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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洲龙腾

来源:http://www.Lerimeurmoqueur.com 作者:今晚开什么码 时间:2019-11-09 08:03

著中海问。 天玄剑摇头否认,笑道:“不!是一个值得造就的好孩子……”他将不久前在崖上的经过说了。 六指琴魔不住打量中海,突然老眼放光,向中海问:“娃儿,你在江湖中混了多久?” 中海躬身道:“晚辈不是江湖中人,此番出来只为找寻灭门凶手。” 六指琴魔向茅庐举手虚引,向天玄剑说:“先到我那蜗居坐坐。此子终非池中物,终有飞腾变化的一天;你认为他值得造就,委实不错。老实说,不是我夸口,只要我这具天雷琴在手,要制天下间的任何高手名宿亦无因难,即使缥缈仙子等三位前代高人仍健在人间,恐怕也难逃琴音之劫。我想传此子克音之学,日后他便可以不受我的琴音所制,那家伙便得亲自出手了。克音之术首重定力,心专易精,他的内功火候将因此而臻于化境,岂不两全其美?” “我怎地没想到这一步。”天玄剑鼓掌叫好。 中海却困惑地说:“老前辈,克音何难之有?用布塞耳岂不……” 六指琴魔用一阵大笑打断他的话,笑完道:“不必用布,你可以用手掌捂著双耳试试看。铨老弟你站在我身后,让他体会体会琴音的妙处。” 中海依言将双耳紧紧地捂住,死盯住六指琴觉的六个指头伸向琴弦,眼看对方勾住一根弦一扣一弹。 他耳中听到的弦声并不大,却感到浑身肌肉猛地一抽,脑门似乎“嗡”一声闷响,像被人击了一记闷棍。 “利害!”他大叫。 不但皮肤和肌肉猛地一紧一松,连怀中的针盒都在跳动,而且脚下的石地也似乎抽动了一下。 六指琴魔捧著琴,笑道:“娃儿,以音克敌杀人不见血,你这下该知道利害了吧?走,我那儿有好酒,一醉解千愁,一切俗事暂且抛开也罢。” 当晚,天玄剑和中海在茅舍中度过一晚,在两位武功顶尖儿的高手指点之下,他获益良多。 第二天近午时分,天玄剑首先告辞,临行向六指琴魔慎重地说:“七星旗主已赴漳州请长春子的门人海天散人,他曾经在漳平一带找神驼杨彪,可能也遇上困鸡了。这人功臻化境,爪牙遍江湖,如果也被江湖神秘客所用,江湖大乱将迫在眉睫,有空何不劝劝他呢?” 八指琴魔不住摇头,说:“难难难,他这人怎放得下名利的枷锁?算了吧!” 中海也告辞,叩谢了两人,迳奔冷府。 第三天,他赶回延平府。从天罡星的口中获知海宇五雄的一切消息,打消了到祟安送回吴济慈骨灰的事,免得耽误时刻。 到了建宁府,他将行李和骨匣留在客店,里面留下一封致吴家的信,说明吴济慈身死卫所的经过郑重地交待店家,说是自己要出外访友,假使十天内不见回店,可将所有的物品送至祟安县南大街祟安药局。留下了店钱和送行李的脚钱,他取道奔向府东北的松溪。 丙不出海宇五雄所料,他一步步向死亡陷阱里钻。在受到两位宇内高人的指点后,他的信心增强了,事实上除了剑术可以立即看到明显的进境外,内功修为却看不出有何成就;这是必须经过长时期大□心和毅力苦练方有所成的艺业,短期间怎可期望一蹴而成?天下间决无一旦可成的神技,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决无丝毫侥幸可言。 天玄剑要他过些时再找海宇五雄,用不著操之过急,急必偾事。但他急于找到真凶,反而迫不及待地驰往松溪。 海宇五雄只派人到松溪传信,他们已在五天前从高泉巡检司翻越丛山峻岭,到达碧云谷北面的芳尾村,把芳尾村蹂躏得像是遭了兵祸的屠场,大半的房舍被大火所焚,村民扶老携幼逃到碧云谷栖身了。 碧云谷的大户吴琨山立即动员村人防范,一面派人赴府城求救,一面整理军械严加戎备,村四周的寨墙日夜赶工加高,长枪弩箭把守住南北两端要道。 可是,海宇五雄早已经过详尽的准备,在智多星沧海神蛟的安排下,碧云谷不啻成了死谷,两端的出路已被堵死,派至府城请官兵派兵保护的人,第二天便陈尸在村口的大树下,身畔有一封致吴姓族长吴琨山的信。 信上的具名是海宇五雄,要碧云谷村在五天后送十匹驮马至谷北百里的黄泉坡谷口,每匹驮马必须由一名美女牵驭,驮马上各带黄金两千两,白银五百两。而且十名美女中,有一名必须是族长吴琨山的二女儿,其他九名皆是村中的大闺女,十个人的姓名写得清清楚楚,不许用人冒名顶替。 条件不多,只有两样,可是,没有一样吴族长能办得到。 老天爷!偏僻的山村,那儿来的二万两黄金五千两白银?又那儿来的驮马?村里连水牛也不过二三十头,一辈子也没见过马是什么玩意的人倒有不少。 吴琨山的祖上虽任过银坑的场长,确也是附近府城各县的首富。但决不如外界所传言的富可敌国,墙基更不是用巨型的银方所砌成的。 芳尾村许家的上一代,也曾任过场长,谣传也被说成富比王侯的大财主。事实上,海宇五雄攻入村中搜劫时却大失所望,不但没搜到珍宝,只找到大小银块不足五百两,看得上眼的女人也只有三名而已。 吴姓族人在芳尾劫后余生的村民口中知道了海宇五雄的残忍手段之后,皆不由心胆俱裂,整座村子已被愁云惨雾所笼罩,想依言屡行条件也无能为力。 吴琨山派人手执白旗求见海字五雄,要求谈判,但先后派出的五名使者皆被吊死在村口的松林中留下的书信说:如不届时将指定的物品送至指定地点,照例是屠村,毫无讨价还价的余地。 狈急了跳墙,人到了无路可走的地步时,胆小如鼠甘愿听天由命的人也敢拿起刀枪拚命。 近二百名老少妇孺在同仇敌忾的心情鼓舞之下,一扫笼罩在村中的悲观绝望气息,拿起一切能拚命的家伙,誓死与海宇五雄决生死,与村庄共存亡。 唯一通向府城的小径已被封死,谷中的两座村庄与外界断绝了一切声息。 村前村后,隐常可以发现出没如风的人马,那是海字五雄,不分昼夜监砚著村口的一举一动。 三天过去了,这是期限将届的最后两天;距芳尾村的被屠,则是第九天。 碧云谷成了一座死村,与外界完全隔绝了。两侧是难以攀越的高山大岭,谷口通向外界的窄小比口已被倒下的巨树所阻断,而且有人把守,想冲出去可说是比登天还难。 午间,谷外的小径中,大踏步地出现了近十天来的第一个人,而且是个极为罕见的异乡人,他就是赶来找海字五雄的大地之龙。 梅字五雄为了避免和中海见面,已先一步隐身在暗中侦伺,开放谷口让中海进入。 中海不知海宇五雄的一切作为,对五雄的罪行也了无所知,沿途他只感到奇怪,怎么这一带三四十里之内不见有人?附近既有村落,为何也不见人迹? 他懒得推敲,反正已问清了碧云谷的路径,管它呢! 绕过一座奇峰,到了谷口外面的平原,一线溪流从北流下,东面最近的山村也在五六里外。远远看去,五里外的碧云谷显现在谷下,双峰夹峙,古木参天,一线清溪从谷口流出,小径在溪右向谷中盘升。 峰顶上,白云缭绕,峰顶附近全是巨大的乌柏树,如果在秋天,满山红叶,衬上白云飘浮,看上去极为绮丽,所以叫故碧云谷。 他穿了一袭青直褛,金针盒用布袋盛了,栓捆在腰背上,没带行囊,袖中藏了一把匕首,居然敢前来找海宇五雄,可谓胆大包天。 到了谷口,他怔住了,怎么路上堆满了树? 右面峰脚下的密林中,老五夺魄无常戚雄掩在树后,头戴英雄巾,黑巾蒙脸,青劲装,腰上排列著不少飞刀,挟著一双骑士用的皮护手。背上系著一把厚背薄刃单刀。怪眼中厉光闪闪,注视著中海的一举一动。 在潜山九虎的口中,他们已完全清楚中海的身材像貌,只消看到中海的魁伟身材和打扮,便知是正主儿来了。 他站在高处,隐身树后叫道:“什么人,站住!” 中海正待越树而进,听上面有人喝问,站住向上打量,但看不到人影,只好说:“过路的人,尊驾是谁?” “你可是大地之龙么?” 中海一惊,他已在天罡星的口中知道潜山九虎已先一步来找海宇五雄了,在暗处喝问的人,如不是潜山九虎,必定是海宇五雄。 他沉住气,叫道:“正是区区,尊为可是海宇五雄?请现身一见。” “你找海宇五雄有何贵干?” “慕名求见……” “是么?嘿嘿,你可到村北里余的黄泉坡见他们。” 夺魄无常说完悄然走了。 中海急叫:“请等等,在下……”叫声中,他向上急掠。 身后,蹄声震耳。他扭头一看不由怔住了,来路上,七匹枣红色健马绝尘而至,马上的骑士一身翠绿,身材娇小,鞍后有马包。从骑士们肩后飘扬著的剑穗来看,这七个女骑士极不等闲。 夺魄无常本来想和中海试试艺业的,就因为看到有人马到来,所以匆匆走了。他们早已定下诡谋误认中海是江湖神秘客派来的说客,他们不甘心受江湖神秘客的驾驭,但又不敢让人看到他们已和说客见了面,要将来人杀死灭口,万一日后江湖神秘客大兴问罪之师,他们尽可推得一干二净。 碧云谷村距谷口还有三四里,在谷口是无法看到的,他飞步攀下谷中,奋起狂追。 一见来人是女骑士,中海不再过问,向上急掠。等他到刚才夺魄无常藏身的地方向谷中看时,一匹健马正向谷中飞驰,绝尘而去。 中海绕过两座山峰,前面的一人一骑早就不知去向,身后却蹄声震耳,七名女骑士蜂拥地到了。 他脚下一缓,让在道左。 进了山谷,山势外张,两侧全是难以攀登的陡坡,五六十丈之下全是野草,以上则是参天古木,人如果向下爬升,老远便可一目了然,无所遁形,而且也不易攀上。 蹄声如雷,第一匹健马到了。 “停!”马上的女骑士高举右手的马鞭娇呼。 蹄声徐落,七匹健马鱼贯屹立,烟尘滚滚中,第一匹健马上的女骑士向他问:“喂!这里可是碧云谷?” 居然是纯正的官话,声如银铃,虽然口气不太礼貌,但听来仍然十分悦耳。 中海不知对方的来路,抬头向对方看去,心中喝采道:“好美,只可惜太艳太俏了些。” 七个绿衣女骑士都美,第一位尤为出色,珠帕包头,绿劲装把浑身的曲线衬得更为突出,饱满的胸部夸张地挺出,小蛮腰只剩一握,挂著百宝革囊,臀部浑圆得十分岔眼。脸蛋是瓜子型,看去俏极大眼睛水汪汪,圆而丰满的小嘴,薄施脂粉,艳极媚极,一望即知,决不是大闺女。 他无所畏惧地接受美少妇眼神的挑战,说:“区区也不知是不是碧云谷,恕难奉告。” “哎!你是中原人?”少妇问。 “在下是甘凉人。” “你怎会来到……” “在下也是前往碧云谷找朋友的。”中海抢著答。 少妇嘻嘻笑,扭头向第二匹马上的同伴叫∶“二妹,你看这人是不是武林中人?好壮的汉子,充满了男子汉的魅力。” 二妹点头笑,道∶“大姐说得不错,问问他可是海宇五雄?” 中海剑眉紧锁,心中骂道:“这浪货好粗的话,没有丝毫教养,贱而下流,天生的淫贱货。” “喂!你贵姓?是不是海宇五雄?你排行第几?”大姐叫。 中海心中不悦,懒得噜苏,说:“海宇五雄可能在碧云谷村,他们要洗劫那座村庄。诸位姑娘如果要找他们,何不紧赶两步?” “你知道他们?” “刚才他们入谷而去为时甚暂,可循路上的蹄迹追赶一程,而且得赶快些。” “好,等会儿还得向你请教。” 七匹马绝尘而去,每位少妇轻过他身旁时,都扭头向他注目,灿然一笑。 中海直待七女去远,仍然怔在当地,忖道:“不好!等会如被她们缠住,岂不要坏事? 听说江湖中有许多不知羞耻为何物的女淫贼,转做些倒采花掳健男的勾当,这几个女人定是这种货色,我可不能大意,且先躲上一躲再说。” 他不愿惹事,说躲便躲,往山根的草丛中一钻,且先歇歇脚再说。 他的百宝囊中,盛有神针冷冰所赠的防蜮药。这种药其实只能内服□毒,却不能防蜮虫的袭击。 因此,必须发现被蜮虫所伤,方可服用,平时不可事先服下预防,因为解毒药本身也具有毒性。 这儿离开建宁府的梦溪已在数百里外,他想:这种解毒药已经用不著了。 三一八 七个女人绕过前面的山嘴,谷道突然开朗。纵长四五里阔亦相等的谷中大平原在眼前展开,稍呈梯形的旱田分布在西面,中间南北两面全是水田,稻穗已变成金黄色,田中的水已经放尽。 碧云谷村建在东面,依山而筑,约有近百户人家,间有阁楼点缀其间。可知这座村庄必定相当富裕。 村外建有寨墙,但只有丈余高,只能防止野兽入侵,防人却嫌单薄不足。寨墙外设有鹿砦和密植的刺竹林,这种刺竹却是最坚固的防御物,任何野兽也休想飞渡,可是就怕人放火。 因此,目前的竹林己齐腰砍倒,一面是防五雄用火攻,一面是便于寨墙上担任防守的箭手有用武之地。这道宽有三丈的半节矮竹林,没有一跃五六丈出类拔萃的轻功提纵术,根本无法飞渡,形成天险。 远远地,便可看到寨墙上的垛口有提刀挟枪巡逡的警哨,南寨门闭得紧紧的,门楼上有防守的人影,顶额上挂了一块木匾,四个大字是“碧云谷村”。 一匹健马绕村而走,那是适才驰入的夺魄无常,马在旱田中飞驰,快如狂风。 领先的大姐鞭梢一指,说∶“瞧那匹马,定然是海宇五雄,加鞭!” 七匹马放蹄狂奔,也绕村西而驰,追踪前面的坐骑。可是,夺魄无常已绕至村北,看不见了。 夺魄无常驰至村北,发出一声震天长啸。 片刻,北面山谷东部的山口中驰出四人四骑。四匹马全是身高七尺的枣红骏马,马上的四骑士与夺魄无常同一打扮,只兵刃有所不同而已。 夺魄无常飞骑迎上,大叫道∶“这鸟村请来了援兵,毙了他们,快!” 锦毛虎坐骑领先驰出,大声问:“来了多少?是些什么人?” “七人七骑,穿绿,不是官兵。”夺魄无常兜转马头叫。 锦毛虎一声狂笑,叫道∶“七人七骑,不够塞牙缝,迎上去。” 夺魄无常又道:“大地之龙也来了,赤手空拳,狂得紧呢。” “先收拾援兵,再和大地之龙一决。走!”锦毛虎扬鞭叫,豪气飞扬不可一世。 五人五骑放蹄南奔,双方在村西的旱田里迎上了。 相距一箭之地,双方勒住坐骑,一字排开。 “咦!是女的,妙啊!”锦毛虎怪叫。 治海神蛟一怔,说∶“怪!像是凤阳七女,她们为何而来?老大,你上前问问看,不可鲁莽。” “管他娘七女八女,送上门来的买卖不做,岂不罪过?”锦毛虎怪笑著说。 “那七个女人全是千人骑万人跨的烂货,你有兴么?”沧海神蛟问。 “那……那……乏味之至。”老三鬼眼丧门接口。 “那就叫她们滚蛋!”老二活阎罗挪了挪腰上的阎王令叫,正待驱马冲出。 沧海神蛟摇手道∶“老二,不可鲁莽。我看她们的来意不简单,先问清楚再说。” 对面,大姐已右手将马鞭高举,单骑上前,老远便叫∶“诸位定然是海宇五雄,凤阳七女有事与诸位相商。” 沧海神蛟向锦毛虎呶呶嘴,双骑迎上。 双方相距三丈勒住坐骑,锦毛虎虎吼:“呸:小母货,干什么来的?是前来架梁子的么?” “我,凤阳飞燕荆萍……” “废话,谁不知你是飞燕荆萍?有什么话说吧。” 飞燕荆萍嫣然一笑,笑得乳颤腰摇。 沧海神蛟呵呵大笑,说:“小娘子,你这种浪劲少献宝好不好?你既然前来找咱仁海宇五雄,难道还不知道咱们五雄只喜黄花闺女,不要风尘娇娃么?” 飞燕荆萍仍然在笑。笑完道:“阁下,我不是引诱你们而发笑,我只是可怜你们,可怜得发笑而已。” “呸!什么话?”锦毛虎怒吼。 “老实说,你们只知糟蹋那些可怜虫,自诩英雄伟大。你们自以为风流,其实却不知风流滋味,一辈子糊涂,一辈子也不知道风流为何物。白白糟蹋了女人,也糟蹋了你们自己。 你们只知道女人在你们的魔爪下呻吟哀号,自以为乐,可是,你们曾领略过女人在你们怀中婉转承欢的乐趣么?不,因为你们害怕,害怕在女人面前暴露你们的笨拙和丑态,所以只敢找那些不知人事的黄毛丫头泄欲…” 锦毛虎大吼一声,拔剑驱马前冲。 飞燕荆萍噗嗤一笑,策马向侧驰出,笑著娇叫:“且慢,咱们先不谈风月,言归正传。” 锦毛虎勒住坐骑,怪叫道:“有屁你就快放……” “哟!金爷,你的话太粗野,说得多难听?对女人说这种话,你简直无药可救,难怪只敢找掳来的黄毛丫头。”飞燕荆萍媚笑著叫。 沧海神蛟连忙打圆场,说:“荆姑娘,不必废话,先说你的来意。” 飞燕荆萍神色一正,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愚姐妹此番乃是奉江湖神秘客的金谕,前来促请诸位的大驾,参加龙虎风云会而来。” 锦毛虎吃了一惊,讶然叫:“咦!原来你们是神秘客的说客?” “不是说客,而是专使。” “你凭什么?”锦毛虎厉声叫。 飞燕荆萍拍拍剑靶,傲然地说:“凭神秘客的任命,也凭胸中所学与剑上的造诣。” 锦毛虎策马冲上,怒叫道:“金太爷要先领教你的剑上造诣。” 他挺剑前冲,狂风似的急冲而上。 飞燕荆萍冷哼一声,电芒一闪,长剑出鞘,也策马冲上,一面叫:“有何不可?” 江湖人不善马战,但这十二名男女皆以马战擅长。双方相距仅五六丈,坐骑冲力不够,但仍然凶猛异常。 相对而进,剑尖前指,但见电芒一闪,“铮”一声暴响,二只剑同时向外崩,尘土飞扬中,各自冲出十丈外,立即兜转坐骑。 马战比力、比狠,交手只是刹那间的事,一切花招全用不上。 飞燕荆萍再次将剑降平,大叫道:“锦毛虎,本姑娘陪你斗二十回合。” 步战交手,叫照面;马战,叫回合。冲过去再转回,所以叫回合。飞燕荆萍叫声未落,马已疾冲而上。 沧海神蛟拔出三□护手刺,叫道:“住手?说清楚再决生死!” 远处的三雄一声怒啸,也飞骑疾冲。 六位妞儿同声娇笑,六匹马六支剑急冲而上,势如狂风暴雨,排山倒海似的冲来。 这瞬间,两骑交接。 “嗤铮!”暴响刺耳,火星四溅。两匹马擦身而过,分驰出五六丈外。 飞燕荆萍人向外滚,但小蛮靴一勾一蹬,仍然滑上了马鞍,右上臂出现了血迹。 锦毛虎也几乎坠马,右腿外侧鲜血直流,开了一条三寸长创缝。第二回合,两人都负了轻伤。 不等他两人兜转马头,沧海神蛟己经策马堵在中间,举刺大吼道∶“住手!双方后退。” 双方的人马相距五丈外勒住了,面面相对准备拚搏。 飞燕荆萍兜转马头,冷笑道∶“诸位,你们在自取败亡。咱们七姐妹不一定胜不了你们,即使没有诸位高明,你们也难逃一死,信不信悉从尊便。反正本姑娘已将信息传到,诸位已别无抉择,生死两途,任凭诸位衡量。” 沧海神蛟策马接近,问∶“诸位还有何人同来?” “有,小襄王成公子在建宁府立等回音。” “不是大地之龙?” “大地之龙?没听过这名号。” “姑娘且稍候,兹事体大,咱仁兄弟必须先行商量。” “好,本姑娘希望能化干戈为玉帛,彼此和衷共济,成为自己人。” 沧海神蛟策马后退,五个人低声商量了片刻,然后仍由沧海神蛟与锦毛虎上前。 沧海神蛟问∶“荆姑娘,江湖神秘客是谁?” “恕难见告,目下不宜张扬。老实说,咱们姐妹只听其声未见其人。”飞燕荆萍答。 “那有此事?” “信不信由你,连大名鼎鼎的三生也只能看到会主蒙面的身影,何况愚姐妹?” 沧海神蛟不再追问,说:“你说,咱们五雄如果接受参予加入,代价如何?” “代价是只要接受金云玉版令的差遣,诸位的事敝长上概不过问。诸位如有所需要,可向持金云玉版令的人转达。” “谁持金云玉版令和咱们连系?” “我。” “你?” “是的,请看。”飞燕荆萍说完,从百宝囊中取出一采大不及掌,以云纹金边包镶的玉块,中有金字的令版,双手递过,郑重地说:“这是本会传谕的信物,诸位看清了。” 沧海神蛟略略一审视,交与锦毛虎观看。玉版的正面刻了一个大“秘”字,秘字的下方,则另刻了一个小字“风”。背面则有五个字:“龙虎风云会”。 飞燕荆萍接著说:“金云玉版令共有四种,排行是龙虎风云,今后诸位如果看到风字令时,必须接受差遣。” 锦毛虎冷冷一笑,问∶“目下你有何差遣?” “没有,金爷,你是说,你接受了?” “不错,咱们接受了。” “那好,以后咱们是自己人了。会长目前正在加紧进行罗致天下群豪大计,近期没有咱们的事…所以……” “且慢,在下却有事呢?” “金爷……” “你不是说有何需要,可向持令的人转达么?” “不错。诸位既然接受了,都是自己人,有何需要,本姑娘将代为转达。至于分辨自己人的切口与手式暗记……” “这些事留待日后再说,目下金某要……” “请说,只要合情合理的……” “少废话,在下要的是女人。” 飞燕荆萍娇笑道:“金爷,女人多的是,金爷尽可于取予求,会长决不会阻止诸位掳劫……” “掳劫?废话!咱们要你们七个人陪伴,两天后,咱们攻入村中找来代替的人之后,你们便可自来自去。” 飞燕荆萍格格娇笑,道:“会长料事如神,已知诸位必会找上我姐妹。走,先到你们的住处,但七妹必头返回府城禀报。” “好,六个也行,叫她走。” 七妹兜转马头走了。 锦毛虎向疤眼老三说:“老三,你留下来看看那家伙是什么玩意,宰了他赶快回来。后天咱们洗村,即使村人去请救兵也远水救不了近火,用不著在道儿把守了。” 表眼丧门冷笑一声,说:“宰他?我得好好将他消遗哩!回头见。” 留下了疤眼老三,十名男女呼啸著驰向谷北。五雄的居所仍在芳尾村,距遗儿只有三里余。 疤眼老三先在村四周小驰一圈,然后向谷口驰去。 罢离开村南不足半里地,突见前面小径上青影急掠如飞。三里之内全是田野,一览无遗,人一出现,三里外便可看到了。 “这小子来了。”他向自己说。 前面是滔田,不宜马儿骋驰。他立即兜转马头,回驰至村西的旱田中驻马以待。 来人果是中侮,他藏在草中,眼看只有一名绿衣少女策马向谷外奔驰,他搞不清是怎么回事,好奇心动,立即向谷内急掠。 他看到先前迎面而来的一人一骑突又回转,不由大惑不解。环顾四周,方圆四五里谷中的田野里根本不见有人,先前的绿衣少女也不见了形影,只看到□集在寨墙上向外观看的居民。 “唔!五雄还末攻破村寨,我来得正是时候。”他自语。 五雄的穿著打扮相同,他以为眼前这一人一骑,就是先前在谷口问诰的入,反绕村西向疤限老三奔去。 材西的寨墙上人头攒动,先前他们以为是官府派来援救的人,岂知却是五雄的帮手,令他们心胆俱寒。眼看又来了一个人,他们目不转睛提心吊赠地注视著外面的变化。 疤眼老三高踞鞍上,冷冷地注视著渐来渐近的中海,一大一小的鬼眼冷电四射,杀机怒涌,一手把住鞍旁的五爪飞爪百链索,将索头结在马鞍的判官头上,□绳也挂上,严阵以待。 中海在三丈外站住了,疤眼老三蒙了脸,但一双鬼眼仍然留在外面,只消看了第一眼,他就不自禁地热血狂沸。半点不假,这人大环眼,四方额,左眼小些,一道刀疤斜头挂眼梢,因而眉秃眼角下挂,疤痕外翻,状极可怖。 他强按心潮,堆下笑,拱手道:“疤眼,还认得在下么?” 疤眼老三檠桀笑,阴森森地说:“呸,什么东西?你就是大地之龙么?” 中侮举步徐徐走近,紧吸住对方的眼神,笑道:“咦!绑下,你不认识在下了?千里迢迢在下闻讯赶来找你。想不到你将七年前的故人都忘掉啦!” 疤眼老三一怔,困惑地问:“七年前的故人?见鬼!七年前太爷那有你这种朋友?潜山九虎的话太爷不信,但你似乎真像有那么回事似的,岂有此理?你……” “嗨!你老兄真是贵人多忘是,七年前咱们兄弟相称,在湖广做案…” “在湖广做案?去你娘的!七年前在湖广,太爷独来独往横行一方,那有你这么一位朋友?” 中海早有准备,一句句往下套,说:“咦!你忘了在道州的事了?” 疤眼老三略一沉吟,说:“唔!候是有那么回事,我到过道州……” “夏至日之夜,咱们……” 疤眼老三鬼眼一翻,吼道:“滚你娘的蛋!那天四个人做案,那有你这小辈在内?狗王八!太爷要剥你的皮,你胆大包天,竟敢向大爷讹诈来了,该死!” 声落,取下飞爪,马儿向侧冲,飞爪开始旋舞。 中海热血沸腾,但他居然忍下了,大叫道:“陶兄,你再仔细想想,另三个是谁,怎说没有我?” 疤眼老三骑马绕著中海汪奔,一面舞著飞爪百链索,一面骂道:“胡说,那晚四个人中,太爷年纪最轻,另两人太爷虽不知他们的路数,但脸容年岁总还记得,你这小子岂能骗的过我?著!” 吼声中,飞爪飞舞而至,拦腰抓到。 中海已确定疤眼老三是那晚行凶的真凶了,可惜无法问出其他三人的名号。听疤眼老三的口气,似乎不知另两名凶手的名号哩!但至少知道其中的一个,抓住疤眼老三,不怕这家伙不吐实。 他气涌如山,一声长啸,向下一伏,扭身硬抓扫来的爪索,捷逾电闪。 可是,疤眼老三居然能驭使四丈外的飞爪,造诣惊人,手一抖,飞爪突然上升后退,一发之差,没抓住。 中梅飞跃而起,向前猛扑。 疤眼老三一声狂笑,马儿似狂风,绕向一侧,飞爪再次猛扫而来。 这次中海不再闪边,疾冲而上。 飞爪索猛的扫到,爪落在身后。中海虎掌倏伸,勾住索向下一仆。 疤眼老三果然利害,功已先发,飞爪突然收缩,疾若电光石火,抓住中海的背部。 一声暴响,抓中了。 中海毕竟棋差一著,冒险抓住了飞索,却未能避开索端的飞爪一击。 疤眼老三一声狂笑,“叭叭叭”在马臀上击了三掌,马儿受惊全力狂奔。 “唏聿聿”马儿长嘶,挣扎著向前奔驰。 敝!中海被爪击中,竟未倒下,他双手握住链索,全力向后带。可是,脚下是旱田,泥土松不受力,马的拉势太急,急切间稳不住下盘,被拉得向前滑,脚下的泥土翻翻滚滚,尘土飞扬,连拉十来丈,仍未稳下桩来。 原来他将金针盒栓在腰后,针盒是白金所打造的,坚硬无比,不怕刀砍剑劈,飞爪击在盒上,亳无用处,反而被震得往下掉,拖在中海的身后像是个…… “吆喝!”疤眼老三狂喜地叫,抽出马鞭拚命鞭打马儿。 马见举步维艰,中海虽站不牢,但神力依然发挥了五成劲道,马儿想放蹄狂奔根本不是易事。 再拖了五六丈,中海感到身后一震,手中的百链索向下急沉,力逾千钧。 他吃了一惊,连忙松手。接著,他大吼一声,用上了千斤坠,重新抓起链索向后一带。 原来这一带的早田全是平缓的山坡,土薄而瘠,有些地方的巨石无法清除,半隐在土中。无巧不成书,拖在后面的飞爪突然抓住了石缝,力道骤紧,两面一绷,劲逾千钧,难怪他抓不牢。 只消略一停顿,他便可以稳下来了。 “唏聿聿…”马儿长嘶,突然人立而起。 疤眼老三骤不及防,几乎跌下马来,总算他了得,百忙中一声虎吼,拔剑猛挥。 “喳”一声响,判官头被砍断了。百链索是砍不断的,他只好砍掉判官头。 马儿向前一沉,中海快慢到了。 疤眼老三了得,左手一抖,三枚霸道而不能用手接的五芒珠脱手疾飞。接著,他抓住断了一段的的□绳双腿一夹,马儿向前急冲,不但骑术精明,反应也超尘拔俗。 中海并未被仇恨之火迷失了灵智,反而沉著冷静异常,一看暗器有异,不得不躲,躲亦难以躲开一声怒啸,奋不顾身将匕首掷出,拚个两败俱伤,人向一侧急倒。 相方相距太近,两败俱伤,三枚五芒珠他只能躲掉两个。“噗”一声轻响,他感到左跨如被雷击凶猛的打击力道将他击倒在地,跨内侧下方剧痛澈骨。 同一瞬间,疤眼老三一声惊叫,人向鞍前一伏,马儿冲出十丈外。地上血花飞溅。 中海的匕首把疤眼老三的背肌邦开一条大缝,长约尺余,深达脊骨。匕首飞出五丈外方始翩然下坠,可见力道之猛确是惊人。 疤眼老三强忍痛楚,愤怒地兜转马头,不顾背部鲜血如泉,吃力地找出长剑,策马恶狠狠地冲了上去。 中海命不该绝,五芒珠击中百宝囊与跨骨下方交界处,百宝囊被击穿,然后陷入肉中近寸,力道之猛,骇人听闻,如果没有百宝囊档上一档,左腿必毁无疑。 生死关头,澈骨奇痛没将他击倒,咬牙爬起,火速将针盒拉至腹部,取出盒里的尺二双龙针,咬牙切齿候敌。 疤眼老三痛得冷汗直流,他以真中海必定倒地不起,所以要用马踹,举剑的手抖得太厉害,无法用劲,只好用马将中海踹碎出口恶气。 可是,他所看到的中海居然没有受伤,而且还作势迎上哩!向时,中海手中的怪兵刃映日生光,一抖鞭,马儿折向,向北落荒而逃。 双方激斗,已接近至村西的寨门。寨墙上人头攒动,眼看两人龙争虎斗,眼看疤眼老三背部鲜血淋漓,眼看人马逃走:偏就没有人想到用箭将人马射倒。 中海也支持不住了,五芒珠带有芒刺,最忌震动,如果走动时牵动了伤口,芒刺一动,会令人发软,痛得令人受不了。 他想追,刚一挪动双腿,只感到澈心奇痛突然袭到,腿一软,挫倒在地,浑身冷汗直流,头脑一阵昏眩。 寨门突然大开,涌出一群村民,七手八脚地搬开可移动的拒马和刺栅,有人用官话叫道:“壮士请赶快入村,快!” 声落,奔出五个年青人,架起中海,收拾针盒,捡回匕首,连疤眼老三遗下的飞爪百链索也捡了起来,急急奔入村中。 “谢谢你们。”中海无限感激地向架他走的人道谢。 村中心近北面是吴氏家祠,左首是族长吴琨山的家,楼高院深,甚是气派。祠堂内,住了一群芳尾村劫后余生的许姓村民,凄厉的号哭声仍然隐约可闻。 整座村庄沸沸扬扬,在人声鼎沸中,中海被送入族长的宅院,安顿在厢房内。 吴琨山年约五十开外,身材修长,神色憔悴。 他立即里外张罗,叫来了村中的草头医生替中海调治。可是草头医生看到中海身旁针盒里的金针时,俱都一言不发乖乖地告退。 中海半躺在床上,用金针加上匕首,亵狠将芒珠剔了出来。 房外挤满了人,床前有吴琨山和族中的长老,眼看中海用刀剑剔肉取珠,只看得心惊肉跳。 中海居然挺得住,取出暗器上了金创药,用布中包扎妥当,靠坐在床上抱拳向众人道谢之后问:“那一位是里正?请前来一会,在下有事相商。” 吴琨山将房门口的人撵开,上前说:“老汉是本村族长,也是里正,姓吴,名琨山。” 中海欠身道:“小可姓海,名龙。多蒙贵村的兄弟相救助,铭感五内。请问老伯,五恶贼的限期还有多少天?” “两天,唉!”吴琨山惨然地回答。 “那么,小可必须立即离开此地,免得连累贵村,那些恶贼会籍口找我而不顾期限的。” “老弟台,本村已经准备和恶贼们一拚,早晚都是一样,让他们来吧!” 中海挺身移出床外,站稳说:“小可在村中反而无所作为,必须到外面和恶贼们决一死战。谷北可通向何地,能见告么?” 吴琨山看他居然能若无其事地站起,不禁吃了一惊,急道:“老弟台像是铁打的人哩! 谷北是芳尾村,已被那些恶贼糟蹋得面目全非了。老弟台与那些恶贼…” “小可与他们不共戴天,这次如果不抓住他们,日后他们往海角天涯一走,便不容易找到他们了所以我必须早日将他们解决。” “但老弟台的伤……” “小意思,皮肉之伤并绍大碍。” “老弟台,老汉有一不情之请,尚请见谅。” “老伯有何……” “请老弟台念在数百名老少将遭涂炭的份上,助敝村同抗五恶贼。据说这五个恶贼横行天下,无人敢当,今日幸见老弟台敢于和他们一拚,而且已击伤了一名恶贼。敝村的子弟全是没脚蟹,眼看村庄将成瓦砾场,男女老少难免锋镝之祸,势难自保。尚望老弟台……” “可是……小可有小可的事侍办……” “老弟台,就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全村数百名老小?老弟台,老汉请老弟移玉至祠堂一行看看芳尾村那些被恶贼弄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乡邻,看了他们的惨状,相信老弟即使是铁石心肠,也会惨然垂滚……” 中海一咬牙,道:“老伯,领小可至村中最高处一看贵村的形势,并请贵村负责防守的弟兄一同前往。刚才小可在村外已看到贵村外围的形势,那只能防止一般小毛贼的马步进攻,但对付海宇五雄这种可高来高去飞檐走壁的强盗则用处不多。那五个恶贼可横行三丈,直上十寻,来去如风,形如鬼魅,些小竹林刺栅挡不住他们的,可千万别被他们有马匹的事愚弄了。” “好,老和先替敝村的子弟向老弟致谢,老汉领路。” 看了四周形劈,中海惨然摇头,向伴随左右的十余个人苦笑道:“除非安下天罗地网,根本阻不住这五个凶狠的江洋大盗,贵村任何一面皆咀不住他们。” 他说的确也是实情,东北两方是稻田,中间有溪流贯村而回,两面的刺竹林皆有空隙,设下的鹿箸挡得了马,阻不住人,寨墙也不够高,白天也许可以用弓箭相辅不足,晚间便毫无用武之地。西面是旱田,防御物比较雄厚,但也不易阻挡轻功高明的人。东面最糟,依山建墙,剌竹林断断续续,处处都是空隙,站在山坡上往下看,村中的一举一动皆无所遁形。 “老弟台的意思…”吴琨山抽著冷气问。 “小可认为,决难阻止贼人入侵。我相信谷北的芳尾村也有与贵村相同的设备,也相信贼人必定是在晚间动手入侵的。” 随同前来察看的入,有芳尾村的主事,接口道:“芳尾村的刺竹林比这里更密更厚,贼人是三更天入侵的,首先效火,然后杀人。” “天险不足恃,这些东西阻不住敌人的。” 吴琨山脸色泛灰,问:“那么,我们岂不是坐以待毙么?” “只有两天工夫,太紧了些,想布置埋伏也来不及了。”中海摇头叹息著说。 “老弟台,难道便无法可施了么?” 中海心中很乱,不时背著手踱来踱去。依他的看法,阻止贼人入侵不是不可能,只是他必须活擒疤眼老三。如果设下能阻止贼人的设备,入侵的人必死无疑,那么,这条线索岂不又断了? 祠堂前吞烟缭绕,那是芳尾村的人在替死去的亲人设灵祭奠,隐隐的哀号声,令人闻之酸鼻。 他举目向身畔的人看去,所看到的全是铁青的脸,和惊恐的目光,与发著寒颤的身躯。 这是一群无助的可怜虫,一群被噩运主宰了的弱者,即将到来的悲惨结局巳令他们心胆俱裂,不公平的神佛已遗弃了他们。 终于,他放弃了自己的报仇念头,向吴琨山问:“贵村有工匠、铁匠、皮匠、和对精于狩猎的人么?” “有、有有。”吴琨山急答。 “请将他们请来此地一会,再就是老伯得赶到西寨门,小可算定恶贼必定将伙伴召来找我。老伯千万不可将小可逗留贵村的事说出,务必也令恶贼们起疑,免得他们提前发动,至要至要。小可决定设下窝弓一类狠毒埋伏,引他们前来送死。同时,后天小可要主动前往逗引他们,声东击西,分散他们的实力。今天时辰不多了,晚间必定有贼人前来暗探虚实,须及早准备。唔!斌村为何不养狗?” “狗??三天前皆被贼人用毒药与暗器杀光了,乃是敝村接到恶贼来信的前一夜的事。”吴琨山答。 中侮面露喜色,说:“这是说,贼人事先已进过村了。” “想必如此。”吴琨山无可奈何地说。 “很好,贼人必定已经摸清了底细,不会再来的了,咱们可以昼夜准备设伏的事。老伯请往西寨门一走,瞧,贼人们来了。” 北面,远远地尘头大起。 中海顿足道:“遭!那几个女贼和他们结了伙。诸位尽速离开,请工匠快来。” 不久,二十余名老少全来了,听侯中海指示设伏大计。 西塞门外,六女四男十匹马,疤眼老三没有来,正向吴琨山相距三二十丈大叫大嚷。吴琨山告诉贼人,说中侮已经出谷去了,十人十骑便向谷口追。 不久,全村能动手动脚的人全部出动,锄头镰刀都用上了,全力赶工。 中海心中有数,以江湖人和猎户的眼光,判定贼人可能进入的地方,带著村中的狩猎好手,布置下捕捉猛兽的玩意。 最可能入侵的道路,利用竹木的弹性安装了不少单弦弩、聚弩、木夹、铁齿钳,击径□、吊脚环等等,步步生险,处处陷阱。 村西,有用牛筋以强劲的竹片为动力的伏弩、留客住、伸缩钩镰枪、陷阱…… 南北两面,凡是可以入侵的地方,除了以上所说的埋伏外,田径旁布置梅花形的箭手群。每一名箭手皆以两层生牛皮做一袭防身甲,发现敌踪,发箭而不许出坑,坑外的人不分敌我,一律格杀勿论这条现定一方面可以激起拚死的决心,一方面可以逸待劳杀贼。 因为贼人如果入侵,必定飞步急进,凡是在伏坑外行走的人,必定是贼人:而心怯胆小,想临阵逃命的人,必被自己人射死,只好伏在坑里与贼人拚命了。 一宿无话,次日一早贼人便不断派人马前来监视,但外围的重要设备大多竣工,贼人只发现寨墙上所堆积的燎火倒不在意。 当日色西斜时分,中海便发出了警告,说贼人今晚定然前来勘察暗采,必须加倍小心。 他自己背了一把单刀,系了一条牛皮腰带,腰带上有二十把新打造的六寸飞刀。前胸和后背,有熟牛皮中夹铁板的护身背心,准备和贼人一决,亲自在村中来往走动策应。 受一次教训学一次乖,他对暗器深怀戒心,恶贼们是不会按江湖规矩使用暗器的,他只好自己设计做一件甲胄防身。 侮宇五雄未料到中海还藏在村内,更未料到村人在大劫临头还敢将中海收留在村中。他们不在乎碧云谷村的人备战,依然耐心地等待时限的到来。 可是,凤阳七女的飞燕荆萍却不肯多逗留一天,她对陪伴这五个恶形恶状的凶悍丑强盗,打心底生出厌恶的念头,急不及待地要将他们摆脱,极力怂恿他们提前下手。 最后的期限是明日午正,锦毛虎本坚持要遵守自己所定的规矩行事,但经不起飞燕荆萍的唆使,决定提前半天动手。 村中的人白昼休息,夜间全部出动。老少妇孺皆藏匿在村南的空旷洼地内,不敢躲在房台中,怕贼人放火。 三更已过,仍一无动静。繁星满天,远处传来的兽吼鸟啼入耳惊心,夜风萧萧,蛇鸣唧唧,任何些小的响动,也会令把守的人心惊胆跳。 “今晚贼人不会来了,老天爷保佑。”有人在心底暗叫。 中海反而心中烦躁不安,愈沉静愈令他的心弦绷得更紧,他知道暴风雨快要来了,来之前必定反常地平静的。 他到了东案墙的门楼,侧耳倾听,低声向身旁的吴琨山说:“四更末五更初须特别小心。我到村西一走。” 比北不远,十一匹健马成两路悄然南下,马儿的铃已经摘掉,以不徐不疾的速度驰近村北半里地停住了。 所有的马皆配有头罩、护膝、胸甲、臀胄。男女骑士分为两批,一批带了木造的长盾,由锦毛虎率领。另一批是轻装,夜行衣,由沧海神蛟率领。 勒住了坐骑,锦毛虎用马鞭向远处的村庄一指,冷静地说:“咱们五更正便开始行动,老四老五与四五六三位姑娘,务必于黎明前从村东入村,火一起,我这儿立即进攻西寨门。 如果东路受阻,可放起火流星知会一声,我便进攻西寨门牵制他们,以掩护你们乘机入村放火。诸位,吴家金银财宝堆积如山,不像芳尾村外强中干害咱们白浪费了十多天时光。如果正如所料,咱们带了美女金帛立即进入江西湖广,好好地玩上两三个月,再另作打算。荆姑娘,你还有什么交代?” 飞燕荆萍笑道:“没有,祝咱们顺利。事成后我姐妹必须告辞,日后湖广见。” 锦毛虎转向背部仍里著伤包的疤眼老三,问:“老三,大地之龙那小子既然不知去向,何不托荆姑娘姐妹留意些儿?” 疤眼老三咬牙切齿地说:“不!我要踏遍天涯,亲自活剥了他。” 飞燕荆萍急急接口道:“陶爷,不可,须知小不忍则乱大谋。诸位到江西与湖广享福,必须静待消息,也许书主有事召见诸位也未可知!寻找大地之龙的事交给我好了,我将传信本会的四路同道,擒捉那狂妄的小辈交与陶爷处冶,岂不甚好?” 疤眼老三点点头,道:“如此有劳姑娘了。” “自己人理该尽力,不敢言劳。”飞燕荆萍客气地答。 锦毛虎接过沧海神蛟的□绳,说:“咱们这就分手,诸位先走一步。” 沧海神蛟跃下马背,与夺魄无常向东岔出,两人之后,是凤阳七女的四、五、六三女,五个人鬼魅似的消失在东面山麓下。 锦毛虎六人十一骑则向西绕,驰向村西的旱田。 中海巳布下天罗地网等候他们前来送死,他们也布下了死亡陷阱等中海至黄泉坡投到。 中海算定贼人必定分两路入侵,主力也必定置在村西,因此他亲至西面候机阻敌。村东的山林中布置的猎具最多也最巧,应付偷偷摸摸的人也最为有效,他相当放心,就怕贼人不从东面来。 沧海神蛟足智多谋,但却想到最易接近的地方也就是最危险之处,他以为凭这些愚蠢的村民决难将他们阻住,守在寨墙上的村民决难阻挡他们两男三女进入村中。 两男三女鱼贯而行,相距四五步,藉草木掩身,接近至距寨墙半里地了。 山高林密,星光无法透林而入,黑沉沉地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能摸索而行。 谁也没料到四周危机四伏,谁也没想到那些猎兽的小玩意的威力是如此可怕。中海出身于狩猎世家,他所安装的小玩意精巧得几乎出神入化,即使在大白天,外行人也不易发现其中的危机,更何况在晚上? 表使神差,领先的沧海神蛟所走的路,竟然是数道埋伏中的空隙,居然逐渐平安地进入了腹地。 下面出现了寨墙,相距巳不足三二十丈了。 沧海神蛟站住了,忸勇底声叫:“老五,你和五姑娘向左移,咱们分两路越墙而入。” 老五夺魄无常低应一声,向身后的五姑娘弹指发声,招呼他向左移。 左移丈余,他扭头一看,不错,五姑娘已经跟来了,在他身后不足五尺。 “五姑娘,小心脚下,快接近竹林了,那些钩一样的竹刺讨厌得紧。”他小心地叮咛。 “靴不怕剌,戚爷,何必多虑?”五姑娘不领情地答。 夺魄无常在心底冷哼一声,低声暗骂“不知好歹”,愤然地伸左脚向前一探,脚落实地,重心前移。 夜黑如墨,他没看到脚下有一个打腊麻绳的活套藏在草中,他这一脚不偏不倚地踏入了活套中心了。 活套的中心有一块尺大滑板,如果不加力或者力道不够,滑板便不会下沉。假使滑板下沉,板旁的竹簧片便会弹出,打击另一端扣住不远处树干后拉绳的扣栓,扣栓一松,树干拉绳立弛,系住活套索的树枝向天空弹出恢复原状,套绳便会随著树枝的弹动猛地位紧。 他的重心向前移,第二步刚迈出,突觉聊下一沉,他随不以为意,因为沉下的幅度并不太大。 “叭!刷……”两曼怪响倏发,不等他弄清是何变故,只感到踝骨一震,凶猛的劲道将他拖倒,只听到绳索滑动的怪响人耳,身不由已,“砰”一声凌空飞撞在左面丈外的巨树上,头下脚上,脚上的套索仍以凶猛的力道收紧,径骨若裂,痛苦难当。 “啊…”他狂叫起来,拔刀收腰上体向上引,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刀向脚旁砍去,“喳”一声砍入树干上,但收紧的力道依然有增无减。 变生仓促,附近的人只听到他的叫喊和不远处树枝摇晃的声音而已。 “咦!”五姑娘惊叫一声,不知所借。 右面丈外的沧海神蛟毕竟反应超人,低叫遁:“老五,怎么了?” 叫声中,急切间拔不出刀,抓住了被倒挂在树干上的脚,想用指力弄断活套,岂知活套粗如拇指上面浸了腊,既韧且滑,拉得又紧,根本用不上劲。 他叫:“我的脚,快!到树后看看,套索在后面穿过树上的洞,把我的脚拉死了,快!” 沧海神蛟还来不及回答,五姑娘已到了树后,伸手一摸,果然不错,一根巨索穿过凿开的树孔,另一端不知引向何处,绷得紧紧地,她不假思索,猛得一剑挥出。 “不可砍……”沧海神蛟大叫,想阻止五姑娘砍索。 可是已来不及了,剑过索断。 四面八方异声乍暴,枝叶摇摇。 沧海神蛟见多识广,突地向下一伏,接著叫:“伏下!” 身躯上引,正用手抵住树干想将脚拔出的夺魄无常,索一断便向下掉落。 聚□齐发,从四面八方向树干射来。索断树枝完全恢复原状,同时也引发了各处伏弩的机关。 “啊……”首先遭殃的五姑娘发出惨厉的尖叫,扔剑便倒,第二声还未叫出,便开始扭动抽搐挣命了。 接著另外两个女人的狂号,动地惊天,整座山谷回声隐隐,令下面的村民闻之雀跃,也感到毛骨悚然。 沧海神蛟伏得快,但也感到有东西掠顶门而过,惊出了一身冷汗。 夺魄无常恢复了自由,重重地□落树根,跌了个昏头转向,被女人们的惨叫声惊得心胆俱裂,顾不得去解仍套在小腿上的活套,火速拔回刀,扭头撒腿便跑。 沧海神蛟不敢追,撑起上身大叫:“老五,不可乱跑,站……”声未落话未完,夺魄无常狂叫一声,突然向前一仆,倒在三丈外,不住狂叫:“老四,救……救我,老四……” 叫声惨厉刺耳,接著,“砰”一声响,一载枯树倒下了,叫声倏止。但地上仍有沙沙之声,显然他仍在挣扎。 沧海神蛟惊出一身冷汗,身上发冷。但他不能见死不救,猛地拔出三□刺向身畔一株树枝砍去。 接住了树枝,他用树枝开路,急急向夺魄无常走去。 他来迟了,夺魄无常已停止了挣扎,右脚被一杷对付山猪的大型犬牙铁夹钳住,肉绽骨裂。犬牙夹的上端有一根树枝,可随夹翻动,人不倒则已,倒则树枝恰好压住腿弯,爬不起来。 同时,引动了旁立的枯树,枯树其实不枯,而是故意安装好了的坠木,坠木一倒,恰好打破了夺魄无常的脑袋。沧海神蛟以树枝开路赶到,人也刚好断气。 沧海神蛟倒吸一口凉气,用火摺子点燃了火流星,通知下面的锦毛虎受阻村外,然后冷静地替自己的处境盘算。 他到底是个经过大风险的人,临危神智不乱,略一盘算,便被占想出脱身的办法。 五个人同来,四个人死亡,他怎敢再冒险人村?逃得出天罗地网已是万幸了。他向四周仔细打量先前的树干附近,四、六两女仍在抽搐,可以隐的地看到她们在作濒死的挣扎。 “我自顾不暇,顾不了你们了。”他冷然地低叫。 凭著他超人的记忆力,他摸上了来路,小心奕奕地用树枝探路,直至东方发白,方始远离了险境这期间,他听到下面人喊马嘶,但分不了他的心,他已无暇他顾。 站在村东北的山麓上,晨曦中,他看到村西的原野中烟尘滚滚,怪叫如雷,马嘶声震耳,显然那儿仍在展开生死狠斗。 再向村中看去,隐约可看到寨墙上严加戒备的村民,刀枪的寒芒,不住闪动,但却寂静无声。他只消看了第一眼,他便知老大并未攻人村中,有人在里田绵延的川坡原野中缠住了老大。 他一咬牙,向斗场奔去。 他到了村西,这一面是最易攻村的所在,也最难防守,旷野中不易设下埋伏,而且怕被恶贼们发觉,不敢装设陷阱,也不敢出动大批的人手,怕恶贼们突然进袭逃避不及,所以形成防守最薄弱的一面,只来得及在刺竹的后端挖了陷坑,前面安装了部份伏弩,寨墙前有擒人的留客住,和钩马腿的伸缩钩镰枪。只是地方广阔,而设置的时间也不够,不易防守,所以中海要亲自在这一面主持大局。 村东的山上传来了惨叫声,身后的五名健壮青年人一蹦而起,他扭头低叫道:“不可自相惊扰,沉住气。去,告诉所有的入,不许任何人出声。” 五个青年走了四名,门楼前面的垛口旁粗制的弓箭已准备停当,所有的箭手皆等候他发令。寨墙上数十个人全紧张地等候最后的一刻到来,每一双眼睛皆睁得彪圆,向已泛朦胧晨光的原野极目搜视著。 “砰”一声,村东山上响起了爆炸声,一道火光摇曳而上,“拍”一声响,半空中爆出百十颗流星,纷纷下坠。 “去请族长来,快!”中海向身后的青年人叫。 门楼侧方,站著两名壮汉,中海向他们叫:“下令备战!” 两名壮汉将手中的大海螺凑近嘴巴,低沉抖切的螺声打破了四周的沉寂。 “唏聿聿……”远处突传来马儿的嘶鸣。 吴琨山带著人到了,爬上门楼气喘吁吁地叫:“老弟台,听,马嘶……” 中海淡淡一笑,抢著说:“这证明了贼人已有人送命在村束,他们没有多少人,即将倾全力在村西作孤注一掷了。老伯,你在这儿主持……” “老弟,你……”吴琨山惊叫。 “小可出去和他们一拚,可以牵制他们,免得他们全力攻村。杀贼于村外,比等贼人入村互杀高明。千万记住,不许任何人啸呐喊助威,以免被贼人知道小可在村中主事,日后贵材危矣!我由村南走。瞧!他们快来了。” 说完,他匆勿走了,抛下手足无措的吴琨山。 晨曦下,淡淡的雾气中,渐渐出现了人马的形影,像是幽灵出现,十一匹排成一列,只有六名骑士。 “吆喝…”一声怪啸打破了四周的沉寂,六匹马像潮水般冲到,猛朴寨门,接近了第一道鹿砦前,马儿一喘,伏弩全部报废,只伤了一匹马的后蹄。 飞起六绦飞爪百链索,钩住了鹿砦,骑士飞跃下地,马儿立即转头狂奔,鹿砦倒下了。 六个男女骑士藉盾掩身,飞越第一道鹿砦,到了陷坑的前端。 锦毛虎在中,大声吼道:“时辰已到,屠村!” 吴琨山沉不住气,抓起身旁的钢□,“当当当”锣声震耳,数十把竹弓齐发,箭如飞蝗。 已从村南绕出的中海心中有数,暗暗叫苦道:“糟!吴族长令下得太早了,恶贼们定会提高警觉大事不好。” 他只好不顾惜体力,全力狂奔。 丙然料中了,箭雨射到,六男女不再冒失抢进,以盾护身逐步向前探索,发现了陷阱,从容而过锦毛虎奋勇当先,入寨的小径没有刺竹林,只设了拒马与鹿砦,六个人六具盾排成半弧,箭全无用武之地,砍毁拒马和鹿砦之后渐渐接近了寨门,大势去矣! 吴琨山满头冷汗,这才记起忘了中海的叮咛,令下得大早,被贼人发现了埋伏,后悔也来不及了哩! 距寨门不足六丈,是一排活动的钩镰枪。锦毛虎用剑探地而进,地面的消息一动,钩镰枪凶猛地勾出,钩在盾上暴响连连,六枝剑从空隙中挥出,枪触剑即折。 “我先上。”锦毛虎大吼。 这瞬间,身后马嘶声惊天动地,中海的吼声破空传来:“疤眼老三,你的死期到了,血债血偿,纳命来吧。” 马嘶声此起彼落,蹄声如雷,十一匹健马被中海用刀赶散,四处奔窜。 锦毛虎一怔,脚下一顿。 “海宇五雄,今天你们的报应临头,合该埋骨碧云谷,我大地之龙已替你们挖好了坟墓。”仍是中海的叫声。 老二活阎罗叫道:“老大,咱们的后路被截,前面定然凶险。” 他们已进入寨门与刺竹林间的中段,看不清后面的光景。锦毛虎心中一懔,他想起进攻前村东的惨叫声,至今还不见沧海神蛟发动进攻,心知大事不妙,村中定然来了高手相助。 他心中一虚,低吼道:“快退,先解决后面的人。” 他们向后退,村中仍有箭射出,盾牌不能撤,退得不够快。等他们退出一箭之外时,已不见有人十一匹健马分为三批在田野中奔逃,有一匹已经倒在地上哀嘶滚动。 “咦!人呢?”飞燕荆萍讶然叫。 疤眼老三却向从北面绕来的四匹马奔去,一面叫:“先找坐骑,他走不了的。” 四匹马两前两后,发疯似的乱窜,落荒奔逃,从北面绕来,蹄声晨耳,后面两匹尾后的飞爪百链索还拖著一堆荆棘所造的鹿砦残枝,拖得烟尘滚滚,响声刺耳,难怪马儿惊窜不已。 六个男女全丢了笨重的木盾,向马儿迎去。 晨光朦胧,薄雾依稀,目力差的人,十丈外的景物便不易看清。 疤眼老三抢马心切,奔得最快,迎著第一匹奔来的狂马,发出他唤马的奇怪低啸。 马儿果然慢下来了,他急掠而上。 马腹下藏著中海,一看第一个奔来的人是疤眼老三,心中狂喜,抽出右手拔一柄飞刀在手。他不能一刀杀了疤限老三,但却必须将对方击伤。 双方迎上了,速度相当快。仰卧在马腹下,马儿颠簸,要想将迎头奔来的人击伤而不死谈何容易呢? 因此,他必须等来至切近方可下手。大近了危险太大,他怎能逃过后面五个男女的围攻?以一比一已感吃力,以一比五……他真不敢往下想。 但又非接近不可,万一一刀失误击毙了疤眼老三,他便无法追出其他的凶手了。 疤眼老三已接近至三丈内,向左一闪,想抓马络头。 蓦地,马腹下响起一声沉喝:“接刀!” 他吃了一惊,眼看银芒一闪,想躲已力不从心,百忙中拼力向侧一扭,仍然晚了一步,只感左大腿一凉,刚想站稳,澈骨奇痛日像闪电似的袭到。 “哎……”他狂叫一声,重量地摔倒。 锦毛虎果然了得,一觉不对,立即虎跃而前,大吼道:“什么人?纳命!” 中海本想驱马冲过疤眼老三的身侧,乘机将人擒走,岂知仍然慢了一步,被锦毛虎截住了。同时另四人亦巳奔到,机会稍纵即逝,来不及了。 宁可斗智不斗力,岂可睁著眼向死神挑战?他一翻身上马背,驱马向侧狂奔。 “哈哈哈哈,倒了一个。”他狂笑著叫,马儿已冲出十丈外去了。 锦毛虎抓住了另一匹马,交与活阎罗,叫:“带著老三,分头拦截这杂种。” 他和飞燕荆萍抓了后面的两匹坐骑,另两女则分头去拦截中海的马。 中海从左面兜转,向活阎罗狂冲。 锦毛处也从侧方冲上,一咬牙,三把小飞剑去势如电,上射人下射马,声势汹汹。 中海早有防备,一声长笑,猛地扭住□绳,马儿突然人立而起,三把小飞剑从马前一闪而过。 这刹那间,两个女人乘机疾扑而到,一声娇叱,双剑从斜剌里同时递出,身剑合一扑上。 中海心知不能让人缠住,更决不能让对方近身,他不拔单刀接招,手一动飞刀脱手,分射从右后扑来的两个女人,一面大吼:“接刀!” 左前方,锦毛虎行将冲到。 中海大概是恨死了这恶贼,怕恶贼们再来找碧云村的霉气,所以下手毫不容情,飞刀虽预先发声招呼,但相距太近,音到刀亦到,没有闪躲的任何机会。 电虹划空而至,锦毛虎的飞剑也到了。 “啊……”两人发出凄厉的凄叫,酥胸中几乎尽柄而没,人仍向前冲。 “噗!”异声乍起,中海的左胸也挨了一把飞剑,沉重的打击力令他坐不牢雕鞍,人向左侧倒,恰好撞上两个中刀冲上的女人。 “噗!砰砰”三个人撞成一团,全倒了。 锦毛虎一声怒啸,驱马冲到,像一头大雁,飘然而降。 这瞬间,倒地的中海突然大喝:“还你一刀。”声出白虹述闪,飞刀近身。 锦毛虎大吃一惊,百忙中向侧一剑,举剑向飞刀拍去。 中海一手抓起两个女人掉下的一把剑,飞跃而起,一声狂笑,跃上锦毛虎的马背,向前急冲。 对面不远处,飞燕荆萍也向这儿冲到。 中海不敢轻敌,打定主意速战速决,挺剑迎上。他胸前根本没有伤,锦毛虎的小飞剑贯穿了护身甲的第一层牛皮,被第二层的铁板挡住了;甲外面罩了青直裰,对方不知他衣内藏有自己制的护身甲的。 两匹马交错,双剑急闪,交手了。他一声沉喝,抬腕挑剑,“铮”一声暴响,火星四溅。在错过的刹那间,乘被震的向后仰的机会,反手拂剑。 “喀勒勒……”蹄声暴响,双方错过了。他感到右耳根一凉,有液体流下,伸手一摸,摸了一手血,耳根下方稍后,挨了一剑开了一条寸长裂缝。假使靠前些许,耳下头部的大动脉完了,藏血穴受伤,那里还有命在。 他听到身后飞燕荆萍发出一声惊叫,接著是砰然的坠马声。飞燕荆萍右腰背开了一条大缝,肉裂骨伤,重重地跌倒在地,不住地尖叫。 中海兜转马头,一声长啸,策马向抱著疤眼老三的活阎罗冲去。他右后肩血迹斑斑,神色狞恶巳极。锦毛虎巳换了中海先前的坐骑,从侧方狂冲而来,竟不管飞燕荆萍的死活。 活阎罗眼看中海击倒了四人,心中早寒,他鞍前还抱了个疤眼老三,动手不便,便侧马向侧方小驰,闪开中海的冲向,一面向锦毛虎叫:“老大,先毙他的马,咱们下马要他的命!” 天色已经大明,远远地,沧海神蛟骑著先前走散的一匹马,后面还牵了一匹,老远便大叫道:“退!,黄泉坡。” 锦毛虎恍然大悟,如梦初醒,向活阎罗叫:“老二,你先撤。”中侮怎肯甘休,驱马狂追。 飞燕荆萍吃力地撕衣包伤口,忍痛找到一匹坐骑,向谷南急逃。出了谷口,远远地来了一个高大驼子,她眼前发昏,任由马向驼子冲去。山径能有多宽?驼子如果不让路,不撞死也得踏死。 相距三四丈,驼子用打雷似的嗓子叫:“勒马!” 她大吃一惊,感到耳膜被震得轰然作响,骇然抬头一看,惊得那张脂粉早已七零八落的脸蛋立时惨无人色,慌忙拚余力勒住了座骑。 路当中,虬髯如□像貌唬人的驼子,正用手中的杖木盘龙棍褐向马心,作势点出。 “咦!是你这贱货哩!”驼于怪叫。 飞燕荆萍元气大伤,傲气全消,不明不白地被中海拂中一剑,至今她还想不透何以会失手的。因此一来,她对自己的剑术造诣和目力失去信心;再碰上这个江湖中最难缠的大驼怪,更是心胆俱裂,雌风尽失,强自吸入一口凉气,说:“杨老前辈,晚辈并没有得罪你老人家,何苦开口责骂?” 驼怪正是神驼杨彪,他服完中海开给他的药方,本来早想赶来与中海见面,希望助中海一臂之力但听说海宇五雄还未入闽,凑巧又听说黑旗令主正在找他,他跑了一趟漳州,黑旗令主却与海天散人走了,耽误了好些日子,不但没遇上黑旗令主,也几乎见不到中海了。 老驼子最瞧不起那些下三滥的江湖败类,看出凤阳七女飞燕荆萍的真面目后就是一肚子不舒服。 他看到飞燕荆萍下身的血迹,撇撇嘴说:“骂你算是便宜了你,我老人家火来了,还得揍你呢!你受了伤,让那一位不好色乏徒伤了?” 飞燕荆萍心中暗暗叫苦,老怪驼挡在路上不让路,想走也走不了,只好苦著脸说:“一言难尽,被一个村夫误砍一刀。” “误砍?怪事,你这杀人不眨眼的女淫贼会被村夫误砍了?鬼才相信你这漫天大谎。” “老前辈不相信,那也是无法解释的事。” “我当然不信。你给我滚下马来,在我老人家面前,你高据鞍上胡说八道,算是那门子规矩?” “晚辈伤…伤得不轻……” “呸!伤得不轻,你还能驱马狂奔踏人?你不下马?” 飞燕荆萍哑子吃黄莲,有苦说不出,她确是受伤不轻,没奈何只好忍痛下马,苦著脸说:“老前辈但不知有何吩咐,尚请明示。” “老夫要问你,你到这一带来干什么?这一带是穷乡僻壤,没村没店,既无花花世界,也没有山水可赏;你说,来这儿要干什么?” “老前辈是不是觉得管的闲事大多了些?”她吭声答。目下身上有伤,老驼怪也没抓著她犯案的把柄,她不怕老驼怪找麻烦,干脆顶了回去。 神驼杨彪大踏步走出,汹汹地说:“老夫如果查出你在这一带造孽,下次碰头决不饶你,快滚!” 说完,大踏步擦身而过,刚越过健马,突又转身叫:“慢著!老夫还有话问你。” 飞燕荆萍一只脚刚踏上踏蹬,本待火速上马溜走,听叫声知道走不了,收回脚说:“老前辈又有何指教,请说。” “海宇五雄目下在何处?” 飞燕荆萍心中一动,暗说:“老不死的可恶,看来他要管海宇五雄的闲事了,我何不指引他前往黄泉坡找死?这种自命不凡自以为侠骨豪胆的老东西,多死几个天下太平。” 她神色不变,镇静地说:“听说……” “什么听说?废话!你给我从实道来。”神驼咄咄逼人,不客气地抢著叫。 飞燕荆萍一脸受委屈的苦像,无可奈何地说:“他们今晨想攻入碧云村掳掠,却遇上了对头,有个叫大地之龙的小伙子抄他们的后路,把五雄打了个落花流水,他们现在逃回黄泉坡老巢去了。” 神驼一怔,他没想到中海能与五雄论长短,但听飞燕荆萍的口气又似乎不像有假,便或然问:“海宇五雄会被打得落花流水?你这话可当真?” “晚辈与五雄无冤无仇,何必损他们的名号?” “你说今晨,那么,你定然目击其事罗?”神驼瞪著怪眼问,瞪得飞燕荆萍背脊直冒凉气。 “晚辈经过那儿,确曾目击其事。”她只好吐实。 “黄泉坡在何处?” “在碧云谷与芳尾村之间右首的一座山谷内。” “为何称为黄泉坡?” “听说那儿人迹罕至,鬼怪出没。” “既如此说,海宇五雄在那儿怎会有老巢?” “是的,老四沧海神蛟是福建宁州人氏,对这一带熟悉,建有秘窟,所以要将大地之龙引入里面送死。” 神驼心中一震,叫道:“上马!” 飞燕荆萍突然一鞭抽出,“叭”一声给了马儿一记重击,马儿负痛撒蹄狂奔,她也忍痛跃上马背像狂风般如飞而遁。她这一走,中海岂不糟了?龙虎风云会岂会轻易放过中海? 神驼已瞧料了八分,怎肯让她走脱?一声狂笑,人如电闪,手一搭后面雕鞍的垫毯,轻如鸿毛地悬在马旁,冷笑道:“你这手鬼画符岂能逃得过老夫的法眼?除非你活腻了,不然乖乖地替老夫兜转马头到黄泉坡去。” 飞燕荆萍上马时触动了伤口!痛得冷汗直流,马儿狂奔,她难以驾驭,扭头一看,老驼怪一手搭在鞍后,双脚离地,任由马儿狂奔,左手的苍木盘龙杖则悬在他的脑袋上空,只消一敲,准死不活。 马儿旁吊了一个人,受不了,只奔了十来丈,便不住地狂跳乱蹦,几乎将飞燕荆萍掀下马来。 她勒住□,擦掉额上沁出的大颗冷汗,虚弱地说:“老前辈,那黄泉坡太危险……” “危险也得走,老夫警告你,在一里之内,马的脚程不如我,你趁早打消逃走的念臼。 走。” 神驼杨彪是宇内十六名高手名宿之一,在三丐中修为也荣居第一位,脾气古怪,喜怒无常,牛脾气一发,他便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狂人,飞燕荆萍知道走不了,认命啦!粉脸泛灰地道:“老前辈呀!黄泉坡内有最可布的短独蛇,晚辈吃不消,何苦迫著晚辈前往送死呢?” 神驼哈哈一笑,道:“毒玩意老夫不怕,但如果是短独蛇,老夫却恰好有防冶的药,走!老失保证你的安全。” 飞燕荆萍乖乖地兜转马头,愁眉苦脸地道:“好吧!晚辈领路,但恐怕赶不上了……” “那就快赶,少废话。” 两人向碧云村奔去,马儿四蹄如飞,神驼的脚下快得如狂风,冲入了谷口。 碧云谷村仍然寂静无声,村西的原野中有死人死马,活的马在山崖下泰然地吃草,不知人间的血腥味。 由黄泉坡谷口到黄泉,走有十余里,活阎罗带著疤眼老三一马当先,沧侮神蛟一人两骑在中,锦毛虎断后,四人四骑向黄泉坡急驰。 中海的骑术没有五雄的高明,他这匹马又是凤阳七女留下的坐骑,愈拉愈远,前面谷道左盘右折的,巳看不见前面的人马了,他只能循著蹄迹穷追,不知前面危机重重。 升上一道矮山脊,到了脊顶,便看到黄泉坡的洪荒河林,荒凉地在眼前展开。 蹄迹进入了河谷,隐隐传来凌乱的蹄声,回音从四面八方传到,不知声音究是从何处来的。 满目荒凉,与四周的青山绿野成了强烈的对比,中间,清溪一线,在沙堆乱石中奔流,沙石平原向四面八方伸晨,像一个硕大无朋的灰白色蛛怪,将无数巨足伸人两侧的山峰中。 砾石平原生长著不少坚硬的灰黄色草丛,在山谷两侧的前端,疏落地分布一些高大的枯树,看上去像是些张牙舞爪的妖魔。溪流两侧,堆积著不少年深日久积存在那儿的漂流木,和一些不知是何年何代留下的人兽骨骼,这一带的水略带盐湖,因此是兽类获取盐分的好地方,不管是否有鬼怪,晚上兽类出没却是有可能的事。 中海不必凭耳力搜寻恶贼们的行踪,他捕捉住对方的蹄迹,向山谷上游驰去。 时巳近午,谷中热气腾腾,砾石炽热如焚,贸然看去似乎都在颤动,行走期间,不仅感到热流扑面,干燥而略带腥臭的气流也令人难受。 连越两座山麓,蹄声已止,只有他这匹坐骑的蹄声仍在山谷中应鸣。 这一带蹄迹凌乱,不易找出对方的去向了,砾石地也不易辨出新旧的蹄痕,他失去了追的方向。 不得已只好跃下马背,仔细察看蹄迹,焰阳似火,他里面穿了不透风的护身背心,热得浑身冒著汗。但他仍不破解卸。 正察看间,蓦地,远处传来一声马蹄,山谷应鸣,回声久久不绝。 他抬头看去,上游三四里谷对岸的砾石草丛中,一人一骑驻马往这儿凝望,是海宇五雄,看上去像是倏忽出现在荒漠中的幽灵一般。 他飞身上马,加上两鞭,马儿发腿狂奔。 渐来渐近,中海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往东北,是一座山谷中的斜山谷,谷口宽约三里地,两侧的山脚向外张,斜度不大,隐隐可闻兽类的低吼,谷内同样是砾石地带,但间有泥沙,不像大河谷的荒漠,草木也丰盛些。 那一人一马就站在谷口,马儿前后左右的护甲全卸掉了,人却未改装束。英雄中,黑中蒙面,青劲袋,皮手套,皮靴,只露出一双阴森森的大黑眼,背系重有四十斤的阎王令,腰插著一排三角镖。 中海只认识疤眼老三的一双眼,但事先知道海宇五雄的使用兵刃,使阎王令该是老二的活阎罗魏光耀。可是相距在里外,不易分清兵刃的形状,所以不知对方是谁,反正是海宇五雄便够了,管他是谁? 冲近至半里地,活阎罗的马移动了。像一阵狂风,向谷中奔去。 砾石平原东一个坑,西一个洞,草高可及肩,树丛凌落,人马在其中奔驰,时起时伏,时隐时现的,马蹄不时踏在砾石上的声音消脆震耳,踏在泥沙上则发声沉闷,听上去似乎时徐时疾,只看到人马在草木映掩中飘忽。 中海不顾一切。驱马狂追。 深入两里地,山谷似乎时狭时宽,不时出现些□地和水色绿底的水潭,马儿不时越潭而过,水花四溅,隐约可闻到水潭的异臭,在泥腥水藻的气息中,似乎另带有铁□和鱼腥味,似乎这一带比大谷的砾石河床更为闷热。 中海毫不在意,马儿全力狂驰,循蹄迹急赶。 草尽林消,眼前现出方圆里余的碎石短草平原。距谷地还有三四里,举目可及,但地形仍和前面一段相同,依然是砾石、泥沙、高草、散树、洼地、水潭。 平原中间,四匹马并肩而立,四骑士同一打扮,同样高矮,正驻马静候中海到来。 大腿中挨了中海一飞刀的疤眼老三在最左首,已经里了伤,大腿缠得结结实实,居然还可以骑著马。 四人一见中海的马冲入短草林,互相交换了一道懔然的眼色。锦毛虎右手高举马鞭,单骑迎上。 中海心中暗懔,但并不害怕,地势开阔,不怕群斗,他要斗智不斗力,必须逐个将这些人解决。 他放缓□绳,向前迎去。双方在三丈外勒住了坐骑,锦毛虎拉下了蒙巾,吼道:“好小子!你胆子不小哩?单人独马地就闯黄泉坡来了,说!你是不是碧云谷村请来的保镖?” 中海擦掉头脸上的汗水,沉著地道:“在下不远千里前来找疤眼老三攀交情算过节,谁耐烦管村夫俗子的闲事?阁下,海某只找疤限老三,与阁下井水不犯河水,叫疤眼老三前来答话。” 锦毛虎嘿嘿笑,傲然地道:“咱们海宇五雄义结金兰,祸福与共,老三的事也是我的事,有何过节你们著我老大锦毛虎算也是一样。先讲你的来历,再将过节说出来听听,看太爷能否替你排解。” 中海断然摇头,坚决地道:“你做不了主,必须由疤眼老三和在下当面解决。” 疤眼老三在后面叫:“老大,用不著和他废话,我不认识这小子,毙了他拉倒,动手!” 中海手按剑柄,咬牙切齿地叫:“疤眼老三,说出与你七年前在道州做案的另三个人来。” “你问他们做什么?” “问问是谁指使他们做案的。” “你与那一案有何关连?” “不必问关联,我只问你受何人的指使,得了多少金银,为何做下那种伤天害理的事?” 疤眼老三嘿嘿笑,恶意地道:“你不说,等会儿便非说不可了。太爷那次得了黄金一百两,在衡州府痛快了整整一个月。杀一个老不死和一个老太婆便给一百两黄金,这买卖任谁也会眼红。你是不是也想分一份?别做梦,金子全花在酒色上了,没你的份。” 中海愤火中烧,心中一阵痛,脸色铁青,眼珠怒突,厉叫道:“谁给你的黄金?另三人是谁?” “得人钱财,与人消灾,太爷绝不会告诉你的。”疤眼老三狂笑著说。 “杀入也不过头点地,你们大过份了,谁出分尸主意?” “咦!听你的口气,好像你是苦主似的,我记起来了,听说苦主有一个儿子流役边塞,难道是你不成!” 中海拔剑出鞘,厉吼道:“太爷姓龙,名中海,正是苦主的后人…” 锦毛虎兜转坐骑,向侧驰出叫:“这种仇恨不能化解,必须有人肝脑涂地,咱们动手!” 中海神智一清。立即策马从左冲出,绕右侧进攻,事实上不可能,对方四匹马训练得十分如意,在马嘶声中,四骑如一,狂风暴雨似的冲来。 中海的骑术稍差,坐骑也差劲,绕了两圈,反而被四匹马盯在身后了。 他开始拉开圈子,希望引他们追来,希望四匹马有先有后,他便可各个击破了。 尘土飞扬,野草飞舞,五人五骑在这里余方圆的草场奔逐,四雄的怪叫和狂笑声惊心动魄。 中海很后悔,后悔没有带弓箭来,他想下马步战,但又怕四贼乘机逃掉,徒步追赶短期也许尚能支持,一里之外便相形见拙,而在一里之内,也不可能赶上脚程快的健马,因此他决不能弃马步战。 机会来了,他终于发现疤眼老三逐渐落在后面,大概是触动了伤口,受不了啦! 他从右面绕驰,锦毛虎的三匹马卸尾狂追,看看追至切近,他突然折向,向他们的右后方反奔,一折一让之下,他便抄到疤眼老三和后面沧海神蛟之间,向疤眼老三疾冲而上。 岂知疤眼老三一声长笑,马儿向左冲出,左手疾挥,三颗五芒珠从侧方射到。 这霎那间,右后方的沧海神蛟右指一抬,袖底的梅花筒突然暴响,五枚歹毒的黄蜂刺像五道青虹般,暴雨似的洒到。 再高明的反应也没有用,马儿已无法挽救。中海大吃一惊,只好丢掉坐骑,人向右前方飞跃,脚一沾地立向侧滚,“篷”一声响,滚到草丛中。 接著,马儿一声嘶号,前蹄屈倒,“蓬”一声暴响,像倒了一座山,烟尘滚滚,声势惊人。 宾动中,他感到身侧地面在震动,有一匹马疾冲而过,铁蹄几乎踹住他的身躯,胸侧一声轻响,一枚三角镖擦胸而过,贯人土中不见,那是活阎罗的三角镖,刚策马从他落马冲过,危极险极。 他飞跃而起,从死马旁掠过,找出兵刃插袋中的长剑,严阵以待。 十丈外,四四马形成包围,四恶贼据鞍长笑,手按在鞍前的判官头上,笑得前俯后仰,震耳的哈哈怪笑声在谷中回荡。只消看第一眼,他便知险恶无比了。 四恶贼全除下了豪面巾,露出狰狞面目,锦毛虎高举右手,得意地大叫道:“咱们先用木枪招呼他,把他搞得精疲力竭,再好好消遣他。” 声落,策马向外冲去,冲过草场东侧的一株树下,人向下滑,马仍冲剌,等人再在鞍上现身,鞍后已多了一困三尺长削尖了的木枪,从侧方驰回。 在刹那之间。 另三匹马也各向外冲,分别取得了事先藏好的木枪,开始绕著中海兜圈子奔驰。 圈子愈兜愈小,四恶贼的怪叫声山谷为之隐鸣。蓦地,锦毛虎一声狂笑,发出了第一枪,三尺木枪幻成一道红影,呼啸著向中海闪电似的射到。枪出手,绳一抖,马儿向外冲走了。 几乎在同一瞬问,另三枝木枪也齐向中海射到。 中海人化狂风,贴地卷出,剑一弹,弹走了疤眼老三射来的木枪,狂风似的向疤眼老三射去。 活阎罗从斜剌里冲出,狂笑道:“太爷已算定你要找老三,接枪!” 叫声中,右手急动,木枪一枝接一技连续飞出,马儿蹄声如雷,凶猛地冲到。 中海不得不转身回头,左右闪避掌拍剑拨,连避五枝木枪,有点手忙脚乱。 “呀!”活阎罗怪叫,投出第六枝木枪,马随枪后攻近,沉重的阎王令指向中海的胸口,凶猛地冲到。 中海好不容易抓住了这次有人单独冲近的机会,岂肯放过?不理会飞射胸口的木枪,左手一抄,飞刀入手。 “噗!”木枪正中胸口,凶猛的打击力将他击得仰面而倒。这瞬间,他的飞刀已先一霎那出手,乘倒地的瞬间向外滚,避过踹来的马蹄。 活阎罗活该送命,眼看木枪击中中海胸前,枪到人倒,不由大喜过望,想刺出的阎王令松了劲,狂叫道:“倒也倒……啊……” 最后一声狂叫惊天动地,飞刀半分不差地射入他的左胸下心坎正中,六寸长的飞刀几乎透背而出来,胜利冲昏了他的头,侍至发现飞刀的虹影时他已无法闪避,在狂叫声中人向下坠,左脚因抽动而向前一跳,整个脚掌滑入镫内,被马拖著向前飞奔。 通常训练有素的健马在主人离鞍时便会自动收蹄止步,但中海在滚勤时向踹来的马蹄挥出一剑,剑尖将左后蹄划伤,深抵胁骨,马儿受不了,发狂似的狂奔,倒吊在马旁的活阎罗彼拖出十余丈力行趺坠,脑袋早已不成人形,死状极惨。 中海衣内穿了护身背心,两层牛皮衣一层铁板,木枪根本不发生作用,但凶狠的冲撞力仍使他感到气血浮动,脚下发虚。他挺身站起,锦毛虎的人马已冲至两丈内,像一座山般压到,铁蹄翻飞中,锦毛虎的剑尖似乎化为一颗流星,迎面飞射而来。流星之前,三颗更小的晶芒已近身了。真不巧,他所站处面西背北,烈日似火,恰好迎面照耀,令他目中发晕,等他看到小流星时已来不及躲避了,来得大快啦! “嗤嗤嗤”三声轻啸,两枝小剑击中胸口,一枝在他低头闪避的霎那间在顶门左额角开了一条缝细,深及颅骨。 眼前剑影倏闪,他的身躯被小飞剑的打击力道震得直向后退,只好全力挥剑,“铮”一声暴响,火星飞溅。 接著“篷”一声大震,右肩与飞撞而来的锦毛虎右脚迎个正著,冲势奇猛,力道重有千斤。 “哎……”他一咬牙,趺出丈外,长剑飞抛到两丈之外去了。 锦毛虎也吃不消,“啊”一声怪叫,脚一缩,人向后倒,“篷”一声滚落马下。 沧海神蛟到了,叫道:“站起,上马!” 锦毛虎果然了得,居然用左腿挣扎著站起。沧海神蛟冲到,伸手一拉,将锦毛虎拉上了马背,马儿向侧冲出,奔出十丈外。 “往里走!”沧海神蛟向不远处的疤眼老三叫。 三人两骑齐向谷底驰去,奔入草长及肩的荒谷中。 中海头脸全是血,右肩麻木,但他受得了,拾回脱手坠落的长剑,拔腿便追。 活阎罗的尸体静静的躺在草丛中,受伤的马儿早已奔出三五十丈外去了。 追了半里地,前面现出了砾石和零星臭水坑的地带,两匹马被遗弃在草丛树影中。前面,沧海神蛟左手架住疤眼老三,右手扶住右腿不便的锦毛虎,三人狼狈地向谷底急逃。 相距在十丈外,中海无暇思索他们弃马步行的原故,恰好左首不远处有一匹遗留的健马,他飞身而上,俯身抓住绳子,双腿一夹,马儿突然冲出。 “疤眼老三,你报应临头!”他厉叫。 马儿冲出五六丈,突然一声长嘶,人立而起,一阵蹦跳,形同疯狂。 中海吃了一惊,正待应变,突觉右腿一麻,继而奇痛澈骨。 接著,马见篷然倒地,在地面滚动哀嘶,他身不由已,抛趺丈外,身躯尚未落地,右臂和左腿同时一麻一痛,似乎被毒蛇所咬。 “篷!”他趺了个手脚朝天,接著向前翻滚。 “噗噗”他感到胸前有物相触,发出了轻响。 他想站起,却手脚无力,脚臂痛得难当,向胸口望去。胸襟上有两颗米大怪孔,孔旁边有灰黑色细末,显然有异物已钻进襟内去了。 他挣扎著坐起,拉起左裤管,不由大吃一惊,小腿出现了个豆大红色血孔,四周红肿坟起了。 “糟!这是什么暗器竟然如此歹毒?”他惊叫。 蓦地,一线灰黑色的怪影一闪,从前面的草根沙石中射出,迳奔他的脸门而来。 他吃了一惊,本能地扭头闪避。这瞬间,他看到沙石中有一个大如汤碗的鳌状怪物,伸出脑袋鼓著绿豆眼,嘴一张,一颗豆大灰影脱口而出,对向他的腹部。 “天哪!偌大的短毒蛇!”他惊叫,一掌劈出,将射来的毒沙拍开,手起剑落,将短毒蛇一剑劈成两片,果然不错,确是三条腿的鳌状短独蛇。 他火速探囊取药,天幸药还在囊中,迅疾地吞下三颗丹丸,捏碎了一颗,用药末涂在伤口上。这瞬间,三处伤口已经开始向外溃烂,好利害。 传说中,蜮可似含沙射影,不需直接射入人身,只须射中人的影子,人便会溃烂而死。 其实那仅是传说而已,蜮次叫射工,指它可以含沙射影,只因为这种毒蛇体积小,但却喜聚居一处,而且目力迟钝,只知循地面上人兽的脚步声射出口中的毒沙,然后吃食腐尸,被喷沙击中的人,不易立即发觉被击,只发儿身后有沙乱射,便误以为是蜮蛇射影,以讹传讹,把这种毒蛇形容得神乎其神,却不知它有一大群,各自含沙乱喷,自然有中也有不中,岂会射人的影子? 药末敷上,伤口不再痛了,但经此一来,未免元气大伤。幸而胸内有护革,不然若是胸部受伤,后果可怕。 前面,沧海神蛟已飞掠而回,狂笑道:“好小子,你也有今天,大爷要杀你一万刀。” 中海原气大伤,不敢在这时和对方拚命,向右首的矮树丛一钻,先躲一躲恢复元气再说。 痹乖!不动则已,动则遍地有灰黑色的毒沙喷出,喷在腰以下的衣裤上,像是雨打荷叶。 中海日领教过沧海神蛟的暗器,知道厉害,不久前的五枚黄峰刺倒了他的坐骑,可知定然可怕,他虽有自制的护甲护住胸背,但四肢和头面仍然暴露在外,千万不可让贼人近身。 看到沧海神蛟的一双小臂粗得离了谱,便知其中藏有强力的发射弩筒,这玩意专破内家气功,随时皆可发射,霸道已极,不可近身冒险。 “用飞刀对付他。”他向自己说。 一面奔逃,一面调息,直至伤口被药力所麻痹痛楚消失,他开始准备反击了。 两人在里内的范围中兜圈子,沧海神蛟愈追愈心惊,怎么对方还未倒下?莫非他有解毒的药?他的脚程比中海差劲,几乎看不见中海的身影,只能循中海分草擦树枝的声音狂追。 蓦地,前面的音响突然消失了,四周全是及肩的长草,坚硬而叶锋带刺,人行走其中,必定有声响发出。至于零星散落的矮树丛,枝叶及地,密密麻麻,人行走其间,也决难避免发声,显然,对方已隐起身形了。 他懔然心惊,如果对方不是中毒倒地,他沧海神蛟一人,岂不白送死?五雄目下两个已经死了,一个受了伤,只剩下他一个完整的人,至今他还没摸清中海艺业火候,反正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一个人便敢击杀凤阳七女的三个,敢放胆狂追他四雄进入黄泉坡,伤了两人不算还宰了一个,想起来便令他毛骨悚然。加上对方在蜮蛇遍布的地方飘掠,至今仍未倒下,唯一可恃的天险已经不可恃,他不怕才是怪事。 他也停下了,小心地用目光向前搜视。 “咻”一声草响,右物穿草而至。 他吃惊地向右一闪,“得”一声轻响,一颗小石飞入草丛中,落地有声。 他一咬牙,突向小石子飞来处急掠。 丙然不错,掠出三丈,左前方人影一闪。 他不假思索,右手刺一指,五枚黄蜂针破空疾飞,向中海的背影射去。 中海早有提防,人向前一仆,滚入身侧的矮木丛中。 他又是一惊,想不到中海的反应如此惊人,相距不足三尺,百发百中的黄蜂刺竟全部落空,他连忙向侧闪入草丛中,探手百宝囊掏出五枚黄蜂刺往右袖中的弩筒里装。 “打!”叱声入耳,左侧草声剌响。 他无暇多想,向侧急闪,“嗤”一声厉啸,飞刀一闪即没,百窦囊的底部开了一道裂口,囊中的黄蜂针撒了一地。 不等他有机会拾针,中海一声怒啸,飞扑而上。 他一声虎吼,左手一伸,左柚底的五枚黄蜂刺飞射而出,笼罩了近丈方圆。 可是,他失望了,中海在三丈外朴来,只看到人头,扑出丈余突向下一仆,不见了,五枚黄蜂针仅一发之差,慢了一霎那,又告落空。 他的心开始向下沉,正想将掌心的五枚黄蜂刺装人右手的梅花弩筒中,中海已再次出现,叱声入耳:“打打打!” 他心胆俱寒,向右一窜。这一窜,囊中的针全掉光了。 谤本没有飞刀射来,来的人是中海,人如猛虎般扑到,长剑如经天长虹飞射而至。 他只好打消装针的念头,左闪、迫进、出刺、招出“天外飞鸿”,三角钢剌闪电似的挥出,劈向中海的肩臂。他的钢刺利于水中使用,但相当沉重,可当刀砍,可作鞭使也可出剑招,十分霸道。 中海不愿硬接,不进反退,挫腰疾退两步,避过“天外飞鸿”,侧身欺上,剑出“游蜂戏蕊”一闪即至。 沧海神蛟果然高明,身形半旋,钢刺竟然收了势,一拂一绞,“铮”一声暴响,硬接一招,两人同向左飘。 中海一声长啸,不等身形稳下,再次扑上。 沧海神蛟心中大定,一招硬接,他已摸清了中海的斤两,不由胆气大壮,一声狂笑,钢刺展开了狂风暴雨似的抢攻,连攻七八招,把中海迫退了四五丈。 “铮铮铮…”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大量飞溅,中海的剑成了犬牙,缺了无数的锋口,像是锯片般。 中海的内力修为本来就差,加上身上自头至脚伤痕□□,血迹斑斑,进退间牵动了伤口,疼痛难当,自然不够灵活,即使有通玄的剑法也派不上用场,只凭一股复仇之火强提精神,以神奇的身法闪避对方凶猛的进攻,形势险恶万分。但他仍能支持,毫无怯容,一面全力封招,一面思索制敌之策。 他知道沧海神蛟两筒黄蜂针已经打出,手上抓的一把还没装上筒,这种针头轻尾重,只适弩筒发出,以手发出力道有限,想用来伤人似乎用处不大,因此他不再畏惧对方歹毒的暗器,支持下来决无困难,但问题却是该如何将对方击倒,而不是能支持多久。 两人展开了狠拚,全是近身拚搏的狠著,兵刃的冲错交击声震耳,进退间迅疾无伦。形势是一面倒。沧侮神蛟主宰了全局,三角刺飞旋扑击悍如猛虎,进手狠招如出长江大河,占尽了先机,一面狂攻,他一面叫道:“小辈,原来你只会这点儿三脚猫的功夫,竟敢在老虎嘴边拔牙,太爷几乎被你唬住了,纳命!” 最后的吼声刚落,绝招出手,但是电虹乍闪,倏吐倏吞,突出封得严密的重重剑影中。 “铮铮!”两声金铁交呜震耳,中海封住了两刺。 “著!”沧梅神蛟沉喝,“得”。一声轻响,一刺点中中海右胸,中海连退五步,脚下失闪,仰面坐倒。 护身甲是两层牛皮包铁板,刺可贯穿第一层牛皮,因此沧侮神蛟以为剌伤了中海,一声狂笑,急掠而上。 不远处草丛中人影倏现,喝道:“老四,要活的,给我杀。” 那是锦毛虎和疤眼老三,锦毛虎的右脚仍有些儿瘸,先前他的脚尖撞在中海的胸前,靴尖内凹,脚尖五趾受伤,脚掌亦损,痛得他几乎站不起来。这时虽然经过许久的歇息,仍未完全复元。 沧侮神蛟一剑扎出,想收招已经来不及了,但手上仍略一停顿,中海始得及时将剑挥出,“铮”一声暴响,在间不容发中,一剑将快扎到咽喉的剌尖挡开,向旁一窜,脱离了险境。 “咦!”沧海神蛟讶叫,他奇怪中海为何不像受伤的样子。 中海窜出三丈外,左手一抄,拔出一把飞刀。 沧侮神蛟左手急动,“卡拉”两声脆响,两枝黄峰针已上了右臂的梅花筒,不等他再装,中海已经扑上了。 “我不信你会是铁打铜浇的人,著!”沧海神蛟怒叫。 “铮!”剑刺相交。 “撒手!”沧海神蛟沉喝,三角刺急绞。 “打!”中海在同一瞬间冷喝。 沧海神蛟是暗器的大行家,但居然未能避开飞刀的雷霆一击,双方已快贴身相搏,几乎伸手可及了,委实难以躲闪,百忙中身形一扭,飞刀从左胸擦过,裂了一道口子,衣破血流。 中海的剑未被绞落,向上一蹦,空门大开。 锦毛虎也急跃而至,连攻三剑。 沧海神蛟的三角刺向下急降,“啸”一声来一记“月落星沉”。 “嘟嘟嘟!”三声轻响,锦毛虎三剑全中,凶狠地刺中中海的左胸下方的心坎上,奇准无比。 同一瞬间,三角刺在中海的右大腿划下,划了一条五六寸长的创口,深有三四寸,鲜血激射。 沉重凶狠的打击,把中海击得再也稳不住脚,向后坐倒。 沧海神蛟受了伤,一声怒啸,抢上来一记“力劈华山”,猛地兜头劈落。 中海临危不乱,向左一滚,“咻”一声,三角刺砍入土中半尺以上,危机一发。因此一来,沧海神蛟反而被锦毛虎挡住了。 中海一跃而起,忍痛撒腿便跑。 沧海神蛟右手一伸,闪电似的将另三枚黄蜂针装入筒中,顺手一拍机簧,五枚黄蜂针向中海背影射去。 “哎……”中海惊叫,五枚针全中,四枚击在后心上,一枚擦左肩而过,留下一条血路。但他仍全力前窜,钻人草丛中狂奔。 “哈哈!你走得了?中了太爷的黄蜂毒剌,你最多只能逃出十丈外。”沧侮神蛟怪叫,狂笑急起便追,他似乎忘了中海已不怕蜮毒。这时地下沙砾中,不时还有蜮蛇在啧射沙毒,如果不中要害,根本毫无用处。 中海心中虽惊,但感到伤处不麻不痒,只是火辣辣地发痛而已,知道无妨,奔出一二十丈,前面出现一个方圆三丈余的臭水坑。 他在坑前站住了,倏然回身。不走啦,而且将剑挥在身旁的草地上,双手叉腰全神待敌。这时,他虎目中燃烧著仇恨之火,加上浑身是血迹和污泥,脸上更有由额顶流下的血污,看上去简直不成人形。 浑身创口在向他提警告,他的颊肉不住地抽搐,痛楚无情的向他袭击,牙关紧咬。 十丈外,沧海神蛟急急地挺剑追到。锦毛虎则落后四五丈之遥,一瘸一瘸的跳跃而来。 但却没有疤眼老三,那家伙伤势太重,没能追来。 沧海神蛟的狂笑震耳,毫无顾忌地扑来,他以为中海刺毒已发,逃不过臭水坑。

碧云谷的北面五里地,叫芳尾镇,也是大富翁许某的故乡。许某曾主事尤溪银屏山银矿场二十余年。 据说,房舍墙基,全是铸巨型银砖所砌成云云。 海宇五雄落脚处,是山西风景最优的孤园。孤园的主人据说是南浦城的首富,其实是闽浙地区的江洋大盗。 甭园后面,是一座散落著亭台楼阁的大花园,其中有成队的歌姬,有俊美的僮仆。海宇五雄被安置在园中。 这天荷花池旁的小亭中,海宇五雄与主人的三名爪牙在桌上画出碧云谷的地势,正在商量下手的步骤。 远处月洞门外勿匆奔来一个家仆,直趋亭下行礼叫:“启禀金爷,潜山九虎专诚求见。” 海宇五雄的老大锦毛虎金文硕,身材健壮如牛,生了一头有红有灰的头发,暴眼、朝天鼻、血盆大口,留著大八字胡,高颧骨,耳后见腮,年已五十出头。他暴眼一翻,大声叫道:“叫他们进来好了。” 仆人走了,老二活阎罗魏光耀哼了一声,说:“这几个小混混,大概是报财路来了。” 疤眼老三叫做鬼丧门陶宜,高高的身材,像貌狰狞可怖,豹头环眼,腮骨宽大,所以是国字脸。 满脸横肉,左眼角的刀疤拖得相当长,疤口隆卷,整个环眼变了形,看上去十分可布。 他桀桀笑,说:“如果不是报财路,咱们用他们的心肝下酒。” 老五夺魄无常长相更邪恶,用枭啼似的嗓音说:“不错,我想他不会是报财路,必定有所求而,老三的话我反对,这种人留著有用,杀之可惜。”月洞门人影出现,插翅虎领先踏入园中。 海宇五雄抹掉桌上的图案,散坐在四周的躺椅上,靴子往桌上一搁,一股子烂污劲,至于本宅的三个人,则早已走了。 潜山九虎在亭外排成一列,躬身而立,显得极为卑下,由插翅虎将梓潭山打劫运金队的经过说了,再将从天罡星处得来的有关中海的消息一一陈明。 表眼丧门静静地听完,“砰”一声,拍在桌上,倏然站起,鬼眼乱翻,怪叫道:“见他娘的鬼!我那儿来的这种朋友,大地之龙?哼!好狂的口气,我怎地没听过这号人物。瞧你他妈的说了一大堆废话,到底是真是假?” 插翅虎被怪叫声吓了一大跳,慌不迭地说:“千真万确,字字属实,晚辈岂敢在诸位前辈面前造谣生事?” 锦毛虎抱著肚子摇晃著脚,阴阴一笑道:“很好!很好!许久没遇上敢找咱们的人了,叫他来消遣消遣也不是坏事,欢迎他来。” 老四沧海神蛟姜杰素以工于心计著称,在五雄中,他是唯一的智囊,不但水性超凡拔俗,肚子里藏的墨水也不少,提得起刀剑,抓得稳笔杆,而且一表人才,像貌堂堂。 他冷静地扫了九虎一眼,慢吞吞地说:“唔!有一点不对劲,那大地之龙既说与老三是朋友,又说曾与老三联手做案而结怨,前言不对后语,大有可疑。如果他是高手名宿,不可能不知咱们的行踪。如果是初出道的小混混,岂会公然自寻死路来找老三?老三,想想看,你到底从前有没有姓海的朋友呢?” “见他娘的鬼!那儿来的姓海朋友?” 沧海神蛟神色一正,说:“如果那小子真是找老三,咱们可能遇上对手了。” “老四,何以见得?”锦毛虎问。 “他能以一个人戏弄九虎,自非等闲之辈。天罡星那家伙也是一山之主,功力虽不登大雅之堂,但平时口下从不留德,江湖上值得他称道的人少之又少,他既然说大地之龙了得,那小子想必不会差劲。他到处打听咱们的消息,如果没有所恃,难道他活腻了?因此咱们得留神些儿。” “留神?见面我活剥了他。”鬼眼丧门大叫。 “老三,听老四的。”锦毛虎叫。 沧海神蛟仍然慢条斯理地说:“小心驶得万年船,咱们不能太大意。” “依你之见呢?”锦毛虎问。 “咱何先不动声色,好好伺候他,看看背后指使他的人是谁?我有点怀疑是近年来那位武林神秘客派来找咱们的使者,如果咱们鲁莽,恐怕要受到可怕的报复,千万不可大意。” “武林神秘客又能怎样?咱们决不受人驱策,他要是不愿意,咱们拚了。”老五夺魄无常大叫。 沧海神蛟摇摇头,说:“话不可这么说,能自由自在当然好,谁愿意听命于谁?但神秘客如果真要对付咱们,咱们也不能不慎重打算,何况连玉麒麟也被对方所收买,咱们委实别无自全之道。所以我认为走一步算一步,能自立一天算一天,尽量少和神秘客的人打交道,免得被他套住咱们的脖子牵著走。假使大地之龙是神秘客的使者,咱们可以和他虚与委蛇□套些口风并无不可。” 老二活阎罗插口道:“咱们可引他到碧云谷,在无人可见处和他见面,再……” 沧海神蛟以眼色制止活阎罗再往下说,并向下面的九虎瞥了一眼,示意不可泄露口风。 然后向下叫:“罗老弟,这消息还有谁知道?” 插翅虎恭钱地说:“不知道,晚辈没听天罡星说过。” 沧海神蛟举起左手的食指,在喉下虚拉两次,那是他们五雄之间的信号,意思是准备杀人。一面向同伴打手式,一面说:“罗老弟,可否将那家伙的面貌详加说明?” 九虎有两人那次盯了中海和天罡星足足半天,当然不陌生,于是便将中海的像貌一一详说了。 五雄逐个站起,伸伸懒腰向下走。 沧海神蛟一面问:“罗老弟,多承老弟前来报讯,十分感激,兄弟希望老弟们能助咱们一臂之力,自当厚报。” 插翅虎不知死之将至,笑道:“晚辈能为诸位前辈尽力,深感荣幸,岂敢望报?前辈能宰了那家伙替晚辈出口怨气,晚辈已感激不尽了!有何差遣,尚请明示,晚辈愿尽棉薄倾力以赴。” 沧海神蛟哈哈一笑,拍拍插翅虎的肩膀,说:“老弟真爽快。其实,兄弟只有一件小事麻烦诸位,就是请诸位到枉死城玩玩……” “啊……”插翅虎狂叫一声,挫倒在地,左肩全碎,血溅骨肉飞,脖子也断掉一半。沧海神蛟的铁沙掌歹毒绝伦,一拍一削,插翅虎怎能不死? 同一瞬间,另四雄已同时发难。 夺魄无常双手一伸,“咭咭”两声脆响,自袖底飞出两丛青芒,每丛五道,急劲绝伦,一闪即至。活阎罗抓住身旁的一头虎,一声狂笑,一拳捣出,击中对方的咽喉,喉断颈折。 只刹那间,九具尸体横陈亭下,突如某来的袭击,九虎没有丝毫逃命的机会。 五人返回亭中,沧海神蛟凛然地说:“咱们不该自说自语,让这些家伙听出咱们对武林神秘客不满的口风,不宰了他们,后患无穷。” 锦毛虎往躺椅上一靠,蛮不在乎地说:“杀几个小辈用不著废话,说咱们该如何对付大地之龙?老四你倒是说说看。” 沧海神蛟坐下来徐徐发话道:“咱们先假定那家伙是武林神秘客派来的使者,也认为他是个了不起的高手。咱们既不愿受命于人,所以必须宰他。但咱们必须小心,不要让外人知道咱们已和他会过面,所以要将他引入碧云谷荒山野岭的无人地带,盘问清楚后再下手灭口,也许可在他的口中探出近来震动江湖那位神秘客的底细哩!” “妙?”锦毛虎鼓掌道。 “在何处动手呢?”活阎罗问。 沧海神蛟在桌上重新将碧云谷的形势划出,指手划脚地说:“咱们有坐骑,可以从浦城的东泉巡检司入山。先在建宁放出空气,说咱们已到松溪做案。瞧,进入碧云谷只有一条小径,全是丛山峻岭,谷北是芳尾村,相距只有五里地。从东泉前往必须先经过芳尾。那家伙从府城来,必定先经过碧云谷,咱们暂时不向碧云谷下手,在谷中等他。两村中间,谷东岔出一条小比,十里地有一座平原。说平原是假,其实是一片黄沙碎石堆叠的河床,鬼怪出没,蛇蛇横行,叫做黄泉坡,是从来没有人敢进入的鬼地方,正是下手逼供的好所在,没有人会知道里面所发生的事情。当然,咱们假定他是唯一劲敌,即使他能接得下咱们五人围攻,也难逃一死。” “为什么?”锦毛虎不解地问。 沧海神蛟桀筑怪笑,说:“我的故乡是福宁州,对这一带山川、地势、异物了如指掌。 世人但知建宁府的梦水出产奇毒无比的短独蛇,也叫蜮,能含沙射影,中处溃烂而死。其实,黄泉坡的所谓鬼怪,就是这种龟形的三脚毒蛇在作怪害人。这一带的蜮比建宁府梦水所产的更大、更毒,我的暗器黄蜂刺就是用蜮毒淬练的,中者岂能不死?解药只出产在本城西南百里地的太湖山上,山顶的湖叫圣湖,湖中的芙蓉石上便有这种解药。咱们将他引到黄泉坡,如果他比咱们高明,便引他到蜮蛇多处,他将插翅难飞,必死无疑。” “好,就这么办。”锦毛虎鼓掌叫。 沧海神蛟得意地狂笑,说:“算行程,那家伙当在这几天中到达,咱们必须立即进行,一面放出消息,一面前往黄泉坡勘察该地形势,以便布置天罗地网。同时,咱们早些到芳尾快活一段时日,听说那儿不但金银珍宝很多,值得销魂的女人也多著哩!” “咱们明天就走,听你这么一说,他妈的!我的心里可痒著呢!”锦毛虎怪叫。 同一时间,中海已离开了延平府,踏上至将乐百丈山的旅程。 百丈山,在将乐的北面约百里左右,许久许久以前,这一带山区是禁区,是越国越王的避暑地,在山上建有亭台楼榭,开辟了一条大道,路程相当近。可是近两千年来,这一带已湮没在丛莽中,沧海桑田,已非往昔的胜境,只有一条小径满山盘旋,不辨东西南北,需要走上一天才能到达山上硕果仅存的破古庙。据说,山西北有一条秘径,可抵江西的南丰,但很久很久没听说有人走了,大概已无迹可寻了。 百丈山是总称,其实,那一带全是无尽的山岭和古林。距县北不足三十里,有一座插云奇峰,当地的土著也称它做百丈山。山南有一座小山村叫做百丈村,只有二三十户人家,这就是名医神针冷冰的居所。 百丈村看上去十分荒凉,相距最近的村落也在十里开外。在本地,神针冷冰的名号反而知者不多,只知他是个交游甚广,喜爱栽花种药的怪人,人如某名,冷冰冰地极少有笑容。 有一幢大宅院,婢仆众多,不种田而富有,附近的人都称他为冷爷。 但在江湖朋友的口中,这位冷爷却是大名鼎鼎的人物,不少人不远千里而来,跋□前来就教,治伤、疗疾、配药、拔毒,他不管对方的身份为人如何,来者不拒,但必须先缴交他指定的诊金,不然即使死在他的大门口,他也无动于衷,怪得不近人情。 因此,这条小径经常有外地人进出,当地的人也不以为怪,皆认为进出的是冷爷的朋友。 中海对神针冷冰所用的针,只抱著看一看的念头,当然也希望能发现他龙家的家传雕龙金针。但他身上无钱,想装病求治也力不从心,因此,他并不急于赶路,希望在途中遇上前往求医的人好结伴同行。 到武夷山必须从建宁府走祟安,所以他将包里和骨匣暂时寄存在延平府城的客店中,以一天两百里的脚程赶到将乐,在北门入山要道上等候机会。 县南面临将溪,是城区最繁华的地方,城北却是住宅区,相当僻静,只城外有一段小街,散处著不少贩卖杂物的店铺,供应附近村落的日常用品。 最北面街尾,有一座破败的小庙,叫做灵光寺。说是寺,不如说是庙倒来得恰当些,因为里面供的既有神,也有佛、菩萨,主持不是和尚而是庙祝,神佛一家,不伦不类。从前也许确是寺院,破落后便无人过问,主持挨不住清苦行脚云游去了,地方人士只好找来了两个孤老头来主持,把神像也搬入,便成了神佛一家的破庙。 中海缺少盘缠,只好在庙宇中投宿,晚间到达,被安置在庙后厢破败凌乱的禅房中安歇,老庙祝居然热心地替他张罗茶水,并不见外欺生。 一等三天,每天在庙门口留意过往的岔眼人物,愈等愈心焦,偏偏等不到至百丈山治病的江湖人士。 这天,他决定如果没有希望,必须走一趟百丈山了。一早,吃了一顿薯签野菜煮就的早餐,坐在庙前的石阶下,捺下焦躁留意往来的行人,希望有奇迹发生。 皇天不负有心人,居然被他等著了。 城门方向,一乘山轿缓缓而来,轿门下放,三面窗也放下了,可以清晰地看到轿中的乘客乃是一个脸色枯黄,年约四十上下的中年人。大热天,穿得甚少,可以看到中年人瘦得只剩下皮包骨,瘦骨嶙峋,大概是重病缠身多年,去死不远了。抬轿的轿夫一点也不费劲,但走得很慢。 轿前后,共有五名仆人打扮的壮汉,背著包里,带了单刀、铁尺等防身兵刃。显然,山轿里的病夫不是普通人物。 中海心中狂喜,心说:“谢天谢地,可给我等著了。这人患的是久年腿股风,不但须用针,还得用炙,妙极了。” 他刚站起,山轿已在庙门停下了,一名体面的长随健仆挪了挪腰间的单刀,向中海含笑走近抱拳行礼。 中海堆下笑,迎上抱拳回礼。 健仆不等他发话,说:“打扰兄台了,讲问这儿可是到百丈山的大道么?” 说的是官话,带些苏杭口音。 中海笑道:“不错,正是至百丈山大道,诸位是前往找神针冷爷的?” 健仆大喜,认为可找到一个言语相通的人了,说:“正是,敝主人身患痹症,正待前往请冷爷妙手回春,但不知到百丈山冷府还有多少路程?” 中海已将冷府的路径打听清楚,问:“诸位从未来过么?” “不曾,敝主人乃是慕名而来,尚望台端指引。” “哦!没来过嘛……恐怕……这条路是小径,岔路甚多,而且百丈山不只一座,恐怕走岔了便耽误时光哩!自此向北走,可以沿途询问,免得走冤枉路。” 健仆眉头深锁,苦笑道:“真要命,咱们远道而来,言语不通,沿途如何问路?兄台,可否劳驾帮忙请一位向导?” 中海故意装出为难的神情,说:“这……这……即使有人受请,依然言语不通。” “务请兄台多多帮忙。” 中海泰然地说:“这儿到冷府来回近百里。要耽误一天。这样吧!小可领诸位前往一走,怎样?” 健仆大喜,不住卑手谢道:“有劳兄台了,感激不尽,到了地头,定当厚报。” 中海走下台阶,说:“些须小事,不必多言谢,这就走,小可领路。” 两人在打交道,轿内的主人只用一双无神的眼睛向中海打量,不言不动。 中海在前领路,与健仆并肩而行。从健仆的口中,知道轿中的主人姓冯,名略,浙江金华府人氏曾任职南京亲军卫指挥使司所属的金吾右卫,扶病致仕,已经五年了,几乎请遍了附近数十府的名医。上月,听一位曾在江湖走动的朋友说及这儿的怪医神针冷冰,因而降尊纾贵前来求治。健仆姓霍,名远。据他说,主人冯略早年也曾经闯过江湖,有一门远亲姓牟,名子秋,目下不知流落何方,善用一把铁爪,据说混得不错,在江湖略有名气,绰号称虎爪追魂,在大江南北字号叫得倒也响亮,只是不长进,专做些杀人放火的勾当。 中海不以为意,并未留心听霍远的话,一面唯唯否否敷衍,一面在思索如何接近神针冷冰看金针。 知道了冯略的病情,他心中不禁有些失望。皆因冯略的腿股风用不著金刚针和双龙针,最多可能,用长针而已。他家传的金针最完全,共有卅二种针,长度自一寸六升至一尺二寸,粗者如豆,细者如发,细针根本雕不上龙形图案,真正雕了龙的只有六枝针,那是四寸的披针和大针,六寸的放血三□针。七寸的长针,八寸的金刚针,和尺二的双龙针而已。针盒盖上面,雕了双龙戏珠图案。 按冯略的病情,很可能用长针,但慎重些的医生则宁可小心些不用长针冒险。 然而无论如何。他得前往一试,不要说神针冷冰这位名医,任何有名的针炙郎中他也得登门造访皆因这盒金针只有针炙郎中方用得著,旁人要来无用。这种针虽然叫做金针,其实并非金造,金质太软,岂能做针?针色也不是黄的,其白如雪,乃是白金揉精钢所造,坚硬,强韧,弹性,不挠,出自名匠之手,不是行家谁也看不上眼,但如果订制,价值千金。 所以他必须找有名的针炙郎中,普通的针炙医士买不起,也不会用这许多针。 卅余里路,要不了两个时辰,辰牌未已便到了。 冷府果然够气派,厚厚的高大风火□,包围著里面的十数栋楼房,有规有矩,有章有法,大户确是宏大宽阔,壁上挂满了山水名画和患者送来歌功颂德的匾轴,但似乎有点大而无当,登门求治的人太少,宅中的人丁也少,看去冷清清地,冷寂空漠,像是主人不在家的山中别墅。 只有一个门房,问明了来意,领著山轿抬至大厅下,敲响一只小金钟,吩咐一声“请厅里坐”,迳自走了。 中海心中暗暗纳罕,这位名医的架子大得出奇哩!连一个门房也冷冰冰地不近人情,难怪门可罗雀没有病人上门,也难怪诊费高得不二价,任意需索,怎算得悬壶济世的医家?简直是明敲竹杠的医中之盗嘛! 沿途他已和霍远攀上交情,替霍远张罗,表现得十分热情,几乎成了仆人中的一员,巴结地和霍远将冯略扶出山轿,送至厅中的躺椅上。 冯略倒也客气,被他的热情所感,不住含笑道谢。 不久,内厅门出来了一个管家打扮的人,大剌剌地问:“诸位是前来治病的?” 霍远上前行礼,堆下笑说:“家主人姓冯,小可姓霍,远自浙江金华而来,慕冷先生的大名,前来求诊。久仰冷先生……” 避家摇摇手,抢著说:“我是本宅的管家,敝主人等会儿方能出堂,且请稍侯。”说完,迳自进入左厢走了。 中海直摇头,大起反感,心道:“如果是急症,急惊风遇上慢郎中,岂不完了?” 不久,步声响起,一名小童跟随著一个大马脸的白发老者缓缓出到堂前。中海向来人打量著,心说:“这家伙冷得可以,难怪姓冷,名符其实。” 这人年约古稀,白须白发,大马脸甚少血色,吊客眉,眼眶深陷,眼神凌利冷峻,鹰鼻,薄唇,一股阴森森的神色令人望之心中发寒。 霍远上前长揖到地,堆下笑问:“小可霍远,老伯可是冷先生么?” 马脸人冷冷地点头,冷冷地问:“是你的主人病了?” 那时,先生的尊称十分高贵而未普遍,本朝初为人尊称先生者聊聊无几,像刘基、宋濂、方孝孺等等,连皇帝也称他们为先生。这位郎中听人叫他先生,他居然大剌剌地受之无愧。 霍远是个见过世面的人,毫不介意,说:“正是,家主人身罹奇疾,五年于兹,毫无起色,久仰先生大名,如雷灌耳……” “好,好,让老夫看看再说。”神针冷冰挥手说,向躺椅旁走来。 中海让在一旁,冷眼注视这位名医如何探症。 冯略下肢瘫痪不能移动,在椅上抱拳行礼道:“区区姓冯名略,身患恶疾,不远千里慕名而来,拜请先生大安,望先生一展妙手起晚生之沉痼,不胜铭感,可叹区区起坐不便,不能全礼,恕罪恕罪。” 神针冷冰木无表情,仅嘴角动了动而已,小童送上锦墩,他自顾自坐下,冷冷地看了看冯略的气色,用强而有力的大手把脉,搬了搬冯略的腿部,也不问病疾,目光转盯住一旁屹立的中海,向中海上下不住打量,久久方说:“腿股风并非顽疾,只是你们未遇上名医,拖廷日久,很讨厌。” 冯略深深吸入一口气,焦急地问:“冷老先生……不知……” “老夫负责替你治好,你们可在舍下住上十天半月。老夫这儿的规矩,阁下定然有所耳闻。诊金、药资、住宿,共银五百两,可先向敝管家先行付清。” 中海吓了一大跳,在湖广地区,斗米折银两分余,折钱一百五十文左右,一石米不过二两银子。这家伙狮子大开口,五百两,简直比强盗还凶。 避家已带了两名家仆从东厢出厅,等待验银子。 霍远向手下举手一挥,向神针冷冰说:“敝主人带来金锭,请验收。” 包里打开,二十锭黄澄澄的十两重赤金一一堆放在桌上。管家取了十三锭,一名仆人取来一锭五两重的放下。 “家主人决不多收,退回七锭半,余数请收好。”管家说。 一两黄金折四两银,退回七锭半,果真是不二价,少不行多不要。 “将冯爷抬入病房。”冷冰向管家说。 中海向霍远招手,说:“霍兄,咱们俩将老爷抬入。” 避家招来两名仆人,伸手拦住中海,冷冷地说:“不必劳驾,病房不许外人擅入。我领诸位到西厢安顿歇息,贵主人自有本宅的人伺候。” 中海心中一凉,糟了!病房不许外人进入,他无法看到冷冰所用的金针啦! 两个仆人已抬起冯略所坐的躺椅,向内堂走了,他想要跟入,但显然决难如意,花了半天功夫,前功尽弃。 霍远很大方,将一锭黄金塞入他的袖中,笑谢道:“海兄,多蒙引领,些小意思不敢言谢,尚请笑纳。区区在这儿尚有一段时日逗留,如有困难,请来知会一声,再会了。” 神针冷冰一直在冷眼打量中海,并未入内,突林问:“这位村夫不是足下的同伴么?” 霍远恭敬地答:“不是,小可在城北问路,碰上这位海兄,承海兄不弃,鼎力相助,一路引领到尊府来了。” 冷冰鹰眼炯炯,向中海问:“阁下不是本地人?” “小可是外地人。”中海冷冷地答。 “你似乎没来过。” “这不是来了么?”中海针锋相对地答。 “为何而来?” 中海心中一动,冷笑道:“想见识见识阁下的神针妙手是不是浪得虚名,可惜贵管家不许在下在一旁见识,遗憾之至。” 冷冰狠狼地瞪说他,冷笑道:“你也会用针?” “在下不甘菲薄,阁下不见得比在下高明。” “你懂些什么?” “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中海傲然地说,要激怒对方。 冷冰果然大怒,厉声说:“说说看,刚才那姓冯的该怎样下针?” 鱼儿上钓了,一不做二不休,中海冷笑一声,问:“阁下,是问你如何下针呢?抑或问我?” 冷冰顿了顿,冷冷地说:“两者都问,怎么?你似乎很狂。” “我比阁下年轻,当然狂些。我认为你必定用锋针取环跳,毫针取背俞,然后炙天柱。” 冷冰似乎吃了一惊,问:“你呢?” 大门口脚声震耳,靴子踏在石阶上清脆响亮,有莽撞鬼到了。 中海淡淡一笑,说:“我么?加取阳陵泉,用长针。再内用药提补,用加减补血汤,当归黄蓍为君,半夏防风为臣,能养血方能生气。但仅用针药,不能竟全功。” “为何不说完?”冷冰沉住气问。 中海举步欲走,一面说:“金针取穴时以内功相辅,事半功倍,不然只好挟患者疾行拖曳片刻,乘气动血行时针药齐下,三天内炙处痂落,必起沉痼。你还要十天半月,功夫不到家,诊费一百二十五两黄金,你真开得了口。” 他转身欲行,一眼便看到厅门外跌跌撞撞闯入脸色泛灰的天罡星,不由心中一楞,这家伙定然要坏事。 幸而天罡星并未看到他,厅中人多,霍远五仆与两名轿夫都未动身,全围著他惊讶地静候下文。 神针冷冰伸手一搭他左肩,将他的身躯扳转,冷冷一笑道:“老弟,你很高明,可以在城里抢老夫的生意,好自为之。但我得提醒你,和老夫抢生意不会有好处,光有医术不管用,还得有医运才行。后生可畏,老夫倒想领教阁下的手艺,和我同至病室,怎样?” 中海感到肩上一阵奇冷彻骨,不由自主打一冷战,暗暗切齿,心说:“好老狗!你好毒的心肠,竟用寒冰掌暗算于我,岂有此理!懊死!” 这段日子里,他深怀戒心,任何人接触他的身躯,他都会暗中戒备。总算不错,他发觉老家伙的眼神不对,早已运功护体,可惜对方功力浑厚,已有部分冰毒冲破护身真气渗入体内了。 “老丈的手好冷。”他故作从容地答。 其事,他心中有点焦急,如果在一个时辰内他不将冰毒逼出体外,以后麻烦就大了。江湖鬼蜮,太可怕了,老家伙只为了他的医道高明,便心生杀机,委实令人不寒而栗。然而为了要看看金针,他只好忍下了。 神针冷冰不知中海是练了气功的行家,以为中海决不会发觉已被暗算,居然呵呵一笑,不再冷了说:“请,老夫领路。”说完,举步便走。 中海为了避免和天罡星照面,以免被老家伙发觉他是天罡星的朋友,暴露了武林人的身份,岂不功败垂成?所以举步后跟,不敢回头。 后面,天罡星大叫道:“神针冷爷,慢走,在下又来了,劳驾……” “等会儿。”冷冰沉喝,头也不回地踏入内室。 病室光线充足,位于二堂的东厢。室内设有坚实的木榻,有四名男仆和两名小童在招呼茶水、杂物等。 床上的冯略看到中海与冷冰同时入室不由一征。中海对他笑笑,没说话。 “卸衣。”冷冰冷冷地说。 四名男仆火速替冯略卸衣衫,只留下身一条犊鼻裤。 “背。”冷冰的话简捷有力,不浪费口舌。 四仆将冯略翻转。中海摇头道:“在下不会内功,这时不宜下针。” “搀至东园,疾奔片刻。”冷冰发令。 两仆架起冯略,奔出了后厢门。 冷冰打开藏针柜,伸手道:“老弟先拣针。” 中海向里看,里面搁了六盒金针,每一盒少则九支,多则廿二支,虽不完全,但皆出自名匠之手,白芒闪闪,耀目生花。 他摇摇头,用不屑的口吻说:“前辈一代神针,却用这种劣货,晚辈大感意外。” 冷冰哼了一声,说:“你看清了,这是……” “这是青浦何家精造的金针,虽名贵但不实用。何家两朝善医,但精于方脉而不善针炙,所以金针不算大佳。”中海抢著答。 “你见过更好的针么?”冷冰傲然地问。 “前辈可听说过归安凌氏神针凌云?”中海反问。 遍安,在浙江湖州府。凌云,字汉章,湖州府的生员,游泰山随泰山道人获金针秘术,名震天下,号为神针。但他本人喜游山玩水,出入王公将相之家,江湖人根本不知道他的行踪。后来,被新登基的这一代弘治皇帝召入宫中,用布里铜人要他下针,命太医呼穴下针,然后去布检查,丝毫不差,成为大内十大杰出御医之一,也是本朝最杰出的一代名家,提起归安凌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可以生死人而肉白骨,针下活人无数,甚至可取孕妇胎儿的穴道,神乎其神。 冷冰自然不陌生,变色道:“你见过凌先生的针?” 中海傲然一笑,说:“不但看过,且见识过凌先生的神术。凌先生的胞兄善方脉,也是世间不可多得的人才。” 冷冰一咬牙,向小童叫:“去,叫小姐把我的雕龙金针取来。” 中海感到心房猛烈地抽搐跳动,血向脑部冲,激动得浑身发抖,双手握得死紧,指甲几乎陷入掌肉中。 他毕竟是个经得起打击的人,立即发觉自己失态,低下头深深吸入一口气,逐渐气止下来了。 不久,小童小心奕奕地捧著一个金光闪闪的一只四寸长,阔有八寸的金盒,轻轻放在几上。 不必看第二眼,他知道这就是他家传的金针匣了,镀金的盒盖上,雕了一条飞腾盘舞的五爪金龙,栩栩如生,天下间不会有第二盒。 冷冰掀开盒盖,傲然一笑过:“阁下,如何?” 中海强捺心潮,低头看看盖底,那儿,刻了用杏花堆成的一个隐约“龙”字,正是他的家传至宝。 半点不假,卅二金针安置在红绒上,钗针、员针、员刺针、锋针、三□……双龙针,一应俱全,从剑形披针至双龙针,六枝针全雕了细小的龙纹图案。 八年,他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的传家至宝,他激动得感到眼前发黑,浑身战栗。 “老弟,怎样了?你在发抖?”冷冰讶然问。 他深深呼吸,说:“天啊!前辈这盒针,宇内无双,晚辈叹观止矣!” 他不但身躯发抖,连声音也在发抖。 “你可以用这一盒针。”冷冰得意扬扬地说。 “前辈这盒针,万金不易,但不知从何处购得的?” “不必问来路,只问你认为可用么?” 真不巧,厢门倏开,两名健仆架著气喘吁吁的冯略奔入,往床上一放。 “我……我……”冯略喘息著叫,大汗如雨。 “请。”冷冰向中海叫。 中海掂起一枚员剌针,轻叫:“擦汗。” 两仆替冯略擦汗,他将针放入口中温针,手一扬,半分不差刺入冯略的环跳穴,先搓,后捻。 冯略不在乎搓,搓就是所谓转针。但等到捻,他的下身开始抽搐,动了。 “准备留。”中海冷静地叫。开始取穴,他先前激动的神情已完全消失。目前,他是一个冷静的医生。 留,即是炙穴。冷冰命小童整理炙穴的姜片艾火等物,目不转瞬地留意著中海的手法。 中海换了长针,刺入冯略的阳陵泉,一面说:“如果要早起沉痼,可加取少商穴,可退脏热利关节。但少商属十三鬼穴,得小心些,不可留,前辈可以权衡利害取决,晚辈就此收手。” 冷冰举步向外走,一面说:“不用了,你不是存心打破老夫的饭碗么?不必操之过急,咱们厅外谈谈,诊费有一半是你的。” 中海盖好针盒,顺手挟在胁下。两小童正准备炙穴,没注意针盒已被取走。 到了外厅,中海已将针盒塞人怀中,冷冰前脚出厅,他后脚跟入,一指头点在冷冰的命门穴上,说:“对不起……” 冷冰不是弱者,命门被触便已警觉,向前一冲,但穴已半闭。 “小辈,你……”冷冰怒叫,身形一阵急晃,居然撑住不倒。 厅中的天罡星大叫道:“咦!海龙,你果然来了?” 中海不理他,向冷冰说:“你按我一记寒冰掌,我给你闭了一半穴道,半斤八两,彼此互不吃亏,前辈,坐下谈谈。” 冷冰狂怒地抓起小金钟猛摇,一面怒吼:“小辈,你罪该万死,你……” 四面八方涌出廿余名精悍健仆,手中都有刀剑。中海抓起壁角一把药锄,指了指怀中的金盒,剑眉斜挑,虎目中冷电四射,大喝道。“叫这些人退,不必前来送死。姓冷的!说! 你这盒雕龙针在何处弄来的?” 冷冰看他怀中鼓鼓地,再听他问金针的来历,便知金针已经易手了,勃然大怒,吼道: “上!先毙了这偷针贼。” 恶奴们同声大吼,一拥而上。一个家仆将一杷冷电四射的长剑递给冷冰,但冷冰自己并不上。 中海一声怒啸,药锄一动,风雷俱发。大厅宽阔,但家具甚多,人多反而误事。中海人似疯虎,药锄左荡右抉,惨号声大震,一照面便击倒了五名恶仆,狂风似的卷到冷冰面前,一锄劈出叫:“叫他们少送死。” 冰冷的造诣不凡,可是命门被击,功力已减去七成,手脚用不上劲,赶忙向左一闪,揉身进招,“花中吐蕊”急点中海的右胁,电虹乍闪。 中海信手横挥一锄,“铮”一声暴响,冷冰的剑脱手飞掷,人向侧飘,感到脚下一软,“噗”一声沉重地坐下了。 另两名恶奴刚好扑上,两把单刀同时探出。 中海一声叱喝,来一记“横扫千军”,锄长刀短,一寸长一寸强,两恶奴不敢硬接,收刀后退。 擒贼擒王,拖不得。中海一声长啸,挥锄三荡三决,向落剑处冲出,一把抓住冷冰丢掉的长剑,再疾退而回。 冷冰脱力地站起,在一名恶仆的掺扶下,向内堂急退。 中海到了,药锄一勾,勾倒了冷冰,顺手反荡而出,“噗”一声击中那名恶仆的左胯骨。 “啊……”恶奴一声狂号,冲倒在地。 中海抢近,剑点在冷冰的胸口上,一脚踏住冷冰的小肮,舌绽春雷大吼道:“退!谁敢上?小心贵主人的命。” 廿余仆人已被击伤三分之一,主人被制,谁敢再上?全退在一旁戒备,受伤的人鬼叫连天。 天罡星躲在壁根下,情急大叫道:“海龙,你他妈的真要命,你打了冷郎中,岂不绝了我的生路么?” 这瞬间,中海感到脑后生风。他本能地虎腰一闪,三枚冷焰镖贴身飞过,最近一枚贴耳轮掠去,险之又险,像是一阵澈骨寒流经过耳旁,浑身不由自主地毛骨悚然。 同一刹那,被踏住的神针冷冰全力一滚,滚出丈外,急跃而起。 中海难在未迫出口供之前,不能杀了冷冰,所以急切间不敢下杀手,方始被冷冰脱出控制。 不等他跟踪追上,一枝冷电四射的长剑已从中切入,剑气压体,娇叱入耳:“狂徒斗胆,著!” 他只好挥剑自卫,丢掉药锄全力接招,“铮铮铮”三声震耳龙吟暴响过处,人影乍分。 中海飘退丈外,感到膀子发热,虎口发麻,不由悚然。 来人是一个廿来岁上下的少妇,也生有一张长马脸,有八分像神针冷冰,高头大马,不像是女人,五官虽也端正,但看去仍然丑陋,要不是头上梳髻,珠翠生光,和胸挺如山,臀大如盘,虽也不敢相信她会是个女人。她退了三步,拉长了马脸,叱道:“你好大的狗胆,到这见白昼登堂人室行劫,可恶!丢下剑,姑奶奶也许可以饶你不死。” 主人脱了险,十余名恶仆无所顾忌,重新形成包围。神针冷冰抢过一把长剑,向后堂内奔出的一个英俊的青年人喝道:“钊儿,快给我拍开被制了一半的命门穴。” 中海不是逞匹夫之勇的人,看形势大为不利,对方的人愈来愈多,眼前这个丑女人已经难以伺候了,等会加上冷冰和那位英俊雄伟的钊儿,想走也走不了啦!留得青山在,何愁没柴烧!且先离开再说。 他一声怒啸,挺剑向丑女飞扑而上。 “你找死!”丑女冷叱,挥剑迎面就是一招“雷射星飞”。 岂知中海是以进为退,半途折向从右冲出,奔向东厢最近的长窗。 迎面有三名恶仆阻道,三把单刀迎面截住,分上中下三盘三方进击,要将他留下。后面,丑女怒叫著衔尾猛扑。 生死关目,不由他不拚命,突然向左一闪,让过左面攻下盘的单刀,从中一闪而过,捷逾电闪,信手挥剑。 “刷”一声轻响,剑气迸发,中间进袭的人右肩丢掉一层皮肉,一声惊叫,向前冲出,恰好挡住了追来的丑女。 “哗啦啦”一阵暴响,中海击毁了长窗,进了东院,跃上了三丈高的厢房瓦面,向村后面的百丈山如飞而遁。 丑女毫不放松,奋起狂追。 神针冷冰穴道一解,便与钊儿上屋察看,村后山深林密,两个人早就不见了。他愤火中烧,率领著爪牙们入山追索,可是,山深林密,如何追法? 中海知道自己的艺业还难登大雅之堂,双拳难敌四手,用不著逞英雄,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神针冷冰是走不了的,急也不在一时,慢慢来。 他发觉丑女穷迫不舍,心中大喜,便向丛山古林急逃。 他已试出丑女的剑上造诣,比他高明不了多少,以一比一,他绝不会吃亏,便放慢脚程,引丑女追逐。他要先在丑女口中套出些少消息,以便不虚此行。 他的注意力全放在引丑女套消息上,却忘了自己被神针冷冰在他左肩暗算的一记寒冰掌。 这一带全是无尽的高山和丛林,绕过百丈山的东麓,什么也看不见了,只有绵绵不绝的古森林,人在丛林下奔逐,连山峰也不易看到了。 看看日正当中,已追逐了六七里远近。 中海怕丑女知难而退,不住用激将法怪叫:“贼泼妇!你要找死尽避来……” “丑八怪!跋快给我滚回去……” “贼母狗!回去叫你的主人来,你不行……” 一串的粗话,把丑少妇激怒得失去理智,全力狂追,不顾一切地奋勇追逐,从五丈的距离,拉近至三丈内了,看看追及。 中海只用了七成劲,故意逐渐减慢奔速,但他十分小心,防备丑女在后面用冷焰镖弄鬼。 前面有一块密林间的空地,宽约五六亩大小,空地的东北面地势陡降,形成一座峻峭的山崖,站在崖顶向下看,令人头晕目眩。下面是一座山谷,形成天然的溪流,下陷百十丈,原来是一处塌方,残壁上寸草不生,远古冲积层有土有石,不时有土石下坠,受到震动便有突然崩塌的危险,崖头还有陷裂的地绉,但遍生青草,如不留心,便很难发现。显然,这儿是一处绝地,但如不走近,是不易知道已身临绝地的。 山谷从西北向东南延伸,宽约三里地,塌崖的上端不远,是一座绿油油得呈碧色的深潭,溪流一线,流向东南,中间形成一道向东南倾斜的山谷,两岸绿草如茵,古林蔽日。对岸,奇峰插天,绵绵起伏。山谷下游约廿来里,便是南北的顺阳溪河谷,河谷之中,有邵武至顺昌的小径,经常有商旅往来。 比下的深潭西南,是一座古林参天的奇峰,遍地花香,鸣禽争喧,好一处山明水秀的洞天福地。 隐隐地,天空中似有神秘的仙乐声,缥缈如烟,与婉转的鸟语相应和,若有若无,真要侧耳倾听却又一无所闻,一无所见。 三面是丛林,一面是塌崖,正北丛林的末端便是古木参天的奇峰,奇峰的东面近南角之下,便是那碧波荡漾的神秘深潭。中海地形不熟,奔入了崖上的草坪,还以为是林中的空地,心说:“这儿正好动手,冷老贼决找不到这儿的。” 他到了草坪的中间,大旋身回头冷冷一笑,举剑立下门户,冷冷地说:“好好地喘息一下,调和呼吸,咱们在这人兽绝迹的地方放手一决。” 丑女娇喘吁吁,显然疲乏已极,长途以轻功追逐,女人的先天秉赋毕竟要差些,尤其是含忿追逐最为犯忌,心动气浮最耗真力。 她向侧飘掠,防备中海淬然袭击。她已看清经过长途追逐的中海神定气闲,仅额上见汗而已,不由心中暗凛,心理上首先便受到无穷威胁。 “原来他是有意将我引来的,我得小心了。”她想,心情一紧,火速在掌心纳了三枚冷焰镖。 中海大方地让她调息,表现出不乘人之危的大丈夫气概,先声夺人,更加重了她心理上的压迫。 “啊……”她仰天长啸,山谷为之应鸣。 中海冷笑一声,说:“咱们交手生死须臾,你用不著招引帮手,等神针老贼赶来时,咱们胜负已分,何必徒然显得心虚呢?你的剑术不错,又有冷焰镖相辅,怕什么?” 丑女一面调息,一面故作从容地问:“你贵姓?为何要到我家骗取雕龙金针?” 中海俊脸一沉,厉声道:“在下正要问你。我,大地之龙。你是冷老贼的什么人? 说!” 丑女脸色一变,问:“你就是赶走龙□雁石镇子午断魂的那人么?” “正是区区在下,你的消息倒蛮灵通。” “你似乎妄想横扫闽境哩!野心倒是不小。” “说,冷冰是你什么人?你们像貌相同,定然是一家人。” “那是家父……” “好,找对人了。说,这盒雕龙金针是从何处得来的?” “你凭什么问我?接招!” 丑女已经调息完竣,开始进招了,娇叱声中揉身而上,走中宫招出“灵蛇吐信”,剑气迸发,来势汹汹,但见剑虹一闪,已经攻进身畔,烈日高照下,剑上似乎射出一道澈骨冷流,先剑尖而至。 中海心中一懔,对方所发的剑气有异,其冷澈骨,显然是以一种阴寒歹毒的练气秘学驭剑,十分可怕哩! 他沉住气,力贯剑尖,护体真气遍布全身,向左一闪让过一招,先看对方的剑路再说。 剑轻轻一拂,便错开对方的剑尖了。 双方的剑相错而过,中海感到剑身传来的反震力十分强劲,更提高了警觉。 八年来,他第一次用剑和高明的对手相搏,大有生疏之感,觉得极为不便。剑这玩意与别的兵刃不同,尤其是这种武林朋友用的剑,锋窄而轻,且有弹性,与官兵所用的阔锋剑完全相反,不能砍,不能劈,抓在手中轻如无物,学了记不清楚的招式,交起手来真正用得上的却为数有限,如果没有机敏的头脑配合上灵活的身手,笨头笨脑比狠此力,准倒霉。 他的剑术确是不登大雅之堂,唯一可恃的是头脑机敏,身手灵活,眼急手快,且神力天生,弥补了剑术上的不足,所以先不急于还手回敬。 罢错开对方的锋尖,丑女的第二招已到,“刷”一声自下而上,截住他的退向,向上猛拂。 他连退三步,剑一震,“铮”一声双剑相触,又震开一剑。 糟了!他不还手回敬,先机已失,丑女一声娇叱,进手抢攻的招式如长江大河滚滚而出,“白虹贯日”跟著是“流星赶月”,把他逼退了十步以上。 他全神运剑,从容左拂右错,化招避招,一面还的留意丑女的左手剑诀,那只手掌心有三枚寒光闪闪的冷焰镖。 只片刻间,他接了十余招,开始稳下来了,一声暴叱,乘对方“织女投梭”最后一剑将出未出的刹那间,欺身直上。 丙然不错,对方的最后一剑捷逾电闪,一闪即至。 他剑向下一拂,“铮”一声暴响,将来剑震偏,乘势切入,“刷”一声剑尖便贴身递入。 可惜,丑女也不弱,反应也快,向左一闪,反而攻到他的右胁下,双方皆险之又险,一发之差,两人皆从死神之手逃出来了。 一沾即走,两人倏然分开,双方的胁衣皆有剑孔。 丑女沉不住气,一声怒叱,疯狂上扑,剑出如狂龙怒飙,拚全力抢攻了。 两道剑虹急剧地吞吐、冲错,盘舞,交击。“铮铮铮”一阵暴响,剑影飞腾中,响起中海一声沉雷似的暴喝:“发镖!” 丙然不错,在绞扭的剑虹中,三枚冷焰镖突然幻化三道淡淡寒芒,锲入剑影中。 剑虹、镖芒乍合,立即人影倏分。 “哎哟……”丑女尖叫著退出丈外,踉跄站稳,左小臂衣裂血出,右胯外测血如涌泉,脸色泛灰,大汗如雨。 中海退出丈外,右大腿上端开了一条四寸长血缝。左手食中两指挟了一枚冷焰镖,胸襟也有两个镖孔,但镖已跌落在草地上,原来这两枚可破内家气功的冷焰镖,全打在中海怀中的针盒上,针盒是白金所打造,外面镀了金,坚硬无比得足以挡住轻巧的冷焰镖,更可挡沉重的打击。 中海已洞烛丑女的心意,冒险露出空门,诱丑女发镖,居然敢用针盒挡镖切入,被他抓住机会给了丑女两剑,他自己也受了轻伤。 丑女左小臂难伤势无碍,但右胯可受不了,只有一条腿可用了,死神已向她伸出了双手。 中海左手持镖,右手剑斜指,一闪即至,冷冷地说:“如果不吐实,我必定杀你。” 丑女人挣扎著后退,脸色死灰,持剑的手不住发抖,依然顽强地说:“我无实可吐,上吧!等什么?” 两人激斗处已接近空地的北角,丑女退的方向,已接近北面树林近东的断崖。中海心无旁骛,居然也被他看出这儿是绝地,崖对面的山远在三五里外,他知道上面如不是山崖,也将是陡坡。 山风掠过草梢,呼啸作响。丑女已面临生死关头,似乎已忘了身后的危险。这一带她不陌生,可是没有她分心留意生死以外的余地了。 中海一步步向前迫进,疾冲两步叱道:“丢剑!” “铮”一声暴响,丑女的剑脱手而飞,幻化一道长红,飞出三丈外,声息全无,落下右方的断崖去了。 中海是有心人,久久未听到长剑的落地声,心中一懔。 丑女连退五六步,右膝跪下了,但仍然挣扎著站起,瞪大著眼,死盯住追迫咽喉的剑尖,恐怖地叫:“你……你到底要……问什么?” 距北面的密林已不足五丈,密林这时在两人的侧方,丑女仍向崖顶退,中海也没留意左面密林中有人。 左面密林下,巨树干的荫影中,坐著一个青袍人,神目似电地向两人注视。 包远些,奇峰下的密林中,三个青影如同鬼魅,向峰下的深潭徐徐下降。 中海不愿丑女死,站住了。丑女不知危机临头,仍向后退。总算不错,她知道处境危极,即使退也退不出中海的剑下,所以脱离剑尖近尺,她不再退了。她身后不足三尺,便是断崖的边沿,山风飘起她的裙袂,猎猎有声。如果她回头瞧,定然吓得支持不住,自会往崖下掉,用不著推。 中海沉住气,冷静地说:“我问你金针的事,令尊这盒针从何而来。” “我不知道。”她绝望地答。 “笑话,针盒由你保管,你岂有不知道之理?冷姑娘,冤有头,债有主,这盒金针关乎一件残忍的灭门血案,在下踏破铁鞋,走遍天涯,就为了这件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血案,只有在针盒上可以找出其中的真凶。令尊为人残忍狠毒,口蜜腹剑,竟在大厅论医道时用寒冰掌暗算在下……” 说到这儿,他机伶伶打一冷战。但他仍未在意,吸入一口气,往下说:“以令尊的为人来说,极可能是凶手,你虽然是他的女儿,但在下认为找你非我所愿,令尊的罪行,子女没有理由分担罪责,你坦白说出,在下不为己甚。不然,你便怪不得我心狠手辣了,是你先逼我,我有权向你报仇。” 丑女摇摇头,强打精神说:“家父从不向人说他的事,虽子女也毫无商量,我怎知道他的事?” “废话!说,针从那儿抢来的?” “不……” “你还替您尊隐瞒?简直不知死之将至,你不妨回头看看,便知你今天的处境了,说!” 丑女扭头一看,“哎”一声惊叫,摇晃著侧著身子,向下倒,惊得魂飞天外,魄散九霄,一条腿再也支持不住了。 中海手急眼快,丢掉剑俯身一仆,在千钧一发中抓住了丑女的足踝,猛地向后一带,喝声“起”将丑女向后抛出三丈外。 丑女跌了个手脚朝天,昏厥了。 中海将她弄醒,剑指在她的眉心上冷冷地说:“你如果坚持不说,我只好杀你再找令尊,自会水落石出。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你先后用六枚冷焰镖打我,无一镖你都想要我的命,该你自食其果了。” 丑女躺在地上战抖著死盯住悬在眉心上的剑尖,绝望地说:“你即使将我凌迟,又有什么用呢?我只知道四年前家父将金针交给我收存,必须有值得使用这盒针的人方取出应用,四年来我知道还没有用上十次。家父从不和任何人多说,整日里难得说上十句话,我怎知道针的来源呢?” “你说四年前,不是五年?” “确是四年,那是我赘婿大喜的一年。” 中海沉吟片刻,收了剑,说:“我会找令尊说话,你走吧!我不杀你。” 丑女狼狈地坐起,意似不信地问:“你……你放……放我走?” “是的,在下虽恨重如山,但冤有头,债有主,只向真凶索回血债,胡乱杀人有伤天和。请转告令尊,他若不将金针的来历交代清楚,那么就必须付出可怕的代价,他将被认为真凶。令尊的功艺比在下强得多,但凭功艺强没有用,他将永远生活在恐怖中,寝食难安,总会有精神崩溃的一天到来,你告诉他,我将像个索命的冤魂,缠住他永不放松,直到他将真像供出为止,你走吧!” 说完,徐徐向林中退。 丑女挣扎著站起,找到一段树枝支撑著急急逃命。 中海目送丑女消失在对面的密林中,方吁出一口气。接著,机伶伶打一冷战,他悚然而惊,心说道:“我得赶快将寒毒放出,冷老贼可能不会找来了。” 这时,他已退至林缘,正侍转身入林,突然心生警兆,一声沉叱,大旋身一剑猛挥而出。 “呼”一声剑啸,一剑落空。五尺外的一株巨树前,站著一个风神绝世,飘逸出尘的中年人。剑尖几乎擦中年人的胸衣拂过,但中年人却视如未见,背著手含笑向他注视,那泰然潇洒的精神,令他悚然而惊。 中年人黑发似墨,剑眉虎目,团团脸,鼻直口方,三绺黑髯随风瓢拂,红光满脸,一团和气。穿一袭青布袍,腰悬长剑,含笑背手而立,和蔼可亲。 “你……”中海吃惊地问。 中年人含笑点头,温和地说:“小老弟,你很难得,江湖人如果每一个人都像你,岂不永庆升平了?你自称大地之龙,贵姓?” “小可姓海,单名龙。”中海冶静地答。 “你出道多少年了?令师的大名,可否见告?” “小可初出江湖,艺自家传。” “哦!据我看来,你不是江湖人。” “小可本来就不是江湖人。请教大叔尊……” 中年人大概不愿通名,岔口道:“入世愈深,使变得愈机诈狠毒,你释放那位姑娘,足证你不是江湖人,如果她回去将你的话告诉那位强盗郎中,将有无数高手在冷府等你,你想到了么?” 中海哼了一声,说:“只有千日做贼,岂有千日防贼,我不信冷府永远有无数高手替他保镖,也永远不会知道我何时向他下手。俗语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可并不操之过急。” “你真有不共戴天的仇恨要报?” “不错,家破人亡,原因不明。” “你只找真凶?” “当然,多杀无补于事,冤怨相报何时可了?谁无妻儿?谁无父母?我已身受其痛,自不能重蹈覆辙。” 中年人不住点头,笑道:“很好,你很明事理。雁石那位姓李的坐地分赃大盗,果然是你将他撵走的么?” “小可无意撵他,只是他太过凶狠,大叔请看。”他拉开胸襟,展开火焰的疤痕,又道:“对一个陌生人,他竟做这种残忍的事,不能怪我。” 中年人突然闪在树后,向前一指,说:“有人来了,你打发他走,咱们再谈谈。” 中海吃惊地转身,心中火起,原来是替冷冰解穴称为钊儿的英俊年青人,背系长剑,从西面的密林进入草坪。丑女是从南面走的,显然钊儿是从另一方向搜来了。 钊儿还未发现中海,中海却叫道:“老兄,这边来。” 钊儿急掠而至,并未撤剑,在两丈外站住。抱拳行礼,面显喜色地道:“兄台请勿误会,兄弟决无恶意。” “你不是冷冰派来搜我的人么?”中海冷冷地问。 “是的,但兄弟却并无恶意。” “阁下贵姓大名?” “兄弟姓岳,名钊。冷冰是兄弟的泰山丈人……哦!错了,我是入赘的,不该叫泰山丈人。”岳钊自我解嘲地说,语气中有些少愤懑。 “哦!失敬。说你的来意吧!” “兄弟四年前因好勇斗狠,被人暗算身罹死症,千里迢迢前来求医,一入冷家便出不了门,被冷家的独生女看上了,要我入赘冷家,在我身上弄了手脚,告诉我答应便罢,不答应他便另招一个,我便要死在离冷家百里内的路上。我当然不能葬送在异乡,只好忍辱偷生,从此不许擅离冷家十里之外,我虽恨之入骨,但却无可奈何。” “你想离开?”中海问。 “不错,老家伙自命不凡,号称神针。不想今天碰上你,你比他高明百倍,难怪他要用寒冰掌暗算你,免得你抢他的生意。因此,我知道惟有你老兄可以救我,了解在下被制的……” “这……这……” “他在我身上用的是金针定时制穴术,气血不过穴,无法逃生。我带了他的寒冰掌独门解药,咱们交换。这老贼可恶,日后我若不灭他的门就不算是岳家的子孙……” 中海脸色一冷,抢著说:“你听了,在未察看你的受制经脉前,我还不知道是否能助你。但话讲在前面,如果替你解了受制经脉,你得发誓。” “发誓?发什么誓?……”岳钊吃惊地问。 “是的,发誓!发誓不向冷家报复。冤仇宜解不宜结,你该原谅一个古怪老人的自私,这种自私基于亲情,替丑陋的女儿找一个终身伴侣。苦心孤诣值得同情。你如果不答应,请另找高明,救了你而让你去杀别人,我罪孽深重。” “兄台……你……你怎么还同情他?他居心可诛,只为了一丝猜忌之念,便向你下毒手……” “但我原谅他,我登门炫露医术,有失忠厚。当然,我也是不得已,为了雕龙金针的血案,我不得不如此做。” 岳钊垂看头,久久方说:“我……我真惭愧,你是个了不起的人。我向你发誓,决不向冷家报复。皇天后土同鉴,我的话字字出自肺腑。” 中海将剑植于草中,上前说:“岳兄,但愿我能为你尽力。”一面说,一面在怀中取出针盒放在地上。 蓦地,七八丈外的密林中闪出四个人影。领先的是神针冷冰,另两人是冷冰的爪牙,最后一人是天罡星。 “且慢!”冷冰大喝。 四个人飞掠而来,中海火速收起针盒,拔剑叫:“你来得正好,姓冷的。” 敝,冷冰竟不拔剑,在三丈外站住了,死死地向两人注视,颊肉更在不住地痉挛。 岳钊有点手足无措,但片刻就平静下来了,徐徐伸手拔剑。 “你们的话老夫听到了。”冷冰阴沉沉地说。 中海徐徐的逼进,冷笑道:“那就该你我两人说了。” 天罡星满头大汗,脸色泛灰,摇手叫:“老弟,有话好说,你……” 冷冰接口道:“你为何不杀我女儿,却放了她?” “我找的是你,这事与令媛无关。”中海答。 冷冰黯然地垂下头,缓缓地说:“雕龙神针确是四年前得来的。事已至此,我只好告诉你。我得先申明,我并不怕你前来找麻烦,而是你的气量令我折服。四年前,一个在江西做案的独行大盗,名叫千里旋风闻达,身罹痨症前来求治,以这盒金针相送作为诊金。这就是我得到金针的经过,其他一无所知,假使你能找得到闻达,相信他会告诉你其中详情。老夫为人愤世嫉俗,十年来未离开本乡本土,对江湖事不闻不问,绝不知金针会隐有如许复杂的内情。言尽于此,信不信由你。” 说完,探手自怀中掏出一包丹药,抛过说:“这是解寒冰掌毒的独门解药,发作的时辰快到了,赶快服下,可减少痛苦,相信你对放毒的手法比我高明,你自己用三□针好动手了。” 他转向岳钊,黯然地说:“钊儿,我对你十分抱歉,正如大地之龙所说,我的私心确是太重了些。钊儿,当你像我一样,身为一个二十三岁无人敢要的丑女父亲时,你就会体会到我当年留下你的痛苦心情。四年来,我确未亏待你,婉儿也对你一往情深,只怪我一念之私,难怪栓不住你的心,也难怪你恨我,这是我咎由自取。我感谢你刚才所发的誓言,四年的怨恨是很难获得谅解的,金针定时制穴术可以远届十年后,那是我骗你的,我怎会向你下针呢?我能不为女儿打算?你可以走了,不信你可以让大地之龙仔细检查。婉儿已有两月身孕,这次她又受伤不轻,她的心碎了,你如果向她辞行,她会受不了的。日后你如果念在骨肉亲情,可以暗地来看看你的孩子……” 他说不下去了,这位冰山似的怪老人,老泪纵横,扭转身急举步欲走。 “爹……”岳钊弃剑狂叫,泪流满面地跪倒。 冷冰止步转身,挥泪道:“你多保重,孩子。” 岳钊叩头叫:“爹,等婉妹伤愈,能准钊儿回一次故乡么?” 冷冰急步上前,颤声道:“孩子,你父亲如果不嫌婉儿丑陋,接她走吧!我会去探望你们的。” 岳钊摇摇头,道:“父亲不是俗人,不会的。钊儿在故乡已无处容身,想将父亲接来……” 冷冰一把将他抱入怀中,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久久方老泪纵横地说:“去谢过那位老弟,我们走吧!婉儿多盼望你这时在她身边呢!” 但中海已退入林中,叫道:“不必谢我,小可祝诸位家室和乐,后会有期。前辈务请替那位天罡星洪兄一施妙手,虽则他是个无恶不做的狠贼,但愿他今后能够改过从善,重新做人。” 天罡星大叫:“海老弟,请等等,在下有消息见告。海宇五雄已经到了建宁府,可能在松溪碧云谷做案。上次在梓潭山你不许我劫运金队,你却戏弄了劫金的潜山九虎,九虎恨你入骨,已前往通知疤眼老三,你千万得小心了。” “谢谢你!洪兄。”中海感激地答。 冷冰突又叫道:“老弟,建宁府梦江出产的独短蛇,也就是大大有名的蜮,含沙射影,十分歹毒,中者必溃烂而死,无药可救。出门人小心为上,有暇请光临寒舍,我那儿有解毒妙药,带些防身岂不甚好?” 中海远远地长揖到地,谢道:“至迟明日,小可当造府拜谒前辈,并向前辈参商针炙之学,望勿见拒。” 冷冰像是换了一个人,脸上的冰冷神情已经消失,呵呵大笑道:“老弟,一言为定,不要令老朽望穿秋水。老朽届时必向老弟请益,尚请不吝赐教。” “不敢当,晚辈告辞。”中海行礼告退,闪入林中。 他目送众人去远,立即吞下冷冰给他的丹药,坐下脱掉上衣,用三□针放出毒血。这时,他已冷得发抖,脸色灰白,持针的手不住颤抖。 身后突然伸来一只大手,接过他手上的三□针,说:“我助你一臂之力,老弟。” “谢谢你!”他战抖著说。 毒血放出了,药力亦已行开,脸色渐渐开始红润。 不久,他挺身站起,接过青袍人递来的三□针纳入盒中,说:“好厉害!寒冰掌果然歹毒,名不虚传。” 青袍人注视他,不住摇摇头,苦笑道:“天下间竟有你这种人,委实难得。你怎知冷冰给你的是解药?” 中海泰然地笑道:“小可信任他。心存奸诈的人。眼神和神色瞒不了人的。” 青袍人淡淡一笑道:“你看我的为人如何?” 中海打量他好半晌,说:“大叔目正神清,满脸正气。但勿怪小可直言,大叔虽身怀绝技,侠胆慈心,可是却吝于管事,只求独善其身,行径与心念不一,青年与中年判若两人。” 青袍人吃了一惊,讶然问:“你……你有何所据?” 中海指指他的剑,笑道:“不是小可未卜先知,世间所谓相术亦未必可靠。剑靶上有大篆文『天玄』二字,小可猜大叔定是天玄剑施前辈。” 天玄剑吁出一口长气,苦笑道:“好家伙!可被你作弄个够了。” 中海本想将与施姑娘在陕甘的事说出,但却又忍下了,他用不著讨好这些江湖名人,他有难以言宣的自卑感,也有想形于表面的自尊心,所以决定忍在心中。 “小可怎敢?大叔剑靶上的字,小可是最后才发现的。” 天玄剑微喟,感概地说:“做人很难,想讨好天下的人的确不易呢!某实,我何尝不想管闲事?只是天下事太多,管不胜管,江湖鬼蜮,有时不易分清是非,所以只好知难而退了。目下,我已入是非之中,欲罢不能了,眼前恐怕将有麻烦,连我也无能为力。唉!不说也罢。刚才天罡星那恶贼说你要找海宇五雄,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的,查问他们,看是不是小可要找的真凶。” “难难难!以你的功力来说,不啻自寻死路,那五个恶贼你怎么对付得了?刚才我看你和冷姑娘动手,她比你强,但你却将她击败了,只能说你的机智与大胆幸胜而已。来来来! 相见也是有缘,我指点你一些运剑的秘诀。” 中海大喜,行礼道:“多谢前辈的盛情,感激不尽。” 两人到了草坪中,天玄剑披剑出鞘,立下门户说:“你先攻一剑,我要你一招便受制,好好上。” 中海心中有点不信,一声轻叱,一剑点出。 “铮”一声轻吟,中海的剑向外一崩,对方的剑影飞旋而入。他向侧一闪,没闪开,剑如影附形轻贴在他的右肩窝,他的剑尖却伸在天玄剑的右耳外侧。 天玄剑收剑后退,朗声道:“天下运剑秘诀之多,有多至三十六诀,其实,生死相拚时真正派得上用场的却聊聊无几。” 他将剑伸出,说:“我已立下门户,你试全力进攻,便可体会其中妙处了。” 中海依言展开了快攻,点、拂、错、拦、冲、刺、毙、削……可是,不管他从任何方向进攻,天玄剑只在原地转动,暴起阵阵锵锵撞击错剑声,剑只在天玄剑的身躯左右弄影,根本近不了身。 天玄剑只是上拂下撇,斜震轻错,眼看一剑刺入,但只从天玄剑的外侧错过,从顶至踵的身前一尺长径之内,中海的剑根本无法进入。 “住手!”天玄剑笑著叫。 中海满头大汗,苦笑道:“前辈封得太紧,腕力惊人,不愧……” “呵呵!少废话,你能用得上多少诀。” “确是少,花招全用不上。”他由衷地答。 天玄剑呵呵大笑,笑完说:“不是花招用不上,只是我没给你用上的机会而已。攻守皆须侧身出招,剑必须攻入径尺的中宫方可有效。而剑却不能自行折向攻偏门,所以封易攻难。因此,首先你必须具有雄浑的内力,方可将对方的封势化解,震不开对力的剑,你永远无法攻入。其次是快,机会是稍纵即逝,抓不住电光石火似的空隙一举攻入,就毫无用处。 然后是要稳要狠,决不胡乱出招,沉实冷静,不可妄发,不发则已,发则必中。狂攻只有浪费精力。不仅唬不住人,反而自陷死所予人以可乘之机。至于准与不准,反而次要,临敌以神驭剑,除非你根本无法心意神合一,不然取鼻尖不会误中嘴部。我的天玄剑法其实妙诀在此,世间绝无所谓过玄的绝学,惟一可靠的是经验与机智。剑术经数千年来的研究发展,上承春秋游侠的技击,下迄本朝的武当的后学高人,虽日益发扬光大,但基本要诀仍然改变极微。来!折枝代剑,你我一面拆,一面解说,你会很快就领悟的。小心了,我一面是喂招,一方面也下手不容情,多捱一次揍,多一次经验与教训,怕痛失手,百事无成。准备了!” 足足练了近半个时辰,中海身上大概挨了百十几次打击,他感到浑身火辣辣地不是滋味,但他毫不叫苦。可喜的是,愈往下练,挨揍的机会愈少,证明他的进境惊人,心领神会,获益匪浅。 两人停手坐在树下歇息,天玄剑额上见汗,中海则浑身上下全湿了。 天玄剑丢掉手上的树枝,笑道:“教你这种人,十分吃力费劲,一点即会,简直要将我压箱底的货色全掏出来才应付得了你。你很聪明,但内力太差,气功的火候不够,震不开江湖一流高手的剑,你很难和一流高手争长短,取胜的机会不多。因此,你必须在气功上痛下苦功。你的气功基础打得不够好,虽是正宗练气术,也难望练臻炉火纯青之境。你听,天宇中琴音缥缈,老家伙意兴未尽,还有些少时刻,我指点你练气的心诀,怎样?” 中海顾不得擦汗,连忙整衣下拜。 天玄剑一把将他擒住,笑道:“我不许你行重礼,我是个不重世俗的人,而且年未半百,不敢妄言收徙,更不好为人师。我之所以指点你,只因为发觉你的为人值得指点而已。 坐下啦!听,琴声中充满杀伐之机,老家伙已有所发现了。” 天宇中,缥缈的琴音逐渐清晰可闻,三两个凌乱的音符跳动,令人闻之悚然发冷。 “那是……是什么人?”中海悚然自语。 “六指琴魔杜元坤,在下面的魔湖草庐隐居。”天玄剑若无其事的说。 “哦!难怪琴艺如此玄奥。” “别理他,定下心神听我指点你的练气心诀。你必须排除杂念,不为外魔所侵,练气最忌分神,定力不够会岔气伤身,不残即废。” 许久,天玄剑一跃而起,匆匆地说:“不错,你值得爱惜。今后务必持之以恒,必能日有进益。只要功夫深,铁杵也能磨成针,好自为之。走!我带你去看看元老。” 元老,是指六指琴魔杜元坤。中海火速结束,将针盒藏入汗水淋淋的怀中。 “带上剑。走!”天玄剑说,领先便走。 两人从高峰向下面攀降,天玄剑一面说:“六指琴魔是位受人尊敬的世外高人,可是,这次恐怕难逃即将到临的江湖大劫。下面那座大湖叫做魔湖,据说中藏异物鬼怪,但元老却爱上了这儿的幽静清雅,在湖旁建了一栋草庐,每年夏间都在这儿消磨大好光阴。小心了,切记不可暴露形迹。” 魔湖临峰角一面,水滨山涯的丛林中果然有一栋茅舍。一座石嘴伸入湖中,石顶的隙缝中,一株伞形的巨松盘虬如怒龙长鬣,枯技如向天空腾搏的巨爪。松树下,一个灰袍老人正襟危坐,石案上置了一张古琴,一个石香炉中升起了袅袅轻烟。 天玄剑和中海到达了屋右的湖滨,距石嘴不过五七丈,琴音刚好悠然而隐。但天宇中,似乎音符仍在隐隐跳动荡漾,余音袅袅。 六指琴魔双手置在膝上,并未转头,端端正正的面湖而坐,冷冷地说:“你们可以出来了,幸而你们不曾拔剑。” 中海吃了一惊,正想从隐身出站起,却被天玄剑一把按住了,示意不可出声。 茅舍两侧,掠出三个青影,全是青劲装背了剑的武林人。一个灰发挽结,一个白发挽了一个道士髻,一个光头,额顶有戒疤。虽则他们全穿了青劲装,但从他们的头上,可看出一俗、一僧、一道。 三人距六指琴魔身后两丈左右便站住了。 六指琴魔方泰然振衣站起,从容转身。 中海与他们相距不足七丈,在草丛的空隙中全神向众人打量。 六指琴魔身形修长,像貌清瞿,一双老眼依然明亮,三绺白髯拂胸,站在那儿显然有出尘之概,仙风道骨,不沾人间烟火味。 “来了这许久,诸位有何见教?”六指琴魔冷冷地问。 “晚辈传信来了,打扰前辈的清兴,罪过!罪过!”老道稽首朗声答。 “传信?哼!老朽早已发觉隐藏在诸位心中的重重杀机。传何人的信?” 老道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说:“晚辈奉敝长上手谕,替前辈带来令甥的家书,请前辈过目。”说完,上前双手将书信呈上。 六指琴魔接书拆开,片刻间脸色大变,厉声问:“贵长上是谁?老朽的外甥目下在何处?” 老道悚然后退,说:“敝长上是谁,晚辈迄今仍未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 “呸!什么话?你松风道长在江湖中大名鼎鼎,竟甘心受人驱策又说不知驱策你的人是谁,谁能置信?” 老道退回原处,急急地说:“前辈不信,也是无法辩解的事,事实确是如此。” 六指琴魔向前举步,阴森森地说:“老夫留下你们,贵长上自会来向老夫解说的。” 和尚挺胸上前一步,呵呵大笑道:“前辈不须动手,贫僧三人俯首听候处治,但话可不得不讲明,敝长上功臻化境,出没宇内宛若神龙,只接见贴身的少数亲信,供奔走的人不但难获一见,连谁是自己人也毫无所知。贫僧与松风道长和红砂掌骆施主,凑巧被同时召见,受命一同前来传信,所以互相认识,不然咱们三人还不知道是同道呢!老实说,敝长上已有交代,说是前辈如果不肯按令甥书上所陈说为敝长上效力,著贫僧三人找机会提头回报。咱们三人有自知之明,自问不是前辈的敌手,如何处治,悉任前辈卓裁,咱们三人书是传到了,如果在期限之内无法返回覆命,那么,令甥的人头,便不会安稳地留在脖子上了。据贫僧所知,敝长上召见时虽不以真面目示人,但从声音中可以猜出敝长上的为人。他语音尖厉,每一字皆有逼人的威势,定是个无情而冷酷的人,令出如山,心狠手辣。前辈如不以令甥的安全为念,尽避将咱们三人凌迟碎剁,咱们无力反抗,也用不著反抗了。” 六指琴魔呆住了,久久方问:“老夫遨游天下,孑然一身,知道老夫有亲眷的人少之又少,谁将敝甥掳走的?” “贫僧一概茫然,毫无所知。” “你难道甘心让人驱策?你一心和尚岂是甘心受人驱策的善男信女?” 一心和尚括头苦笑道:“贫僧不敢多说,说来也难令前辈相信。可以说,即使将我分筋错骨,五刑相逼,贫僧也不能吐露片语只字。” 六指琴魔将书信纳入怀中,咬牙道:“你们可以走了,愈快愈好,免得老夫动了杀机。 寄语那位自称江湖神秘客的人,老夫的外甥若有三长两短,他将寝食难安,老夫不是甘受威迫的人,叫他不要过份。” 一心和尚吁出一口长气,说:“贫僧定将前辈的话禀明。贫僧等告辞,今后传金云玉版的人,自会前来请前辈的大驾,在未接获金云玉版令之前,前辈幸勿远离。” 三人行礼退走,去如电射星飞。 六指琴魔木然屹立,目送三人去远,久久方将目光移向天玄剑和中海隐身的地方,老眼中杀机怒涌。 天玄剑向中海招手,现身黯然叫道:“元老,我来晚一步,唉!” 六指琴魔一怔,眼中的杀机消失了,苦笑道:“原来是你。即使你早来一步又有何用? 他们早已处心积虑地计算著我。想不到我一个闲云野鹤,仍然难逃此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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