怪她的吧!” 冷雪竹沉吟了一会,慢慢地说道:“我不会怪她,人总有误会的时候!其实,真正说起来,还是应该怪我自己太……” 姑娘把下面的话,咽了回去,脸上起了一层红晕,螓首也不觉慢慢地低垂了下来。 秦凌筠连忙抢着说道:“怎么可以怪你呢?人同此心呀!” 冷雪竹的脸,越发地红了,她摇着头说道:“我们不说这些子!你方才说的铜臂丐,是不是就是在桃花源附近遇到那位老叫化子?他不是伤了虞姑娘,被姓卞的追着要报仇的么?他怎么又……” 秦凌筠等不及地摇着手说道:“这更是一个天大的误会。” 于是他便将铜臂丐和千面狐的关系,说了一遍,接着便将千面狐处心积虑的诡计:如何骗走香果,如何在少林寺计毒众人,如何计激三眼神婆……一一地说了一遍。 冷雪竹也听出了神,她摇头叹息道:“想不到上官玉就是千面狐卞玉,这个人的心计,真是厉害。不过照这种情形看来,你虞师伯的孙姑娘,恐怕已经身落虎口了,你虞师伯如今又是身中奇毒,这件事,你不能袖手不管!” 秦凌筠点头说道:“铜臂丐也是这样说。” 冷雪竹连忙说道:“铜臂丐他人呢?” 秦凌筠说道:“他已经独自前往红柳湖,一则他要访察慕琴姑娘的下落,再则他要将他师父金臂丐的金蛇鞭盗出来。” 冷雪竹忽然说道:“我们也应该立即就去才对!除了要打听虞姑娘的下落之外,我们更应该前去夺取一些香果,去解救少林寺中毒的那些高人,如果这些人被千面狐挟持利用,无异是如虎添翼,后果真是不堪。” 秦凌筠说道:“姑娘所见,正是与我相同,只是姑娘重伤初愈,怕的是不能如此长途跋涉。” 冷雪竹长长呼了一口气,活动一下臂膀说道:“三眼神婆的药,倒是非常灵验,我现在没有一点不适的感觉。” 秦凌筠从地上拾起自己那件长衫,披在冷雪竹的身上,深情地说道:“姑娘的外衣被三眼神婆的‘三阳离火功’烧坏了,暂时披上我这件外衣,等我们找到了通衢大镇,再添置新衣。” 冷雪竹柔顺地将秦凌筠的外衣披在身上,而且借势轻轻倚在秦凌筠的手臂上,回眸微微地带有羞涩的一笑。 秦凌筠此时此地,此情此景,心里也禁不住砰然一跳,他低低地说道:“姑娘!你现在不生气了吧!” 冷雪竹低垂螓首,脸上一红,没有说话,只是将身子靠在秦凌筠的臂膀上更紧了,秦凌筠的手臂也轻轻地拥着姑娘,两个人如此默默地依偎在一起,彼此都没有说话,只有灵犀一点互诉,真正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过了半晌,冷雪竹姑娘红着脸离开了秦凌筠的怀抱,将身上披的外衣裹紧了一些,仰起头来,望着雨后的湛蓝天空,轻轻说了一句:“我们走吧!到红柳湖还有很长的途程!” 秦凌筠收敛住奔驰的心神,刚刚说到:“我们走!……” 突然,隐隐地一阵风雷之声,起白头上,冷雪竹心神不觉为之一震,她凝聚眼神,朝着天穹看去!就在她这样一瞥之下,不觉脱口惊呼:“啊呀!” 秦凌筠从她那惊讶的呼声之中,体认到姑娘吃惊的心情,但是,他却是没有发现什么,他关心地抢上前一步,拉住姑娘的手臂,问道:“有什么意外么?” 冷姑娘闪后一步,指着天空说道:“你看天上那是什么?” 秦凌筠顺着她的手指向那边看去,这时候他已经看到了,在湛蓝幽暗极费目力的天空,有一点黑影,在盘旋着向下降落,秦凌筠当时心里也为之一动。他立即说道:“那不是当初你骑的那只大青鸟么?” 冷雪竹凝视着天空说道:“我一听到那一阵隐隐的风雷之声,就知道是它。它送瞽目老人不知道到什么地方去的,怎么又来到这里呢?难道是师尊她老人家骑出来的么?” 秦凌筠望着冷雪竹姑娘那一脸诚惶诚恐的表情,心里有几分奇怪,忍不住问道:“姑娘!如果真的是令师出来了,那不仅是对我们有好处,对目前整个武林,更有好处,难道有什么不对么?” 冷雪竹仍然凝视着天空,但是,却在摇摇头说道:“秦大哥!你不知道!我师尊曾有誓言,不出天山一步,如果真的是她老人家,那一定发生了什么意外之事,所以,我心里忍不住就要发急!” 秦凌筠不觉笑道:“姑娘!你也太多心了!令师武林老前辈,武功已至极限,像她老人家这种世外高人,还有什么值得你这样担心忧虑的事?” 冷姑娘说道:“如果不是我师尊,这大青鸟上面骑的又是何人?……” 她话还没有说完,秦凌筠突然一个旋身,站在冷姑娘的前面,沉声问道:“是哪一位朋友?” 从远处传来一声很平静很安祥地回答:“是我!” 冷雪竹忽然一个纵身,越过秦凌筠,向前面扑过去,口中叫道:“朱姨!朱姨!原来是你呀!朱姨!” 冷雪竹就如同飞鸟投林一般,掠身扑到对面来人的怀里,对面的人,也张开双手,接住冷姑娘,亲热地搂在一起。 秦凌筠停下脚步,他看清楚,抱着冷雪竹的,正是当初在潼关被他误认为是“琼林夫人”的那位中年妇人,他不好上前去,只有静静地站在一边。 这时候,天空上的大青鸟突然以一个陨星下坠的姿式,直落而下,咕咚一声,平地卷起一阵尘土,大青鸟已经十分安静地停在冷雪竹的身边。 冷雪竹和她的朱姨亲热一阵之后,忽然从未姨的怀里仰起头来,带着有撒娇的意味问道:“朱姨!你怎会下山来了?” 朱姨微微地笑道:“夫人派遣我下山来寻找你,要我陪伴着你,江湖上这样的险恶,岂是你这样一个姑娘所能闯得了的?” 冷雪竹翘着嘴,在朱姨怀里扭动地说道:“朱姨老是把人家当作小孩子!老实说,任凭今天江湖上是如何的险恶,我不相信还有人敢在我的面前撒野!” 她说到这里,忽然从怀里站起身来,笑着又带着几分腼腆说道:“何况还有这位秦……大哥和我在一起,朱姨!你尽可放心吧!” 朱姨伸手将冷雪竹拉到自己身边,轻轻地抚摸着姑娘的柔发,十分慈祥地说道:“我知道!雪竹!我很放心你!” 她想必又发觉自己说话,有些前言不对后语,连忙又说道:“有很多事情,是你所没有办法知道的!” 冷雪竹拉着朱姨的手,跳着脚说道:“朱姨!不要说这些了!你来得正好,和我们一起到红柳湖去,我们正愁着怕斗不过千面狐那老狐狸的诡计。朱姨你机智超人,经验丰富,一定可以帮我们很大的忙!” 朱姨说道:“你们?你和他……” 她指着秦凌筠接着向下说道:“雪竹!你是准备和他一同前往红柳湖么?” 冷雪竹被朱姨这一个特别加重语气的“你们”,说得红了脸,她一时不晓得应该怎么说才好,只有点点头! 朱姨突然冷静而断然地说道:“我不去!” 冷雪竹倒是十分意外地一楞,她连忙问道:“为什么?朱姨?你另外有事么?” 朱姨接着不只那样冷静而又断然地说道:“不但是我不去,而且,朱姨还要郑重地劝告雪竹——不是劝告,而是要求雪竹,你也不能去!” 言犹未了,冷雪竹和秦凌筠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惊呼:“为什么?” 秦凌筠脱口说了这一声之后,他发觉自己失态,这等事,他怎么可以插口?于是他微红着脸,默然退到一旁,没有再说话。 但是,冷姑娘不同,她急了,拉住朱姨的手,急急地问道:“为什么?朱姨?为什么不让我去呢?朱姨!你可知道红柳湖关系天下武林的后患很大,我们这次去,主要是为了……” 朱姨挥手拦住她说下去,她断然说道:“如果确是有去的必要,你也不能和他一起去!”话说到此地,已经是很明朗了,但是,也是很模糊。 令人明朗的,朱姨之所以阻止冷雪竹到红柳湖去,是为了不要冷雪竹和秦凌筠在一起,但是,令人模糊的,冷雪竹分明记得朱姨爱她如女,为什么对她所选的人,有这样的恶感?秦凌筠这样的人品和武艺,到哪里去挑选?难道她还看不出冷雪竹和秦凌筠的情感么? 冷雪竹呆呆地想了一会,突然,她几乎是跳起来说道:“朱姨!你……你这是为了什么?” 朱姨非常平静地说道:“不为什么!只因为男女有别!” 冷雪竹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不相信朱姨会说出这种话来,她平日对朱姨是百依百顺的,她对朱姨是敬爱的,但是,此时此刻,她不能缄默,她终于鼓起勇气,向朱姨抗辩地说道:“朱姨!你怎么也有这种世俗之见?再说,难道你还不相信我么?” 朱姨忽然又十分怜爱地拥着冷雪竹说道:“雪竹!并不是朱姨不相信你,而是,怕你和这位秦相公结伴同行的时间一久,江湖上传出你们之间的流言,将来恐怕有人不相信你,那样会影响到你的一生幸福!” 冷雪竹愤然说道:“将来?将来会有谁不相信我?纵然有人不相信,让他不相信好了,为人尽其在我,如果处处以那些小人之心忖度,来决定自己的行止,这一辈子什么事也不能做!” 朱姨并没有因为冷雪竹这几句激动的话而激动起来,她平静地抚着冷雪竹的手,缓缓的说道:“对别人都可以尽其在我,但是,对这个人不可以这样说,我方才也说过,这个人可以影响到你的一生幸福!不能让他有一点不相信你的地方。” 冷雪竹突然一变而为冷冷地问道:“这个人是谁?他居然对我有这么大的影响!” 朱姨踌躇了一会,终于在冷雪竹和秦凌筠两个人眼光催促之下,沉重地说道:“这个人是你的未婚夫婿!”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冷雪竹睁大了眼睛,半晌说不出话来。 朱姨接着说道:“这个人就是我叫你找的那个人,你和他是表兄妹,自幼就有婚姻之约,因为后来……” 冷雪竹忽然若有所感地转过身来一看,身后哪里还有秦凌筠的人影,就在方才她那一阵发呆的时间,心分神驰之际,走得不知去向。姑娘当时一急,心头热血一涌,哇地一声,喷了一地鲜血,人立即晕倒在地上。 天下不如意的事情,十常八九,但是,在冷姑娘的心中,没有比这件事更使她痛心,就难怪她一时急血攻心,昏倒过去了! 冬阳,无力地照在红柳湖上,湖水是平静的,只有细波粼粼,闪着耀眼的阳光。 红柳湖的浮庄,像往常一样,是那样静静地泊在红柳飘丝的岸旁,在临湖的一间房间里,面向着湖水的一个窗前,有一位姑娘对窗独坐,脸上依稀可以看出还有未干的泪痕。 美丽的脸庞,显得苍白而又消瘦,一双眼睛失神地望着窗外的红柳和湖水,一双黛眉,紧紧地锁在一起,也不知道有多少恨与多少愁! 这时候,身后的房门,轻轻地被推开了,走进来一位英俊潇洒的年青人,他推门进来之后,先停在门口,轻轻地叫了一声“慕琴!” 窗口那位姑娘没有动静,那年青人悄悄地走到姑娘身后,低下头去,语气放得十分温柔地说道:“慕琴!我要告诉你一个消息!” 那姑娘突然转身,一双秀眉猛地一掀,圆睁杏目厉声喝道:“卞璞!我和你是怎么说的?我叫你不要前来烦我!难道你是要把我虞慕琴逼到走绝路才为止么?” 卞璞满脸失望的表情,他退了两步,停下来说道:“慕琴!你……这是何苦?我们已经是夫妻了,常言道得好:一夜夫妻百夜恩,难道你到现在还是那么想不开么?” 虞慕琴瞪着眼睛说道:“我不是早就和你讲过了么?你不要和我讲这些,你不要来烦我,我需要静一静,需要静一静,你懂不懂?” 卞璞似乎有不胜委屈的模样,低声下气地说道:“慕琴!我懂得你的心情,你需要静下来自己好好地想一想,但是,你已经想了这么久,你拒绝庄上的任何人来看你,连司马老前辈都不例外,这是为什么呢?慕琴!你这样下去,我会疯狂的!” 虞慕琴冷冷地说道:“你要疯,你就疯吧!” 卞璞尴尬地苦笑了笑,他仍然接着说道:“慕琴,难道你真的这样讨厌我么?既有今日,何必当初……” 虞慕琴突然一声厉喝:“卞璞!你……” 她忽然又痛苦地低下声音,捏紧了拳头说道:“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我需要静!” 卞璞慨然地点点头说道:“好吧!相信有一天你总会回心转意的!我走!我走!让你静静地多想一想!” 他掉过身来,向房外走去。忽然,虞慕琴仿佛想起来一件事,她抬起头来叫道:“你等一等!” 卞璞闻声一震,立即停下脚步,回转过身来,充满着希望的神情,一双眼睛炯炯有光地望着姑娘问道:“慕琴!是不是你……” 虞慕琴不耐烦地皱着眉峰说道:“你刚才是说有什么消息要告诉我么?到底是什么消息?是关于我爷爷他老人家的消息么?他老人家是不是在到处寻找我?” 卞璞摇着头说道:“倒不是虞爷爷他老人家的消息,因为你一直不谈虞爷爷,怕的是引起你对往事的感慨,所以,我也一直没有去打听,如果你要打听虞爷爷的消息,我立即派人出去打听,他老人家名气响,一定很容易打听得到的!” 虞慕琴皱着一双眉说道:“那你方才要说的是什么消息?” 卞璞故意踌躇了一下说道:“既然你的心情不好,还是不说算了!” 虞慕琴沉下脸色说道:“你这个人就是这样烦人!真正要你说的时候,你又推三推四。” 卞璞仿佛是百般无奈地说道:“只要你愿意听,我只要你能愿意听我的话,有什么话我不愿意说呢?” 他向房里走了几步,站在那里,望着虞慕琴停了一会说道:“庄上有人看到了秦凌筠。” 虞慕琴当时浑身微微地一震,但是她立即沉静下来,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听着。 卞璞看在眼里,但是,他当作没有看见一样,仍然很平静地说道:“他们看到秦凌筠和那个姓冷的姑娘,在湖南桃花源附近,一同进出在一家客店里,看他们那种情形,分明已经是俨然一对夫妇模样。” 他的话还没有讲完,虞姑娘一阵心酸,人不觉为之摇晃了一下。 卞璞连忙说道:“慕琴!你……你怎么啦?” 虞慕琴闭了一下眼睛,摇摇头,接着她说道:“没有什么?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 卞璞从来也没有听到虞姑娘和他这样说话,一时心中窃喜,不觉又上前一步,低声说道:“我们还用得着这样客气么?” 虞慕琴接着又摇摇手说道:“请你出去,我……我实在是需要静一静!” 卞璞又露出一点失望之意,但是,他仍然温驯地退了回来,低声说道:“慕琴!你还是多静静,我随时都会前来看你!只要容许我来!” 他说着这两句话,便毫不迟疑地,悄悄地退了出去。房里只剩下虞慕琴姑娘一个人,她缓缓地站起身来,在窗前痴立了一会,忽然,低低地自语说道:“我这么不死心?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想的?” “论说起来,卞璞也是千中选一的人才,为什么我……” “不!他不应该趁人之危,让我的生命,蒙上了污点!可是,我真奇怪,为什么那天我会有那种奇怪的情形?为什么呢?我拿什么脸去见爷爷?拿什么脸去见爷爷?难道我就这样和卞璞结成夫妇么,不!不!没有媒妁之言,没有父母之命!这算什么?爷爷的脸往哪里放?” “我该怎么办?我……我真的只有死么?” 她的眼泪从手指缝里汩汩地流下来,窗外的湖水,轻轻地拍击着岸边,仿佛是发出轻轻的呼唤,在呼唤虞姑娘投进它的怀抱! “不——我不能这样死!我不能这样在红柳湖停留下去! 我要去找爷爷!我不能让爷爷老来晚景是那样的凄凉,我不能由于我而给爷爷带来痛苦!我等到爷爷百年之后,再自裁了此一生!” 虞姑娘在自己内心,几经思索,几经冲突,她毅然决定了一个多月以来,所不能决定的事情,她决定离开红柳湖,而且她要光明正大的离开红柳湖,不瞒着任何人! 冬日昼短,红柳湖又快要到掌灯的时分了! 侍婢们照例地将晚饭送到房里来,摆在虞姑娘身旁的桌子上,也照例地侍立在一旁,等待着姑娘那一声“拿去吧!我不吃!” 但是,今天晚上有些奇怪,虞姑娘不像住常那样充满了愤怒和忧愁,眉结散开了,脸上是一种坚毅果敢的神情,她不像往常那样,独自一个人坐在没有灯光的房子里。 她吩咐:“掌灯上来!” 侍婢们带着惊讶的心情,从房外送上来两盏琉璃六角落地罩灯,将房子里照得灯火通明。 灯下看美人,愈发显得楚楚动人,虞姑娘也不像白天那样看去苍白。 她掀开桌上的食盒,看着那精致非常,令人垂涎欲滴的各色菜肴,她拿起牙箸,拣其中清淡一点的,尝了一口,吃得津津有味。侍婢们忙不迭地添上香米饭,殷勤地伺候着。 虞慕琴姑娘一连吃了三碗饭,才放下饭碗,接过漱口水,漱漱口,十分满意地离开了饭桌。 侍婢们一个个喜孜孜地收拾碗筷,大家都忙着要把这项好消息,告诉少庄主,因为近一个月以来,还不曾见过虞姑娘吃得这么多,吃得这么有味! 当侍婢捧着食盒,匆匆离去的时候,虞姑娘忽然叫住了她们:“把灯带出去!去告诉少庄主,说我今天晚上要好好地休憩,不要任何人有任何事来打扰我!” 侍婢们果然依言把灯带走了,房里又回到一片黑暗,只有从窗外反映进来的湖光夜色,有一点蒙蒙之光。 虞慕琴姑娘闭起房门,她趺坐在床上,收敛心神,端正意念,运起三阳神功,调息内力。 一直到二更天气,虞姑娘才悠然醒过来,满头汗水涔涔,许久不曾这样运行功力,此时功行一周天之后,只觉得有无比的舒适,而且仿佛有一股劲道,在体内跃跃欲出。 她站起身来,整理好衣襟,将自己的一对烂银飞叉,掖在身边,她估计红柳湖浮庄,现在正是热闹的时分,无论有无宾客,二更天气,大厅上正是杯盘交错的时候。 她拉开房门,准备到大厅上去向司马蓝、千面狐卞玉,以及卞璞说明一下,而且要向他们表示谢意,不管在红柳湖发生了什么事,在虞姑娘的心里认为,红柳湖的招待是殷勤的。 正在她如此拉开房门时,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竹哨声。特别是在这样静的夜晚,这种声音,听起来分外怕人。 虞姑娘微微地怔了一下,不觉停下了脚步,因为她知道,这种竹哨的声音,在红柳湖是一种告警的声音,虽然她过去没有听过,但是,她曾经听到卞璞和她说过,红柳湖有各种不同的告警讯号。 如果是一个或者少数不是武功甚高的人,误撞进红柳湖的禁区,只有几下梆声,传知守卫的人,如此而已。 如果是多数人来到红柳湖,那将是一阵咚咚的战鼓声。 如有这种竹哨声响起的时候,那是说明红柳湖来了最厉害的劲敌,通知红柳湖上所有的人,留心戒备,而且所有防敌的东西,一律开放,这时候虞姑娘已经听到一阵丝丝不停的吹竹的声音,分明是蛇笼已经开放了。 虞慕琴姑娘停顿了一下,她觉得此时此刻,不是她走的时候,她想转身回到房里,突然,人影一闪,一个青衣小婢,全身紧身衣靠,来到姑娘身边,恭谨地说道:“庄上来了仇敌,全庄上下都在戒备之中。少庄主说,请姑娘宽心留在房里,这里最安全。少庄主并且说,如果姑娘在房里呆得发闷,也可以出来走走散散心,少庄主特别命婢子送来本庄特制的‘雄黄丸’,请姑娘配在身上,可以防止本庄所饲养的毒蛇袭击。” 虞姑娘接过“雄黄丸”,闻了一闻,觉得有一股刺鼻的怪味道,她本来想不要,但是,转而一念:“说不定我也出去看一看,带在身上总好一些!” 那侍婢送上“雄黄丸”,就要转身离去,虞姑娘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不觉随口问道:“你可知道来了多少人?” 那侍婢说道:“据说只来了一个人!” 虞慕琴觉得有些奇怪,便追问下去道:“一个人?一个人也值得这样全庄警戒,如临大敌么?到底来的是怎么样的人?” 那侍婢躬身说道:“婢子只听到说这人十分厉害,而且又是一位很年轻的人,庄主仿佛也认识他,很知道他的底细,所以才传命全庄戒备。” 虞姑娘点点头,挥手叫侍婢回去,她站在房门口怔怔地望着夜空,耳朵里听着四周那种吱吱喳喳透着十分紧张的声音。忽然,她仿佛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浑身一震,不觉自言自语地说道:“会不会是他呢?” 旋又自己摇摇头自语道:“不会的!他来做什么?” 但是,她又忍不住想道:“说不定真的是他,现在武林中,年轻的高手,能有几个?而且千面狐还认得他,驰上次不是来过么?” 她想到这里,哼了一声,自言自语地说道:“是他十有八九是他!他来作什么呢?是不是爷爷叫他来找我?不会的;爷爷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她的心里很乱,乱糟糟地仿佛找不到一点头绪,她又自己说道:“如果真的是他来了,那个……那个姑娘不晓得有没有和他一起来!” 接着她又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现在还想这些做什么呢? 即使真的是他来了,又能怎样?我现在已经是……” 她的声音哽咽了,凄然地掉下几点眼泪! 但是,虞慕琴不是懦弱无能的姑娘,她这几滴凄然下落的眼泪,只是一时的触动痛处,才如此让眼泪流落下来,当她凄然地滴下这几点眼泪之后,随着而来的,就是一股难以抑止的愤怒,她几乎是捏紧了拳头,咬着牙齿说道:“我落到如此田地,怪谁?还不都是因为他么?今天他来了,我要趁这个机会和他算算帐,找他出这口难以咽下的闷气。” 人在发怒的时候,一切恨意都随之而起,虞姑娘她更想起当初在红柳湖上,被秦凌筠伤了那一蓬毒水,她更是双眼俱赤,咬牙切齿地说道:“对了!我要报复!我要他还给我这笔血泪债!” 她佩上“雄黄丸”,拧身一拔,跃上屋顶,向四周一看,只见红柳湖的浮庄,四周安静如常,也没有灯光,已经看不出与平时有什么不同之处,只有在最前面的大客厅的前面,灯光照耀如同白昼,远远地看去,灯光中有人影来往晃动! 她毫不迟疑地便向前面大客厅的方向奔去,在沿途她看到所有的地方,都布了岗哨,想必暗中还埋伏有各种特制的暗器,一切都是伺机以待,但是,一切都又是那么平静,一点也看不出有任何紧张之处。 虞姑娘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地佩服:红柳湖真是一个很了不起的地方,这样大的浮庄,等于是一个水上城镇,可是管理得是这样严密,治理得是这样井井有条,千面狐这个人恐怕不是那样甘于隐伏的人物!如果他要是为害民间,那就糟了! 姑娘一路思潮起伏,不多一会,她已经来到大客厅的附近,她正待展开身形,掠扑而下,突然,从屋下一闪而上,跃上来一个人,拦住姑娘去路,躬身行礼,低声说道:“请姑娘暂时不要前进!” 虞姑娘一看这人是庄上一等高手的打扮,但是,她很不高兴自己被人家拦住,当时她脸色一沉说道:“为什么?” 那人陪笑说道:“少庄主说,来人不讲道理,而且武功非常之高,怕姑娘误被外人所伤……” 虞姑娘冷笑说道:“你以为外人能伤得了我么?” 那人呐呐不能成言,虞姑娘昂然不理,只一拽裳,就如同一阵轻风,从屋上一闪而飘,连越过屋顶,正好落在大客厅屋檐的一角之上。她避开红柳湖的人耳目,就如同一片落叶一样,贴在屋檐之下,用眼睛朝大客厅里望进去。 她这一望之下,浑身一阵颤抖,她几乎凝不住气,人几乎要掉到地上来。等她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她的第二个念头,便是冲下,抖开烂银飞叉,运起“三阳神功”,将大客厅里的人,一举击毙,以快心头积愤! 但是,她几经跃跃欲起,又几番抑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她咬牙暗自说道:“看看你到底来作什么?我要找你算帐,就不怕你能跑得掉。” 大客厅里从容而坐和千面狐相对举杯的是谁?就是虞慕琴姑娘爱之入骨,也恨之入骨的秦凌筠。 天下事有许多是难以预料的,谁又能想到虞慕琴能在此地看到秦凌筠,就难怪她是那样跃跃欲动,准备下去大兴问罪之师了! 大客厅里只有三个人,坐在客位上的,是秦凌筠,他一身青色长衫,神情十分潇洒地坐在那里。 坐在主位上的是千面狐卞玉,他还是当初在少林寺以上官玉出现的面目,带着一份略见狡猾的微笑,在他的身后,站了一个长发垂髫的童子,手里捧着一柄拂尘。 偌大的客厅,只有三个人,显得那一份空洞洞,这与大客厅的外面,那种剑拔弩张的情形,正好形成一个强烈的对比,使人真没有办法相信,就因为客厅里这种款款而谈的情形,居然能引起红柳湖四周,那种紧张的局面。 这时候,只听到千面狐卞玉带着微笑说道:“秦老弟!对不住,我叨在痴长几岁,称阁下一声老弟,谅不会见责!老弟台方才言到,这次前来红柳湖,有几件事情指教,我千面狐虽然不才,倒是很有容人的雅量,老弟台有什么话,尽管说出来,至于孰是孰非的问题,说出来之后,我们慢慢地再谈,请说吧!” 秦凌筠点点头,当时也毫不客气地说道:“请问有一位卞璞,不知是否与尊驾有什么关系?” 千面狐大笑说道:“老弟台!你问对了!卞璞正是小儿,年轻气盛,少不更事,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开罪了老弟台?” 他这样开朗地大笑,转过头去对身后的童子说道:“请少庄主来,见见远客!” 那童子应声走到大厅外面,秦凌筠坐在那里,脸上立即罩上一层浓霜,剑眉上挑,眼角平添杀气,他此刻已经证明铜臂丐的话,是千真万确的! 不一会间,客厅外面一阵步履之声橐橐而来,只见那卞璞先向千面狐行礼问安之后,便转身对秦凌筠拱拱手笑道:“秦大侠!我们又见面了!” 秦凌筠看了他一眼,便掉头不理他,朗声向千面狐说道:“令郎在桃花源附近,诓言虞慕琴姑娘身受铜臂丐毒伤,骗去我的香果不算,并且蓄意制造我和铜臂丐的纠纷,尤其可恨的,他谎称虞姑娘嫁他为妻,这种坏人名节的话,今天如果令郎不能交代个清楚,我少不得要向尊驾讨个公道了!” 千面狐大笑而起说道:“原来老弟台来到红柳湖第一件事。就是为了这个,这件事何必如此紧张?来!来!不管老弟台来到红柳湖,是以什么心情而来,我这身为地主的,不能失去待客之道,我要先向老弟台把敬三杯,然后,我再一点一点向你说明! 如果你认为我说的还有点道理,我们彼此哈哈大笑,不存丝毫芥蒂;如果你不满意我的说明,武林中的规矩,还有手下分个高低强弱,老弟台!你看这样可好?” 秦凌筠也起身笑道:“在下敢如此只身前来,少不得都要领教领教!既然蒙尊驾盛情招待,哪有不领情的道理?” 千面狐高声赞“好”,只见他空手对大客厅前一面小鼓,虚空遥点了一下,只听那鼓应手响了一声,大客厅外面立即轰雷样的一声应诺,十几个人从外面蹑足而入,又霎时退到外面去,就在这样一进一出的瞬间,大厅里多了一桌丰盛的酒席,摆满了山珍海味,美酒佳肴。千面狐卞玉一伸手,秦凌筠也不谦让,他便大踏步地走过去,坐在客位上,千面狐坐在主位上,卞璞坐在横头,那小童子随即拿起酒壶,斟了一遍酒。 酒倒在杯子里,呈琥珀色,浓得发腻,香味扑鼻,即使是一个滴酒不沾的人,闻到这种扑鼻的酒香,也要垂涎三尺的。 千面狐卞玉端起手中的酒杯,向秦凌筠说道:“秦老弟台!想必你也知道,红柳湖是一个无毒不备、是物皆毒的地方,到红柳湖来的人,第一就是难逃毒关,不过,今天请老弟台放心……” 他的话没有说完,便端起酒杯,一仰头,喝个杯底朝天,亮过杯之后,他说了一句:“我先干为敬!” 秦凌筠也不迟疑地一仰头,干了一杯。 千面狐放下酒杯,重重地按在桌上,叫了一声“好”,然后他呵呵地说道:“方才我说请老弟台放心,那是说我很钦佩老弟台这份勇气,单身只人,前来红柳湖兴问罪之师,所以,我决不用毒,我要使老弟台相信,红柳湖除了用毒之外……” 秦凌筠抢着插一句:“还会用诡计!” 千面狐大笑说道:“除了用计,红柳湖还有武功,所以今天老弟台尽管放心饮用酒菜。” 秦凌筠淡淡地笑了一下,冷冷地说道:“千面狐!就是你今天敢用千般毒,我也敢吃个酒醉饭饱。我不相信三昧真火,在五腑六脏之内,炼不化你的毒!你的人情我谢了,现在我要向你请教,方才第一个问题,尊驾何以教我?” 千面狐挑起大姆指说道:“我与老弟台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知道老弟台是个人才,渴慕之心久矣!” 他转又一指卞璞说道:“第—个问题是有关你的,你来说!” 卞璞笑道:“若不是秦大侠远路而来,这个问题,我真不愿意答复。” 秦凌筠“哦”了一声,两眼神光四射,盯着卞璞。 卞璞不慌不忙地说道:“秦大侠的香果,本是取自红柳湖,如今为我取回,物归原主,怎么谈得上是一个‘骗’字?本来依家严器重秦大侠之心,些少香果,奉送本无问题,但是家父要迫使武林各派归心,一旦有了秦大侠的香果,计划就要打个折扣,所以才在不伤和气的情况之下,取回香果,只要一旦武林各派限期一过,秦大侠要香果,红柳湖奉送十个八个,决不吝悭!” 卞璞说得如同长江大河,滔滔不绝,秦凌筠只不屑地哼了一声,当时并没有说话。 卞璞又接着说道:“铜臂丐与红柳湖有点仇恨,最可恨的他又不敢露面,始终是偷偷摸摸地捣乱,所以我只不过是利用别人的力量,给他一点教训而已,至于虞姑娘的事!……” 他故意地停顿了一下,秦凌筠微微欠起身子,神色十分紧张地问道:“虞姑娘怎么样?你是怎么会想到她,而来败坏她的名节!” 卞璞轻轻地哈了一声说道:“你这句活。岂不是问得莫名其妙么?” 秦凌筠一拍桌子,沉下脸色说道:“卞璞!你说话要小心些。” 卞璞也沉声说道:“因为你说话不小心在先,所以,我才稍不客气,虞慕琴姑娘明明是我的妻室,怎么你要说是败坏她的名节?” 秦凌筠当时一怔,呆了一会,立即回过神来问道:“虞姑娘她现在何处?请她出来一见。” 卞璞说道:“对不住!她不愿见到过去她熟识的任何人!” 秦凌筠突然大怒,扬手就是一掌,隔空向卞璞打过去,口中怒吼道:“你说谎!” 他这一掌怒极而出,其快如风,卞璞已经躲闪不及,只好伸出左臂,迎空一隔,当时咕咚一声,卞璞仿佛被一阵力量推向一边。一个翻身,滚到地上,连翻几个身,才借势爬起来。 秦凌筠仍然怒不可遏在指着卞璞骂道:“你是什么东西?你怎么配得上我虞师妹,你还恬不知耻的真有其事一样。” 他这样一阵怒骂之后,转身再看千面狐卞玉,他居然坐在那里微微而笑,一点也不生气。秦凌筠对于这个老狐狸,还是有十分的戒心,他从身上取出龙门居士那三颗剑丸,握在掌心,他厉声叫道:“千面狐!……” 千面狐卞玉一点也不为所动,摇着手说道:“秦老弟台!龙门居士的剑丸十分厉害,不可轻举妄动。我可以告诉你,小儿方才所说的话,都是千真万确,虞鉴的孙女儿,的确是在红柳湖,而且的确成了我的儿媳妇,我还要特别告诉你,这一切都是出于她的自愿……” 他突然上身向前一探,双手按住桌面,寒着脸色说道:“老弟!你不要动手,等我把话说完。虞鉴被我略施小计,身负重毒,只等着二月初二以前来投降,中原四杰已经有三个性命掌握在我的手里,何况乳臭未干的虞娃娃?也不过略施小计,就使她心甘情愿,乖和地留在红柳湖……” 秦凌筠推开桌子,人向后一闪,三指捏住一颗剑丸,厉声叫道:“千面狐!你要立刻将虞姑娘请出来,还要将香果拿出来,否则,这客厅之上,就要溅血横尸!” 千面狐冷冷地笑道:“老弟!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咙门居士的剑丸虽然厉害,你的火候不到,在巫山我就领教过,所以你未必就能伤我,你可曾想到此刻你是身在龙潭虎穴?” 秦凌筠呵呵冷笑道:“红柳湖不过是仗着一些毒器,可以吓得倒别人,可吓不倒我秦凌筠!” 千面狐笑道:“红柳湖千重埋伏,万种机关、岂止毒器一样。不信你看!” 他抬手一挥,突然从四方嗖地一声,飞来四块琉璃砖墙,就在秦凌筠如此微微一阵错愕之际,这四块琉璃墙砖。已经将秦凌筠围在当中。 秦凌筠一见大惊,右手随即取出鱼肠剑,挺剑就向迎面砍去,谁知道他这样一砍之下,剑刃尚未触及琉璃墙,忽然觉得自己脚下一软,就如同踏在滚板上一样,咕咚一声,人向下直坠。 秦凌筠心里暗想:“糟了!这一下可完了。” 他的身子一直向下落,过了好一会,才噗通一声大震,突然停住,秦凌筠几乎站不稳脚,向一旁摔过去。 他爬起来。只见四周漆黑,没有一点光亮,他定了定心神,用手向旁边摸去。只觉得四周光滑滑、凉冰冰,仿佛是一间方圆约有一丈多的四方房子。 身陷这样的绝境,秦凌筠在一阵愤怒与急躁之余,反倒安静下来,他倚靠着墙壁坐下来,澄清思虑,在想脱身之计。 忽然,有一种声音从头顶上飘下来:“秦老弟台,你现在感觉如何?” 秦凌筠一听是千面狐的声音,在气愤之下,他不想理会! 但是,转而一念:“事到如今,我上了当,可是这气势二字,不能输给他。” 当时在下面朗声答道:“老狐狸!你以为这种诡计就能困得住我么?” 千面狐在上面呵呵冷笑说道:“很好!我倒希望你有这个能耐!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这座琉璃水牢,是经过精心制造的,现在是深落在二十丈深的湖底,如果你要用宝剑破墙而出,那也很好,二十丈的深湖水,只要你有这份水性。” 秦凌筠在下面怒声吼道:“老狐狸!你不要再施恫吓的伎俩,有胆量,有本领的,就让我们硬拚十个回合,要不然你就闭上嘴!” 千面狐卞玉十分得意地哈哈大笑说道:“老弟台!你要识相点,你这种激将之法,也能用到我的身上么?说句不客气的话,你这是班门弄斧嘛!我要老实告诉你,论我千面狐的为人,向来是只管目的不择手段的!我今天愿意饶你一命,还是看中你那一身武功,只要你肯归顺——不说归顺吧!只要你肯合作,老弟台!红柳湖有你一份。” 秦凌筠厉声骂道:“千面狐!你瞎了眼,看错了人!” 千面狐呵呵地笑道:“你听我说,我对你一点也不勉强,完全听你自愿。不过我要告诉你一个明白!我这个湖底水牢,每隔一个时辰要渗进来一尺深的水,八九个时辰之后,里面的水大概就够你游的了。不过你也应该知道,这些水不是和平常一般,红柳湖是无物不毒的!包你几个时辰之后,就让你腐烂生蛆!” 秦凌筠此时索性闷声不响,置之不理! 千面狐又在上面得意地说道:“并不是我在威胁你,我只是将这些情形讲给你听,如果愿意接纳我的意见,敲敲墙壁,就有人放下一个小篮子,里面装了一粒丸药,服下丸药将你那三颗剑丸以及宝剑,放在篮子里,自然就有人接待你。” 说话的声音杳然,这个水牢里静得像是死寂的世界,连自己的呼气,也听得嗡嗡直响。 秦凌筠靠着墙壁,坐在那里,心里没有惧怕,也没有焦急,他只是在想:“用什么方法才能脱离这个险境?” 当然,他也有一点后悔,后悔没有听铜臂丐的劝告,应该设法悄然潜进红柳湖,不应该这样只身昂然而来。 他自己心里也明白,他所以这样昂然独闯,是与冷雪竹姑娘之被朱姨拦回去,有很大的关系。这种情感上的沮丧,最容易使人走上坠落与激动的匹夫之勇,前者是弱者的行径,而后者很容易为血气方刚的人所陷入。秦凌筠之明闯红柳湖,正是属后者。 这里太静了,静得连秦凌筠的心里都是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他忽然感觉到脚下有一股凉意侵入,他伸手一摸,原来里面已经积了五六寸的水。 秦凌筠想起千面狐临去的时候所说的话,慌忙站起身来。 而且,这时候他也闻到有一种腥味,刺鼻难闻。 秦凌筠这时候真如同是一条腾云驾雾的龙,被困在沙滩上,没有一点作为! 他站在水牢当中,仰起头来,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地说道:“英雄无用武之地,这才是死不足惧,可是活罪难受!” 正是他如此仰头叹气,忽然头顶上透进来一点微光,接着有一个黑影,飘飘荡荡的垂下来。 秦凌筠留神一看,原来是一个食盒,这个食盒一直垂到他的面前,上面这才有人说话:“庄主特命送来酒饭,请秦大侠自行饮用,只是没有人奉陪!” 秦凌筠冷笑一声说道:“谢谢你们庄主的好意,我秦凌筠心领了。” 上面那人说道:“庄主特别交待,秦大侠千万别跟自己身体过不去!” 这人话还没有说完,秦凌筠突然一个念头,闪电掠过心头,他猛地一跃而起,伸手一把抓住那根吊着食盒的绳子,人似猿猴一般向上猱升。 以秦凌筠的功力而言,能有一根绳子攀登,二十丈的深坑,只需要一转眼之间的工夫,而且,凭他提了一口气,人附在绳子上面,也不过和食盒的重量相差无几,是不容易被人发觉的。 就在他满心希望,飞快地向上猱升的时候,突然“嚓”地一声,绳子断了,秦凌筠措手不及,从半空中翻落下来,若不是他早提有一口真气,从十几丈高的上面意外地摔下来,又要摔成遍体鳞伤。 虽然秦凌筠没有摔伤,但是摔在水里,溅得水花四起,人也成了落汤鸡!那腥臭难闻的水,淋个满头满脸,把个秦凌筠掼得心头火起,牙咬得吱吱直响,这时候如果有人在他面前,他真要一剑刺他一个透明! 正是在怒火上升,咬牙痛恨之际,忽然,他又发现上面又有一个黑影子悠悠晃晃地垂了下来!此次下来比方才要快许多,很快地就到了秦凌筠的头上不远。 秦凌筠一时怒火正是无地发泄,当时一抬手,掴过去一掌,喝道:“去你的吧!又送什么鬼东西来?” 他这一掌虽然不是提足真力掴过去,却也是劲道不比寻常,当时只听得“叭”地一声,随着有人脱口惊呼,“哎呀!” 秦凌筠的手掌也正感觉到这一掌是打在一个人的身上,但是,使他觉到惊诧的,方才“哎唷”的声音,分明是出自一位姑娘。 秦凌筠停下手掌,不敢再打第二次,他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 在黑影中,只见那人已经停止了摇晃,吊在半空中不动,而且仿佛还听到轻轻抽泣的声音。秦凌筠心里急了,莫非也是一个被千面狐困进来的人,那么方才的一掌打错了。他心里有些慌乱,又不安的问道:“你是谁?为什么也被吊进这间水牢里来呢?” 吊在半空中的那人,忽然停止了哭泣,幽幽地说道:“秦哥哥!是我!” 秦凌筠一听,大惊失色,几乎使他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他太意外了,当时几乎是结结巴地问道:“什么?是你?是……慕琴小妹!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你是怎么?……” 虞慕琴半晌没有答话,似乎是在无声地抽泣。 秦凌筠急着又问道:“慕琴小妹!你到底怎么会到这里来?虞师伯他老人家知道么?” 虞慕琴停顿了一会,似乎已经稳下心情,她低声说道:“秦哥哥!说来话长,现在没有时间从容细说,你赶快伸手抓住吊篮,我拉你脱离此地险境。” 秦凌筠讶然地说道:“什么?慕琴小妹!你是来救我的么?” 虞慕琴姑娘很迫急地说道:“快!秦哥哥一切等到脱离这间水牢再说。” 秦凌筠知道情况紧急,虽然他想不透虞慕琴怎么会来到这里救他,但是,他可以想得到这是冒着极大的危险,他哪里还敢怠慢,赶紧伸手跃起来一抓,抓住吊篮边沿,只见虞慕琴双手交互地拉着另一根绳子,一阵轻微的滑车吱吱响声,不消多久,就露出水牢之上。 秦凌筠一跃而出,借着朦胧的星光,看到水牢的出口处,是一间小屋,里面什么也没有。 秦凌筠感到奇怪,他记得在几个时辰之前,是在大客厅里陷到水牢里去的,为什么此刻出口的地方,又是这样一间小木屋? 他正要向虞慕琴姑娘询问,只见虞姑娘伸手一拉他的衣袖,低声急促地说道:“快随我来!” 两个人风驰电掣,在黑暗中向前飞驰。虞慕琴似乎对环境非常熟悉,左转右旋,毫无阻拦,很顺利地来到浮庄的边缘。只见有一只小船,停在那里,虞姑娘一扯秦凌筠的手,低声喝道:“快跳上去!” 秦凌筠果然依言跳上去,但是,他忽然发现虞姑娘没有上船的意思,他惊讶地叫道:“慕琴小妹!你也快些上来呀!” 虞慕琴姑娘苦笑地摇摇头,她又回头向四周看了一看,向秦凌筠问道:“秦哥哥!我有两件事要向你请教!” 秦凌筠愕然说道:“小妹有话请说,何必这样客气?” 虞慕琴说道:“秦哥哥你第一次来到红柳湖,当你离去的时候,你可曾发现有人追你?” 秦凌筠不明白她这时候问他这些话,究竟是什么用意,便毫不思考照实说道:“当时因为和冷雪竹姑娘共同保护瞽目老人离开红柳湖,遵照瞽目老人的意思,不要理会追兵,只要安全离开为第一,所以,虽然知道后面有人追来,当时我们也没有理会。” 虞慕琴姑娘追问了一句:“你们根本就没有理会么?” 秦凌筠忽然记起说道:“当时瞽目老人曾经喷了一阵炙人的药水,阻挡了来追的人,想不到那一阵药水居然就把红柳湖的人,给吓回去了。” 虞慕琴失声问道:“什么?吓回了?” 秦凌筠说道:“因为那种药水据瞽目老人说,只能炙人一阵痛,根本伤不了人,红柳湖是以弄毒起家的,居然竟被蒙过去。” 虞姑娘忽然一阵摇晃,仿佛站立不稳就要倒下一样,秦凌筠慌忙从船上一跃而至,伸手扶住她,急急地问道:“小妹你是怎么的了?” 虞姑娘摇摇头说道:“秦哥哥你赶快上船,迟了怕有变化!快走!你要破红柳湖,应该有充分的准备,不能这样徒逞匹夫之勇。红柳湖不是单靠武功就能除去的,所以,武功再高,未见得有用,记得我这几句话!快走!” 秦凌筠惊诧地问道:“小妹!你呢?你不跟我一齐走么?” 虞慕琴姑娘低下头黯然神伤地说道:“我不能走!因为我有两件心愿没有了,我也不愿意走。老实说,我只要心愿一了,我不愿意再活着走出红柳湖。” 秦凌筠大惊说道:“什么?你……你说什么?” 虞慕琴姑娘忽然一抬头,惊惶地说道:“巡查水道的人快要来了,快走!” 她双手一挥,人转身就走。临去只说了一句话:“不要让爷爷知道,这样会伤他老人家的心!” 小船忽然自动地移开,而且很快地向湖心驶去,秦凌筠傻瞪着两只眼睛,莫名其妙地呆望着,船走得很快,很快地就将红柳湖浮庄甩在身后。 这时候,忽然,哗啦一声,从水里钻出来一个人,扳着船舷一跃而上。 秦凌筠退后一步,举掌待毙,只见那人叫道:“老弟!是我。” 上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嵩山附近分手,彼此约定同来红柳湖的铜臂丐。 秦凌筠当时倒是意外的一喜,上前一把拉住问道:“铜臂老哥!你怎么在湖里出来。” 铜臂丐叹口气说道:“老弟!一言难尽!说来话长,这次真亏了虞姑娘,但是,她却自甘沦居在红柳湖,不肯出来。现在我们赶紧离开此地,待我慢慢地告诉你,然后我们没有别的,立即取道前去拜见三眼神婆。” 秦凌筠虽然还没有彻底明了,但是,他的心开始往下沉落,他默默地随着铜臂丐,拼命的把船划向对岸而去! 在白龙镇的一间客店里,一间很小的房间,炕上睡着一个中年妇人,窗前一张四方桌子,一盏孤灯,灯下伏着一个年轻的姑娘,在执笔挥毫,时而珠泪偷弹,时而低头沉思。 终于,她抬起头来,望望窗外,听到那偶尔传自远处的鸡啼,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立即振笔疾书,写了一会,放下笔,将纸叠好,用砚台压住一角,再在上面写了一行大字:“留奉朱姨惠览”。 她再回过头来,凝视着床上熟睡的中年妇人,痴立了半晌,一双眼泪,滚落胸前,她不由自主地凄然说道:“朱姨!请你原谅我!我是万不得已的!” 她几经欲走还休,终于跃出窗外,消失在茫茫的黑夜里,只剩下房里那一盏寂寞的孤灯,照着床上熟睡的中年妇人,照着桌上那张白色信笺。 一阵夜风吹来,掀起那张信笺,使人能够很清楚地看到那一笔端端正正的簪花小楷。上面是这样的写着: 朱姨:当你醒过来之后,你一定会有很大惊诧,你会惊诧到“为什么会熟睡这么久”?同时你更会惊诧“雪竹到何处去了”? 朱姨!你不必惊惶,因为你之所以熟睡,那是因为我为你点了“黑甜穴”,相信凭你的功力,在一个对时之后,会自己冲开穴道,酣然醒来。至于我到何处去了?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因为茫茫人海,不知道我会走到何处安身?总之一句话,朱姨!我走了! 朱姨!你在惊诧之余,一定会生我的气。朱姨!我这样不告而别,的确是令人生气,尤其朱姨对我,十余年来待我如亲生骨肉,每思及此,内心便歉疚不已,但是,朱姨要相信我,我之所以如此而去,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是什么苦衷?朱姨慢慢地会明白! 不过,有两点必须要明白告诉朱姨,其一,我决不致自寻短见,其二,我断不致腼颜去会秦凌筠,坦言至此,朱姨养育我十余年,一定能够相信我的话句句出自至诚! 至于我此行究竟何往,我想找一处适合的地方,求一个清静的归宿,大仇未报,大恩未谢,本不应该有这种念头,但转而一念,大仇未报,自有天报,有道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至于大恩未报,但愿来生结草衔环,报答恩师和朱姨! 书不尽言,内心惶愧不安,不知所云! 雪竹百拜留书 这一封留书,真是和泪而写,上面泪渍斑斑,但是,实际上还没有能够说出冷雪竹内心的紊乱、惶恐、悲痛、失意、不安于万一。 冷雪竹从白龙镇的客店里,越窗而出,飞快地跃出镇外,站在星光凄迷,冷露沾衣的夜空之下,一时真不知何适何从! 正是她茫茫然,信步在郊外的时候,忽然,嗖地一声,从她身后如同一阵风卷到,等她回过神来,已经觉得身子一轻,腾空十几丈高。冷姑娘当时吓得一身冷汗,她已经看清楚了,原来是大青鸟从她背后,猛然驮她起身,鼓翅腾空。 冷姑娘当时看清楚是大青鸟之后,心里真是又惊又讶,惊的是大青鸟明明是朱姨命之回山,为什么会在这时候突然出现,难道是朱姨提早苏醒,跟着追踪下来了?她讶的是大青鸟从来不敢这样冒失,又不听她的话,这是为了什么? 冷姑娘几次高声对大青鸟说话,无奈那大青鸟丝毫不作理会,只是振翅飞翔,而且愈飞愈高,已经飞到了罡风的境界,那一种砭骨的寒冷,使冷姑娘不敢再和大青鸟说话,她只好在大青鸟的背上,气纳丹田,力走全身,一心一意地调息行动,使一股阳和之气,护住周身百脉。 大青鸟这样一直飞,也不知道飞了多久,这时候,天边已经渐渐露出乳白色的曙光,紧接着一片血红的云彩,在天边直涌上来。 冷姑娘正被这样骤然而起的光芒,刺得一时睁不开眼睛,突然,大青鸟双翅—掠,就如同一颗流星一样,呼啸而下,幸好冷姑娘对于大青鸟的身手摸得很熟,只要它有一点动静,她便很自然地抱住大青鸟的脖子,任它这样一泻千里地向下疾落。 这一阵陨星下坠的降落,不一会工夫,大青鸟忽然又一伸双翅,用力一扇,只听得咕咚一声大震,大青鸟嘎然而止,稳稳当当地停在地上。 冷姑娘刚刚从大青鸟背上跳到地上,说了一句:“你这是怎么啦?” 大青鸟叫了一声,突然向前一射,擦地掠过去五六丈远,然后一鼓双翅,顷刻之间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作了一作盘旋,对冷姑娘叫了两声,便掉首穿云而去。 冷雪竹莫名其妙地站在地上,眼送着大青鸟飞去之后,她这才回过神来,对周围的环境打量了一遍,原来是一个山谷。 虽然正是寒冬腊月,但是,这个山谷里还点缀着不少葱笼翠绿的松柏,尤其又在早上,露水极重,看去越发的觉得青翠欲滴!使这个山谷在这样寒风凛冽之中,增加了生机蓬勃之气。 在这个山谷之中,居然还有一间房屋,这间房屋是紧靠着山岩构筑的。这间房屋之可奇怪的,不是它的奇形怪状,而是它构筑的材料,它是全部用白色的石头堆砌起来的,连上面的屋顶,也是用平整四方的白石板所架设而成的!屋前有一株老松,正好掩住门口,使人不走到门前,都无法看清楚大门的情形。 冷雪竹此时被大青鸟送到这样冷静的山谷,正是满腹怀疑,所以她此时索性信步向前走过去,她要去看看这个白石屋的究竟情形。 她慢慢向前走过去,慢慢地绕过大松树,她看得清清楚楚,那白石屋的门是半开的,不但门是开着的,而且,从门的里面,还有一缕缕的轻烟飘到外面来。这分明是说在这个房屋里面,住着有人。 冷雪竹立即停了脚步,心里起了一阵疑思:“在这样深山僻谷之内,是什么人住在此地?” “大青鸟为什么突然无缘无故地把我送到此地?大青鸟是通灵仙禽,不同于寻常的鸟,它一定有其原因,才把我送到这里来。如此说来,难道这石屋中的人,与我有关系么?” 她摇摇头,想不出个道理来,突然她又一惊,心头一落:“莫不是恩师迁到此地?所以大青鸟才听她老人家的话,将我……” 她还没有想完,就自己又摇摇头,自言自语说道:“怎么会呢?恩师她老人家曾经说过,从此不下天山,绝不会迁居到此地,此地景色虽然不俗,但是,哪里比得上天山瑶池?” 她实在想不出所以然来,怔在那里一会,正待举步向前走去,索性到屋子里面去看究竟,忽然,从屋子里传来一阵苍劲有力的笑声,声如沉钟地说道:“冷姑娘!你怎么也想不到我们会在这里会面吧!请进来!请进来!” 冷雪竹听这说话的声音,很是耳熟,始而一怔,继而心里一喜,想起这正是红柳湖湖心山那位瞽目老人的声音,她也立即叫道:“老前辈!你老人家怎么会在此地?” 她抢上前几步,只见那瞎老人居然还坐在那辆车上,含着满脸的笑容,把手伸向冷姑娘,口中呵呵地笑道:“姑娘,你先不要问老朽如何会到此地来,且先说一说你有了什么烦恼?” 冷雪竹大吃一惊,她做梦也想不到这位瞎老人脱口就指出她有烦恼,难道他有未卜先知的本领不成,否则…… 冷雪竹怔了一会之后,突然心头一震,连忙问道:“请问老前辈,晚辈今天这一切的遭遇,都是在老前辈的算计之中么?” 瞎老人点点头说道:“姑娘!请到里面再说!这中间虽然不是说来话长,却也是颇为曲折离奇,令人有不胜之感慨。请进来吧!” 冷雪竹满心狐疑,随在瞎老人身后,向门里走进去。当她走进大门之后,才发觉到这里面竟是别有天地,这间石屋是依山建造的,除了外面那一间屋子之外,里面还向山里挖进去几十丈深,是一个非常宽敞的山洞,而且里面非常干燥,也非常清洁。 瞎老人将冷雪竹引到前面这间屋子里坐下之后,瞎老人不等冷雪竹开口,就先说道:“姑娘休要猜疑,老朽当初和你以及秦小哥结伴离开红柳湖之后,无异是脱离了苦海,重新到了人间……” 冷雪竹忍不住插嘴说道:“老前辈住在红柳湖,逍遥自在,在红柳湖上无拘无束,千面狐卞玉虽然狡猾险毒,他对老前辈仍然是奉若神明,何谓之苦海?” 瞎老人苦笑说道:“姑娘!没有人愿意困在湖心山,和那些毒物为伍,老朽若不是出于无奈,何尝愿意在那里住下二十几年?唉!现在不谈这些。自从你和秦小哥结伴将老朽送出红柳湖之后,老朽心里就有一个心愿,对你们两个人要尽一次力,特别是你,因为你生长得太美了,太美的人,会遭天嫉,所以,你的过去有一个凄凉的身世,未来也难免有严重的挫折……” 冷雪竹忍不住插嘴问道:“老前辈!你老人家怎么……?” 瞎老人呵呵地笑道:“你是说,老朽是个瞎眼睛的人,怎么能知道你生长得太美,而且美得要遭天嫉是么?老朽眼瞎心不瞎,如果没有这点超人的感受,一个又瞎又残的人,能活下去这么久么? 不说这些,我们还是言归正传。当大青鸟送老朽到达目的地之后,我嘱咐了它一句话,如果发现你有危险或烦恼,叫它来通知我。大青鸟灵性过人,它一直跟在你们的身边,小心地留神你的一切,这就是它今天送你来的根本原因。” 瞎老人这些话,说得太含糊,使人无法完全深信不疑。大青鸟为什么送了朱姨之后,不回天山?它是怎么样跟踪冷雪竹?这些事都是令人想不出一个道理来! 冷雪竹坐下之后,那瞎老人将车子推到姑娘身边,温和地问道:“姑娘!大青鸟虽然灵性过人,毕竟是一个不能口吐人言的飞禽,它虽然知道你有了烦恼,知道你需要人帮助,但是,究竟是什么烦恼,它却没有法子告诉老朽。姑娘!你有什么话尽管说出来,老朽虽然是个又残又瞎的人,但是,还能尽我的一切力量为你解决烦恼。” 冷雪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种亲切的语言了,朱姨对她自然是好,关切得无微不至,但是,自从秦凌筠的事情发生之后,她恐怕冷姑娘伤心,尽量对她宽容与客气,反而失掉了原有的亲切,所以,冷姑娘今天一听瞎老人这样十分关切,十分恳挚地问她,使她感受到一阵温暖之余,止不住泪水汩汩而流了! 瞎老人忽然含笑慈祥地说道:“怎么?冷姑娘!你哭了?是什么事让你这么伤心?人不伤心不流泪,你将这件伤心的事,向老朽说一点,至少也可以让你倾诉心中的积郁!好吗?” 冷雪竹对于瞎老人这种敏锐的能力,感到吃惊,她拭去眼泪,半天没有说话。 瞎老人点点头说道:“是了!想必是儿女私情,不便出口!姑娘!老朽这把年纪,你也就用不着有所顾忌,有什么话,你只管明说便了!” 冷雪竹想了一下,才黯然地说道:“老前辈!你老人家还记得秦凌筠吗?” 瞎老人笑呵呵地说:“老朽方才还说过,你和那位秦小哥,助我离开红柳湖,我还存心要报答你们一次,我怎会忘记了他呢?哦!是了!” 瞎老人说着话,仰起头,捋着胡须笑道:“秦小哥他也是个出类拔萃的年青人,想必是你们彼此爱慕,互种情苗,这是好事哇!将来你们学一对葛鲍双修,神仙不羡,为武林中平添一段值得留人记忆的佳话。” 冷雪竹又忍不住眼泪流下来,低声说道:“老前辈!我只怕没有那份福气了!我……” 瞎老人讶然地“咦”了一声说道:“为什么?你们论貌论才,应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为什么要说没有那份福气呢?啊!想必是你们闹了一点小别扭,斗了一点闲气。姑娘!你尽管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你告诉我那秦小哥他现在何处,我找他来,权充一次和事佬!” 冷雪竹泣道:“老前辈,事情不是那样……” 她便将朱姨如何严禁她和秦凌筠来往,因为她和她的表哥,早有婚姻之约,因为表哥家里和她家里,同时遭难,自幼分散,被人携往各去一方,生死不卜,所以,她不能再和秦凌筠结成同心和合,说了一遍。 冷姑娘流泪说道:“晚辈既已有婚约在先,自然不能再有终身之约,但是,因为事先不知,与秦凌筠心中暗许,这种为难的事,晚辈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决心遁出红尘,跳出情感之困扰,没有想到,就在这时候,被大青鸟突然出其不意地送到这里来!” 瞎老人脸上十分沉重,沉默了半晌,忽然勉强地笑道:“姑娘,这个问题老朽恐怕要束手无策了!不过老朽有话在先,要尽力为你解决一件困难,我不能食言。来!老朽带你到一个地方去!见一个人,只有她才能为你解决这个问题!老朽少不得卖一次老脸,去讨一点人情!” 冷雪竹心里突然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她扶着瞎老人的两轮车,忐忑地说道:“老前辈!你老人家要带我去见什么人?” 瞎老人说道:“不要先说,说穿了你恐怕就不会去了!” 他这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门外有人冷冷地说道:“龙玉泉!你不必带她找我,我来为她解决!” 瞎老人始而一怔,继之纵声大笑说道:“琼如!你来得正好!难得你调教出这样出色的好徒弟!她有困难不找你,又去找谁?冷姑娘!去!去!赶快见过你的恩师!” 冷雪竹抬头看一眼,可不是,果然是自己恩师拦门而立,虽然隔着面纱,看不清楚面容,但是,那一股冷峻严威,使她真正地感受到,恩师是在发怒!而且是雷霆大怒!她当时不由地双膝一软噗咚跪了下去,口称:“恩师!” 琼林夫人隔着面纱,在冷雪竹身上一扫,厉声说道:“冷雪竹!如果你还自认是我的徒弟,你即刻乘大青鸟到祁连断谷,面壁三年!” 瞎老人惊叫道:“琼如!” 琼林夫人一挥手说道:“龙玉泉!你要管闲事,你就要管到底,冷雪竹有一身血仇,你给她报了,她那个表哥是死是活,打听个水落石出,然后冷雪竹再交给你处置!” 瞎老人叫道:“琼如!你不能这样对待冷姑娘!” 琼林夫人冷冷地说道:“她的行为可以处之死地,命她面壁三年,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她说完话,一拂手,退出门外,转眼不见了! 石屋里只剩下怔怔的瞎老人和满脸泪痕的冷雪竹,还有就是门外等候起飞的大青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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